其後宋人對「詩史」觀念加以詮釋、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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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清代讀書詩的特色

清詩作為「中國詩歌發展歷程的最後一個重要階段」，¹以集大成的姿態，總結前代璀燦輝煌的詩歌遺產，其特色呈現在詩歌主張與詩學理論上，於是出現了百家爭鳴，眾聲喧嘩的熱鬧景象，尤以在詩歌創作上更是熔鑄出新，努力突破前人的技巧而彰顯出其特色。清代讀書詩內容包容覆蓋廣大，不僅重拾失落已久的儒家詩歌傳統，同時對歷代詩歌，尤其是唐、宋詩歌更是有所繼承與融匯。清代讀書詩各自從不同視角來詮釋解讀前賢今人的著作，它反映了當時清代文人創作心態，及其時代精神、學術思想與詩歌典範的選擇。清代讀書詩在這樣的創作背景之下，其所顯現出的一代詩風與特色，為古典詩歌寫下了最美好的句點。

第一節重視「詩史」的精神

中國「詩史」觀念是詩歌史上一個重要的論述。最早記載「詩史」的是晚唐孟棨《本事詩》中稱讚杜甫詩的一段話：「杜逢祿山之難，流離隴蜀，畢陳於詩，

推見至隱，殆無遺事，故當時號為『詩史』。」²孟棨認為杜甫能以詩歌記載當時戰亂，無所闕遺，對詩歌存史的功用予以肯定。其後宋人對「詩史」觀念加以詮釋、接受。明代楊慎、何景明、王廷相等人則在以詩載史的功能外，更強調詩歌的美學價值。³到了清代，「詩史」說再次受到文人重視，錢謙益在〈跋汪水雲詩〉

中稱許汪元量的詩有史料價值「記國亡北徙之事，周詳惻悵，可謂詩史。」⁴其在〈胡致果詩序〉一文中，更進一步提出了詩、史同源，以詩存史的主張：

孟子曰：「《詩》亡然後《春秋》作。」《春秋》未作以前之詩，皆國史也。

人知夫子之刪《詩》，不知其為定史。--- 三代以降，史自史，詩自詩，

而詩之義不能不本于史--- 千古之興亡升降，感歎悲憤，皆于詩發之。

馴至于少陵，而詩中之史大備，天下稱之曰詩史。唐之詩，入宋而衰。宋之亡也，其詩稱盛。皋羽之慟西臺，玉泉之悲竺國，水雲之苕歌，〈谷音〉之越吟，如窮冬沍寒，風高氣慄，悲噫怒號。萬籟雜作，古今之詩莫變于此時，

亦莫盛於此時。至今新史盛行，空坑、厓山之故事，與遺民舊老，灰飛煙滅。

考諸當日之詩，則其人猶存，其事猶在，殘篇齧翰，與金匱石室之書，並懸日月。謂詩之不足以續史也，不亦誣乎？⁵

1 嚴迪昌〈文學評議〉（文學遺產，1984 年第 2 期）。

2 丁福保輯《歷代詩話續編》（台北：木鐸出版社，1983 年）頁 15。

3 龔鵬程指出明人認為詩歌的表達除了敘述的功能外，其中最重要的一個功能是情意的涵括。在這個部分，龔鵬程綜合明人主張，提出了「比興」說法。見龔鵬程《詩史本色與妙悟》（台北：

學生書局，1986 年）頁 53 至頁 58。

4 錢謙益《錢牧齋全集．牧齋有學集》（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3 年）頁 1764。

5 錢謙益《錢牧齋全集．牧齋有學集》（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3 年）頁 800 至頁 8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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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謙益認為「詩史」之作古以有之，而到了杜甫手中「詩中之史大備」。其本質是詩、史為一，詩、史相通的。而「詩史」是特定歷史時期的產物，其所反映的是在衰變之世，詩人記載了歷史上有重大意義的事件，具有以詩存史的目的；觀其所作《投筆集》、《列朝詩集小傳》皆存有此意。⁶ 錢氏之說在清代影響深遠，其後如黃宗羲、王士禎等人，皆有「詩史」的說法。而吳偉業作詩更是追求「詩史」的實踐與理想，他在《梅村詩話．楊廷麟》中說自己記載明末清初史事之詩為：「紀實也」、「實錄也」，又說：「余作〈臨江參軍〉一章，凡六十韻。

余與機部相知最深，於其參軍周旋最久，故於詩最真，論其事最當，即謂之詩史，

可勿愧。」⁷以此察「梅村體」諸詩，詩人欲以詩存史、補史之闕心迹顯然，以讀書詩觀之，其中以詩存史之作如〈讀史偶述〉組詩，藉詩歌形式記載清朝當代之事；其《讀史雜感十六首》組詩中，則對於南明弘光朝史事有有很生動的記錄刻劃；梅村以詩歌記錄所處朝代發生的重要事件，描摹出時代精神面貌，補正史之所闕，寓詩人主觀之情感，忠實地呈現出事件的歷史意義。

清代詩人受「詩史」觀念影響，所作讀書詩中，最大的特點便是以詩存史之作，同時清人更擴大了「詩史」視野的關注層面與對象，重視詩歌和歷史、社會、

個人的聯繫。舉凡朝代興亡的黍離之歎、家國之悲，乃至當朝史實事件之實錄，

或補個人行誼之闕，或記典範之留存，或載事件之始末，皆為詩人以詩紀實、以詩存史的內容。如：邢昉〈讀祖心再變紀漫述五十韻〉⁸為記載南明弘光朝史事之作，其中有寫奸臣排擠忠良之可恨「咄哉夜郎人，小器自矜大。入手事擠排，

持權誇擁戴。朝廷一李綱，不容密勿內。猰貐本在野，抵死呼朋類。」亦有記諸臣降清之情景「城頭豎降旗，城下迎王旆。白頭宗伯老，作事彌狡獪，捧獻出英皇，箋記稱再拜。」令詩人痛斥「皇天生此物，其肉安足嘬」。其後記敘忠於南明恪盡臣節壯烈殉國臣子數人，讀之令人感歎不已。南明朝許多忠臣義士事蹟正史不顯，邢昉這首詩為後人存史之心顯然可知。

王士禎有〈題施愚山賣船詩後〉一詩：

國家急廉吏，將以百風僚。如何十年來，吏道紛吴敖。哀哉此下民，鞭朴分安逃。

魯山與陽城，斯人竟難招。江西飽亂離，白骨填蓬蒿。石田廢不治，遺黎雜山魈。

6 陳寅恪《柳如是別傳．復明運動》中指出：「《投筆集》諸詩，摹似少陵，入其堂奧，自不待言。

且此集牧齋諸詩中頗多軍國之關鍵，為其所身預者，與少陵詩僅為得諸遠道傳聞及追憶平居者有異。故就此點而論，《投筆》一集實為明清之詩史，較杜陵尤勝一籌，乃三百年來絕大著作也」

見陳寅恪《柳如是別傳》（北京：三聯書店，2001 年）頁 1193。

黃宗羲在〈姚江逸詩序〉中肯定元好問和錢謙益以詩存史的作為，他說：「孟子曰：「《詩》亡然後《春秋》作。」是詩之與史，相為表裏者也。故元遺山《中州集》竊取此意，以史為綱，

以詩為目，而一代之人物，賴以不墜。錢牧齋傚之為《明詩選》，處世纖芥之長，單聯之工，

亦必震而矜之，齊蓬戶於金閨，風雅袞鉞，蓋兼之矣。」在〈萬履安先生詩序〉中則更提出了「以詩補史之闕」的說法，其中高度肯定了朝代興亡之際，「亡國之人物」紀實感懷的「危苦之詞」「不可不謂之史也」。見黃宗羲〈姚江逸詩序〉、〈萬履安先生詩序〉《黃宗羲全集．序類》第十冊（浙江：古籍出版社，2005 年）頁 10 及頁 47。

7 吳偉業《梅村詩話》收入收入丁福保輯《清詩話》（台北：木鐸出版社，1988 年）頁 70。

8《晚晴簃詩匯．卷十五》頁 3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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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老寡妻，煢煢困征傜。昔者數守令，為政嚴風飆。峻令盛誅求，細不遺齔齠。

金玉競輦致，樂哉共宣驕。憲府前上壽，鞠跽一何勞。公堂侮下民，意氣一何豪。

寡妻哭向天，血淚埋荒郊。亂後幾孓遺，乃以資汝曹。是時宛陵公，持節吉臨交。

為政貴簡易，潔己先清翛。放衙苔蘚淨，飛鳥營其巢。賦詩彈子嶺，慷慨同石壕。

白鹿與青牛，斯道誰鼓櫜。公獨奮百世，皋比陳唐堯。廉恥存綱維，義利窮毫毛。

蘭芷變荊棘，孔鸞革鴟梟。汝曹即不仁，寧終肆闞虓。七載一舸歸，無物充官艘。

兩部萬黔首，留公但號咷。讀公賣船詩，中心何忉忉。填膺抒此詞，庶以備風謠。

他年韋丹碑，會見留江皋。翹首望宇中，煙火尚蕭條。安得百施公，為時激頑澆。

《晚晴簃詩匯．卷二十九》頁 1007。

詩中一開始便言國家亟須廉政愛民的好官，直言吏治之壞，乃萬民之不幸。

接著對順治初年天下未靖，兵馬蹂躪之餘百業蕭條，百姓迫於飢寒為盜，又兼傜役甚重，更逼得民不聊生的情景有很精細的描寫；同時對幾任官吏奉承上司，卑躬屈膝，不恤民窮，欺壓剝削下民的嘴臉有很生動的刻劃。其後寫施閏章為政清廉，與民修息，人民感恩戴德，「七載一舸歸，無物充官艘」對施氏清官形象描摹傳神，入木三分。王士禎稱施閏章「賦詩彈子嶺，慷慨同石壕」言其〈彈子嶺〉

一詩如杜甫〈石壕吏〉詩，有詩史之風；並說自己寫這首詩的目的是「填膺抒此詞，庶以備風謠」，有以詩存史，供後人評論之意。王士禎和施閏章皆以宗唐為尚，詩主含蓄蘊藉，餘韻不窮之意；然而觀王氏此詩與施閏章〈賣船行〉、〈彈子嶺〉、〈大阬歎〉、〈竹源阬〉等詩，備記民間疾苦，有詩史之意，可知詩史觀念為多數清代詩人所接受。

顧成志的〈讀李客山先生武平分水坳定界記〉⁹記乾隆時廣東及福建地方民風剽悍，為爭水源大鬧官衙挾持縣令，勞動天子下詔特赦並劃定疆界，而平息亂事者「武平許君氣何豪，單軺來會分水坳」。顧成志備敘許君之勇豪與膽識，並言「我欲大書千本與萬本，張之凡百有位庭。」由顧成志的記述，不但讓許君形象與事蹟流傳，同時記存了此事件始末及當時閩、粵當地的風俗民生，足可供知人論世及了解閩、粵之地民情。

另外，全祖望的〈題史閣部傳後〉一詩，詩人自序曰：「禮賢館徵士有獻策者，欲決高沙湖水以當背城之借，閣部不可，真有大功於江淮也，而閣部傳中失之。」¹⁰言作此詩目的乃為存史傳之所逸，為存闕補遺之作，亦是以詩存史之意。

潘飛聲〈讀鄭成功傳〉則曰：「有自署亞廬者，撰鄭成功傳，稱述頗多特筆，惟于焚荷蘭甲板事，闕然不載，余因以詩補之云云。」¹¹是詩人讀鄭成功傳記，對於傳記中於鄭成功事蹟記載不詳者，予以增補，以記遺存闕，也是詩人以詩存史之心。

袁枚有〈讀胡雲坡觀察貤封嫂氏奏疏有作〉一詩，詳記乾隆時胡雲坡感念其

9《晚晴簃詩匯．卷八十六》頁 3577 至頁 3578。

10《清詩紀事》頁 1237。

11《清詩紀事》頁 37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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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撫育之恩，特上旨求貤封嫂氏一事，袁枚言作此詩目的乃是「賤子讀公疏，涕下如綆縻。感觸天人理，為公前置詞。」¹²除可提供知人論世之資外，更有以詩存史，為後世樹立典範之意。裘曰修的〈恭讀御製土爾扈特歸順記書後〉一詩則記乾隆時，新疆土爾扈特族叛俄羅斯來歸一事，詩人言清朝統一天下後，「囊惟西事煩經營」，歷經康、雍二代未能平定之亂事，至乾隆朝「功乃成」，從此「西陲全部此始結，更無別種防芽萌。」詩中除了歌功頌德之辭外，詩人以詩記載土族歸順之史實，有以詩存史，發揮詩歌紀實之功效。

清中晚期詩人稟持詩史精神，以詩紀實，其詩作多記錄當時國內外政治社會風起雲湧的變化，如魯一同〈讀史雜感五首〉¹³以詩歌記錄道光、咸豐間名臣林則徐、楊芳、羅藝等人查緝辦理禁煙事項，存錄歷史真相。而張鴻基〈讀史有感〉

14則是記載道光年間，清軍和英軍東南海疆爭戰，並存議於敘，表達自己對這些戰役及朝廷舉措的觀點和看法。陳重〈讀史雜感十六首〉¹⁵則是將自己從軍的見聞以詩歌的形式記錄下來，除了對當時官場鑽營與門戶相護的習氣有所諷刺外，

尚有以詩記史，存闕補遺之用心，為紀實之作。

第二節以詩來呈現學問，以學問為詩材

清代環境特別重視讀書人學識修養，有清一代，其學風最大特點之一便是「重學」的特色，兼之清代考據學風特盛，影響所及，作詩講求詩人學問根柢，詩歌自然有濃厚的學問化傾向。清代詩人好以詩歌來表現學問，作詩善取學問為詩材，尤以讀書詩為閱讀古聖今賢著作後所作，其中學問化的因子很顯明的便為其特徵。觀察清代讀書詩學問化的表現，有用典用事頻繁，及好以考據精神作詩兩個特點。

一、用典用事頻繁

中國古典詩歌用典由來已久，詩中是否該用典爭論也一直未有定論。然而不可否認的，隨著時代的演進，文化遺產積累愈豐，詩歌中用典的現象愈是普遍。

趙翼便曾說：「詩寫性情，原不專恃典故，然古事已成典故，則一典已自有一意，

作詩者借彼之意，寫我之情，自然倍覺深厚，此後代詩人不得不用書卷也。」¹⁶詩歌是最講究精鍊語言的文學形式，詩中用故實可以增其內涵，使詩歌語言更為凝

12《清詩紀事》頁 1293。

13《清詩紀事》頁 2479。

14《清詩紀事》頁 2703。

15《清詩紀事》頁 2901。

16 趙翼《甌北詩話．卷十》收入郭紹虞編《清詩話續編》（台北：藝文印書館，1985 年）頁 13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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練精警，達到傳情達意的作用。清代是最重視學問的時代，學識是詩人不可或缺的要件，詩人累積了學力，在創作時自然而然地流露出來，表現在讀書詩的創作上，便是使用典故舊實的頻繁。

關於詩文的用典，《文心雕龍．事類篇》曾說：「事類者，蓋文章之外，據事以類義，援古以證今者也。」¹⁷其說以為用事用典乃引古事、古語表達作者欲言之情事或以為佐證，其用法則有用語典的「明理引乎成辭」，及用事典的「徵義舉乎人事」。如屈大均〈讀史〉：「蚩尤祭後霸圖雄，一劍能成赤帝功。龍起不曾階尺土，人歸何必在重瞳？天邊星宿朝東井，沛上旌旗捲大風。此日留侯方寂寞，

咸陽王氣望無窮。」¹⁸詩中用蚩尤、劉邦、項羽、張良圖謀霸業的典實，以激豪傑反清之志，為用事典之例。用語典如莊盤珠〈詠晉史〉詩中：「荊棘銅駝泣，

風殺石虎移。」¹⁹「荊棘銅駝」這個成語是形容國土淪陷後殘破的景象，語出《晉書．索靖傳》：「靖有先識遠量，知天下將亂，指洛陽宮門銅駝，歎曰：『會見汝在荊棘中耳？』」。²⁰

劉勰認為「凡用舊合機，不啻自其口出。」²¹用典要能切合時機，以不著痕跡為高，使故實和詩句渾融成一體，要作到渾然天成的境界才算是善於用典用事。觀察清人讀書詩用典現象，其方式約有三：

（一）直接採用典故原事之義：

詩中表達情感寓意和所用典實相同，詩人或取人名，或取原典中有關鍵代表性之詞語來涵括其意義。如王士禎〈讀費密詩〉中，「大江流漢水，孤艇接殘春」

二句，²²直接將費密詩中句子一字不漏的移植到自己的詩中來，表達詩人的愛賞之意。

苗令琮〈讀元遺山送李參軍詩因寄鐵崖〉詩中「女莫作王明君，男莫作班定遠」²³句則採用元好問〈送李參軍詩〉詩：「生女莫作王明君，一去紫臺空珮環。

生男莫作班定遠，萬裏馳書望玉關。」²⁴之句，師用其意，一字未改。

除了上述一字不改的用法外，清人用典多僅是取典故中寓意或意象以為己用，如洪亮吉〈歸臥孫大書齋讀所著山海經音義卻寄一首〉：「豈意異才逾郭璞，

未因狂醉失劉伶。」²⁵郭璞才學甚豐，著注之書有爾雅注、方言注、穆天子傳注、

山海經注、楚辭注等書，詩人以之為喻，稱讚孫星衍才高勝郭璞；雖至性好酒卻未嘗如劉伶般放浪形骸，不知節度。

尤侗〈《論語》詩浴乎沂風乎舞雩〉詩中有言：「洗耳自餘高士節，披襟不讓

17（南朝）劉勰（民國）周振甫注《文心雕龍》（台北：里仁書局，1984 年）頁 593。

18（清）屈大均著，（民國）歐初、王貴忱編《翁山詩外．卷十》（北京：人民文學出版社 1996 年）頁 818。

19《晚晴簃詩匯．卷一八八》頁 8605。

20《晉書．卷六○．索靖傳》（台北：鼎文書局，1976 年）頁 1648

21（南朝）劉勰（民國）周振甫注《文心雕龍》（台北：里仁書局，1984 年）頁 594。

22《清詩紀事》頁 516。

23《晚晴簃詩匯．卷九十五》頁 3982。

24 元好問〈送李參軍詩〉見姚奠中編《元好問全集》（山西：古籍出版社，2004 年）頁 103。

25 洪亮吉《洪北江詩文集》（台北：世界書局，1964 年）頁 3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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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王雄。」²⁶借許由洗耳及楚莊王大王雄風兩個典故，抒發自己高潔貴自適的人生態度。

吳偉業〈讀史有感之七〉：「金屋有人空老大，任它無事拭啼痕。」²⁷運用漢武帝與陳皇后「金屋藏嬌」這個人所熟知的典故，借用故事中特定的意義和情感色彩，來類比詩人所要表達的環境氣氛，營造出韶華流逝，不得君王寵幸的悲哀。

吳偉業另一首〈讀史雜詩其二〉要表達出詩人「功成或倖退，禍至終難度。

屈伸變化間，即事多斟酌」的觀點，²⁸詩中列舉了「商君」（商鞅）、「范叔」

（范雎）、「王景略」（王猛）三位歷史人物的際遇與進退為佐證：商鞅不知隱退，遭五馬分屍而死；范雎能適時稱病引退方得倖全；王猛佐符堅成霸業，臨死前勸符堅早除鮮卑免致後患，符堅未能用之，及至羌人進逼長安，才後悔不用王猛之言。詩人以運用這三個典故提供的故事情節為佐證，直接採用典故意義，強化了個人要建立的論點，引用故實，增加了說服力。

吳偉業另有〈讀史雜感十六首之二〉其中：「莫定三分計，先求五等封；國中惟指馬，閫外盡從龍。」²⁹ 以諸葛亮的「隆中對」為劉備定下三分天下之計，

及趙高擅權「指鹿為馬」的兩個典故作對比，凸顯出南明弘光朝的昏庸腐敗。

吳偉業〈讀史雜感十六首其三〉因涉當代事，不便直言，故詩多用典故，直接採用典故中意義以借古喻今：

北寺讒成獄，西園拜賄官；上書休討賊，進爵在迎鑾。

相國爭開第，將軍罷築壇；空餘蘇武節，流涕向長安。³⁰

「北寺」是唐代掌管皇宮事務的宦官所組成的內侍省，因設在皇宮北面，故稱北司或北寺。「西園」是東漢皇家苑囿。漢靈帝時，開西邸賣官，立庫而貯之，

「公千萬，卿五百萬」。³¹詩人借「北寺」、「西園」的典故，喻弘光朝馬士英等人的亂政。「空餘蘇武節，流涕向長安」則以蘇武出使匈奴被扣十九年，忠於漢室守節不降的故實，喻南明兵部尚書左懋第代表福王出使清廷講和，聞南京城破，慟哭不降，為清廷所殺之志節。

王特選〈題桃花扇〉詩中以「玉樹後庭花」的典故來喻南明福王的荒淫無道：

「玉樹後庭一曲哀」³²陳後主創制〈玉樹後庭花〉，整天和妃嬪沉醉在淫樂之中，

終造成陳的滅亡。詩人直用其義，以喻後世荒唐昏庸的福王。無獨有偶的，陳于

26《清詩紀事．出版說明》頁 691。

27（清）吳偉業著，（民國）李學潁標校《吳梅村全集》（上海：古籍出版社，1987 年）頁 514 至頁 516。

28（清）吳偉業著，（民國）李學潁標校《吳梅村全集》（上海：古籍出版社，1987 年）頁 6。

31《後漢書．卷八．孝靈皇帝》記載靈帝：「初開西邸賣官，自關內侯、虎賁、羽林，入錢各有差，

私令左右賣公卿，公千萬。卿五百萬。」見《後漢書》（台北：鼎文書局，1981 年）頁 342。

32《清詩紀事》頁 90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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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題桃花扇傳奇〉一詩也是用「玉樹歌殘迹已陳」³³相同的典故來書寫，可見福王在清人中的印象就是一個荒淫無道之君。

錢謙益有〈書四靈詩集〉一詩：

語近意不遠，骨癯髓亦枯。誰云賈島佛？終是郗家奴。³⁴

詩中用「賈島佛」即唐代李洞鑄賈島銅像頂禮膜拜，常誦賈島佛一事，³⁵和「郗家奴」即東晉郗愔家僕能文，劉惔以為家奴才不及郗愔，故仍是奴才而已。³⁶錢謙益用這二個典故為比喻，直接採用典故中意指，貶四靈詩乃格調不高之作。

另外，夏塽〈讀史〉：

澶淵辛苦和戎策，無事真思保百年。儘輦金錢投巨壑，頓揮玉斧畫蠻天。

水龍兵氣驚王濬，風鶴軍聲壯謝玄。磨盾是誰工露布，一篇《海賦》總雲煙。

《晚晴簃詩匯．卷二十九》頁 6017。

詩中引用了宋代澶淵之盟、趙匡胤「宋揮玉斧」劃定大度河以西疆界、王濬滅東吳、謝玄大勝前秦符堅及《海賦》的作者木華五個典故，及二個語典：「磨盾」指在軍隊作文書工作，「露布」為文件。詩中兼有事典與語典，作者連用數典，用其事以抒詠史之懷，但見用事之博，少見寫情之妙。

姚鼐〈讀史〉：「賈生洛陽子，梅福抱關史；流涕復上書，言之豈不宜。」³⁷用漢文帝時賈誼上萬言書，及西漢末年梅福上書請削王氏威柄，二人皆不獲採納的典故，抒寫詩人感嘆之意。

袁枚〈讀史有感〉：

禍福憑人各自為，塵心一動便難追。魏其屏迹南山下，知道田蚡是阿誰？

長門賦罷主心移，天意終難人力支。空與醫錢九千萬，阿嬌金屋竟無兒。

跅跎才能立事功，規行矩步半籠東。請看王粲英雄記，不在三君八顧中。³⁸ 袁枚要表達「世事難料，禍福無門」的觀點，便舉了魏其侯竇嬰及武安侯田蚡、³⁹漢武帝時的陳皇后⁴⁰、王粲的英雄記、東漢清流三君八顧等四個典故。詩

33《清詩紀事》頁 1022 。

34 錢謙益《錢牧齋全集．牧齋初學集．卷十三》（上海：古籍出板社，2003 年）頁 472。

35《唐摭言．卷十．海敘不遇》見《新譯唐摭言》（台北：三民書局，2005 年）頁 319。

36（南朝宋）劉義慶著，（民國）余嘉錫箋疏《世說新語．品藻》（台北：仁愛書局，1984 年）頁 519。

37 姚鼐著《惜抱軒全集．詩集．卷一》（台北：世界書局，1965 年）頁 323。

38 王英志校點《袁枚全集．小倉山房詩集．卷三十四》（江蘇：古籍出版社，1993 年）頁 839。

39〈魏其武安侯列傳〉記載：「孝景四年，立栗太子，使魏其侯為太子傅。孝景七年，栗太子廢，

魏其數爭不能得，魏其謝病屏居藍田南山之下數月。」同時記載：「蚡為諸郎，未貴，往來侍酒魏其，跪起如子姪。」（漢）司馬遷著，（日本）瀧川龜太郎著箋注《史記會注考證》（台北：大

(8)

人舉竇嬰及田蚡二人出處際遇對比，當田蚡侍候魏其恭謹逾常時，那裡想到有一天魏其會死在田蚡手中；陳皇后費盡心思、錢財想要求子與挽回武帝的心，終究還是不敵天命；詩人欲借此表達富貴天命無常，世事人情難料之意。王粲著《英雄記》記載東漢末年群雄軍閥的事跡；《候漢書．卷六十七．黨錮列傳》記載東漢末太學生將敢於和宦官對抗之清流，冠以「三君」、「八俊」、「八顧」、「八及」、

「八廚」等稱號：「竇武、劉淑、陳蕃為『三君』。君者，言一丗之所宗也。---。

郭林宗、宗慈、巴肅、夏馥、范滂、尹勳、蔡衍、羊陟為『八顧』。顧者，言能以德行引人者也。」⁴¹漢末宦官把持朝政，紊亂朝紀，名士清流與之抗衡受其迫害而死者不計其數，仍無法阻絕閹黨亂政，後大將軍何進引軍閥董卓進京殺光宦官才遏止宦官為害，姑不論其後軍閥為害亦甚，以阻閹黨之勢來看，清流派確實不敵軍閥派。故詩人舉王粲的《英雄記》和「三君八顧」作對照，凸顯其「跅跎才能立事功，規行矩步半籠東」之見。

揆敘有〈讀秋笳集有感即效吴夫子體〉一詩，吳兆騫，號季子，因順治時科場案遭流放寧古塔，作《秋笳集》。：

颯颯悲風生，彷彿紙上聞笳聲。楊朱自向岐路哭，王粲豈免思家情。

弱齡文章超流輩，洛下傳聞紙增貴。嘉譽曾標三鳳凰，就中季札尤稱最。

--- 《晚晴簃詩匯．卷五○》頁 1954。

揆敘用「楊朱泣岐」⁴²及王粲思家二個典故，來比喻吳兆騫流放東北二十餘年的思鄉感傷心情，同時以「洛陽紙貴」的典故稱讚其文章之妙。王士禎曾讚美陳維崧、彭師度（雲間派詩人彭賓之子）、吳兆騫三人為「江左三鳳凰」，揆敘以為吳兆騫最佳。春秋時季札為吳國公子，兆騫為吳姓故號「季子」，所以揆敘以季札稱之。

（二）變化原典之義：

對前人典故或言語，截取詩人需要的部分，加以變化濃縮或提煉改造，以為己所用。經改易後，詩歌所表達出來的意思有時會和典故原有的意義和內容不同，詩人用典只是為建構出其所要表達之意，或營造出詩人所要的情思和韻味，

安出版社，2000 年）頁 1136 及頁 1137。

40《長門賦序》記：「孝武皇帝陳皇后，時得幸，頗妒。別在長門宮，愁悶悲思。聞蜀郡成都司馬相如，天下工為文。奉黃金百斤為相如、文君取酒，因于解悲愁之辭。而相如為文以悟主上，

陳皇后復得親幸。」嚴可均《全上古三代秦漢三國六朝文》第 1 冊（北京：中華書局，1958 年）

頁 459 至頁 460。

〈外戚世家〉記載：「陳皇后求子，與醫錢凡九千萬，然竟無子」見（漢）司馬遷著，（日本）

瀧川龜太郎著箋注《史記會注考證》（台北：大安出版社，2000 年）頁 760。

41《後漢書．卷六十七．黨錮列傳》（台北：鼎文書局，1981 年）頁 2187。

42《荀子．王霸．第十一》：「楊朱哭衢途曰：『此夫過舉蹞步而覺跌千里者夫！』哀哭之。」後常引「楊朱泣歧」為典故，意指世道崎嶇，擔心誤入歧途的感傷憂慮，或在歧路的離情別緒。

本詩當為後之義。見楊正翠等校《荀子新注》（台北：里仁書局，1983 年）頁 213。

(9)

構出其所要之意境。如汪森〈草堂春盡獨坐寡營偶檢東坡集見百步洪詩喜而次其韻〉中，「新裁花竹繞窗戶，灌溉每思郭橐駝」⁴³取柳宗元〈種樹郭橐駝傳〉中的值樹者形象以為己用，全詩對柳宗元文中寓意則無所取。

陳衍〈代題北宋石經殘本〉一詩批評宋版石經文字以徐鉉《說文》為底本，

誤謬處甚多，詩後言「夥顆內閣北宋本，不數雙井及髯蘇。紛紛石印玻璃版，著錄誰纂觚不觚。」⁴⁴詩人感歎書肆印行宋版《說文》流通，唯圖利卻不管版本著作的誤謬。《論語．雍也》記載：「子曰：『觚不觚，觚哉！觚哉！』」⁴⁵原是孔子歎社會紊亂，禮法敗壞造成名實不符及不合禮制的亂象。詩人在此借用其典故，

卻改變其意，變成感歎書籍出版的紊亂。

陳恭尹的〈讀秦紀〉一詩：

謗聲易弭怨難除，秦法雖嚴亦甚疏；夜半橋邊呼孺子，人間猶有未燒書。⁴⁶ 詩中用《國語．周語》中周厲王以嚴刑竣法「弭謗」，「國人莫敢言，道路以目」，⁴⁷的典故喻秦法之嚴，是直接採用典故意義的用法；後以張良受黃石公兵書的典故⁴⁸，以證「秦法雖嚴亦甚疏」的論點，用意新穎，不落窠臼，讓人有耳目一新之感。

吳偉業〈讀史雜感十六首其五〉寫明亡後，在南明的福王不思對抗清軍，卻忙著選妃的荒淫無度，由於詩涉當代多有不便明言之處，故採用典故來表達：

聞築新宮就，君王擁麗華；尚言虛內主，廣欲選良家。

使者螭頭舫，才人豹尾車；可憐青塚月，已照白門花。⁴⁹

「君王擁麗華」以南朝亡國之君陳後主比喻福王的昏庸荒淫。福王登基後派太監四處選女進宮，結果入選的宮人尚未見君王一面即被清兵擄去「可憐青塚月，已照白門花」，其身世之可憐，令人欷歔不已。詩人此處用王昭君的典故來比喻南明宮女，王昭君居漢宮數年未見君王一面，最後遠嫁番邦異域，老死他鄉，

「青塚」即指西域的昭君墓，⁵⁰詩人借用典故，以喻南明宮女為異族番邦的清兵所擄，下場淒涼。吳偉業對於滿清異族入主中原，有深切的痛恨，華夏民族的優越感意識，讓他自然看輕所謂的夷四方夷狄，但由於身處朝代的關係，無法直接說明這種心情，只好以昭君和番的典故指涉清廷為夷狄蠻族，抒發其亡於異族的

43《晚晴簃詩匯．卷四十》頁 1530。

44 陳衍著，陳步編《陳石遺集．石遺室詩集．卷五》（福建：人民出版社，2001 年）頁 170。

45 謝冰瑩等輯《新譯四書讀本》（台北：三民書局，1989 年）頁 130。

46 陳恭尹〈讀秦紀〉收入朱則杰編《清詩鑒賞》（浙江：浙江大學出版社，1991 年）頁 57。

47 左丘明著《國語》（台灣：古籍出版公司，2007 年）頁 13。

48（漢）司馬遷著，（日本）瀧川龜太郎著箋注《史記會注考證》（台北：大安出版社，2000 年）頁 784。

50 杜甫〈詠懷古跡五首之三〉：「群山萬壑赴荊門，生長明妃尚有村。一去紫臺連朔漠，獨留青塚向黃昏。」《校編全唐詩》頁 909。

(10)

悲哀。

元璟的〈題屈翁山詩集〉一詩中「杜鵑心事苦，斑竹淚痕新。欲與重華語，

青詞何處陳？」句，⁵¹詩人此處採用典故的主要用意不是採用故事情節或寓意，

而是要擷取典故所蘊含娥皇、女英心傷舜死，悲慘心事無處可訴的悲哀情感特質，營造出詩人所要的具有濃厚哀傷的感情色彩之意境，以之喻屈大均亡國之痛無處訴的鬱悶與悲哀。

趙翼的〈讀史〉一詩運用兩個毫不相干的典故，以「天意」串之，使其產生關聯，以為詩人立論之基礎：

漢王父置俎，倘竟遭慘烹；後雖成大業，終負不孝名。葛王妻被召，倘竟受定情；

後雖正宸極，難雪此醜聲。兩皆有天幸，一死而一生；妻不污鈿盒，父亦脫杯羹。

乃知有道昌，天默與玉成。⁵²

詩人採用楚漢相爭時，項羽曾以烹煮劉邦父威脅劉邦一事，及金世宗妻寧死不受辱的典故，來為其「天默與玉成」作佐證。

清代讀書詩的用典中，許多詩人喜歡化用前人詩文中語句，融鑄以為己用，

如舒位〈讀文選詩〉：

雲浮鳥倦早懷田，鄉里兒來巧作緣。仕宦中朝如酒醉，英雄末路以詩傳。

五株柳樹羲皇上，一水桃花魏晉前。只有東坡閑不住，加餐遍和義熙年。⁵³ 詩中「雲浮鳥倦」用的是陶淵明〈歸去來兮辭〉：「雲無心以出岫，鳥倦飛而知還。」句；⁵⁴「懷田」則是用其〈歸園田居〉、〈癸卯歲始春懷古田舍〉之意。「鄉里兒來巧作緣」指其「不能為五斗米折腰，拳拳事鄉里小人」掛印辭官的典故。

55「五株柳樹羲皇上」分別見於陶淵明〈五柳先生傳〉及〈與子儼等疏〉中之語。

「一水桃花魏晉前」則用陶淵明所作〈桃花源記〉之寓意；「加餐」句則用黃庭堅〈跋子瞻和陶詩〉中「飽吃惠州飯，細和淵明詩」之意。⁵⁶舒位這首詩巧妙的運用前人詩文中句子特定的意義和情感色彩，將之融鑄化為己意，使整首詩呈現清新自然的形象，完全不見斧鑿之痕，將作者的人格與理想完整的展現在讀者眼前。

陳衍的〈連日讀杜詩有題〉亦是通篇用典之作，⁵⁷全詩採用杜甫〈病後過王

51《清詩紀事》頁 4039。

52（清）趙翼著，（民國）李學穎、曹光甫校點《甌北集》（上海：古籍出版社，1997 年）頁 1121。

53 錢仲聯等撰《元明清詩鑑賞辭典》（上海：上海辭書出版社，1994 年）頁 1378。

54 陶淵明〈歸去來兮辭〉見（晉）陶淵明著（民國）龔斌校箋《陶淵明集校箋》（台北：里仁書局，2007 年）頁 453。

55《晉書．卷九十四．隱逸傳》（台北：鼎文書局，1976 年）頁 2461。

56 黃庭堅〈跋子瞻和陶詩〉見（宋）黃庭堅著，（宋）任淵等注《黃山谷詩集注》（台北：世界書局，1960 年）頁 180。

57 陳衍著，陳步編《陳石遺集．石遺室詩集．卷三》（福建：人民出版社，2001 年）頁 235。

(11)

倚飲贈歌〉、〈雨過蘇端，端置酒〉、〈觀公孫大弟子舞劍器〉、〈蘇端、薛復筵簡薛華醉歌〉、〈大雲寺贊公房四首〉、〈北征〉六首詩中句子，及陳後山、王維、鄭虔、

張敞四人的典故，裁剪入詩。詩人透過上述語典與事典所提供的特定情景與故事情節，將之交融在一起，巧妙的呈現出杜甫生平際遇及其人格、詩壇地位與悲天憫人的胸懷。整首詩主旨的表達與意境的構成妥當貼切，不露痕跡，堪稱化工之筆，曲盡其妙。

此外，鄂爾泰〈夜坐檢書偶讀工部蜀相篇慨然有述〉一詩：「碧草黃鸝萬古情，杜陵野老慣吞聲」⁵⁸則化用杜甫〈夢李白二首〉中：「死別已吞聲」句，⁵⁹以喻杜甫之悼孔明。

徐光美〈題摩詰詩後〉一詩借用王維詩句，營造清淡有味，餘韻不絕之意：

脫盡言筌應屬註，一編酷愛輞川詩。幽篁琴韻太清絕，想見深林月照時。

《晚晴簃詩匯．卷八十七》頁 3615。

詩中採用《莊子．外物篇》中：「得魚忘筌」、「得意忘言」⁶⁰之語稱讚王維詩意的高妙。同時化用了王維〈竹里館〉：「獨坐幽篁裡，彈琴復長嘯；深林人不知，

明月來相照。」⁶¹詩句所傳達出來的清幽脫俗之意味，以及意蘊豐富的環境氣氛。

詩人巧妙的擷取王維詩中意象與情韻，移植到自己的詩句裡來，構築出清淡有味，餘意不絕的濃厚情意和詩境。

吳錫麒〈讀放翁集〉「鐵馬金戈夢不成」句，⁶²乃化用陸游〈夜遊宮〉詞中「雪曉清笳亂起，夢遊處、不知何地？鐵騎無聲望似水。」⁶³，及〈十一月四日風雨大作〉詩中「鐵馬冰河入夢來」句⁶⁴的意象，歎息詩人滿腔報國熱忱卻只能長留夢中。

羅大佑〈讀山谷集〉「頓洗人世千箏琶」句，⁶⁵則化用黃庭堅稱讚祖元和尚琴藝高超的詩句：「滿堂洗盡箏琶耳，請師停手恐斷弦」，⁶⁶詩人轉而以此指稱黃詩之絕妙清雅，可以洗淨世人俗心。

趙翼〈題元遺山集〉：「無官未害餐周粟，有史深愁失楚弓」句，⁶⁷便是借用

《史記．伯夷列傳》中伯夷、叔齊義不食周粟餓死首陽山，和《孔子家語．好生》

篇中「楚人失弓」的故事情節，將其翻造後以為己用。元好問在金亡後不仕，為了編寫金代史不得不與蒙古上層官員周旋，以觀金匱石室之書，此舉在當時頗為

58《晚晴簃詩匯．卷五十五》頁 2189。

59《校編全唐詩》頁 811。

60（戰國）莊周著，（清）郭慶藩輯《莊子集釋》（台北：華正書局，1980 年）頁 944。

61《校編全唐詩》頁 479。

62《晚晴簃詩匯．卷九十六》頁 4038。

63 陸游〈夜遊宮〉收入黃中憲、王州民編《陸游詩詞》（台北：錦繡出版社，1993 年）頁 375。

64 陸游〈十一月四日風雨大作〉收入黃中憲、王州民編《陸游詩詞》（台北：錦繡出版社，1993 年）頁 254。

65《晚晴簃詩匯．卷一六五》頁 7198。

66 黃庭堅〈寄題榮州祖元大師此君軒〉見（宋）黃庭堅著，（宋）任淵等注《黃山谷詩集注》（台北：世界書局，1960 年）頁 140。

67《晚晴簃詩匯．卷九○》頁 3750。

(12)

時人所訾議。詩人以元好問入元不仕，雖無殉國之烈舉，仍「未害餐周粟」無損於其遺民之志節；而元好問致力整理保存金代文獻，更是貢獻厥偉。「楚弓」故事原意乃言雖失去一物，慶幸的是沒有落到外人手上，故不必介懷。趙翼撇開故事本身內容與寓意，變化新旨，反用其意，言元好問處金亡之後，尚能見到金朝史籍，元氏惟恐日久金史湮滅，故非常害怕「失楚弓」，所以致力於保存金朝典籍，此處以「楚弓」喻指金代史籍。清代讀書詩的用典中，尚有此類採用典故，

卻反其意而用之的例子，如楊學易〈顧俠君選元百家詩以元遺山先生冠其首因題於後〉詩中用「生前不作莽大夫」⁶⁸的典故，稱讚元好問義不仕元的高風亮節。

王莽篡漢後，揚雄投降在新莽朝為官，留下污名，詩人在此反用其典，稱許元好問不仕異姓的節操。

曾燠〈讀洪稚存萬里荷戈百日賜環二集題其後〉一詩中「絕少行吟顦顇色，

知君未肯著離騷」句，⁶⁹以屈原著〈離騷〉抒發遭讒見放之憂，終投江而亡的典故，反用其意，以指洪亮吉的詩文集中無怨忿不平之氣，二指其未肯如屈原般客死邊地，終於遇赦歸返。

趙翼的〈題吴梅村集〉中「死遲空羨淮王犬，名盛難逃惠子騾」⁷⁰乃描述詩人失節的悔恨心情。趙翼「淮王犬」乃是化用吳偉業〈過淮陰有感二首之二〉：「浮生所欠止一死，塵世無由識九還。我本淮王舊雞犬，不隨仙去落人間。」⁷¹二位詩人取葛洪所著《神仙傳．淮南王》中的典故：「取鼎煮藥，使王服之，骨肉近三百人，同日昇天。雞犬舐藥器者，亦同飛去。」⁷²後人遂以「雞犬升天」喻攀附權貴得勢之人。詩人此處棄此義不用，以雞犬隨舊主升天事，比自己不能為明殉節之悔恨。

張鴻基〈讀史有感〉中「從今敢笑陳濤敗，房琯猷曾戰一回」⁷³則是引用唐肅宗在靈武即位後任房琯為相，房琯領軍在陳濤斜被安祿山軍隊打敗，四萬大軍全軍覆沒的史實。詩人在此反用其意，不言房琯兵敗事，但言其勇「猷曾戰一回」，以諷刺清廷畏戰，割地賠款以求和之事。

二、考據風氣影響詩歌創作形式

清代考據學風盛行，影響所及，詩人創作詩歌時便有表現時代風氣與詩人學問的情形。清人接受宋詩的審美觀與藝術技巧，對詩歌形式及內容的創作有較可以自由揮灑的空間，在考據及重學風氣的環境下，在實際創作時便自然而然的流露出其長久積累的學識涵養，故詩中作注，以詩來表現注疏經傳、考證校定正誤、

68《清詩紀事》頁 1490。

69《清詩紀事》頁 1627 。

71（清）吳偉業著，（民國）李學潁標校《吳梅村全集》（上海：古籍出版社，1987 年）頁 398。

72（晉）葛洪（民國）周啟成住釋《新譯神仙傳》（台北：三民書局，2004 年）頁 170。

73《清詩紀事》頁 2703。

(13)

勘定整理金石文字等等，以考據入詩的學術活動便時有所見。如翁方綱是極力提倡以考據入詩的，主張「借詩以資考據」，⁷⁴認為非有精湛的考據工夫不足以為詩。

然而也有持相反意見者，如袁枚就極力抨擊以考據為詩的作法，朱庭珍《筱園詩話．卷二》也批評翁氏以考據入詩缺乏性情的缺點：「翁以考據為詩，餖飣書卷，

死氣滿紙，了無性情，最為加厭。」⁷⁵

無論是贊成或反對，觀察清代讀書詩，確有受考據影響而以之入詩的現象。

清代讀書詩中，詩人以考據入詩的方式有整首詩內容皆為考據者，有詩題或詩序中考據校訂者，也有於篇章內詩句下自行加注者。

（一）詩的內容中考據徵證者

翁方綱是清代詩人中，以考據入詩的最典型代表人物，其詩歌作品有很多都是以考據或校勘為內容，如〈書風潤鼎銘後〉一詩的內容即是著重在考證碑文勒石年代、前人圖記詩跋、稽古考文、釋文正誤等等：

程君鼎文拓豐潤，孝建之年吾未信。今讀汪考曰政和，政和云乎蓋宜慎。

黃子摹銘銘作圖，潘侯歌詩與跋俱。陳隨隱證潛說友，秀水朱到吾鄉朱。

舊聞日下重修整，宏記年間記掘井。三茅院啟七寶山，薊耶杭耶誰膺鼎。

鼎國三禮該羊牛，政和五禮圖未收。稽古考文同審象，不徒用亭延神休。

肇禋迄用周頌詩，格幽尚氣當知之。當時釋文已訛誤，況乃篆體沿于斯。

我未見器初見篆，且莫蟲符叩螎扁。瑣談儻傅銷金鍋，力弱應嗟畫痕淺。

歐陽楷石亦浭陽，圓珠栗玉炯炯光。試想長沙軼南渡，更追屈子禮東皇。

豐潤近出土有率更書九歌殘字石刻二片。⁷⁶

陳衍〈代題北宋石經殘本〉一詩也是在內容中，詳細考訂北宋石經刊刻的由來、背景及流傳經過，同時指出宋版石經文字以徐鉉《說文》為底本，誤謬處甚多，作者舉唐本《說文》木部殘簡與宋本相異處，以證明大徐本的缺漏不盡完美之處。⁷⁷陳衍另有〈題醫隱所藏蜀石經左傳殘本〉、〈題北宋石經禮記冊殘本七言十八韻〉二詩，詩中內容亦是重在敘述石經源起經過、流傳歷程，並考訂文字誤正，詩作內容重在敘述與考據，為學問之表述與議論之發揮，和詩人本身學術喜好與時代考據風氣有密切關係。

（二）詩題或詩序中考證說明者

清代閱讀古代石經拓文的讀書詩中，詩人以在詩題或詩序中表達其考據校勘經文文字的經過情形者，如何紹基〈題鄭氏世允藏蜀石經左傳殘本〉一詩，作者直接在詩題下作序，以說明其考證校勘經過：

74 翁方綱《石州詩話．卷四》收入郭紹虞編《清詩話續編》（台北：藝文印書館，1985 年）頁 1429。

75 朱庭珍《筱園詩話》收入郭紹虞編《清詩話續編》（台北：藝文印書館，1985 年）頁 2364。

76（清）翁方綱著《復初齋文集．卷十六．秘閣集二》（北大方正電子書）頁 156。

77 陳衍著，陳步編《陳石遺集．石遺室詩集．卷五》（福建：人民出版社，2001 年）頁 170。

(14)

孟蜀所刻《石經》：《孝經》、《論語》、《爾雅》張德釗書；《周易》楊鈞、孫逢吉書；《尚書》周德貞書；《周禮》孫朋吉書；《毛詩》、《禮記》、《儀禮》張紹文書；惟《左傳》不題書者姓名。晁公武所述如此。此冊第十五卷，起襄公十年至十五年，卷末注出：「經」七千九十三字，「注」五千二十四字，字有歐法，古味殊勝。秋來見青陽吴氏《蜀石經》、《周禮》、《公羊傳》各一冊，又見山陽丁氏

《嘉祐二體石經》四巨冊，皆為作詩。今復覩此，墨緣駢萃，目不給賞，漫占一絕：

書律森嚴近率更，卷終字數見專精；如何不著誰人筆，輸與張楊後世名。⁷⁸ 何詩詩序的說明極長，有一五六字，而詩作不過短短二十八字。詩題之注考訂了蜀石經內容及源來，為以考據入詩之作。

在詩題中說明考證的則有趙翼的〈偶閱查初白集中有汴梁雜詩八首但稱梁宋遺墟殊未詳考按汴州自朱梁以宣武軍得天下始建為東都然溫僭立猶在洛也末帝方即汴為京後唐仍遷於洛石晉至汴以其地便漕運乃定都焉漢周宋因之劉豫受封亦嘗遷於此金海陵謀南伐宣宗避北侵又皆來都此汴京沿革故事也爰補其缺而以明之周藩附焉〉一詩，⁷⁹詩題極長，用以說明作詩緣由乃為糾正查慎行詩誤以為汴州是後梁及宋之遺墟，趙翼列舉汴州在五代時歷朝的沿革與朝代定都之因，以正查慎行之謬誤並補其缺。

趙翼詩風近性靈一派，然而他在閱讀詩歌作品時，對於詩中誤謬之處則是詳加考訂，以徵其實，觀其另外兩首作品，也都是在詩題中即清楚說明其考據所依與所得結果：

趙翼〈德州南有地名夾馬營查初白詩謂即宋祖所生地而以不能克復燕雲致鄉社拋落邊鄙曾不如漢高之統有燕代詩中有微詞焉按宋紀太祖生洛陽夾馬營張淏雲谷雜記及孫公談圃亦云而釋文瑩玉壺清話并載夾馬營在西京太祖兒時埋一石馬於巷內登極後還鄉掘得之登臺發矢矢落處即營為永昌陵而以石馬預誌其地是夾馬營在洛陽此地特名偶同未可牽合又楊誠齋揮麈錄謂南京應天寺本後唐夾馬營大中祥符二年以太祖所生地建寺錫名云云其說稍歧然宋南京乃今歸德府亦非德州地也詩以正之〉一詩，⁸⁰也是引宋代歷史史實為證，以正查慎行詩中歷史事蹟與地理觀念的錯誤。

趙翼〈瀘溪道中沿江峭壁千仞其陡絕處多架木為椽上下皆無路可入俗以為仙人屋其說無稽徐季方見聞錄云舟行沅江見萬仞壁立猿猱不能到而懸崖之上有小舟一隻望之約丈許云云以為奇幻及閱王新城尚書隴蜀餘聞及許纘曾滇行紀程乃知為當時避兵者所居也查初白集亦稱初入滇境土人皆居懸崖峭壁間緣梯上下與猿猱無異又有詩云忽憶少年日南走五溪窮百蠻蠻人寄命巖洞裏多搆柴柵臨崢潺

78（清）何紹基著，（民國）曹旭校點《東洲草堂詩集》（上海古籍出版社，2006 年）頁 521。

(15)

此亦一證璞函白沙灘詩中疑為山鬼之類似未為得實爰用其韻紀之〉一詩，⁸¹則是舉徐季方、王士禎、許纘曾、查慎行等人書籍或詩歌記載說明瀘溪道中峭壁千仞，

無路可行，當地人乃築梯上下通行之，駁斥了世人及璞函〈白沙灘詩〉中神仙山鬼的說法。

另外，翁方綱亦有這類的詩作，如：〈瘦銅舍人所藏宋榻汝南公主墓誌殘本裝潢者誤分般革為二字舍人自跋引蘭亭縫書僧字誤為喻屬為題尾予因記此誌首云公主隴西狄道人不知何時一本誤割公主隴西字遂從狄字讀起而鄭夾漈通志金石畧直日虞世南所書狄道人墓誌此事相類漫書二詩於後〉一詩，⁸²說明世人錯讀古文搨本順序之例，指出錯誤所在及發生緣由，以說明正確版本之順序與讀法。

（三）詩句下加注以說明考據者

清人受考據風氣影響，在創作詩歌之際，多喜於詩句中自行註解說明來歷出處或源起、所作緣由，以俾後人查考徵實的便利。也有將自己考據所見發而為詩，

再於詩句下自行加注說明，以使詩義顯豁。如：

陳浩〈題同年汪謹堂尚書臨黃庭內景經卷後〉自注：是日并觀《黃素》真蹟及王虛舟前輩摹本：「宣和題字何足疑，世有識者當心知。自注：《黃素》前有宣和題字，云：晉王羲之《黃庭內景經》。董思白《書品》定為楊羲書，蓋本黃伯思之說也。」⁸³

戚學標〈讀韓昌黎詩〉「有時任意自作故，究窮所出奚從知。自注本集如「峙質能化貿，逞志縱獫猲」用經不免破碎。觰沙、滂葩等字，皆不見所出。」⁸⁴

吴祖修〈書梅村詩後〉「今日九泉逢故友，西臺涕淚幾時乾。自注：先世父扶九送司城北上詩有「若使啼鵑真帶血，西臺一曲故人情」之句。」⁸⁵

徐夜〈再題阮亭秋柳詩卷〉：「誰人愛唱清江曲？春月為姿亦漫愁。自注：阮亭好詠劉采春「清江一曲柳千條」絕句。」⁸⁶

厲鶚〈十二月十五日雪中同敬身集谷林南華堂觀蜀廣政石經殘本宋廖瑩中世綵堂刻韓集作〉一詩，詩人在詩裡頭考證石經裡頭的古文字、典章制度，與今之異同者：

---孟蜀石經僅一卷，張紹文筆嚴形模；周南疑誤辨輖字自注：惄如調飢石本作輖即古朝字，月令注釋亡哥奴自注：毛詩儀禮禮記俱校書郎張紹文書禮記用唐明皇刪定本以月令為第一李林甫奉敕注見晁氏讀書志---⁸⁷

張百熙〈東坡居士居儋錄題後意有未盡再題二律〉除了考證史實外，尚有詮釋詩句意涵，說明和詩人切身經歷有關者：

82（清）翁方綱著《復初齋文集．卷十一．寶蘇室小艸一》（北大方正電子書）頁 156。

83《晚晴簃詩匯．卷六十六》頁 2705。

84《晚晴簃詩匯．卷一○四》頁 4402。

85《清詩紀事》頁 234。

86《清詩紀事》頁 88。

87 厲鶚《樊榭山房全集．續集．卷二》（台北：文海出版社，1978 年）頁 481。

(16)

奇才知遇感先皇，晚歲邅回徙瘴鄉。萬里嶺南餘涕淚，千秋海外有文章。采風手校《居儋錄》，醉月心懸載酒堂。儋距瓊州三百里而遙，按試海南，無由訪公遺蹟。一事類公差不恨，七年供奉殿西廊。用公《次韻韶守詩》句。公入侍延和，前後七年。百熙入直南齋，亦七年。詞臣際遇，偶合前賢，不禁誦公詩而竊幸也。要使天驕識鳳麟，用公《送子由使契丹詩》句。讀公詩句氣無倫。豈期變法紛朝政，差免書名到黨人。修怨古聞章相國，推恩今見宋宣仁。百熙以主事康有為講求時務，所識博通之士多稱道其才者，因以其名咨送特科，當聲明蠲除忌諱、酌中采取等語。既念與主事素不相識，其心術純正與否不可知，復據實疏陳，並將該員業蒙欽派差使，可否免其考試之處聲明請旨。又片陳中國自強，在政不在教，請明降諭旨，禁用孔子紀元、七日休沐等名目，以維持名教，而免為從西之導，均仰邀留覽。及康難作，而被罪者眾，百熙獨蒙特恩，鐫職留任。以視東坡之遭遇宣仁，有過之無不及也。過書舉燭明何在，

削牘真慚舊侍臣。百熙《謝恩疏》引咎自責，有「曾無舉燭之明」等語。

《晚晴簃詩匯．卷一六六》頁 7241 至頁 7242。

劉中柱的〈題桃花扇傳奇〉則於詩句下詳細說明查考史實，以證所言不虛：

兩星夾日輝旌橦，樓船衝浪南渡江。福王入南都時，有兩黃星挾日而趨。金陵王氣消已盡，

卻思草草重興邦。中原鼎沸紛塵壒，戰氛祇在長江外。半壁金湯據上游，六朝山水開都會。福王生小解溫柔，吹竹彈絲第一流。蟋蟀相公工召敵，蝦蟆天子本無愁。福王嘗命乞兒捕蝦蟆，取蟾酥，合房中藥，士英聞有似道之好，人稱蝦蟆天子、蟋蟀相公。至寶帶進姦僧手，士英納賄，有僧利根，為次餽獻之高下，總憲李沾，進一帶，屬利根，稱為至寶，士英遂進御。江南錢塞馬家口。西邸紛紛日賣官，

監紀如羊職方狗。當時謠曰：監紀多如羊，職方賤似狗。掃盡江南錢，填塞馬家口。奄黨新翻燕子牋，

烏絲玉版譜朱絃。陽臺歌舞瓊樓上，士英進用阮大鉞，有詩曰：陽臺歌舞世間無。蓋指大鉞也。粧束梨園玉帳前。大鉞誓師江上，衣蟒玉，見者呼為梨園裝束。權奸事跡都如此，太學諸生清議起。幻蜃妖蟆羽檄飛，從此左兵南下矣。左寧南傳檄誅馬阮，有幻蜃妖蟆之句。閣部丹忱炳日星，臨江流涕望中興。密談空對應庭吉，史可法以閣部出鎮揚州，與推官應庭吉酒中密談，出福王手詔，曰：左兵南矣，吾將赴難。舌戰曾勞柳敬亭。壓寨夫人威奪幟，四鎮鼠牙爭角犄。

黃金壩上陣雲飛，番天鷂子尤恣肆。番天鷂子，高傑也，壓寨夫人，傑妻邢氏也。黃金壩之役，邢氏助戰。纔罷南兵又北兵，帝子夜走將軍營。瓜州渡口樓船下，桃葉山前鐵騎橫。西風颯颯牙檣折，史閣部所乘船，桅竿每夜作聲，祭之不止。孤忠冷照楊州月。嶺上梅花擁白雲，

一杯碧葬萇弘血。營門戰鼓聲鼕鼕，星光黯淡雲為濛。紫微垣星暗，史閣部屏人夜出，召應廷吉視之，淒然泣下。靖南戰死二劉走，一載堪憐福運終。西長安門上有一對，福運告終云云。秦淮流水清如玉，一片平蕪葬蛾綠。朱門草沒大功坊，孝陵夜夜啼烏哭。云亭才子寫殘春，譜出廷年法曲新。媚香樓畔青溪曲，種得桃花似美人。侯郎風調真無匹，

櫻桃一曲鴛鴦結。卻奩從此挾深仇，可憐溝水東西別。別後風波又幾重，含顰無納出深宮。內家散盡君王走，此後歸來百念空。何意塵緣猶未斷，棲霞山畔還相見。情禪參破事從虛，千秋佳話留紈扇。離合悲歡夢一場，憑將兒女譜興亡。坐中亦有多情客，莫向當筵唱斷腸。

《清詩紀事》頁 560。

其後宋人對「詩史」觀念加以詮 釋、接受

其後宋人對「詩史」觀念加以詮釋、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