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何日本無法追求樞紐位置：
美、中東亞角力的政策選擇
何思慎
（輔仁大學日本語文學系教授兼副國際教育長暨日本研究中心主任）楊雯婷
（美國丹佛大學國際關係學院博士）陳舜仁
（輔仁大學全人教育中心兼任講師）摘
要
本文以近年美、日、中之間的角力檢驗戰略三角理論，試圖補充 理論原有假說，使其更適用於後冷戰時期的國際關係。作者將雙邊關 係中的國內政治因素，諸如歷史問題、領土問題、價值觀差異、政治 體制等議題放入討論，以研析美、日、中三角關係中的雙邊關係近 況，以及日本為主的各國因國內政治因素而放棄尋求羅曼蒂克三角中 樞紐位置的情況。研究結果顯示，美中關係及日中關係在理念層次各 自受到價值觀差異及民族主義情緒所限制，一直呈現「負面／對稱」 情況，阻礙其改善關係。尤其，日本在改善日中關係上，在國內政治 上受日相安倍的歷史詮釋及厭中輿論限制，使其難以追求樞紐位置。 關鍵詞：戰略三角、樞紐、美日中關係、日中韓關係、東亞壹、前言
戰略三角理論(Strategic Triangle Theory)有眾多優點：首先，由 於簡化其中部分概念，所以能簡潔地巧妙表達國家間的動態關係(dyna-mics)，而且相對於新現實主義偏向解釋靜態體系結構，此理論捕捉了 國際關係的動態及國家改變行為的動機；第二，為少數專事討論三國 間關係的理論；第三，能解釋及預測三國間的競合行為，例如，國家 有動機想改善與另兩國的關係，以取得「羅曼蒂克型(romantic)」三角 中的「樞紐(pivot)」位置。然而，誠如後冷戰時期新現實主義被其他理 論學派批判及挑戰，同樣被質疑過度簡化的戰略三角理論亦面臨補充 及修正的需要。1 戰略三角理論主要的研究對象始於 1970 年代的美、蘇、中關係， 在方法論上採賽局理論(Game Theory)及交流理論(Exchange Theory) 的概念，在理論邏輯上，主張行為者是理性的，動機則為最大化自己 的利益，會在三角關係內取得最有利的位置（一般而言為「羅曼蒂克 型」三角中的「樞紐」位置）。 然而，這個理論的立論基礎及其觀察對象有幾個特別的時代及理 論背景。首先，冷戰時期，在美、蘇陣營內的國家因為兩極系統給予 的安全威脅較大（或者說是認知到的安全威脅），為換取美、蘇兩國 的軍事合作，國家被迫犧牲其他層面的國內需求，例如：經濟交流、 歷史文化考量、領土問題。所以，此理論得以簡化，刻意忽略國內政 治的部分。第二，羅德明(Lowell Dittmer)原本觀察的 1949 年至 1970 年代末期的美、蘇、中三角關係，其實亦可以解讀為兩極加上一個有 新現實主義(Neorealism)面臨一個很大的質疑為其為簡化理論，刻意忽略了 國家特質，所以新現實主義呈現的國際系統是閉鎖的、難以改變的，自然亦 無法預測到兩極體系的瓦解。於是，為補足這樣的缺陷，新古典現實主義 (Neoclassical Realism)回歸傳統，重申了國內政治的重要性。作者認為同樣 的趨勢，亦可以用在戰略三角理論。
潛力的大國，三國之間的國力其實並不平衡，中國國力當時實力不 強，但被認知為足以制衡另外兩國、足以讓第三國動搖，所以美、蘇 兩國的戰略認識為一旦中國的戰略選擇改變，隨而自己的相對實力有 增減。所以，在重新思考戰略三角理論時，作者認為應該運用在兩個 實力相當，正在競爭區域或全權系統主導權的強權，以及另一個讓兩 國想要爭取的中等強權上；所以重點在於競爭的兩極，造成他國的壓 力，而第三國使此兩極有實力的增減。就此觀點，美、日、中三角關 係是後冷戰時期極佳的例證。 戰略三角理論在美、蘇主導的兩極系統中解釋力最強，因為當時 美、蘇有爭取游離小國的意願。在其他國際系統中，像是冷戰後美國 獨大的國際系統情況下，美國在九○年代一度在乎國內經濟及人權(hu-man rights)等普世價值勝過傳統安全政策，此理論的解釋能力就下降。 於是，在後冷戰時期可以看出，國家未必尋求羅曼蒂克三角中的樞紐 位置：國內政治、輿論的需求影響雙邊關係，使戰略三角關係的排序 亦有所更迭。因此，即使羅德明在設計此理論時，採理性途徑，刻意 省略國內政治的複雜性，然而，作者認為不把國內政治因素放進來， 戰略三角理論在後冷戰時期的解釋能力將會減少很多。更何況，與其 說加入國內政治因素可能打亂原有的理論假設，毋寧說，這才應是國 際政治的常態。 本文目的為以近年美、日、中之間的角力來檢驗戰略三角理論， 試圖補充本理論的原有假設，使其更適用於後冷戰時期的國際關係。 作者將雙邊關係中的國內政治因素，諸如歷史問題、領土問題、價值 觀差異、政治體制等議題放入討論，試圖研析美、日、中三角關係中 的雙邊關係近況，以及日本為主的各國因為國內政治因素而無力尋求 羅曼蒂克三角中的樞紐位置的情況。此外，加入美、中、韓三角關係 作為對照組，簡述韓國如何一度在中、美之間取得樞紐位置左右逢 源。作者認為這有助於理解為何冷戰後國家無法／不想尋求羅曼蒂克 三角中的樞紐位置。
本文主要以 2012 年 12 月，日本自由民主黨（以下簡稱「自民 黨」）重返執政，至 2016 年 3 月 29 日，日本新安保法制正式實施之期 間，安倍內閣對美、中之外交開展為度，分析共四部分：第一部分簡 介本文主要的理論分析架構；第二部分為以戰略三角的邏輯來檢驗當 前美、日、中之間關係；第三部分為討論為何日本難以尋求樞紐位 置；第四部分為結論。
貳、理論分析架構
首先要界定何種三角是戰略三角？雖原型是美、蘇、中，但並非 只能用於美、蘇、中。戰略三角僅須符合此三個標準：第一，三個理 性且自制的行為者；第二，兩個行為者其雙邊關係被與第三個行為者 的關係影響；第三，為避免自己被背叛，或為避免另兩者聯合起來對 付他，每個行為者想要聯合其中一個或另一個行為者、甚至是聯合另 兩個行為者來增加自身的利益。2這理論被廣泛地運用在「美國、中 國、日本」、「美國、中國、印度」、「美國、中國、歐盟」及「美 國、中國、臺灣」3等三角關係。 戰略三角理論始於羅德明的研究，4藉由觀察 1949 年到 1970 年代 末期美、蘇、中關係，他列出四種可能的三角模式：「三邊家族型Lowell Dittmer, “The Sino-Japanese-Russian Triangle,” Journal of Chinese
Political Science, Vol. 10, No. 1, April 2005, p. 1.
初國華、張昌吉，〈戰略三角理論與台灣的三角政治〉，《問題與研究季 刊》，第 49 卷第 1 期，2010 年 3 月，頁 97。
在羅德明提出戰略三角理論之前，摩根索(Hans J. Morgenthau)、凱普蘭
(Morton Kaplan)等芝加哥學派的學者提出權力平衡系統的概念，其中凱普 蘭提出的六種系統中就包括了單位否定系統(The Unit Veto System)。請見
Morton A. Kaplan, “Variants on Six Models of the International System,” in James Rosenau ed., International Politics and Foreign Policy (New York: Free Press, 1969), p. 294。
(ménage a trios)」、「羅曼蒂克型」、「婚姻型(marriage)」、「單位 否決型(unit-veto)」。如圖 1 所示，「三邊家族型」為三國皆保持友好 關係（三邊皆為正），「婚姻型」則是其中兩國保持友好關係但皆與 另一國不睦（兩邊為負、一邊為正），「單位否決型」則為三國皆為 敵對或不睦的關係（三邊皆為負）。「羅曼蒂克型」其中一國與另兩 國保持友好關係，但另兩國之間彼此關係不佳（兩邊為正、一邊為 負）。羅德明特別指出最具優勢的位置為「羅曼蒂克型」中的「樞 紐」位置，因為兩翼為拉攏「樞紐」到自己這一邊，會不斷對「樞 紐」讓利，因此「樞紐」可左右逢源，由兩翼索求利益。5國內對於戰 略三角理論的研究頗豐，近年一些研究試著加入新的研究視角，如援 引心理學中的結構平衡理論、6身分理論、7空間模型；8或者試圖探討 或修正原理論面臨的一些問題：雙邊關係的正負面判別方式、9分別大 三角及小三角、10國力不對等；11或者在研究方法上改進，如運用外交
Lowell Dittmer, “The Strategic Triangle: An Elementary Game-Theoretical Analysis,” World Politics, Vol. 33, Issue 4, July 1981, pp. 485-515.
羅致政，〈美國在台海兩岸互動所扮演的角色─結構平衡者〉，《美歐月 刊》，第 10 卷第 1 期，1995 年 1 月，頁 37-54；黃棟，〈認知結構平衡理 論視角下的三邊關係研究〉，《太平洋學報》（北京），第 20 卷第 2 期， 2012年 2 月，頁 21-30。 王堯鈞，《進出戰略三角─認同台灣的國際政治學》（臺北：翰蘆，2005 年），頁 27。 林繼文，〈雙層三角：以空間模型分析國內政治對美中台戰略三角的影 響〉，包宗和、吳玉山主編，《重新檢視爭辯中的兩岸關係理論》（臺北： 五南，2009 年），頁 277-304。 袁鶴齡、沈燦宏，〈從美中台戰略三角的演變：看兩岸信心建構措施的建 立〉，《東吳政治學報》，第 30 卷第 3 期，2012 年 10 月，頁 51-107。 初國華、張昌吉，〈戰略三角理論與台灣的三角政治〉，頁 90-91。 紀凱露，《國力不對等戰略三角互動模式之研究》（臺北：臺灣大學國家發 展研究所碩士論文，2005 年），頁 18-24。
實驗操作來檢驗等。12 + + + + + + - - -- - -三邊家族型 羅曼蒂克型 婚姻型 單位否決型 圖 1 四種可能的三角模式
資料來源：作者整理自 Lowell Dittmer, “The Strategic Triangle: An Elementary
Game-Theoretical Analysis,” pp. 489-490；Morton A. Kaplan,
“Variants on Six Models of the International System,” p. 294。
其中有關樞紐位置，吳玉山、包宗和的研究皆進一步指出，樞紐 位置的特殊性及優位，並進一步細化及延伸此理論。吳玉山定位出這 些三角模型中的角色，認為優越順序分別是樞紐、朋友、夥伴、側 翼、敵人和孤雛，他認為處於劣勢的行為者有提升角色的動機。13包宗 和則以量化方式，透過計算行為體的獲益，分析各個角色的效益，其 優劣為：樞紐＞朋友、夥伴＞側翼、敵人＞孤雛。14羅德明、吳玉山及 包宗和都認為羅曼蒂克三角中的樞紐位置是最具優勢的角色。 不過，吳玉山近年對於美、中、臺三角關係的研究中指出亦有 邵軒磊，〈政治模擬研究法初探：以戰略三角理論之檢証為例〉，《全球政 治評論》，第 53 期， 2016 年 1 月，頁 67-82。 吳玉山，《抗衡或扈從：兩岸關係新詮》（臺北：正中，1997 年），頁 177-183。 包宗和，〈戰略三角角色轉變與類型變化分析－以美國和台海兩岸三角互動 為例〉，包宗和、吳玉山主編，《爭辯中的兩岸關係理論》（臺北：五南， 1999年），頁 337-364；包宗和，〈戰略三角個體論檢視與總體論建構及其 對現實主義的衝擊〉，包宗和、吳玉山主編，《重新檢視爭辯中的兩岸關係 理論》（臺北：五南，2009 年），頁 335-354。
「非自願樞紐」的情況，此研究即把國內政治因素放入考量。雖然行 為者尋求的是「三邊家族型」的三角關係，但因為另兩國關係不睦而 實際上形成「羅曼蒂克型」的三角關係，亦即行為者雖沒意圖尋求樞 紐地位，卻成為所謂「非自願的樞紐」；再者，非自願的樞紐若在兩 個側翼間傾斜至任一邊時，並非由菁英的策略思考決定，而是由國內 政治決定；第三，非自願的樞紐較有可能「在兩翼的交叉壓力之下選 擇一邊做結構性的傾斜」，即由「羅曼蒂克型」三角轉變為「婚姻 型」三角。15 有關戰略三角理論於美、日、中三角關係的適用性，首先，美、 日、中三角關係符合羅德明所述的三個標準；其次，羅德明在 2014 年 的研究亦就美、日、中三角做了檢驗。16羅德明整理出美、日、中三角 在歷史源流中曾有的變化，二戰後一直是「婚姻型」，因為當時中、 蘇仍是同盟，但中、日關係當時並非處於緊張狀態，中國認為日本只 是被美帝控制的不幸的傀儡；而日本亦尋求與中國重新恢復貿易關 係。171970年代後期到 1980 年代一度達成「三邊家族型」，因為中、 蘇衝突後，蘇聯取代美成為對中國的主要安全威脅，所以為制衡蘇 聯，中國容忍美日同盟及日本防衛力，亦與日本簽署《中日和平友好 吳玉山，〈非自願的樞紐：美國在華盛頓─台北─北京之間的地位〉，《政 治科學論叢》，第 12 期，2000 年 6 月，頁 189-222。
Lowell Dittmer, “Japan, China and the American Pivot: A Triangular Analysis,” EAI Working Paper, No. 163, May 26, 2014, pp. 1-17, East
Asian Institute, University of Singapore, <http://www.eai.nus.edu.sg/
publications/files/EWP163.pdf>. 不顧美國的反對，日本在鳩山一郎、石橋湛山政權時期試圖與中國恢復貿易 關係；最後在池田勇人首相時期 1962 年簽署《中日長期貿易綜合協定》， 開始了半官方半民間的貿易活動。有關這時期的中日貿易史請見添谷芳秀， 《日本外交 中国1945-1972》（東京：慶応義塾大学出版会，1997 年）， 頁 149-183。
條約》。後冷戰時期因為失去共同敵人蘇聯，且中國崛起讓美、日兩 國警戒而強化安全關係。此後，中國又過度解讀美日同盟再定義是在 包圍中國，使得美、日、中三角再次回到「婚姻型」。18因此，戰略三 角理論可以應用在美、日、中三角關係上是無庸置疑的。 本文為理解為什麼國家無法或不想改善關係去取得樞紐的位置， 將把國內政治放入討論。這並未背離此理論的基本假設，其實羅德明 在原研究的結論中便指出，會阻礙國家去取得樞紐位置或更優位位置 的原因之一，即為國內政治。19因此，本文基於戰略三角理論的原有邏 輯，進行數點的補充，採取以下的理論分析架構。本文對戰略三角理 論 所 做 的 兩 點 補 充 ： 第 一 ， 判 別 雙 邊 關 係 交 流 情 況 時 ， 加 入 理 念 (Ideational)層面的討論；第二，國內政治如何影響或阻礙國家尋求樞紐 位置。
一、雙邊關係的交流情況
首先，羅德明的理論舉出有四組雙邊關係的交流(Exchange)模式 （請見表 1），兩個標準分別為價值(Value)為正面抑或負面，以及處在 均衡(Balance)狀態與否，前者是指雙邊交流時其利益會增加或減少； 後者則是指交流情況是否程度相當，所以指的並非實際實力的大小， 而是雙邊交流時展現的相對實力。因此，羅德明在研究中特別指出雖 然當時中國國力不及美、蘇，但其擅用自己外交手腕，所以足以左右 美、蘇政策。四種類型分別為：第一類為「正相關且對稱」，例如均 衡的貿易(balanced trade)；第二類為「負相關但對稱」，例如嚇阻或 軍事僵局(deterrence or military stalemate)；第三類為「正相關但不對 稱」，例如經濟依賴(economic dependency)狀態；第四類為「負相關Lowell Dittmer, “Japan, China and the American Pivot: A Triangular Analysis,” pp. 13-15.
Lowell Dittmer, “The Strategic Triangle: An Elementary Game-Theoretical Analysis,” pp. 486-488.
且不對稱」，例如勒索或征服的雙邊關係(blackmail or conquest)。20 日後羅德明簡化此版本，僅列出友好(amity)及敵對(enemy)。21本文採 取羅德明在 1981 年版本中用的交流模式，而且更進一步地指出應至少 討論理念、安全、經濟層面的交流。 表 1 四種雙邊關係的交流模式 對稱 (Symmetrical) 不對稱 (Asymmetrical) 正面 (Positive) 第 1 型 第 3 型 負面 (Negative) 第 2 型 第 4 型 均衡 (Balance) 價值 (Value)
資料來源：作者整理自 Lowell Dittmer, “The Strategic Triangle: An Elementary
Game-Theoretical Analysis,” pp. 514-515。 所謂的理念層次的交流，包含意識形態、相同價值觀（如自由民 主制度及人權等）、對於歷史的不同解讀及認知（如歷史問題）。作 者認為在後冷戰時期這個層次比以往扮演更重要的角色。冷戰時期雖 亦有社會主義陣營與自由民主陣營等意識形態的對峙，但這種對峙是 源自於鞏固兩陣營的尋求，由國內政治產生的理念層次因素相對被忽 略，舉例來說，為彰顯反共產主義的意識形態，在美國曾有麥卡錫主 義風潮，迫害曾有社會主義背景的人士，此時期人權等概念因國家利
Lowell Dittmer, “The Strategic Triangle: An Elementary Game-Theoretical Analysis,” pp. 514-515.
羅德明對戰略三角理論的研究成果豐碩，對於理論邏輯、假說、定義不斷進 行補充，其中 Lowell Dittmer, Sino-Soviet Normalization and Its International
Implications, 1945-1990 (Seattle & London: University of Washington Press,
1992), pp. 148-154，這篇對於三角理論邏輯及假說，例如：何種三角為戰略 三角（主客觀標準）、三角間的遊戲規則為何，進一步加以定義及論述。
益及國家的意識形態而被犧牲；另外，為鞏固陣營內的團結，美國亦 忽視許多陣營內國家的政權罔顧人權及政治腐敗。 然而，在後冷戰時期，國內政治理念層次的重要性逐漸增加，不 論是民主國家，抑或是社會主義國家。例如，美國總統大選時，候選 人輪番批評中國的人權紀錄及美國領導人的中國政策太姑息；22中國國 內民族主義浪潮高漲時，人民上網署名請願，阻礙日本公司取得京滬 高鐵的建案。23其實，羅德明在其研究中亦提及非安全層面的因素。他 觀察到日本對中印象在天安門事件24及 1996 年臺海飛彈危機後就變 差。再者，歷史問題諸如教科書問題、靖國神社參拜問題、要求日本 為二戰侵略道歉、慰安婦問題等，使中日關係不斷惡化。而中國政府 主導的愛國教育活動導致中國民族主義興起，更惡化中國對日本的認 知。25
二、國內政治
羅德明採用理性行為者的概念，刻意忽略外交政策決策過程中國 內政治的複雜性，例如決策者的心理分析、利益團體、官僚利益及資 最近即有一例：Marco Rubio, “How My Presidency Would Deal With China:Approaching Beijing on the basis of strength and example, not weakness and appeasement,” The Wall Street Journal, August 27, 2015, <http://www. wsj.com/articles/how-my-presidency-would-deal-with-china-1440717685>。
James M. Reilly, The Role of Public Opinion in China’s Japan Policy:
1997-2007 (Diss., Department of Political Science, The George Washington
University, Washington D.C., USA, 2008), pp. 202-213.
有關冷戰後日本對中認知的變化請見高井潔司，〈 一 天安門事件
[中国 六 四事件 呼 ]（1989 年） 日中相互認識 報道 転換〉，園田茂人編，《日中関係史 1972-2012 III 社会 文 化》（東京：東京大学出版会，2012 年），頁 161-197。
Lowell Dittmer, “Japan, China and the American Pivot: A Triangular Analysis,” p. 14.
源限制等。然而，羅德明原文裡在討論美、蘇、中三角模式時，亦提 及國內政治情況的若干影響，像是中國百花爭鳴、大躍進運動時期， 對於意識形態過度敏感，不可能與美國合作；卡特(Jimmy Carter)政權 為貫徹人權政策的理念，而破壞與蘇聯的關係。26雖然羅德明批判卡特 政權，因國內政治而失去樞紐位置有失理性。然而，作者認為這些例 子恰巧強調國內政治的重要性，認為決策者仍是基於理性，但非為國 家利益，而是為保衛政權正當性或是忠於國內輿論，使其不惜失去樞 紐位置或放棄尋求樞紐位置。 綜合上述理念層面的討論，在判別雙邊關係交流為正面、負面 （或國家間為友好或敵對）時，必定被決策者政策取向及國內政治影 響，決策者或國內輿論對於某個層面特別重視的情況下，該層面的正 負向最容易影響最終總體結果。例如，冷戰時期，各國對於安全層面 最重視，決策者亦傾向以安全層面來判別友敵，忽略其他層面的影 響。然而，後冷戰時期，由於不存在冷戰體系的制約，當兩國之間有 明確的理念層面衝突時，如價值觀相左或對歷史記憶的詮釋相異，國 家即使為眼前的利益合作，惟一旦合作所帶來的利益減少或消失，決 策者會對國內輿論從善如流，雙邊關係隨之立即降溫。 基於上述兩點補充，本文提出一個觀點，即冷戰後由於國內政治 的理念層面的重要性升高，決策者及國內輿論在思考外交政策及雙邊 關 係 時 ， 轉 而 重 視 理 念 層 面 的 交 流 正 面 與 否 （ 即 是 否 有 共 同 價 值 觀），其結果導致國家被國內政治所限制而無法尋求樞紐位置。這並 非表示其他層面不重要，安全層面的競合關係仍然是左右決策的重要 關鍵，尤其國家在體系中的角色，諸如主導者、挑戰者、區域層次的 大國，依然影響著該國對其他兩國的政策及三角關係。 如上述，美、日、中三角曾一度發展到「三邊家族型」，為何
Lowell Dittmer, “The Strategic Triangle: An Elementary Game-Theoretical Analysis,” pp. 486, 494-495, 506.
九○年代中期之後呈現「婚姻型」至今？與美國一直保持良好關係的 日本，只要改善與中國的關係即能當上樞紐，是什麼阻止了日本？下 一節將評析美、日、中之間幾組雙邊關係的最新發展，分析美、日、 中三角關係的現況，檢驗日本為何無法尋求樞紐角色。
參、美、日、中三組雙邊關係
美、日、中三角關係的近年發展可看出，美國及日本加強安全合 作，圍堵中國的態勢愈發明顯，安倍首相在防衛政策上的改弦更張， 背後有美國清楚的鑿痕，為美日共同因應中國崛起後的東亞安全新情 勢，特別是中國在東亞海域積極的戰略布局，其中《美日防衛合作指 針》(Guidelines for U.S.-Japan Defense Cooperation)的修訂攸關日 本未來在美日同盟架構下，如何協同美國的行動，介入東海、南海的 變局，至為關鍵。以下將簡述近年的美日、日中、美中等三組雙邊關 係發展。一、美日關係：美國支持下日本防衛體制重構
在冷戰時期，美日兩國於 1951 年 9 月簽訂《美日安保條約》(Treaty of Mutual Cooperation and Security between the United States and Japan)，建立雙邊軍事同盟關係起，美日同盟一直是美國建構東亞區域 秩序的核心支柱。冷戰結束，美日兩國歷經 1996 年的美日同盟重新定 義，就同盟功能與角色轉化，並定位為「全球的美日同盟」，亦代表 美、日安全關係將從單純的保障日本安全，擴大至維護日本周邊區域 甚至全球之安全。二十一世紀初期，自民黨執政的小泉純一郎首相， 在外交及安保政策上全力扮演美國的忠實夥伴，儘管後小泉時代的日 本國內政治陷入「混沌期」，27繼任的多位首相，包括第一次執政的安
Mark E. Manyin & Emma Chanlett-Avery, “Japan’s Political Turmoil in 2008: Background and Implications for the United States,” September 16,
倍晉三，以及特別在 2009 年至 2012 年，由日本民主黨執政期間，曾 嘗試強化對中關係來平衡與美國之關係，28但結果證實，脫離美日同盟 軌道的日本外交及安保政策，並不符合日本的國家利益，29所以 2012 年 12 月後再次執政的安倍晉三，再次以美國作為其外交及安保政策的 基軸，並不令人意外。 安倍晉三上任後，展開「安倍經濟學」(Abenomics)及「積極和平 主義」的政、經布局，繼 2013 年 12 月 17 日，日本內閣會議通過新的 《防衛計畫大綱》、《中期防衛力量整備計畫》和《國家安全保障戰 略》三項攸關外交、安保政策之文件及 2014 年 4 月 1 日內閣廢除「武 器輸出三原則」，改行新的「防衛裝備移轉三原則」之後，2014 年 7 月 1 日，安倍以重新提出對「憲法第九條」的政府統一見解方式，解禁 「集體自衛權行使」的限制，突破 1954 年自衛隊組建以來堅持至今， 僅允許行使「個別自衛權」的桎梏。 2015年 4 月 28 日，美國總統歐巴馬(Barack Obama)與日本首相安 倍晉三在於華府舉行「首腦會談」，發表三份「共同聲明」，30闡述美
2008, p. 1, Federation of American Scientists, <https://www.fas.org/sgp/crs/ row/RS22951.pdf>. 小沢隆一，〈民主党政権 安保 防衛政策 向 ？〉，小沢 隆一、丸山重威編，《民主党政権下 日米安保》（東京：花伝社，2011 年），頁 10-22。 何思慎、陳舜仁，〈後小泉時代日本東亞安全戰略調整之研究〉，《政治學 報》，第 49 期，2010 年 6 月，頁 71-104。 此「三聲明」為〈 繁栄 安定 世界 日米協力 関
〉(FACT SHEET: U.S.-Japan Cooperation for a More Prosperous
and Stable World)、〈日米共同 声明〉(U.S.-Japan Joint Vision
Statement)及〈核兵器不拡散条約(NPT) 関 日米共同声明〉(U.S and
Japan Joint Statement on the Treaty on the Non-Proliferation of Nuclear Weapons)，三份聲明全文，請見日本外務省，2015 年 5 月 3 日，〈安倍総 理 大 臣 米 国 訪 問 （ 平 成 27 年 4 月 26 日 ～5 月 3 日 ） 〉，《 日 本 外 務
日夥伴關係變革的意義，誓言建構對應全球議題的夥伴關係，將美日 同盟擴及全球，轉型為「世界中的美日同盟」。為達成此目標，美日 達成七項原則共識，這些共識亦具體落實在《美日防衛合作指針》的 修訂中。31 2014年 10 月 8 日，美日「防衛合作小委員會會議」擬定的〈《美 日防衛合作指針》修訂期中報告〉出爐，32美日同盟將「無縫確保日本 和平及安全」，明確去除自衛隊出兵的地理限制及廢除和平時期、日 本有事（日本遭遇突發事態）、周邊事態等三種情況的區別，兩國將 在國際安全領域展開更廣泛的合作。在海域安全上，「期中報告」言 明，從平時到緊急情況，包括尚未發展成武力攻擊階段的「灰色地 帶」（ ）事態在內，兩國政府必須以無縫形式採取相關 措施，以避免日本安全遭到破壞。 為啟動《美日防衛合作指針》修訂，安倍先行在 2014 年 4 月 1 日 省》，<http://www.mofa.go.jp/na/na1/us/page3e_000327.html>。 此七項共識為：揭櫫「尊重領土與主權完整」、「和平解決紛爭」、「支持 民主主義、人權及法律支配」、「透過開放市場、自由貿易、具透明性的規 則與規制，及高標準的勞動及環保基準擴大經濟的繁榮」、「促進在共同領 域的航行及飛航自由的國際法及規範」、「增進健全的區域及國際組識」、 「支持有志一同的三邊及多邊的合作」。請見〈「美日同盟」強化在南海佈 局〉，《大陸情勢雙週報》，第 1691 期，2015 年 6 月 11 日，頁 22，《中 國 國 民 黨 》，<http://attach.kmt.org.tw/download.aspx?attach=74e5efa5-d149-436d-a3ca-fd0405d78f92>。 《美日防衛合作指針》簽訂於 1978 年 11 月。為因應冷戰後的亞太新局勢， 1996年 4 月，柯林頓(Bill Clinton)總統與橋本龍太郎首相聯合發表題為《日、 美安全保障聯合宣言—邁向 21 世紀的同盟》(Japan-U.S. Joint Declaration
of Security: Alliance for the 21st Century)之美日新安保宣言，重新定義並
延續《美日安保條約》。為落實是項宣言之目的，1997 年 9 月 23 日，美、 日兩國在紐約簽署新的《美日防衛合作指針》，它意味著美、日軍事同盟關 係進入新的階段。
「解禁集體自衛權」。《防衛白皮書》中，對安倍首相在「積極和平 主義」的旗幟下，進行的安保政策之轉軌，提出綜整性的說明，並為 安倍的「積極和平主義」辯護，其中特別強調安倍內閣「解禁集體自 衛權」未背離戰後日本憲法的「和平主義」，試圖通過《防衛白皮 書》的解釋，爭取日本國民及國際社會對安保政策的理解與支持。 《防衛白皮書》雖仍堅稱「解禁集體自衛權」無涉「專守防衛」33的改 變，因日本在武力的行使上仍受「必要最小限度內」行使武力等三項 條件的限制，34但歷年的《防衛白皮書》皆強調，行使集體自衛權「超 越憲法第九條允許的範圍，是不允許的」，35 2014年《防衛白皮書》 所謂「專守防衛」，《防衛白皮書》中闡述：「專守防衛為，受到對方武力 攻擊時，才行使防衛力，而且僅限於自衛的必要最小限度。此外，根據憲法 精神，採取被動的防衛戰略姿勢，如防衛力亦限制在自衛的必要最小限度。 （原文：専守防衛 、相手 武力攻撃 受 防衛力 行使 、 態様 自衛 必要最小限 、 、保持 防衛力 自衛 必要最小限 限 、憲法 精神 則 受動的 防衛戦略 姿勢 。）」請見日本防衛省，《日本 防衛 防 衛白書〈平成 26 年版〉》（東京：日経印刷，2014 年），頁 121。 在 2014 年版《防衛白皮書》中，將此「三條件」表述為：一、他國向第三 國發動的武力攻擊若威脅到日本的存亡；二、存在從根本上剝奪日本國民權 利的明確危險；三、允許必要最小限度地使用武力。請見日本防衛省，《日 本 防衛 防衛白書〈平成 26 年版〉》，頁 120。 歷年白皮書中有關「集體自衛權」的內容為：「我國既然是主權國家，根據 國際法，當然有集團自衛權，然而，若行使集團自衛權，等於是在我國沒有 被直接攻擊的情況下，對他國的武力攻擊以實力進行阻止，這舉超過憲法第 九條所容許的武力行使範圍，所以被認為是不能行使的。（原文： 国 、主権国家 以上、国際法上、当然 集団的自衛権 有 、 行使 、 国 直接攻撃 他国 加 武力攻撃 実力 阻止 、憲法第 9 条 下 許容 実 力 行 使 範 囲 超 、 許 考 。）」請見日本防衛省，《日本 防衛 防衛白書〈平成 21 年版〉》（東
則刪除此論述，以符合安倍內閣對「憲法第九條」的新解。對此，立 場偏左的《東京新聞》即以題為〈防衛白皮書告別和平主義〉的社評 表達反對的意見，認為《防衛白皮書》中的敘述不足以拂去國民的不 安。36目前，仍有過半民意對「解禁集體自衛權」抱持疑慮（請見表 2 及表 3），惟在美國的支持下，日相安倍仍展現「安倍色彩」（安倍 ），推動防衛法制的配套修法，包含修改十套法律及一套新 法的「和平安全法制」，已在 2015 年 7 月 16 日在眾議院、2015 年 9 月 19 日在參議院由執政黨兩黨挾多數強行通過，並於 2016 年 3 月 29 日正式實施。 表 2 2015 年日本各家媒體做的民意調查「是否贊成和平安全法制？」 媒體（發表日期） 贊成 反對 《共同通信》(6/20-21) 27.8% 58.7% 《每日新聞》(7/4-5) 29.0% 58.0% 《朝日新聞》(7/11-12) 26.0% 56.0% 《產經新聞》．FNN (6/27-28) 49.0% 43.8% 《日本經濟新聞》．東京電視臺(6/26-28) 25.0% 57.0% 《讀賣新聞》(7/3-5) 36.0% 50.0% 資料來源：作者整理自〈内閣不支持 42% 支持 39% 安保法案「反対」56% 朝日新聞社世論調査〉，《朝日新聞（朝刊）》，2015 年 7 月 14 日， 版 A1、〈大半 「反対」多数 安保法案、各社世論調査〉，《朝 日新聞（朝刊）》，2015 年 7 月 14 日，版 A3。 京： ，2009 年），頁 102。 何思慎，〈評日本 2014 年版《防衛白皮書》〉，《海峽評論》，第 286 期， 2014年 10 月，《海峽評論》，<http://www.haixia-info.com/>。
表 3 2015 年日本各家媒體做的民意調查「政府是否充分說明了這些法案？」 媒體（發表日期） 不充分 《共同通信》(6/20-21) 84.0% 《日本經濟新聞》．東京電視臺 (6/26-28) 81.0% 《讀賣新聞》(7/3-5) 80.0% 《每日新聞》(7/4-5) 81.0% 資料來源：作者整理自〈大半 「反対」多数 安保法案、各社世論調査〉。 誠然，日本「解禁集體自衛權行使」雖為美國所支持，亦符美國 歐巴馬總統在亞洲開展的「再平衡」(rebalance)戰略所需，37基於美韓 同盟，韓國未嚴厲批判日本安保政策的轉軌，但在歷史上深受日本殖 民所苦的韓國仍對安倍「解禁集體自衛權」之舉戒慎恐懼。例如 2014 年 10 月 21 日，韓國國家安保室室長（部長級）金寬鎮與來訪的日本國 家安全保障局局長谷內正太郞會談時表示，《美日防衛合作指針》修 訂時應考慮鄰國的關切，且相關程序須透明地進行。38美國華府智庫戰
略與國際問題研究中心(Center for Strategic and International Studies,
CSIS) 日本事務主任(Japan Chair)葛林(Michael Green)即直言，「集
體自衛權行使」將可能僅局限於對美國的支援。39美國認為，中、韓無
關於歐巴馬政府提出的「再平衡」戰略，請見 U.S. Department of Defense,
“Sustaining U.S. Global Leadership: Priorities for 21stCentury Defense,” January 5, 2012, pp. 1-8, U.S. Department of Defense, <http://www.defense.gov/news/ Defense_Strategic_Guidance.pdf>；Michèle Flournoy & Janine Davidson,
“Obama’s New Global Posture: The Logic of U.S. Foreign Deployment,” Foreign
Affairs, Vol. 91, Issue 4, July/August 2012, pp. 54-63；閻鐵麟，〈從美國亞
太地區軍事部署之規劃認識「再平衡」政策〉，包宗和主編，《美國「再平 衡」政策對東亞局勢之影響》（臺北：遠景基金會，2013 年），頁 33-70。 張國威，〈日國安局長訪韓 稱改善日韓關係〉，《中時電子報》，2014 年
10月 21 日
須過度解讀安倍首相解禁「集體自衛權行使」及與此相肆應的《美日 防衛合作指針》修訂。2015 年 4 月 27 日舉行之「美日安保諮商會議」
(Security Consultative Committee)，或稱「美日二加二會議」，兩國 正式拍版修訂《美日防衛合作指針》。為達成新修訂的指針目標，安 倍首相積極推動包括《自衛隊法》、《國際和平合作法》等法律的修 正或制定（請見表 4）。 表 4 和平安全法制整備法（部分改正的法律） 法律名 內 容 《自衛隊法》 有關自衛隊之任務、組織、行動權限、隊員身分等之法律 《國際和平合作法》 有關聯合國維和活動合作的法律。 《周邊事態安全確保法》 →變更為《重要影響事態安全確保法》 重要影響事態之際，能確保我國和平及安全的機制的相關 法律。 《船舶檢查活動法》 重要影響事態等之際，可實施船舶檢查活動的相關法律。 《事態處置法》 武力攻擊事態等及存立危機事態之際，確保我國和平及獨 立，且確保國家及國民安全的相關法律。 《美軍行動關連措置法》 →《美軍等行動關連措置法》 武力攻擊事態等及存立危機事態之際，配合美國等軍隊行 動時，我國實施的措施的相關法律。 《特定公共設施利用法》 武力攻擊事態等之際，得以利用特定公共設施等的相關法 律。 《海上運輸規定法》 武力攻擊事態及存立危機事態之際，有關外國軍用品等的海 上運輸的規定的相關法律。 《俘虜處置法》 武力攻擊事態及存立危機事態之際，處置俘虜的相關法律。 《國家安全會議設置法》 有關日本版「國家安全會議」之執掌、組織等之法律 新設的法律 《國際和平支援法》 國際和平共同對應事態之際，我國對諸外國的軍隊，實施合 作支援活動的相關法律。 資料來源：作者整理自日本內閣府，〈「平和安全法制」 概要〉，2015 年 9 月， 頁 2，《內閣府》， <http://www.cas.go.jp/jp/gaiyou/jimu/pdf/gaiyou-hei waanzenhousei.pdf>。
雖說，美日強化美日同盟，將日本「集體自衛權行使」導入《美 日防衛合作指針》有利於美國在朝鮮半島有事時的因應及鞏固美韓同 盟，但橫在日韓關係間的「慰安婦問題」與「獨島／竹島主權爭端」 卻成為美國說服韓國支持日本擴大在東亞的安全角色之障礙。 自冷戰時期以來，美國因為和日本、韓國存在結盟關係和軍事承 諾，多年來把注意力集中在東北亞，40而東亞區域安全環境亦深受美國 東亞戰略政策影響。41在美國的「再平衡」戰略開展中，穩定的日中關 係固然符合美國在東亞的外交利益，美國樂見「習安會」的實現。42但 對美國而言，「美日韓三邊機制」的建構始為關鍵。美國視「美日韓 三邊機制」為東北亞區域的安全支柱，然囿於「歷史認識問題」，尤 其是「慰安婦問題」，遭逢嚴峻的挑戰，並使中國得以藉此離間日、 韓，弱化「三角同盟」。葛林認為，中國確實向美國發出韓國遠離 「三角同盟」的訊號。43因此，美國須努力使「美日韓同盟」恢復正 常。 日、韓自 2014 年 4 月起，即展開旨在討論「慰安婦問題」的局長 級會談，2014 年 9 月間，與韓國關係深厚的森喜朗44更藉仁川亞運開 尹楨淏，〈韓中日領導人團結齊心 實現東北亞共贏〉，《朝鮮日報》，2014 年 8 月 13 日 ，<http://218.145.28.85/big5/site/data/html_dir/2014/08/13/ 20140813000024.html>。
Hillary Rodham Clinton, Hard Choices: A Memoir (New York: Simon & Schuster, 2014), p. 46. 蔡明彥，《21 世紀美國東亞戰略與美日中安全關係》（臺北：鼎茂，2008 年），頁 1。 〈美國務卿克里：非常歡迎日中緩和緊張關係〉，《中國評論新聞網》， 2014年 11 月 9 日，<http://hk.crntt.com/doc/1034/6/9/2/103469277.html? col uid=202&kindid=11696&docid=103469277&mdate=1109150225>。 尹楨淏，〈美憂三角同盟破裂 就慰安婦問題對日施壓〉，《朝鮮日報》， 2014年 8 月 7 日，<http://218.145.28.85/big5/site/data/html_dir/2014/08/07/ 20140807000006.html>。
幕訪韓，拜會朴槿惠(Park Geun-hye)總統，遞交安倍首相親筆函，表 達實現日、韓「首腦會談」的期望，最後終在美國的期待下，「朴安 會」在 2015 年 11 月 2 日實現，45儘管雙方對「慰安婦問題」存在歧 見，日、韓雙方最終於 2015 年 12 月 28 日達成協議，韓國政府將設一 個基金會，由日本政府以預算一次撥款，提供約 10 億日圓（約新臺幣 2億 7,000 萬元）資金，讓所有前慰安婦的名譽、尊嚴恢復，並撫慰彼 等受傷的心。日本外相岸田文雄表示，日韓關係將邁向具有前瞻性的 新時代，同時亦奠定日韓、美日韓的安全保障合作能向前推進的基 礎。46換言之，兩國解決雙邊關係中最棘手的問題後，將有助於美國實 現亞太「再平衡」的戰略。
二、日中關係：歷史與現實的糾葛
日本防衛省在 2014 年版《防衛白皮書》47批判中國 2013 年 11 月 畫設的「東海防空識別區」，認為此舉乃「試圖單方面改變現狀，很 容易致使事態升級，引發『不測事態』（擦槍走火）」，亦提出共軍 船艦進入太平洋的行為「日趨常態化」。《防衛白皮書》指陳，中國 大陸企圖以行使武力以弱化他國的統治，加強中方對東海、南海相關 島嶼（礁）之主權聲索，為其展開海洋活動的目標之一。日本在《防 森喜朗現任 2020 年東京奧運籌委會主席，曾任日韓國會議員聯盟會長，與 韓國政界人脈關係深厚。 鑑於原慰安婦年事漸高，朴槿惠認為應盡速解決問題；然而，與韓國認為應 明確國家責任和要求補償相對地是，日本認為根據 1965 年《日韓請求權協 定》，慰安婦問題已解決。請見〈日韓首腦就多個議題展開磋商 分歧較多 前景難明〉，《中國新聞網》，2015 年 11 月 2 日，<http://www.chinanews. com/m/gj/2015/11-02/7601644.shtml>。 楊明珠，〈慰安婦問題談妥 日韓關係將邁向新時代〉，《中央社》，2015 年 12 月 28 日，<http://www.cna.com.tw/news/aopl/201512280252-1.aspx>。 日本防衛省，《日本 防衛 防衛白書〈平成 26 年版〉》，頁 285。衛白皮書》中指控中國大陸的維權乃違背既有國際法秩序的片面主 張。這些論述體現出日本國內的中國威脅論，以下僅以近年重大發 展，如「習安會」、「海上連絡機制」來呈現日中關係的緊張關係難 解的情況。 (一) 日、中首腦會談重開：「習安會」 2014年 11 月的「習安會」中，雙方確認發展戰略互惠關係以改善 日中關係的必要性，一致同意著手構建旨在避免釣魚臺列嶼周邊發生 「不測事態」的「危機管理機制」，但岸田文雄外相堅稱，日本未承 認釣魚臺列嶼存在主權爭議。48在「歷史認識問題」上，安倍雖言及考 慮到「村山談話」等，強調其內閣「繼承歷代內閣的歷史認識的立 場」，但對是否於任內不參拜靖國神社，安倍始終不置可否，49此亦為 日中關係投下變數。 此外，對於日本國家安全保障局長谷內正太郎與中國國務委員楊 潔篪會談達成的「四項原則共識」，50日、中雙方非但存在不同的解 讀，51對「共識」的效力更是南轅北轍，中國主張「共識」等同「協 李文，〈日本外相：日中四項原則沒有法律效力〉，《BBC 中文網》，2014 年 11 月 13 日，<http://www.bbc.co.uk/zhongwen/trad/world/2014/11/141113_ jp_foreign_minister_deny>。 2014年 11 月 7 日，日、中獲致「四項原則共識」，安倍隨即在富士電視衛 星頻道新聞(BS Prime News)中澄清，在「四項原則共識」中，未承諾不參 拜靖國神社。 「四項原則共識」即雙方確認將遵守日、中四項政治文件的各項原則和精 神，繼續發展日、中戰略互惠關係；雙方本著「正視歷史、面向未來」的精 神，就克服影響兩國關係政治障礙達成一些共識；雙方認識到圍繞釣魚臺列 嶼等東海海域近年來出現的緊張局勢存在不同主張，同意通過對話磋商防止 局勢惡化，建立危機管控機制，避免發生不測事態；雙方同意利用各種多雙 邊渠道逐步重啟政治、外交和安全對話，努力構建政治互信。請見〈楊潔篪 會見日本國家安全保障局長谷內正太郎〉，《新華網》，2014 年 11 月 7 日，<http://news.xinhuanet.com/world/2014-11/07/c_1113163321.htm>。
議」(agreement)，具國際法效力，「必須得到切實遵循」，52但日本則 認為此僅為谷內正太郎與楊潔篪的「討論」(discussions)，53雙方在相 關文書上並未署名，「不具法律約束力」，54日媒更以「玉虫色」 （iridescence、各說各話的）形容日、中間的「共識」。此亦可從日、 中雙方對「四項原則共識」的用字遣詞看出端倪，在關於歴史認識互 相讓步的部分，日本將「原則共識」中的「達成若干共識」英譯為 「shared some recognition」；中國則表述為「達成了一些共識」，英 譯為「reached some agreement」。在釣魚臺爭端問題上，日本的表述
是「有不同見解(view)」，而中國的表述則為存在不同「主張(posi-tions)」。55對此，2014 年 11 月 21 日，安倍內閣會議通過關於日、中
「四點原則共識」的答辯書，言明「對於雙方達成共識的諸點，乃日 本方面用日語發表，中國方面用中文發表，未進行使文字表達上嚴密 一致的作業。」56日本立命館亞洲太平洋大學(Ritsumeikan Asia Pacific
在中國大肆宣傳日本在釣魚臺爭端做出重大讓步的同時，日本亦積極在國內 滅火，強調日本未承認釣魚臺存在主權爭議，所謂「不同主張」意指「緊張 局勢」（緊張状態），而在歷史問題上達成的「共識」，更非指安倍任內不 再參拜靖國神社的承諾。 朱佳妮、劉東凱，〈外交部：四點原則共識是推動中日關係走向改善的重要 條件〉，《新華網》，2014 年 11 月 14 日，<http://big5.xinhuanet.com/gate/ big5/news.xinhuanet.com/world/2014-11/14/c_1113256610.htm>。 日本外務省將「四項共識」稱為《日中関係 改善 向 話合
》(Regar-ding Discussions toward Improving Japan-China Relations)。
朱佳妮、劉東凱，〈外交部：四點原則共識是推動中日關係走向改善的重要 條件〉。 〈日媒：日本政府反水 中日四點原則共識已被打破〉，《大公網》，2014 年 11 月 19 日 ，<http://news.takungpao.com.hk/world/exclusive/2014-11/ 2831310.html>。 〈日本稱 4 點原則共識中日雙方文字表達上不是嚴密一致〉，《日經中文 網》，2014 年 11 月 21 日，<http://zh.cn.nikkei.com/politicsaeconomy/poli
University)民主促進中心主任佐藤陽一郎更直言，日、中「四項原則共 識」乃經過仔細斟酌後始找到雙方都能接受的文字，實際上彼此對於 分歧的立場並沒有根本改變。57 總的來看，在「習安會」中，習近平藉主場優勢似乎令安倍在氣 勢上屈居下風，撤守「堅持舉行首腦會談不應附帶任何條件」的立 場，但從日本事後對「四項原則共識」的解釋觀之，日、中在「島爭 暨歷史認識問題」上，立場依舊南轅北轍，雖說岸田外相以「一旦對 話，即有恢復關係大能量的感覺」來形容「習安會」意義，58但「習安 會」亦可能為日中關係的新一波對立埋下伏筆。 然而，在終戰 70 周年，安倍一如預期，於 2015 年 8 月 14 日發表 「安倍談話」，59儘管安倍不僅繼承以往首相談話的四個關鍵詞，更加 入「悔悟」一詞來強調反省，他亦用大幅超越迄今為止日本內閣對二 戰發表的「村山談話」和「小泉談話」的篇幅，來詳盡地表明他對日 本侵略、殖民統治周邊國家的歷史表示深刻反省、由衷道歉之意，60然 而，中國仍舊認為「日本理應對那場軍國主義侵略戰爭的性質和戰爭 責任作出清晰明確的交代，向受害國人民作出誠摯道歉，乾淨徹底地 ticsasociety/11972-20141121.html>。 鍾辰芳，〈專家：日中關係融冰美鬆口氣〉，《VOA 美國之音》，2014 年 11月 8 日，<http://www.voachinese.com/a/china-japan-20141107/2512609. html>。 童倩，〈日本官民看習安會：憂慮但期待互惠〉，《BBC 中文網》，2014 年 11 月 11 日，<http://www.bbc.co.uk/zhongwen/trad/world/2014/11/141111_ japan_china_relations_apec>。 安倍談話全文，請見安倍晉三，〈平成 27 年 8 月 14 日内閣総理大臣談話〉， 2015年 8 月 14 日，《首相官邸》， <http://www.kantei.go.jp/jp/97_abe/di-scource/20150814danwa.html>。 童倩，〈《安倍談話》反省與道歉篇幅史無前例〉，《BBC 中文網》，2015 年 8 月 14 日，<http://www.bbc.com/zhongwen/trad/world/2015/08/150814_ jp_abe_speech>。
與軍國主義侵略歷史切割，而不應在這個重大原則問題上作任何遮 掩」，並透過外交部副部長張業遂，向時任日本駐中大使木寺昌人表 明中方嚴正立場。61顯然，「安倍談話」的內容，中方並不滿意，日、 中的「歷史問題」未因之戛然而止。 (二)安倍緩兵之策：「海空聯絡機制」磋商 安倍首相雖言明日、中將努力建構避免「不測事態」之「海上連 絡機制」，但在北京不願於釣魚臺周邊水域維權上軟化及東京仍堅守 釣魚臺「國有化」立場的情況下，日中關係要重回「戰略的互惠關 係」之基調，將是漫長且艱辛的過程，更遑論在東海的合作。日、中 在東海的海、空對峙令日本人對中認知情感更形惡化，根據 2016 年 3 月由日本內閣府公布的日本國民外交意識調查結果，日本人對中國「不 親近感」高達 83.2%（請見圖 2），中國為日本人最厭惡的國家。62 日、中在東海海、空拮抗的長期化不僅為日中關係的最大障礙，更可 能成為雙方社會對彼此憎惡情緒爆發之出口，平添日、中在東海發生 「不測事態」的可能性。 誠然，在日、中釣魚臺列嶼爭端中，美國雖維持在主權問題上不 表態的一貫立場，卻對日本承諾釣魚臺列嶼屬《美日安保條約》第五 條之範圍內，惟美國不希望「捲入」日、中衝突，付出美中關係全面 倒退的代價之外交盤算亦顯而易見，對美國而言，釣魚臺列嶼不值得 美、中大動干戈。其實，2014 年 4 月，在青島舉行的《西太平洋海軍 論壇》上，美、中即簽署〈海上意外相遇規則〉(The Code for
Unplan-ned Encounters at Sea, CUES)，並藉歐巴馬總統出席北京 APEC 峰會
〈外交部發言人華春瑩就日本首相安倍晉三發表戰後 70 週年首相談話答記 者 問 〉，2015 年 8 月 15 日 ，《 新 華 網 》，<http://news.xinhuanet.
com/2015-08/15/c_1116261957.htm>。
日本内閣府，〈「外交 関 世論調査」 概要〉，2016 年 3 月，頁 7， 《內閣府》，<http://survey.gov-online.go.jp/h27/h27-gaiko/gairyaku.pdf>。
時，雙方同意建立機制，避免兩軍機、艦遭遇時衝突。因此，繼〈海 上意外相遇規則〉，美、中展開〈空中意外相遇規則〉談判，以免兩 軍在敏感的東海、南海相遇時，因誤判而造成「不測事態」。2014 年 3月 2 日，美國《紐約時報》發表社論稱，「美國基於《美日安保條 約》雖有保護日本的義務，但並不希望捲入日、中衝突，安倍內閣正 在置美國的利益於不顧」。曾任日本防衛大臣、時任自民黨幹事長的 石破茂對美國的態度了然於胸。2013 年 12 月 11 日，石破茂即在記者 會上公開質疑，「一旦日本遭到麻煩，美軍真的會幫日本嗎？」63 (%) 90 80 70 60 50 40 30 20 10 0 ‘78’ ‘79’ ‘80’ ‘81’ ‘82’ ‘83’ ‘84’ ‘85’ ‘86’ ‘87’ ‘88’ ‘89’ ‘90’ ‘91’ ‘92’ ‘93’ ‘94’ ‘95’ ‘96’ ‘97’ ‘98’ ‘99’ ‘00’ ‘01’ ‘02’ ‘03’ ‘04’ ‘05’ ‘06’ ‘07’ ‘08’ ‘09’ ‘10’ ‘11’ ‘12’ ‘13’ ‘14’ ‘16’（年份） 62.1 70.9 78.6 68.3 72.7 72.5 74.4 75.4 68.6 69.3 68.5 51.6 52.3 51.1 55.5 53.8 51.3 48.451.3 50.248.9 49.6 48.8 48.1 49.1 58.2 63.4 68.566.6 48.0 47.9 61.6 58.5 71.4 77.8 80.6 83.183.2 80.7 25.6 20.3 14.7 22.6 19.9 19.8 19.2 17.8 24.8 25.1 26.4 43.1 42.2 44.4 39.9 42.244.2 48.4 45.0 45.947.446.2 47.247.545.6 37.6 32.4 34.3 34.0 38.5 31.8 26.3 20.0 18.1 18.0 14.8 14.8 不感到親近 感到親近 圖 2 日本國民對中國的親近感（1978-2016 年） 資料來源：日本內閣府，〈外交 関 世論調査〉，2016 年 3 月，《內閣 府》，<http://survey.gov-online.go.jp/h27/h27-gaiko/zh/z10.html>。 然而，日、中若在東海衝突，亦將為北京欲建立美、中「新型大 國關係」帶來困難，更可能使自身在亞太乃至於全球陷入孤立，進而 損及中國的全球經貿利益；為避免此狀況發生，習近平乃透過外交途 徑，尋求以對話協商之和平方式解決爭端，此為日、中重啟「海上聯 馮瑋，〈中日建立「海空聯絡機制」符合誰利益〉，2015 年 1 月 15 日， 《海外網》，<http://sj.haiwainet.cn/n/2015/0115/c456388-28311255.html>。
絡機制」協商創造契機，雙方希望藉由此機制，防止釣魚臺周邊之擦 槍走火事態發生，並成為 2014 年 11 月「習安會」之共識。為實現藉對 話管控分歧的戰略企圖，除先期召開「日中高級工作級別海洋磋商」 外，2015 年 1 月 12 日雙方展開「海上聯絡機制」第四輪專家組閉門磋 商，並於次日宣布磋商成果，不僅確認「迄今就建立該機制達成的共 識」，64更將之擴大為「海空聯絡機制」，並就防務部門「海空聯絡機 制」相關內容及有關技術性問題進行協商，雙方在此輪磋商基礎上進 行必要調整後，爭取早日啟動該機制。 此外，中國海軍軍事學術研究所研究員張軍社認為，日、中「海 空聯絡機制」意指雙方防務部門之間建立熱線，加強溝通，避免誤 判，亦即在中國國防部和日本防衛省間建立紅色熱線電話，同時，在 前線部隊間亦設置專用的無線電頻率。主要目的是避免發生誤解誤 判，65避免雙方防務部門之船艦、飛機在東海執行維權任務中，發生 「不測事態」，導致偶發性軍事衝突，為日中關係及東亞區域安全帶 來不可逆之緊張情勢。 2015年 1 月 13 日，時任中國外交部發言人洪磊在例行記者會中， 說明「海上聯絡機制」第四輪專家組閉門磋商對解決釣魚臺列嶼爭端 2007年 4 月，日、中達成建立「海上聯絡機制」的共識後，同年 8 月，日、 中防務部門首次發表的《聯合新聞公報》，確認「建立日、中防務部門『海 上聯絡機制』，防止發生海上不測事態」的內容。其後，日、中舉行三輪會 談，於 2012 年 6 月達成三點共識：一、設置防務部門間的熱線；二、統一 艦艇及飛機在現場聯絡的無線電頻率與語言；三、防務部門定期舉行會談。 請見〈日「中」重啟海洋事務磋商〉，《大陸情勢雙週報》，第 1685 期， 2015年 3 月 12 日，頁 21，《中國國民黨》，<http://attach.kmt.org.tw/down-load.aspx?attach=8492f31c-be36-4631-94b3-e496f4ac6523>。 張軍社，〈中日同意盡早啟動海上聯絡機制意義重大〉，《海峽之聲網》， 2015年 1 月 15 日，<http://www.hxvos.com/news/2015-01/15/cms847771article. shtml>。
之意義時，指出中方在釣魚臺列嶼問題上的立場是明確的，敦促日方 正視歷史，尊重事實，為雙方通過對話磋商妥善管控和解決釣魚臺列 嶼問題作出努力。對此，日本內閣官房長官菅義偉對此次磋商成果表 示「歡迎」，認為今後應該強化對中關係，繼續推進各個層次對話， 增進日、中間的信賴關係與相互理解。 惟橫在日、中「海空聯絡機制」之前的最大障礙為日本能否承認 中國存在於釣魚臺列嶼周邊海、空域之「新現狀」，因北京無法接受 東京要求中方退出釣魚臺列嶼，而談「海空聯絡機制」。因此，日、 中雖重開 2012 年 6 月中斷至今的「海空聯絡機制」磋商，但要具體啟 動此機制仍存在諸多挑戰。張軍社研究員評論表示，「海空聯絡機 制」的關鍵問題在於安倍內閣須珍視日中關係的大局，停止挑釁行 為，無論是釣魚臺列嶼爭端，亦或是「歷史認識問題」，在在需要安 倍內閣恪遵日、中 2014 年 11 月 7 日達成之「四項原則共識」，如此始 能進一步推動「海空聯絡機制」的實施。66 此外，日、中恢復「海空聯絡機制」磋商非意味雙方在東海的較 勁將戛然而止。2015 年 1 月 14 日，安倍內閣通過日本 2015 會計年度 防衛預算，高達 4.98 兆日圓（約 419 億美元），創下歷史新高，亦為 安倍再任首相後連續三年增加防衛預算。此舉無疑將加劇日、中的 「安全困境」(security dilemma)，無法消弭東海局勢由緊張、對立乃 至衝突形成的可能性。
三、美中關係：一山難容二虎
中國現代國際關係研究院提出「跨太平洋安全合作架構」，67梳理 張軍社，〈中日同意盡早啟動海上聯絡機制意義重大〉。 現代院課題組，〈太平洋足夠寬廣—關於構建“跨太平洋安全合作架構”的思 考〉，2015 年 2 月 2 日，《外交觀察》，<http://www.faobserver.com/NewsInfo. aspx?id=10952>。中國對亞太安全環境的認識及對話機制建構的路徑，其中關鍵為美中 關係的互信與合作，以落實習近平在亞太安全戰略中的思想指導，避 免亞太的安全秩序建構演變為以美日同盟為核心、美國說了算的局 面。68 中國此舉無意與美國進行對抗，而是在美國「再平衡」的推進 中，試圖扭轉日本運用美日同盟，在日、中於東海、南海的博弈中， 占得先機之頹勢，迫使美國的亞太政策轉向，形成美、中共同構建亞 太新秩序的形勢，惟中國仍不以美國的「一字平肩王」自居，追求排 他性的 G2，而是在統合既有區域安全對話機制，尊重現存雙邊同盟關 係的前提下，建置大國協調渠道，使大國關係成為區域安全維護的助 力，而非阻力，亦即「太平洋足夠寬廣，容得下美中兩國」，構建超 越歷史悲劇的新型大國關係。 「跨太平洋安全合作架構」之議試圖緩解美國戰略思想界對美中 關係的悲觀論調，迴避美中關係陷入「修昔底德陷阱」(Thucydides trap)，即崛起大國（中國）與既有的霸權國（美國）間發生權力爭奪， 以免應驗米爾斯海默(John Mearsheimer)「大國政治的悲劇」之論。69 如上所述，中國將美中關係以新型大國關係來定義，希望在亞太 事務上，美國能給中國平起平坐的發言權。那美國呢？美國是否會接 受這樣的戰略思維呢？以美國的角度看來，中國崛起不僅展現在強大 的經濟成長上，亦展現在中國強烈的企圖心上。多數美國觀察家認為 2008年以來中國在經濟、外交及安全政策越來越強勢(Assertive)。70 何思慎，〈時論：亞太新安全秩序 美中說了算〉，《中時電子報》，2015 年 9 月 29 日 ，<http://www.chinatimes.com/newspapers/20150929000412-260109>。 何思慎，〈時論：亞太新安全秩序 美中說了算〉。
Michael D. Swaine, “Perceptions of an Assertive China,” China Leadership
經濟上，中國對投資中國的外國公司加諸限制好讓國內產業受
惠、71北京強烈反駁美國暗示中國政府在控制網路言論來攻擊外商（如
Google）、72在國際經濟會議上更積極，如 G-20、73反抗美國對人民
幣的施壓，74以及批評美國的貨幣政策。75
在國際多邊經濟建制上拓展「一帶一路」的構想及建立亞洲基礎 設施投資銀行(Asian Infrastructure Investment Bank)，藉由在國際建 制(International Institutions)上，建立自己的經濟組織及採取新的政策， 試圖拓展自己的經濟動脈到鄰國、甚至延伸到歐洲，此舉可能將創造 屬於中國的新國際規範(norms)及另一個國際社群，自外於美國主導的 國際社會之外。中國主導的國際社群如果未來建構出其國際規範，恐
Andrew Browne & Jason Dean, “Business Sours on China: Foreign Executives Say Beijing Creates Fresh Barriers; Broadsides, Patent Rules,” Wall Street
Journal, March 17, 2010, <http://www.wsj.com/articles/SB1000142405274
8704688604575125650352968686>; John Pomfret, “Newly powerful China defies Western nations with remarks, policies,” Washington Post, March 15, 2010, <http://www.washingtonpost.com/wp-dyn/content/article/2010/03/14/ AR2010031400368.html>.
Michael Wines, “China Issues Sharp Rebuke to U.S. Calls for an Investigation on Google Attacks,” The New York Times, January 25, 2010, <http://www. nytimes.com/2010/01/26/world/asia/26google.html>.
Stephen Fidler & Andrew Batson, “Beijing Exercises Its Global Leverage,”
Wall Street Journal, April 6, 2009, <www.wsj.com/articles/SB12389675691
4390613>.
Michael Wines, “Chinese Leader Defends Currency and Policies,” The
New York Times, March 14, 2010, <http://www.nytimes.com/2010/03/15/
world/asia/15china.html?_r=0>.
Geoff Dyer & Kevin Brown, “China says Fed policy threatens global recovery,” Financial Times, November 16, 2009, <http://www.ft.com/cms/ s/0/85f1fac2-d1dc-11de-a0f0-00144feabdc0.html#axzz4CsOmCFZ1>.
怕與美國版本的提倡自由民主、人權、全球自由貿易不同，所以在國 際規範的主導權上，美國亦感到中國的威脅。 除此之外，許多西方觀察家指出在其他外交政策議題上中國採取 更強勢的態度，例如：2009 年聯合國氣侯變遷大會上拒絕前一年的談 判結果、副部長級中共談判代表甚至手指歐巴馬總統批駁美國氣候方 案、76不支持對伊朗核活動制裁、前所未有的對他國強硬發言、77當歐 巴馬在 2009 年底決定要軍售臺灣時，中國官員警告採取強烈報復措 施，包括制裁在中國的美國防衛工業公司，如波音。78 在安全議題上，中國海軍擴張且在南海積極主張爭奪領土，美國 作為目前國際體系的主導國，把全球皆視為勢力範圍，當然不樂見中 國南下進入太平洋及印度洋，所以美國亦藉軍力整編來強化她的戰略
Joseph S. Nye, “China’s Bad Bet Against America,” Project Syndicate, March 10, 2010, <http://www.projectsyndicate.org/commentary/nye80/English>; Kenneth G. Lieberthal, “Climate Change and China’s Global Responsibilities,” December 23, 2009, Brookings, <https://www.brookings.edu/blog/up-front/ 2009/12/23/climate-change-and-chinas-global-responsibilities/>。
沈大偉(David Shambaugh)列舉美中、中歐、中澳、甚至中俄關係，都因中 國近年的強勢作為而遭遇困難。請見 David Shambaugh, “The Chinese tiger
shows its claws,” Financial Times, February 17, 2010, <http://www.ft.com/ cms/s/0/d55d5578-1b62-11df-838f-00144feab49a.html#axzz4CsOm CFZ1>。 戴亞(Geoff Dyer)指出中國首次公開威脅要為美國軍售臺灣進行制裁。請見
Geoff Dyer, “China flexes its diplomatic muscles,” Financial Times, January 31, 2010, <http://www.ft.com/cms/s/0/dd773774-0e8d-11df-bd79-00144feabdc0. html#axzz4CsOmCFZ1>；潘文(John Pomfret)報導中國曾制裁數個參與軍售 的美國公司，但此為首次公開表示，而且制裁對象包括與中國每年數億美元 生意往來的波音公司。請見 John Pomfret, “China’s strident tone raises
concerns among Western governments, analysts,” Washington Post, January 31, 2010, <http://www.washingtonpost.com/wp-dyn/content/article/2010/01/30/ AR2010013002443.html>。
優勢。79即使目前仍無實質軍事對峙，但暗中角力時有所聞。 如上述，美中關係在各方面都有難解的問題，除老問題如臺灣、 西藏、人權、知識產權、核擴散、中國國內言論自由和貨幣政策，其 他諸如氣候變遷、南海問題、網路駭客攻擊問題等美中關係都有利益 衝突。80再者，2008 年後，中國的外交、經濟、安全政策越來越強勢， 儼然擺出挑戰美國的態勢。換言之，若以國際系統層次來說，系統主 導者美國已經面臨中國的挑戰，而中國主導建立國際建制的政策，不 論實際上其政策的背景可能是為解決中國國內產能過剩的問題，皆可 能被美國視為是中國對國際系統的未來規畫，而正式視中國為改變現 況國(revisionist state)。81
范亞倫(Aaron L. Friedberg)著，溫洽溢譯，《美國回得了亞洲嗎？》(A
Con-test for Supremacy: China, America, and the Struggle for Mastery in Asia)
（臺北：遠流，2014 年），頁 113；久保文明，〈 政権
：課題、政策〉，久保文明編著，《 政権 戦略》（東 京：株式会社 ，2009 年），頁 12-51；Carnes Lord & Andrew S.
Erickson, “Introduction,” in Carnes Lord & Andrew S. Erickson, eds.,
Rebalancing U.S. Forces: Basing and Forward Presence in the Asia-Pacific
(Annapolis: Naval Institute Press, 2014), pp. 1-13。
Orville Schell, “Can the U.S. and China Get Along?” The New York Times, July 9, 2015, <http://www.nytimes.com/2015/07/10/opinion/can-the-us-and-china-get-along.html>; Jonathan Mirsky, “‘The China Challenge,’ by Thomas J. Christensen,” The New York Times, July 22, 2015, <http://www.nytimes. com/2015/07/26/books/review/the-china-challenge-by-thomas-j-christensen. html>.
古典現實主義(Classical Realism)將國家分為維持現況國及改變現狀國（或 譯為修正主義國），當世界中國家都屬前者，有助於維持世界和平。請見
Jason Davidson, The Origins of Revisionist and Status-quo States (New York: Palgrave Macmillan, 2006), p. 8。維持現況國被定義為滿足現況無意 用武力改變現況的國家；改變現狀國則想用武力改變當前的權力穩定狀態。 請見 John J. Mearsheimer, “Structural Realism,” in Tim Dunne, Milja Kurki,
四、各組雙邊關係及其呈現的「穩定婚姻」三角關係
上述為圍繞日本的三組雙邊關係的近年發展。以下以羅德明理 論的雙邊交流概念為基礎，加入理念層次來分類各組雙邊關係，請 見表 5。 現今呈現的美、日、中三角為穩定「婚姻型」，即美日關係之間 為「正面」，而日中關係及美中關係皆為「負面」。按照戰略三角理 論 的 邏 輯 ， 中 國 現 今 處 於 「 婚 姻 型 」 三 角 中 最 劣 勢 的 位 置 （ 即 孤 雛），亦最有動機想提升其角色。如上所述，中國對處理美中關係態 度較積極，但對改善日中關係則採取觀望的角度。這點其實可藉國內 政治來解釋。惟中國國內民族主義雖然在 1999 年有反美示威情況，但 此後中國政府處理對美關係時相當謹慎，所以中國國內對改善美中關 係雜音較少。82中國對日本政策則不同，歷史問題、釣魚臺問題等敏感 議題懸而難解，使得中國國內反日民族主義高漲，對日政策動輒得 咎，稍有讓人不滿之處，立刻招致對日政策太過軟弱的批評。再加 上，中國決策者以民族主義來鞏固國內對於中國政權的支持，習近平 提出的「中國夢」概念即為近年最明顯的例子。因此，即使中國想要 改善對日關係，受限於國內輿論，不可能作出太多妥協，日中關係若 要有進展，端看日本是否能作出讓步。& Steve Smith, eds., International Relations Theories: Discipline and
Diversity (Oxford: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2006), p. 73.
有關中國如何處理 EP-3 事件，以免民族主義情緒影響美中關係，請見 Peter
Hays Gries, “Nationalism and Chinese Foreign Policy,” in Yong Deng & Fei-ling Wang, eds., China Rising: Power and Motivation in Chinese
表 5 美、日、中三組雙邊關係的交流情況 雙邊關係 理念層面 安全層面 經濟層面 總合 日中關係 歷史問題等意見 不同 （負面／對稱） 中國海軍強化、釣 魚臺問題上有暴發 衝突的危險 （負面／不對稱） 經濟互賴減少 （正面／對稱） 負面不對稱 －& 虛線 美日關係 共同價值觀 （正面／對稱） 同盟 （正面／不對稱） 經濟互賴 （正面／對稱） 正面不對稱 ＋& 虛線 美中關係 人權、政治體制 上意見不同 （負面／對稱） 體系主導者的競爭 者 （負面／對稱） 經濟互賴 （正面／對稱） 負面對稱 －& 實線 資料來源：作者自製。 然而，這並非表示中國想把美中關係轉向「由負轉正」能輕易達 成，如表 5 所示，美、中之間有兩大問題：安全層面上互相競爭國際體 系主導者，以及理念層次上，價值觀、政治體制的差異。前者，上述 的「跨太平洋安全合作架構」可看出，中國認為亞太的安全秩序建 構，應由美、中共同主導，然而美國恐怕不會輕易分享主導權。後 者，對中國而言，維持中國共產黨專政政治體制是最優先任務，對決 策者而言，比其他國家利益都重要。長久以來中國一直認為美國有陰 謀想讓中國和平演變為民主政權，所以對中國而言，民主自由都是禁 忌。人權問題更是兩國相持不下的問題，中國本來即主張亞洲價值觀 版本的人權（即國家發展最重要），在國際社會中人權紀錄不良，而 習近平上任之後變本加厲，對於國內社會的管控增強，知識份子界風 聲鶴唳，83且近兩年迫害維權律師的例子頻傳。而美國要求中國改變人 2013年 10 月，曾簽署「零八憲章」的北大教授夏業良遭北京大學解雇；同 年 12 月，上海華東政法大學開除法學教授張雪忠，因為他提倡言論自由， 而且多次呼籲政府遵守自身制定的憲法。同年 7 月 17 日，於日本東洋學園 大學任教的人文學部教授朱建榮遭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家安全部逮捕，因間諜
權政策或美國民間對中的抗議及不滿，常常被中國視為是對內政的干 預或者是試圖顛覆中共政權。 至於美國是否會想改善與中國的關係，以取得樞紐位置呢？如前 述，安全層面的競爭難以改變，理念層次有根深柢固的差異，加上今 年是總統大選年，選戰中候選人們攻擊中國人權紀錄及美對中政策太 軟弱的聲浪，恐怕會使任何想進一步與中國合作的想法胎死腹中。 至於日本是否會想修復與中關係以取得樞紐位置，容下節細談。
肆、為何日本無法尋求樞紐位置
在談日本是否有條件尋求樞紐位置之前，先來看看韓國的例子， 中國近年不斷拉攏韓國，韓國亦樂於與中國維持良好關係，試圖取得 美、中、韓三角關係中的樞紐位置。一、中國拉攏韓國孤立日本
綜觀 2015 年日、中、韓三邊關係，中韓關係的熱度將遠甚於日韓 關係與日中關係。相較於受注目的「習安會」，中、韓藉北京 APEC 舉 行第五次的「習朴會」，宣布雙方完成自由貿易協定(free tradeagree-ment, FTA)談判。84中國國際問題研究所副研究員魏民表示，日、中、
罪嫌疑被拘禁審訊了七個月，2014 年 1 月 17 日才釋放。請見 Andrew Jacobs,
“Chinese Professor Who Advocated Free Speech Is Fired,” The New York
Times, December 10, 2013, <http://www.nytimes.com/2013/12/11/world/asia/
chinese-professor-who-advocated-free-speech-is-fired.html>；Chris Buckley,
“Outspoken Chinese Professor Says He Was Dismissed,” The New York Times, October 19, 2013, <http://www.nytimes.com/2013/10/20/world/asia/xia-yeliang-an-outspoken-chinese-professor-says-he-has-been-dismissed.html>；〈中国 当局 身柄拘束、朱建栄教授日本 戻 〉，《日 NEWS》，2014 年
2月 28 日，<http://www.news24.jp/articles/2014/02/28/10246692.html>。 何思慎，〈「習安會」的意義及對日、韓、「中」三邊關係影響〉，2014 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