勞動‧老化‧殘缺──九○年代以降華文女性小說中的身體 - 政大學術集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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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國立政治大學中國文學系一○二學年度碩士學位論文. 指導教授：范銘如教授. 立. 政治大. ‧ 國. 學. 勞動‧老化‧殘缺──. ‧. 九○年代以降華文女性小說中的身體. n. er. io. sit. y. Nat. al. Ch. engchi. i Un. v. 研究生：林欣儀中華民國一○二年十二月.

(2) 謝辭走過這段漫長的路，才發現研究的路上，充滿生活的經驗與生命的體驗。謝謝傅柯，謝謝論文中所有女作家與文本內外所有女主角及其研究者們，讓我在研究的旅程中看見原本就活生生在身邊的女性身體，讓我開啟一雙搜尋邊緣暗角的眼睛，每次「返回身體」，就擁有更多對話、交流與分享的空間，更使我獲得考掘知識的愉悅與自我挑戰的勇氣。這本論文的完成，首先要感謝我的指導教授范銘如老師。范老師在課堂上開啟我對華文女性文學與文學理論的興趣，老師閱讀文學與社會的靈活視角和嚴謹的學術態度，讓我每個禮拜四都有心臟最強，腦袋最多皺褶的下午。撰寫研究計畫和論文期間，老師在研究主題、範圍、架構、方法和論述觀點等方面給予許多指導，面對龐大的研究內容每當感到卻步、迷失方向時，范老師總是鼓勵我肯定我，相信我能做到，更包容我中途去實習與教書，等我找回遺失的手感。謝謝老師戰勝病痛健健康康的回來，讓我親見女性身體的力量。也要感謝我的兩位口試. 政治大委員，謝謝宋如珊老師細心閱讀我的論文，親切又耐心地給予許多寶貴的意見，立使我的論文更臻於周全；謝謝紀大偉老師以巧妙多變的類比給予提點，舒緩我緊 ‧. ‧ 國. 學. 張的心情，紀老師對弱勢身體的關注，使我的論文多受啟發。那個有陽光的冬日早晨，有如一場美好且難忘的文學沙龍。另外，還要感謝我的研究計畫匿名審查委員，在論文撰寫初始充滿未知的階段，給予專業意見並鼓勵我全力以赴，那張審查意見表每逢遭遇寫作瓶頸時我總拿出來為自己打氣。回首在政大求學的數千個日子，從大一到碩四，感謝所有我在政大中文遇見的師長們，你們的溫柔敦厚與學者風範是我未來用之不竭的養分。研究所階段，. sit. y. Nat. n. al. er. io. 感謝鄭文惠老師對身體與文化研究的啟發、台文所陳芳明老師對文學理論與文人精神的傳授和楊小濱老師對中國當代小說的精湛詮釋，每次上完課都滿載收穫。同時，感謝張堂錡老師、李癸雲老師與蕭裕民老師在我擔任研究助理和教學助理期間讓我接觸不同的文學領域，給我許多學習機會；更要感謝楊明璋老師，在我教學和論文兩頭燒時給我方向和鼓勵。碩班同學們的聰敏與真誠，不僅點亮更溫暖我的研究生涯。感謝親愛的戰友雅雯，很久以後我可能會忘記許多事，但這些年我們手拉手抓著論文和教書，一直被困住卻又不斷找到出口前進，一起走過的這些日子，一定會記得。感謝玉芳滿心誠摯，在各方面給予幫忙，尤其記得我重感冒時妳遞來龍角散喉糖那瞬間的感動。謝謝萬能妤諳、暖男筌亦和帥氣才女怡劭在我論文口考前分享詳盡寶貴的. Ch. engchi. i Un. v. 經驗，在我心中你們是讀萬卷書行萬里路的最佳代表；也感謝學成返國的綏傑，每次有奇怪來電顯示就知道是漂洋過海來的祝福。感謝千綾在口考日當我的小幫手，那些一起集滿范老師的課，課後同約家儀學姊 women's talk 的時光都值得細細收藏；感謝朱妤這段日子為我打氣，與妳一起上課一起嬉鬧爬後山是最青春熱情的那一頁；還有散播大笑和陽光的小三，和妳一起搭統聯聊文學聊戲劇是最神采飛揚的那一章；認真生活的皖琪，與妳聊天的那夜想必窗外繁星點點；和郁芸.

(3) 一起上課的週五午後，如同寄來的京味杯墊，讓人回味無窮。此外，晶芬手沖茶的香氣，舒雲的優雅知性，與佳蓉和小駕一起上女性文學，與學長姐學弟妹一起吃耿老師滷牛肉的詞學課，與可愛室友宇慧挑燈趕論文的夜晚，都是時時縈繞腦海的美好畫面。另外，感謝無論身為高中同學、大學同學還是碩班學妹的依潔，總是以身作則給我堅定的力量；謝謝秀卉學姊充滿正向能量的加持，每次和學姊聊完天都期許自己成為更好的人；謝謝丰慈學姐在我身陷實習加論文焦慮時在信件中給我方向；尤其感謝毓如學姊，總是熱心溫柔解答我的問題，從高三結下緣分迄今，我想妳是帶我進入政大中文的那雙手吧！這幾年在政大與大家一起上課、一起下山、參加研討會、讀書會、數據庫打工、加入宿服會、一起慶生、唱歌、吃下午茶、一起去畢旅，每一日，每一頁，在論文即將付梓之際，早已裝訂成一冊冊紀念本。不能忘記感謝的還有我的移動書房：政大中正圖書館、綜圖、百年樓、莊敬九舍 M803 室、政大後山、政大河堤、社資、國圖、恆安民閱、雙城街的房間等，這些地方讓我吸納知識，尋找靈感，凝神專注閱讀，思考與書寫。還要感謝長久. 政治大以來在我身邊的你們：大學好友謝依潔、郭玫君，妳們的慧黠與直率，開啟我看立世界的不同方式；還有天真高中小聚幫的姊妹們，十多年來大大小小的聚著鬧著、 ‧. ‧ 國. 學. 更新近況，分享彼此人生中的重要時刻，何其有幸。而在這趟論文書寫的旅程中，也曾因貪看其他風景轉身踏入教育實習，參加教師甄試，進入教學現場，而找到能讓自己感動的職志，感謝我在大直高中、永春高中、成淵高中遇見的美好的人事物，你們為我帶來的歡笑、淚水與成長，都是讓人頻頻回首的路間風景。研究是孤獨的，所幸這場旅程始終有人相伴。特別要感謝男友宏嘉這些年的支持和陪伴。一人分飾多角，當我的朋友，當我的家人，有時還當我的諮商師，. sit. y. Nat. n. al. er. io. 傾聽我撰寫論文期間的焦躁與低潮，安撫我失去親人的悲傷與恐懼，舒緩我初任教師的緊張與疲憊，與你一起走過的日子何其珍貴。最後要感謝我的家人。猶記高三那年，爸爸強忍扭傷腳踝的疼痛一路陪我搭乘木柵線，徒步走上山參加政大中文推甄考試；更記得考研究所那年，媽媽抱病在菩薩前祈求的竟不是自己身體康復而是希望我金榜題名，謝謝爸媽一直以來對我無限的付出、信任和支持，你們的名字就是我一生的動機。謝謝哥哥妹妹，伴我成長，一起面對生命無常，你們是我心目中最堅強的手足；感謝表姊即使身體不適仍不忘關心我的健康和學業；感謝我們家的表兄弟姐妹們，那些一起看電影，一起吃火鍋，一起逛街，一起追女友，一起戀愛諮詢的日子，未來也要繼續下去。最後的最後，感謝視我如己出的姨母這些年無微不至的照顧，沒有妳不會有現在. Ch. engchi. i Un. v. 的我。謹以此論文獻給我永遠的母親謝豪月女士，我永遠的阿嬤林蕭萍女士，妳們讓我看見女性身體的豐饒與衰敗，皺褶，疼痛與堅韌。欣儀 2014.02.26.

(4) 摘要本論文旨在補綴九○年代以降華文女性小說中的「身體」於「情欲」、「國族」、「家族」或「性別越界」之外的大小縫隙。另從「勞動」、「老化」與「殘缺」三個微觀層面著手觀察，從邊緣暗角中搜尋尚被隱匿或塗抹的女性身音與光影。在第一章搭建起九○年代以降兩岸三地女性小說共同關注「身體」的背景後，正文依序討論「底層勞動女性身體」、「中老年女性身體」和「殘缺女性身體」，將文本中的女性身體放置文學脈絡和社會文化脈絡中考察，揭示歷史、文化等話語對女性身體的規訓與塑造，收編或排拒；同時關注女性身體的物質基礎、感官知覺、心靈體驗與生命細節。. 政治大. 本論文藉此重新思索女性身體的多樣性與多元處境；另尋女性認識自我身體. 立. 和性別特徵的途徑，在情欲探索之外，還包括身體飢餓、身體痛楚、老化經驗或. ‧ 國. 學. 殘疾創傷等；以動態、微觀的視角呈現女性身體的差異性、私密性和創造性，探究女性身體話語如何製造新的權力效果和主體力量；以及女作家書寫身體，如何. ‧. 折射出時代環境、社會文化與女性生命經驗之間千絲萬縷的關係，層層挖掘九○ 年代以降華文女性小說中身體的多元內涵和價值。. n. Ch. engchi. er. io. sit. y. Nat. al. i Un. 關鍵詞：女性小說、女性身體、勞動、老化、殘缺. v.

(5) 目次第一章. 緒論 ................................................................................................................ 1. 第一節研究背景與研究動機 ............................................................................................ 1 一、九○年代華文女性小說身體書寫的興起與發展 ........................................................ 2 二、研究動機 ...................................................................................................................... 20 第二節研究範圍與方法 .................................................................................................. 22 一、研究範圍與材料 .......................................................................................................... 22 二、研究方法與架構 .......................................................................................................... 23 第三節文獻回顧 .............................................................................................................. 28. 立. 勞動女身：底層女性身體的多重剝削與抵抗 ................... 39. 學. ‧ 國. 第二章. 政治大. 第一節底層勞動女性的多重身體剝削 .......................................................................... 41. ‧. 一、國家社會的勞動榨取 .................................................................................................. 42 二、家庭再生產的身體剝削與暴力傷害 .......................................................................... 50. y. Nat. sit. 第二節在權力之網中抵抗著 .......................................................................................... 60. al. er. io. 一、女性的「充飢」策略與權力消長 .............................................................................. 61. iv n C 小結 ...................................................................................................................... 81 hengchi U n. 二、底層女性可以說話嗎 .................................................................................................. 71 第三節. 第三章. 身體褶學：中老年女性身體的社會建構與經驗再現 ... 83. 第一節社會建構下的中老年女性身體 .......................................................................... 85 一、消費社會中老年女性身體的「不可見」與「可見」 .............................................. 86 二、中老年女性身體意象與身體規訓 .............................................................................. 93 第二節中老年女性身體的經驗再現 ............................................................................ 105 一、中年女性身體皺褶裡的失憶與記憶 ........................................................................ 107 二、老年女性身體皺褶裡的衰敗與豐饒 ........................................................................ 118 第三節小結：「老化」──身體的現在進行式 .......................................................... 129.

(6) 第四章. 疼痛陷身：殘缺女性身體的汙名與認同 ............................ 132. 第一節常態霸權下的殘缺女性身體 ............................................................................ 133 一、「常」與「異常」的劃分 .......................................................................................... 134 二、殘缺女性身體的汙名與互動策略 ............................................................................ 138 第二節痛的發聲練習：殘缺女性身體的創造力再現 ................................................ 156 第三節小結：從異常身體到身體差異 ........................................................................ 172. 第五章. 結論：從邊緣暗角搜尋身音....................................................... 175. 參考書目....................................................................................................................... 181. 立. 政治大. ‧. ‧ 國. 學. n. er. io. sit. y. Nat. al. Ch. engchi. i Un. v.

(7) 第一章緒論. 第一節研究背景與研究動機九○年代以降的華文女性小說中，「身體」逐漸成為主流議題。不論台灣、香港或大陸的女作家們紛紛從不同角度探索女性的身體與欲望，透過書寫「身體」，將國族、歷史、家族、記憶、情欲、性別與性向等議題予以整合或相互抗衡，成為女性小說中顯目的書寫策略之一。可以發現，不同於八○年代以前兩岸. 政治大注焦點，女作家們不約而同透過「身體」發聲，企圖在權力蛛網中製造話語以產立三地女性小說的參差有異，1八、九○年代以降三地的女性書寫出現了共同的關. ‧ 國. 學. 生權力關係的位移。. 書寫身體雖是女性彰顯差異與自我建構的策略，卻不能忽略九○年代以降現. ‧. 實的文化環境中，在強大的商業利益誘惑、操作與包裝下，一些眾聲喧嘩或以市場為導向的身體書寫已逐漸失去其原有的顛覆意義，使得身體議題在看似多元的. y. Nat. sit. 表相上，落入「身體＝情欲」的單一圈套中，反而加強父權意識的話語。有鑑於. al. er. io. 此，我們需要重新思索何謂女性身體的多樣性？如何書寫身體才具有更驚人的爆. iv n C 除此之外，身體議題在女性小說中最初是從邊緣位置展開抵抗中心的策略， hengchi U n. 發力？又該從哪些不同面向引燃女性身體的力量？. 然而進入學院裡成為反覆論述的中心議題時，便很可能被中心收編而削弱其力. 量。傅柯的提醒言猶在耳，以邊緣為發聲位置，需要注意的問題是，「假如邊緣性是被構築為一個研討範圍，那不外是因為權力關係將之拓建為一個可供研究的對象。」2將女性小說中的身體從「國族」、「情欲」或「性別越界」等面向來解 1. 范銘如曾針對新文學發展以來到世紀末兩岸三地女性文學的書寫狀況做一番梳理。指出從五○ 年代到七○年代，不同於台灣文壇女作家的大放異彩，中國大陸的文學發展與創作均受到政策左右，女性文學呈現一片晦暗。如十七年女性文學在「寫中心、唱中心」的口號下，政治戰鬥意識掩蓋了女作家的性別意識，必須到 1976 年改革開放後女性文學才得以見到曙光。新時期的女性文學以鮮明的自我意識運用女性話語譜寫自己的愛情文學，可說與同時代台灣女性小說異曲同工。香港女作家則在七○年代崛起，亦舒以功利務實的言情態度，書寫香港女性言情品牌；西西則在兩岸三地仍屬保守的敘述模式中獨創前衛的書寫格局。范銘如，〈新文學女作家小史〉，《文學地理──台灣小說的空間閱讀》(台北：麥田，2008)，頁 291-303。 2 Michel Foucault 著；余碧平著，《性經驗史》(上海：世紀，2009)。本段譯文轉引自朱耀偉，〈「香港故事」引言〉，張美君、朱耀偉編，《香港文學@文化研究》(香港：牛津大學，2002)，頁 4。 1.

(8) 讀有其政治、歷史背景上的必要性及開拓性，然而，當女性文學中的身體研究始終聚焦在這些主流分析框架下，可能會導致身體概念日趨僵固，掩蓋了其差異性。本論文站在前人豐富精彩的研究基礎上，嘗試另從「勞動」、「老化」與「殘缺」三個面向切入九○年代以降女性小說中的身體，旨不在勾勒兩岸三地女性身體書寫的全貌，而是在橫向的共時性觀察中揭櫫女性身體的多面性，折射出當代華文女性書寫圈裏共同關注的幾個面向。. 一、九○年代華文女性小說身體書寫的興起與發展在正式進入研究前，必須先說明九○年代華文女性小說身體書寫的興起背景與發展狀況，以建立本研究的論述基礎。其中觸及的問題包括：為什麼「身體」. 政治大. 在九○年代被廣泛討論？這波書寫風潮的出現，是否有其形成的客觀環境與背. 立. 景？究竟是哪些話語(discourse)的交互作用，使得不同國家，不同地域，不同世. ‧ 國. 學. 代的作家們在九○年代以身體作為書寫主軸？而她們是如何談論身體？任何社會、文化與文學現象的發展和產生背後必定有其形成的多元因素，除. ‧. 了內部形成的軌跡外，更與所處的時空、政治、經濟背景、歷史條件相關。九○ 年代以降，女性小說對身體議題的熱衷也不能單純視為文學內部的自然演變。因. y. Nat. sit. 此，這一節首先從兩岸三地的政治、經濟發展、社會文化現象、文學生產與出版. n. al. er. io. 生態、西方文藝思潮等外緣脈絡複雜的關係中考察此一文學現象的興起。. Ch. engchi (一)政治、經濟發展與社會文化現象. i Un. v. 八○、九○年代以來台灣和大陸各自經歷了巨大的政治經濟變革，香港也即將面臨回歸問題，對於權威體制的抗拒引發兩岸三地多元身分認同的思考與價值觀念的革命。在經濟結構的轉型及發展下，服務業大量提昇、都市中摩天大樓林立、百貨公司、大賣場與跨國連鎖商店冒竄，兩岸三地的都會風貌日趨相似。國民生產值提高帶動了國民的消費意識，網路傳媒資訊的快速流通以及科技高度發展等，均宣告了晚期資本主義社會、消費社會與全球化時代的來臨。人們的思維方式逐漸發生改變。在轉向關注自我的同時，身體成為個人自我認同與感知外界的憑藉，卻也陷入了消費文化的陷阱。以下將針對台灣、大陸和香港九○年代政治、經濟發展與社會文化現象，分別從「政治、經濟轉型下的多元身分認同」與. 2.

(9) 「消費社會的形成與深化」兩部份，觀察兩岸三地身體話語的生產。. 1.政治、經濟轉型下的多元身分認同八○年代以降的台灣隨著成熟資本主義社會的形成與中產階級的鞏固，日漸打破政治權力與制度的權威性並促成民主運動的發展。1987 年政治解嚴，台灣社會經歷劇烈的變動，開放黨禁、報禁、資訊媒體科技日異變遷。通過戒嚴與解嚴這兩個符碼的衝突轉換，隱身於各種制度和理念背後的話語權力逐漸消解，帶來的是一個由個體建構神話的可能。3戒嚴時期強調國家意識的單一話語已崩解，代之而起的是各種各樣的意識形態。此時社會運動風起雲湧，從消費者運動、人權運動到原住民運動、婦女運動、同志／酷兒運動等，呈現出多元價值、多元. 治政大 1987-1989 年間第一其中，女性主義運動迅速蓬勃。劉亮雅認為原因之一為立波民主化的成功，提供社會運動更大的空間；另一為大眾想從對國家身分議題的族群與性別流動等自由開放的社會樣態。. ‧ 國. 學. 統獨之爭中得到喘息。4除此之外，八○年代女性經濟地位與教育機會明顯提高， 5. 大批女性走入白領階級，性別意識逐漸抬頭，女性外出工作經濟獨立，愛情與. ‧. 婚姻的維繫則遭遇困境，這些問題成為主要的寫作題材。女作家們在文化圈、社. sit. y. Nat. 會上造成的討論孕育了女性運動的溫床。婦女團體陸續發展，相繼成立，6九○. io. er. 年代各派女性學者在引介和本土化西方女性主義中或交鋒或結盟，如林芳玫致力推動法律、教育與職場上的男女平權，反對性騷擾、性暴力、色情與雛妓；丁乃. n. al. Ch. i Un. v. 非與何春甤則強調以女性情欲解放挑戰父權。1996 年到 1997 年間，彭婉如遇害. engchi. 及白曉燕撕票案更讓女性人身安全的落實成為公共議題。7九○年代女性及其身體在社會中的處境持續成為關注焦點。同志運動方面，九○年代初先是寄身於婦女運動中以獲得支持，1995-1996 年間從同志團體陸續出現、同志電影斬獲國際 3. 許琇禎，《台灣當代小說縱論──解嚴前後(1977-1997)》(台北：五南，2001)，頁 5-6。劉亮雅，〈在全球化與在地化的交錯之中──白先勇、李昂、朱天文和纪大偉小說中的男同性戀呈現〉，《後現代與後殖民──解嚴以來台灣小說專論》(台北：麥田，2006)，頁 273。 5 周芬伶討論八○年代女性文學現象時著眼於其背後的政治社會因素。指出八○年代女性經濟地位與教育機會明顯提高，據統計到了 1983 年，台灣女性二十至二十四歲人口平均受 10 年教育，與男性的 10.65 年相去不遠，而台灣女性的就業率也由 1965 年的 33%提高為 42%。在這轉型的社會中，隨時得面臨的「抉擇的困境」便成為女性小說的重大主題。周芬伶，〈從善女到惡女到同女〉，《聖與魔──台灣戰後小說的心靈圖像(1945-2006)》(台北：印刻，2007)，頁 222。 6 包括 1982 年「婦女新知雜誌社」成立，1987 年改為基金會；1984 年以離婚邊緣婦女為主體的「晚晴協會」成立；1987 年挽救雛妓的「婦女救援會」成立；1988 年關心女性勞工工作權與健康的「基層婦女勞工中心」成立；1993 年「女性學學會」成立等。 7 劉亮雅，〈後現代與後殖民──解嚴以來的台灣小說〉，《後現代與後殖民──解嚴以來台灣小說專論》(台北：麥田，2006)，頁 56-62。 4. 3.

(10) 大獎、8紅頂藝人反串表演熱等均擴大了人們對身體、性別的想像。政治和社會解嚴對人們心靈的解放，也帶來性別與欲望的解禁，早期緊張的社會倫理逐漸轉變為個人式的享受，9文學作品亦與此社會現象相呼應，展開對愉悅、流動、酷兒等身體情欲無盡的探索。九○年代的台灣，舊有的價值觀日漸崩解，新釋放的社會力量將台灣重塑出一個高度流動、多元紛呈，深具創造力的樣貌。然而，當新興的典範、力量尚未成形與結合時，亦使台灣處於騷動不安的狀態。10從八○年代起延燒至解嚴後的族群及性別衝突，隨著女性意識與本土意識的高升，對受壓抑的傷痛的重新挖掘和對歷史記憶的重新審視成為建構自我身分的重要方式。11女作家們開始透過各種方式展開對女性主體的重建與自我身分的重構，嘗試介入國族歷史探討；或再. 治政大浮顯。可以發現整個九○年代的身分認同：從國族、性別、到性取向與主體重構立等成為極顯目的議題。身體作為人類心靈與感觀的負載體，既是個體尋回自我最. 現個人家族、生命歷史，讓女性身分與聲音從長久隱沒於歷史敘述與男性單音中. ‧ 國. 學. 便捷的道路，也是個體對抗現實最有力的武器。這種肉身的反動既可聯結自我也可強化自我。12女作家們紛紛從身體出發，介入或抽離，書寫身體，將社會、歷. ‧. 史記憶與個人記憶銘刻其上；透過書寫身體挑戰國體、解構男性主流話語，以自. er. io. sit. y. Nat. 己為主體來發聲，還原女性身體的本來面貌。. 中國大陸自 1978 年改革開放以來，經歷從極權政治到權威政治的轉型，並. n. al. Ch. i Un. v. 實行對外開放政策要和國際接軌。13經濟發展隨著改革的擴大與深入獲得生機，. engchi. 帶來快速的經濟成長、對外貿易擴張與人民生活水準提高等效果。以經濟成長來看，生產毛額從 1978 年的 3,624 億人民幣，擴增至 2002 年的 102,398 億人民幣。 8. 如李安《囍宴》1993 年獲柏林影展金熊獎；蔡明亮《河流》1997 年獲柏林影展銀熊獎。鄭慧如，〈一九九○年代台灣身體詩的空間層次〉，收入李豐楙、劉苑如主編：《空間、地域與文化──中國文化空間的書寫與闡釋(下冊)》(台北：中央研究院中國文哲研究所，2002)，頁 474-475。亦可參見張小虹，《情慾微物論》(台北：大田，1999)，頁 232-274。 10 劉乃慈，《奢華美學與臺灣當代小說生產（1987-2005）》(台北：輔仁大學比較文學研究所碩士論文，2007)，頁 41。 11 劉亮雅，〈九○年代女性創傷記憶小說中的重新記憶政治〉，《後現代與後殖民──解嚴以來台灣小說專論》(台北：麥田，2006 年)，頁 164-165。 12 周芬伶，〈從善女到惡女到同女〉，《聖與魔──台灣戰後小說的心靈圖像(1945-2006)》(台北：印刻，2007)，頁 238。 13 在新體制下，中共仍堅定地壟斷政治權力並控制公共領域，但它不再全面控制經濟活動(放棄了計畫體制)不在監控公民個人和家庭事務，不再發動大規模的群眾運動。但大陸的權威政治和一般的權威政治不同，其特色在於，執行統治任務的黨政官僚集團本身就是統治階級。康曉光，〈90 年代中國大陸政治穩定性研究〉，《二十一世紀》第 7 卷第 2 期(2002 年)，頁 35。 9. 4.

(11) 二十五年間經濟規模成長超過二十八倍，經濟成長率每年平均達到 9.5%。14進行經濟改革的過程中，原本以國家壟斷大部分資源的體制被資源擁有多元化的體制取代。中國社會的中間階層開始重新出現，包括民營企業家、知識份子和地方行政菁英等。這些中間階層的出現使新的社會力量油然而生，人們從事社會性活動的場所有了相對自由的空間與自主性。15有學者將中國大陸的社會變遷約略分成三個階段，第一階段是 1978 年以前「封閉式」社會主義社會；第二階段是 1978 年至 1989 年的社會「轉變期」；第三階段則是 1990 年後的社會「消費增長期」。 16. 在第一階段中，極權專政與計畫經濟使整個中國社會受到中共政權的嚴密控. 制，呈現單一、同質性且規格化的靜態社會結構。在嚴格的社會控制下，個人的自主意識受到嚴重侵入與破壞。第二階段始於 1978 年的「十一屆三中全會」的. 治政大到「重實力」；從「重整體」到「重個人」；從「重精神」到「重物質」，社會立產生多樣且複雜的變遷。改革開放後的中國大陸除了政治領域外，漸漸出現多元. 改革開放政策，整個社會的變化從價值觀的三大改變可看出大致：從「重權力」 17. ‧ 國. 學. 化的現象，慢慢消解過去制式化、集體化的主導形式，個人意識始由集體國家意識中解放。反映在文學層面，從八○年代以降文學逐漸擺脫宏大歷史與集體敘事. ‧. 主導的局面，到九○年代開始關注個人自身的生活處境與身體感受，使過去受到. sit. y. Nat. 壓抑的個人敘事躍上檯面。. io. er. 一直以來，身體與國家(政治)維持著相當緊密的關係。從尼采的論點來看，國家和個體都是身體，都是一種力的意志。國家身體需借助個人之力強化自身，. n. al. Ch. i Un. v. 同樣的個人之力只有在民族國家內部才能發展，國家身體和個人身體便在這樣的. engchi. 關係中統一協調並相互隱喻。18若我們回頭看看五四以來的啟蒙文學，「健康／病態」是描述民族和國民的常見手法。其中，不乏藉由建立女性與疾病的隱喻關係來實現民族國家的主體認同。19從文革時期對於身體的管制、樣板人物的塑造也可發現身體被賦予集體化色彩並成為思想改造的載體。九○年代，隨著宏大話. 14. 施哲雄主編，《發現當代中國》(台北：揚智文化，2003)，頁 232-233。蔡佩君，《九十年代中國知識分子與文化公共領域之發展》(台北：國立政治政大學東亞研究所碩士論文，1999)，頁 71。 16 宋鎮照，〈從大陸社會變遷看跨世紀兩岸關係發展〉，《東亞季刊》第 28 卷第 4 期(1997 年 10 月)，頁 110-112。 17 何思慎，〈改革開放與中共意識形態〉，《共黨問題研究》第 19 卷第 1 期(1993 年)，頁 30-54。 18 汪民安，〈身體的技術：政治、性和自我的毀滅〉，《身體、空間與後現代性》(江蘇：江蘇人民出版社，2007)，頁 33-35。 19 李蓉，《中國現代文學的身體闡釋》(台北：秀威資訊科技，2010)，頁 322。王冬梅，《疾病隱喻與女性書寫》(山東：曲阜師範大學中國現當代文學碩士論文，2007)，頁 1。 15. 5.

(12) 語的分裂，文學逐漸褪去為政治服務的任務，在這樣的歷史裂隙中，女作家們開始有機會質疑躲藏在國族、解放、現代性等面具背後的男性話語，從邊緣位置出擊，另闢空間呈現自我，重新思考政治、身體與主體的關係。在個人敘事中，女性身體不再是特定歷史語境中意識形態爭奪的場所，長久以來被遮蓋的女性經驗透過書寫自我展現出新的視域。. 香港自 1978 年起經濟進入第二次轉型，將勞力與土地密集的工序遷往中國大陸，將高增值的業務如設計、市場推廣、貿易服務等活動留下，從而轉型為以服務業為主導的產業結構。經濟發展到八○年代，已形成以貿易、金融、製造業、航運、房地產建築、旅遊等六大產業為支柱的多元化經濟結構和多個區域性和國. 治政大於政治不確定感及文化奇觀。香港因 1842 年的〈南京條約〉割讓英國展開長達立一百五十年的殖民地經驗，1984 年簽訂〈中英聯合聲明〉，聲明香港於 1997 年. 際性中心。20繼七、八○年代的「經濟奇蹟」，九○年代的香港最引人注目之處在. ‧ 國. 學. 回歸中國，隨著「一國兩制」、「港人治港」等話語的出現，此時香港的身分認同問題成為熱門議題。如周蕾曾指出在香港土生土長的一代，因語言和文化的多元. ‧. 交錯，始終活在「祖國」與「大英帝國」的矛盾中，猶豫於「回歸」與「西化」. sit. y. Nat. 的尷尬身分中，21在英國殖民與回歸中國的問題拉扯下更對香港人造成雙重創. io. er. 傷。九七回歸的效應刺激香港反思自身的歷史與文化處境，作家紛紛由個人出發，深入感受這座城市，對現存狀況進行反思：或以女體隱喻國體，隱喻香港的. n. al. Ch. i Un. v. 殖民歷史；或捕捉身體與城市的關係，描繪香港城市世紀末的浮光掠影；或關注. engchi. 社會現實，重新挖掘底層人物的生活經驗等，均流露出濃厚的香港意識。九七之後，文學表現上出現另一種書寫現象，從書寫個人經驗，深入挖掘人的存在處境，到思考生存的價值與意義，辯證死亡與自由，書寫身體的殘缺與心靈的衰老等題材日漸多元。. 2.消費社會的形成與深化隨著解嚴的宣布，台灣的經濟邁向更加自由化的發展。產業結構由過去的勞力密集產業逐漸往資本密集、知識密集產業和服務業轉型，經濟結構進入後工業. 20 21. 劉蜀永主編，《簡明香港史》(香港：三聯書店，2009)，頁 338。342-347。周蕾，《寫在家國以外．序》(香港：牛津大學，1995)，頁 x。 6.

(13) 社會22與消費社會。台北與香港消費社會的雛形起自七○年代後半期，鞏固於八 ○年代末期，北京於九○年代後期也開始出現消費社會的蹤跡。但不同社會及城市因歷史、政治因素，表現形式仍有所差異。陳光興在討論台灣消費社會形成的問題時，指出九○年代中期是台灣消費社會形成進入深化期的階段，受到國際化與全球化時代的衝擊，此時期「資訊經濟結構快速搭建，表現在衛星有線電視的快速擴張，普及率的快速為世界之冠，至此所謂三台壟斷徹底打破；網際網路及大哥大在九○年代後期快速狂飆，改變也創造了新的社會關係。因此在此時期對於媒體新科技的掌握以及能否接合到其運作邏輯，成為社會權力的核心問題。」 23. 當國民生產值提高，人民的消費力便跟著提升，伴隨著大眾電視媒體的充斥、. 資訊產業的發達、數位時代的到來、日趨奢華的消費生活均不斷生產著人的欲. 治政大以中國大陸為例，1989 年六四事件的爆發，造成九○年代的中國文化知識立界的挫敗與創傷，1990 年，有別於精英知識界的沉寂，「大眾文化」則是漸趨鼎望，使人的身體轉向欲望的身體。. ‧ 國. 學. 沸。1992 年底在商業化大潮的席捲下，形形色色的消費文化瞬間泛濫成一個蘊含無限生機的文化市場。卡拉 OK 與 KTV、文化衫、追星族、有線電視、VCD、. ‧. 電子遊戲、麥當勞、必勝客等大眾文化迅速覆蓋全國。24蔡佩君曾整理出九○年. sit. y. Nat. 代中國大陸幾種文化現象的產生，其一便是前述的大眾文化成為主要潮流。由於. io. er. 大眾傳媒變成文化的主要運作空間，加上文化生產以企業方式進行等因素，漸漸使得文化由原來的知識分子支配轉為由大眾支配；其次，文化的表意方式也由文. n. al. Ch. i Un. v. 字中心取向變為音像中心取向；文化的發出者也由單一集中轉變為多元衍生。25隨. engchi. 著政治、經濟、文化的發展，九○年代中國大陸緊跟在香港、台灣之後，步入消費社會型態，強調高度消費與生活水準的提升，積極向資本主義市場經濟看齊。產業結構的改變，人們的生活方式亦發生變化，城市服務業的增加、中產階級的生活趨向審美化，人們有更多時間從事休閒娛樂，身體不再只是以勞動生產等價值存在，不再是文革時期強調個人身體獻身「革命」以實施對身體的嚴密控制、 22. 「後工業社會」指工業社會發展到後期的階段。其最簡單的特徵在於社會中大多數勞動力不再從事農業或製造業，而是從事服務業，如貿易、金融、運輸、保健、娛樂、研究、教育和管理。因此，社會型態表現在經濟上，由仰賴勞動力的製造業轉向服務業經濟；在技術上，則由機器技術轉向智識技術。資訊科技和知識成為社會主要的結構特徵。丹尼爾‧貝爾(Daniel Bell)著；高銛，王宏周，魏章玲等著，《後工業社會的來臨》(台北：桂冠，1995)。 23 陳光興，〈台灣消費社會形成的初步思考〉，《文化研究月報》第 2 期(2001 年)。 http://www.cc.ncu.edu.tw/~csa/oldjournal/02/journal_park_6.htm 24 戴錦華，〈文化轉型與九十年代中國知識分子〉，《中國研究》1999 年第 5 期，頁 65-66。 25 蔡佩君，《九十年代中國知識分子與文化公共領域之發展》，頁 76-77 7.

(14) 對身體的階級化政治及對女性身體的去性別化。26此時身體彷彿衝破長久以來的黑暗禁錮獲得自由與重生的契機。在消費社會中身體竄紅為主角，變成現代人自我認同的核心，人們通過自己的身體感覺來確立自我意識與身分。. 香港在七○、八○年代經濟收入和物質生活水準高速飛躍，儘管不同階層的人們生活方式、物質享樂相差懸殊，但「拚命賺錢，盡情享受」幾乎是整個社會的共識。27隨著消費時代與消費文化的形成與深化：. 人們不再只是消費自身，而是消費符號(Baudrillard)，符號(如玫瑰所代表的熱情、愛)已替代、超越了物自身(玫瑰)，而且帶來更多的快感。由. 治政大心及主體也遭去除，這種雜匯的文化、政治是「精神分裂」式的，充滿斷立絕與混亂，同時批判距離(critical distance)也不見了，整個後現代的於深度與歷史感的喪失，整個世界都在變，變得平面化而且更加雜匯，中. ‧ 國. 學. 身體與身體之間的彼此流動，已無法區分，被更大的系統吸收、解除個別性。28. ‧ sit. y. Nat. 九○年代以降社會風氣的開放使得兩岸三地年輕一代追求享樂、追隨時尚潮流相. io. er. 當盛行，出現了所謂「雅痞」文化、「小資」文化等詞彙，從浸淫酒吧、耽溺咖啡館到消費名牌，不論食衣住行，一種強調自我品味、格調與時尚等新享樂主義. n. al. Ch. i Un. v. 浮現，在盲目操弄品味的同時，身體日漸被壓縮為單向、平面的符號。. engchi. 同樣的，在影視媒體氾濫的年代，螢光幕前的女明星大多身材纖瘦臉蛋姣好，被傳媒渲染為完美模範形象。從美容業、健身業、藥廠到百貨時裝業，乃至於整個社會均傳遞了「女性＝瘦身＝美」的意識形態。九○年代美體工業在台灣蓬勃發展，菲夢絲、媚登峰、康姿多媚等國際美容瘦身中心占領了美體論述的發言空間，透過媒體、廣告形塑出「我美故我在」的信仰，進而生產出「體重評估、飲食控制、減肥消費、運動規劃」一整套儀式讓女性自我重複驗證美貌的神話，. 26. 陶東風，〈中國當代文學中身體敘事的變遷及其文化意味〉，《文學理論的公共性──重建政治批評》(福州：福建教育出版，2008)，頁 291-295。 27 劉蜀永主編，《簡明香港史》(香港：三聯書店，2009)，頁 389-394。 28 廖炳惠，〈後現代的馬克思主義者：詹明信〉，《回顧現代──後現代與後殖民論文集》(台北：麥田，1994)，頁 89。 8.

(15) 建構出單一標準的「美」。29 使身體展示、身體保養、身體管理、養生保健成為了消費社會中主流的身體話語。這股身體旋風和美體熱延燒至中國大陸30，席捲了九○年代以降兩岸三地的社會，人們對於身體的「重視」不言可喻。可以看到在消費文化中，欲望、需求和快感帶上了性的色彩，並將身體轉化為其主要載體， 31. 從廣告、媒體、電影電視到書籍提供的均是理想美好的身體形象，女性身體成. 為被凝視的對象，以滿足男性窺視者的欲望。女性身體在消費文化中是否真的獲得自由，抑或被納入商品經濟與文化的羅網中，自覺或不自覺監督著自己的身體。身體話語的湧現，似乎帶來了兩種不同的思維：一方面使人開始注意到身體的各種可能性，轉向關注自我，使受壓抑的個體得以發聲，藉此對抗封閉、權威的價值觀念；然而在另方面，當消費文化與商業文化過度滲透到個人的生活空間. 治政大扁平。因此，面對現代社會的生存困境，如何衝破身體的牢籠，如何賦予身體更立豐富的內涵，成為女作家們延續八○年代以來的對「人的自覺」、「女性自覺」關. 時，赫然驚覺身體受到巨大的束縛與規訓，體悟到深陷其中的「人」是如此單一. ‧ 國. 學. 注，32於九○年代以降展開對「女性身體的自覺」的深入思考。. ‧. (二)文化工業33的影響. y. Nat. sit. 上一部份從政治經濟發展與消費文化對社會風氣的影響來討論九○年代身. n. al. er. io. 體書寫風潮出現的背景，接下來將聚焦於文化工業對於文學創作、生產與行銷等 29. Ch. i Un. v. 陳儒修、高玉芳，〈我美故我在──論美體工程、女性身體與女性主義〉，《傳播文化》第 3 期 (1994 年)，頁 195-208。 30 根據統計到 2002 年底，大陸的美容院已有 154 萬家，年產值 1680 億元人民幣，佔全國 GDP 的 1.2%，同時推動相關的化妝品行業消費 1600 億元人民幣。陶東風，〈消費文化中的身體〉，《文學理論的公共性──重建政治批評》(福州：福建教育，2008)，頁 257。 31 凱瑟琳．艾莉斯著，吳燕譯，〈福利與身體秩序：建立身體話語轉換的理論〉，汪民安，陳永國編：《後身體、文化、權力和生命政治學》(長春：吉林人民出版社，2003)，頁 133。 32 盛英認為新時期女性文學崛起與發展的標誌，在於「女」字的凸顯。指出此階段女作家在參與社會，具備「人的自覺」的前提下，其「女性自覺」，包括女性的人格、尊嚴、心理、女性體驗與女性經驗等，不斷增漲，凸顯出女性的性別特徵。此階段「女性文學稱謂終於具備了『人的自覺』與『女性自覺』相統一的較完整意義。」盛英，《二十世紀中國女性文學史》(天津：人民， 1995)，頁 705-706。 33 文化工業(the culture industry)一詞是由德國法蘭克福學派學者阿多諾(T. W. Adorno)及霍克海默 (Horkheimer)等人提出。認為在現代工業社會中，普及文化的生產與流通是由少數媒體組織所壟斷，因此主張使用文化工業一詞來代替具有草根意味的通俗文化(或是大眾文化)。他們從社會心理學及心理分析的觀點出發，強調文化工業所產製的文化具有意識形態效果(如疏離、異化、失去個人主體性及自由)。與文化工業相對的則是所謂「純正藝術」(authentic art)，具有批判、超越、提升人性的精神內涵。而本文這裡提出的「文化工業」，則採用林芳玫的研究中，強調文化工業化的過程，著重於創作／生產與行銷／流通兩部門彼此間的關係。林芳玫，《解讀瓊瑤愛情王國》 (台北：商務，2006)頁 173-176。. engchi. 9.

(16) 影響，觀察九○年代以降華文女性小說中身體書寫的形成與發展。文化工業的興起配合的是一個消費文化的成形，依兩岸三地的社會發展狀況，香港約七○年代，台灣約八○年代步入文化工業的階段，進入九○年代，兩岸三地文學場域均已廣泛受到文化工業的影響。文學生產趨向商業從屬，僅管是嚴肅文學的創作也自覺或不自覺受到商業邏輯的左右。文學商品化的現象首先可以透過連鎖書店的經營模式來觀察。連鎖書店金石堂於 1983 年於台北市汀洲路開設第一家店面，其經營模式為台灣的閱讀文化帶來兩向重大的變革：一是強調書籍的宣傳與行銷，二是把買書納入整體日常生活的消費活動中。34前者透過排行榜呈現各種書籍的銷售紀錄，從中挑選某些書籍進行宣傳和介紹，並使上榜作家在短期內獲得注意力。業者以. 治政大店附設文具、唱片區及咖啡廳等，誠品書店的崛起亦是台灣社會重要的文化景立觀。誠品書店創立於 1989 年，十年內快速擴張成全台遍佈的二、三十家連鎖店，文化中介者的身分介入，引領了讀者的品味。繼金石堂將書店多角化經營，於書. ‧ 國. 學. 將書店百貨公司化，並提供新書發表或藝文座談，將知識經濟與日常文化／消費，娛樂，藝文，知性活動等連為一體。351990 年誠品藝文空間開幕，第一檔專. ‧. 題便是「女性藝術週」、1992 年舉辦「身體與歷史表演藝術祭──海與島的對. sit. y. Nat. 話」、1994 年有「男男、女女、新文化──同性戀專題展」等，誠品提供的這種. io. er. 藝文沙龍空間不但成為藝文工作者、作家與讀者交流的場合，一場場性別、身體、文化與藝術座談中，也間接影響了文學品味與創作風氣。. n. al. Ch. i Un. v. 在市場邏輯中，作品是否能被市場接受成為出版業者的首要考量。而在圖書. engchi. 的發行與銷售過程中，品牌的創造與宣傳包裝占了重要地位。如 1995 年皇冠出版社以「新感官小說」為系列，將陳雪《惡女書》、曾陽晴《裸體上班族》、紀大偉《感官世界》、洪凌《異端吸血鬼列傳》四本小說聯合發行。有火辣前衛的封面設計，書的背面還有共同的新感官宣言：「在情色與色情之間／在同性與異性之間／在主流與異端之間／直探情欲與官能的底層」，36從作者形象、小說內容的情欲奇觀到強烈感官性的文案包裝，搶眼隆重進入市場，刮起性別越界、情欲書寫與酷異書寫的旋風，消解身體疆界並挑戰道德尺度，迅速擴張身體欲望書寫. 34. 林芳玫，《解讀瓊瑤愛情王國》，頁 179。陳光興，〈台灣消費社會形成的初步思考〉，《文化研究月報》第 2 期。 http://www.cc.ncu.edu.tw/~csa/oldjournal/02/journal_park_6.htm 36 唐毓麗，〈「新感官小說」的美學與政治：九○年代情色小說的文學觀察〉，《當代》復刊第 64 期(2002 年)，頁 118-141。 35. 10.

(17) 的版圖。中國大陸 1994 年由春風文藝出版社推出「布老虎叢書」則利用註冊商標、創造自己的品牌形象等方式，有計畫的「包裝」嚴肅文學作家，包括鐵凝、張抗抗等女作家，以「創造永恆，書寫崇高，還大眾一個夢想」為廣告文案，提供了轉型社會中一個拼貼式的文化標本。37甚至，以衛慧、棉棉、周潔茹等為代表的女作家，透過書籍外包裝上印製的作者個人寫真，打出「美女作家」品牌，造成廣泛的迴響。當文化生產者(包括作者、編輯、出版業)掌握某類型文學書寫的商業潛力時，便將它重複生產、大量傳散，進而占有大眾市場。因此，一發現某種風格或主題受到讀者歡迎，便會一再推出類似的主題，38而形成一股書寫風潮。然而，在這樣的情況下可能導致類型的窄化與僵化，中國大陸九○年代盛行的「身體寫作潮」便是一個例子。不難發現，台灣和大陸在這一階段文學生產機. 治政大重心在於是否能符合讀者口味與經濟效益，恰如詹明信所說：「今日的美學生產立已經被併入商品生產：以更大的翻新速度去生產更新奇的產品。」而「身體」制的變化，嚴肅文學的創作已從過去的「作者導向」轉為「讀者導向」，出版的. 39. ‧ 國. 學. 因所具有的私密性、感官性、差異性、邊緣性、顛覆性等特質，成為競相書寫的議題。. ‧. 香港的文化工業發展狀況則和台灣、大陸略有不同。香港自七○年代起出版. sit. y. Nat. 業便相當興盛，通俗文學市場火熱，到了八○年代，滿足讀者實際需求的專欄雜. io. er. 文出現且大量生產已深具消費色彩。40事實上，香港文學因有消費介入難以避免雅與俗混雜、深與淺並存、文與野共生，兩者邊界模糊而難以確定，41如鍾曉陽、. n. al. Ch. i Un. v. 黃碧雲、李碧華等女作家的作品就兼具通俗與嚴肅文學的性質。在香港的文學生. engchi. 態中，言情小說和通俗小說較為主流，多數出版社甚至不願意出版嚴肅文學作品，一些優秀的作品都得先在台灣或大陸出版再反銷香港。在與兩岸文學風潮的相互影響下，對於文學議題的關注也頗具共同的趨向。. 37. 戴錦華，〈尾聲或序幕──90 年代女性寫作一瞥〉，《涉渡之舟──新時期中國女性寫作與女性文化》(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8)，頁 364-365。 38 林芳玫，《解讀瓊瑤愛情王國》，頁 87。 39 詹明信著，吳美真譯，《後現代主義或晚期資本主義的文化邏輯》(台北：時報，1998)，頁 23。 40 王璸雅，《黃碧雲小說主題與敘事研究》(高雄：國立高雄師範大學國文學系碩士論文，2009)，頁 13。 41 楊匡漢，〈學術語境中的香港文學研究〉，收於黃維樑主編：《活潑繽紛的香港文學──1999 年香港文學國際研討會論文集(下冊)》(香港：香港中文大學，2000)，頁 656。 11.

(18) (三)西方身體、性別論述與女性主義理論的引介八○年代中期台灣和大陸都湧起了一股西潮熱，各式西方文藝思潮相繼引進。如台灣 1986 年，《當代》雜誌創刊，以傅柯為專題，接著在第四期介紹解構理論，第五期介紹女性主義，致力引介西方文藝思潮。1987 年美國後現代理論學者詹明信(Frederic Jameson)應邀來台講學，更是造成台北文化界一陣旋風。 42. 1991 年到 1995 年發刊十四期的《島嶼邊緣》，專題內容從葛蘭西、德希達、佛. 洛伊德、到身體、女人國、酷兒等，站在顛覆主流的邊緣位置，突破社會既有的禁制與規範，透過批判理論的引介，提供社會實踐所需汲取的論述養分。43加上大批國外留學歸國的菁英學者在學術圈、報章雜誌講授或介紹新的學術思想，各方理論激活了文化知識圈無限的創意與包容性。大陸對西方文藝思潮的譯介同樣. 政治大. 熱衷，八○年代以降陸續開啟文化界引介女性主義理論的熱潮，到 1995 年世界. 立. 婦女大會於北京召開，通過大會造勢西方女性主義在中國獲得了一定程度的地. ‧ 國. 學. 位。441994 年台灣女性學者合著的《女性主義理論與流派》亦精闢呈現歐美第二波女性主義理論批評。兩岸三地在引介的過程中和本土的女性主義批評相滲透，. ‧. 並和這時期的女性文學和女性生存處境匯流，形成一股自覺的女性書寫力量。不論馬克思、尼采、傅柯或後結構主義、後現代主義、女性主義理論中，身. y. Nat. sit. 體均有著不容忽視的位置。因此，接下來我想先針對西方身體、性別論述與女性. n. al. er. io. 主義的身體論述作一脈絡性的爬梳，嘗試釐清這些論述的交互關係。如此一來，. i Un. v. 不但可更深入瞭解西方學術思潮的引介對兩岸三地社會、文學中身體觀念的影. Ch. engchi. 響，同時也為本論文在進行文本分析前鋪陳主要的背景知識。西方思想普遍對身體所抱持的負面態度實可上溯至古希臘。希臘字「索瑪」 (Soma)原指屍體，後來用指「身體」。蘇格拉底亦曾辯稱，持續的快樂並非來自(終. 42. 吳潛誠，〈八○年代台灣文學批評的衍變趨勢〉，孟樊、林燿德主編，《世紀末偏航》(台北：時報，1990)，頁 419。 43 陳筱茵，《《島嶼邊緣》：一九八、九○年代之交台灣左翼的新實踐論述》(新竹：國立交通大學社會與文化研究所碩士論文，1995)，頁 55。 44 中國大陸的出版狀況：1986 年湖南文藝出版社出版西蒙‧波娃的《第二性》；1989 三聯書店出版弗吉尼亞‧伍爾夫的《一間自己的屋子》、1992 年時代出版社出版陶麗‧莫依的《性與文本的政治──女權主義文學理論》、北京大學出版社出版張京媛的《當代性主義文學批評》等。荒林，〈作為女性主義符號的另類場景——西蒙．波伏娃、漢娜．阿倫特、蘇珊．桑塔格的中國閱讀〉，《中國圖書評論》2006 年第 5 期，頁 78-84。又根據林樹明的統計，八○年代以降中國大陸期刊上出現女性主義譯介的文章數量逐年增加：1980-1983 年每年平均五篇，1986-1987 年每年平均十一篇；1988 年增加至二十多篇；1989 年約三十多篇。林樹明，《多維視野中的女性主義文學批評》(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2004)，頁 345。 12.

(19) 將腐朽的)身體，而是來自(不朽的)靈魂。45從古希臘哲學、基督教傳統、以及笛卡爾的身／心二元論，到古典社會學的涂爾幹有關人性二元論的討論，可以發現它們都將身體視為一個短暫、世俗、充滿肉欲危險的生物機體，而與身體對立的存在則是專主精神活動的神聖靈魂，主掌概念的活動及道德化的發展。身體被視為一個非理性、充滿激情、情緒和欲望的場域，必須無時無刻受到心靈的節制，否則便會造成社會災害。46在古典社會學中，馬克思認為人是透過勞動與環境建立密切關係，身體是各種經濟關係的源頭，主張身體在與社會的關係中具有生產力，並關注資本主義對身體的毀滅性影響。其「異化」概念指出資本主義的勞動形式使個人自己的身體行為失去控制，且逐漸疏離他們基本的人性。47在這裡身體成了一種經濟條件，也成為社會結構運作的場域。. 治政大「身體乃是比陳舊的靈魂更令人驚異的思想」，身體是人存在的根本，身體即立是權力意志，將一切從身體出發。尼采的身體概念影響了德勒茲和傅柯，使他們. 給予身體較正面關注者可說始於尼采（Friedrich Wilhelm Nietzsche），他認為 48. ‧ 國. 學. 開展出各自的論述。德勒茲（Gilles Deleuze）反對精神分析學說將人的欲望視為一種匱缺，認為欲望其實是一種生產，「無器官的身體」(Body without Organs)則. ‧. 為一切欲望或力量的生產扮演背後的大布景。無器官的身體不是一個實體的身體. sit. y. Nat. 形象，而是由純粹的張力流量所構成，它沒有所謂的本源或根基，而是一塊光滑. io. er. 的平面，任由強烈的流動力量流竄交會。49他強調的是一個不斷分解和重組、不斷成形與變形的過程，藉此對資本主義機器與各種權威進行解疆域化。德勒茲和. n. al. Ch. i Un. v. 瓜塔里以「塊莖」(rhizome)和「游牧」(nomad)意象來說明多重、流動與逃逸的. engchi. 思維，呈現出具高度主動性、反結構性的身體力量。. 傅柯(Michel Foucault)將身體和權力關係綑綁而談，將身體視為權力發生的場所。《規訓與懲罰》中論證了身體如何在各種不同的微觀權力機制(micro-power mechanisms)行使下，在肉體、精神、動作、時間和空間層面上被建構成特定的模樣。50《性意識史》則透過性意識研究，揭示身體與話語、權力之間的關係。. 45. 謝林(Chris Shilling)著，謝明珊、杜欣欣譯，《身體三面向──文化、科技與社會》(台北：韋伯，2009)，頁 10。 46 黃金麟，《歷史、身體、國家》(台北：聯經，2000)，頁 10。 47 謝林(Chris Shilling)著，謝明珊、杜欣欣譯，《身體三面向──文化、科技與社會》，頁 24-67。 48 轉引自汪民安：〈身體轉向〉，《身體、空間與後現代性》(江蘇：江蘇人民出版社，2006)，頁 12。 49 羅貴祥，《德勒茲》(台北：東大，1997)，頁 96-98。 50 黃金麟，《歷史、身體、國家：近代中國的身體形成 1895-1937》(台北：聯經，2000)，頁 12。 13.

(20) 指出當代西方社會中，「性」是權力對主體進行掌控的場域，社會常常利用情欲與身體，在論述的機制中隱藏了權力的運作。傅柯提出「壓抑的假說」，說明一直以來我們認為身體受到權力的諸多限制，事實上，對於「性」的知識已比前人多出許多，卻仍誤以為「性」受盡壓抑。當我們公開談論性，在訴說的過程中便有權力的滲透。當「性」話語不斷增衍，性科學隨之產生，傅柯歸納出四種策略集結，包括：對女性身體的歇斯底里化、對幼童性觀念的教條化、將生育行為社會化以及將異常的性行為心理醫學化。51可以發現，當某種關於「性」的定義產生時，隨即出現研究，繼而產生知識與權力，最後形成管理策略，所有的身體行為都被納入管理程序中，無所遁逃。傅柯的身體辯證給予重要的啟發是：並非身體的解放即是反抗，亦非就此消極的放棄抵抗，而是須介入每個話語(discourse). 治政大相較於傅柯將身體放置規訓系統中分析，高夫曼則是關注身體在社會「互動立秩序」(interaction order)中的定位。他觀察日常生活中的身體呈現，包括個人在中進行權力關係的挪移。. ‧ 國. 學. 公共場所和私人場所中的行為，自我呈現，以及汙名身分的形成與管理。52高夫曼筆下的身體如同個體的財產，同時也被社會加以分類。因此，身體中介(mediate). ‧. 了人的自我認同(self-identity)與社會認同(social-identity)。53他和傅柯的身體理. sit. y. Nat. 論，均有助於我們理解身體是如何被社會文化規訓、分類或約束。. io. er. 身體，在女性主義理論中尤其佔有重要地位。由於每個流派對問題的切入角度不同，對女性身體也有著不同聚焦。如馬克思主義女性主義、社會主義女性主. n. al. Ch. i Un. v. 義駁斥馬克思歷史唯物論重視向來由男性控制的公領域生產活動(production)及. engchi. 生產關係，忽略了私領域的再生產活動(reproduction 如家務、育幼、性與情感支持等)，點明馬克思與恩格斯視兩性分工是奠基於生理基礎上的自然現象的盲點，簡化了女性受壓迫為階級經濟的問題，忽略父權意識型態的運作等。其中，愛力生‧傑格(Alison Jaggar)挪用並修正馬克思的「異化」概念，認為女性與家務勞動、自己的身體及男性的親密關係皆處於異化的狀態，54關注女性於家庭再生產中的身體關係。基進派女性主義則認為「性」是男女支配關係的關鍵是女性長久以來受壓抑所在，故主張身體解放並頌揚女性的生理優越。在這些西方女性主. 51. 米歇爾・福柯(Michel Foucault)著，余碧平著，《性經驗史》(上海：人民出版社，2009)，頁 67-69。克里斯・希林(Chris Shilling)著，李康譯，《身體與社會理論》(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10)，頁 78-84。 53 伍德華(Kathryn Woodward)編著，林文琪譯，《認同與差異》(台北：韋伯文化，2006)，頁 135-136。 54 顧燕翎編，《女性主義理論與流派》(台北：女書，1996)，頁 48-51。 52. 14.

(21) 義學者的理論中，均可看到對「身體」概念的重視與多元詮釋。其中，法國女性主義尤其強調將女性身體納入寫作中，賦予女性身體主動性，身體遂成為女性奪取話語權的場域。西蘇(Hélène Cixous)受到德希達(Jacques Derrida)解構理論的啟發，認為在陽具理體中心(Phallogcentrism)的運作中，「語言／真理／陽剛／心靈」均屬於男性；而與之對立的「書寫／真理的補充／陰柔／肉體」等次等特質則歸屬於女性。這樣的話語滲透在我們的語言思想中並在日常生活中運作，於是女性只能存在知識之外，被斬首、割舌，只有她們的身體能發出聲音，但男性卻聽不到，故西蘇重新闡釋與定義女性特質。〈美杜莎的笑聲〉一文中從性別角度揭示女性寫作的特殊意義。強調婦女必須通過她們的身體來寫作，讓身體發聲，以獲得自己的語. 政治大. 言，產生顛覆的力量。鼓舞了女性文學對身體的自我發現與覺醒：. 立. 通過寫她自己，婦女將返回到自己的身體，這身體曾經被從她身上收繳. ‧ 國. 學. 去，而且更糟的是這身體曾經被變成供陳列的神秘怪異的病態或死亡的陌生形象，這身體常常成了她的討厭的同伴，成了她被壓制的原因和場所，. ‧. 身體被壓制的同時，呼吸和言論也就被抑制了。. sit. y. Nat. io. al. n. 會噴湧。55. er. 寫妳自己。必須讓人們聽到妳的身體。只有到那時，潛意識的巨大源泉才. Ch. engchi. i Un. v. 女性回到潛意識中，回到與母親水乳交融的子宮時期，賦予女性身體流動、愉悅、擁抱差異等特質，因為「女人是性感的，她是性感的混合體：空中的游泳者。在飛行中，她不固守自我。她可以消散，巨大驚人，充滿欲望。她有能力成為其他人，化為其他女人，成為與她不同的其他女人，成為他，成為你」56西蘇認為女性身體長久以來處於被壓制的地位，唯有透過書寫重新奪回女性身體話語權，展現女性身體的主動性與創造力，當女性回到書寫的黑暗狀態便能處於時間之外，瓦解陽具理體中心。必須注意的是，西蘇提出的陰性書寫結合了對感官知覺的細微關注與心靈的神秘飛翔，而非耽溺於肉體的誇炫中。. 55. 西蘇(Cixous)著，黃曉虹譯，〈美杜莎的笑聲〉，收入張京媛編，《當代女性主義文學批評》(北京：北京大學，1992)，頁 194。 56 西蘇，〈美杜莎的笑聲〉，收入張京媛編：《當代女性主義文學批評》，頁 193-194。 15.

(22) 依蕊格萊(Luce Irigaray)則由批評佛洛依德與拉岡的精神分析理論出發，藉由「反射鏡」的意象指出整個西方哲學體系和精神分析理論均是以男性中心的單一心理來觀看女性，在這樣的邏輯中女性身體只是男性的他者，是負面、被動、匱乏且黑暗的存在。因此依蕊格萊認為要重新尋找女性自己的語言，將被遮蓋禁止的女性身體與欲望掀開，以女性的兩片唇來闡釋女性欲望的多元與流動，說明女性不但擁有自體性欲，且女性的性器官是多元的、多重的、一波接一波循環迭起，女性身體的快感亦非單一、排他、而是相互撫慰，相互包容且遍佈全身，包含了無窮的可能性，她強調女性代表的奧秘：「既非一亦非二。」57。與此對應的流體、多元、去邏輯風格即是「女人話」的特徵。依蕊格萊根據女性的身體形象重新建構屬於女性的身體政治，其論述也成 lasbiam 的理論經典。. 治政大的概念。以符號界(the semiotic)來抵抗象徵界(the symbolic)，認為在符號界中「母立親與嬰兒的界限是曖昧不明的，不需藉由各種符號，而是用情感來溝通，因為在. 克里斯多娃(Julia Kristeva)結合與語言學和精神分析提出「母性空間」(chora). ‧ 國. 學. 母子關係或嬰兒與其世界中，並未發生內／外的問題」58母性空間對主體而言既是生命創始之處初，亦是保存「完整」或「整體」的原始、混沌自我的時期。. ‧. 是一個戰鬥性的位置，任何無法在象徵界表達欲望者均可以選擇回到符號界，克. sit. y. Nat. 里斯多娃不是從本質來強調陰性特質，不過仍同西蘇、依蕊格萊強調女性身體的. io. er. 獨特的經驗。59可以發現，法國女性主義提出的陰性書寫均由身體出發，使書寫緊扣身體的律動，以銘刻女性特質的「身體語言」抗衡男性中心的典律與規範，. n. al. Ch. 形成「身體即主體即文本」三位一體的概念。60. engchi. i Un. v. 除此之外，後現代女性主義者及酷兒理論學者巴特勒(Judith Butler) 提出「性別表演」(gender performativity)的概念，指出性別並沒有一個「原型」可供模仿，因為性別只能說是某種沒有原型的模仿，包括「生理男性」或「生理女性」均是一種模仿，我們都是不斷在模仿進而建構我們所認同的概念。她認為主體的性別 57. 露西・伊瑞葛來(Luce Irigaray)著，李金梅譯，《此性非一》(台北：桂冠，2005)，頁 31。蔡秀枝，〈克麗絲特娃對母子關係中「陰性」空間的看法〉，《中外文學》第 21 卷第 9 期(1993 年)，頁 37-38。 59 如克里斯多娃認為女人懷孕是一種特殊而具有創造性的經驗：「孩子的降臨人世，將使母親進入經驗的迷宮；而如果沒有孩子，顯然難以遇到這類經驗：對一個他者的愛，並非對自己的愛，並非對一個性別完全相同的人的愛，並非對另一個與『我』融合（愛情或者性愛）的人的愛，而是在關注、溫柔、忘我之中的緩慢、艱難、快樂的嘗試。這樣，它才變成真正意義上的創造。」克里斯多娃，〈婦女的時間〉，收於張京媛編，《當代女性主義文學批評》，頁 365。 60 蕭嫣嫣，〈我書故我在──論西蘇的陰性書寫〉，《中外文學》第 24 卷第 11 期(1996 年)，頁 56-68。 58. 16.

(23) 身分，無論是生理性別(sex)或社會性別(gender)均是通過話語、制度與實踐所決定。針對異性戀文化機制建構出的一種根深柢固的觀念－在「生理性別」、「社會性別」和「性傾向」之間存在一種自然的決定關係提出強烈的質疑與批判。認為異性戀是透過建立此種決定關係而將自身自然化，那些本體論地對「男」、「女」的幻想的強化，僅是一種製造出來的戲劇效果，「異性戀總處於模仿和接近他對自身想像中理想化的過程中，而這一過程總是失敗」，卻又要努力成功，而成為一種強制性重複的過程。61巴特勒的論述模糊了性別的疆界，結合酷兒理論和扮裝理論，認為性別只是一種表演，徹底解構傳統身體與性別的概念。而女性主義現象學研究者楊(Iris Marion Young)62則對女性身體成為言說與論述建構的產物保持警覺，並試圖避開女性身體理論中本質論與社會建構論的爭. 治政大構的限制或期待，如何在社會互動中適應、接受或改變；如何作為行動主體，以立「活生生的身體」(lived body)存在、感受與知覺的女性經驗和身體處境。. 議。楊關注身體在社會與歷史的交疊中，在特定的社會文化脈絡中，面對社會結. ‧ 國. 學. 後殖民女性主義學者則直指西方女性主義論述中以中產階級女性為核心的盲點，如法國女性主義以身體為論述核心的理論中過於強調歡愉與欲望層面，忽. ‧. 略了國際權力關係、經濟剝削等議題，認為必須將經濟／殖民／種族／階級／政. sit. y. Nat. 治結構等對女性產生的壓迫納入思考。63其中，史碧娃克(Gayatri C. Spivak)以印度. io. er. 寡婦殉身習俗為例，指出圍繞著 sati 習俗產生的各種話語中女性賤民遭到消音，藉此發出「(女性)賤民能發言嗎」(Can the Subaltern Speak？)64的詰問，將關注的. n. al. Ch. 焦點轉向底層女性的身體／聲音。. engchi. i Un. v. 綜觀上述，首先可以看到傅柯的話語理論對後現代與後殖民女性主義產生的影響，他提供了一道重建女性主體的有效途徑，女性主義者進一步借用傅柯的權力理論建立了女性身體的權力分析方法。65在女性主義理論中，身體成為一個相. 61. 巴特勒(Judith Butler) ，〈模仿與性別反抗〉，頁 319-341。巴特勒(Judith Butler)著，林郁庭譯，《性別惑亂──女性主義與身分顛覆》(台北：桂冠，2008)。 62 參閱艾莉斯‧馬利雍‧楊(Iris Marion Young)著；何定照譯，《像女孩那樣丟球：論女性身體經驗》(台北市：商周，2005) 63 邱貴芬，〈後殖民女性主義──性別、階級、族群與國家〉，收入顧燕翎編，《女性主義理論與流派》(臺北：女書，1996)，頁 239-255。 64 史畢娃克，〈屬下能說話嗎？〉，收於羅綱、劉象愚編，《後殖民主義文化理論》(北京：中國社會科學，1999)，頁 99-157。 65 可參閱黃華，《權力，身體與自我──福柯與女性主義文學批評》(北京：北京大學，2006)，頁 42-48。 17.

(24) 當重要的論述策略，不但藉此揭露陽具理體中心思維下女性遭受的監控與壓抑，更透過賦予女性身體豐饒的創造性與主動性，強調身體的多元與差異，瓦解男性中心思維與帝國主義霸權。當西方身體性別理論、女性主義理論、酷兒理論在引介的過程中，一邊和婦女運動相呼應，同時也打開當時社會對身體的各種想像，在理論、創作與批評的交互影響下擴大了作家們的創作思維，渲染了身體書寫的創作風氣。因此，八○、九○年代以來，不論是台灣、香港或大陸女作家們紛紛從不同角度探索女性的身體經驗與身體欲望，女性小說中出現大量描寫身體記憶、性別越界、情欲流動等內容，以女性身體的真實體驗為基礎，嘗試透過書寫建立女性身體的自主權。. 政治大. (四)九○年代華文女性小說身體書寫概述. 立. 綜觀上述，可知兩岸三地的政治、經濟發展與社會文化現象、文學生產機制、. ‧ 國. 學. 出版生態與西方理論思潮如何影響身體書寫的生產。身體書寫風潮的形成代表了九○年代華文女性文學圈裏一種新型態的書寫權力的出現，而女作家們如何談論. ‧. 身體？如何透過身體來發聲並各自展開不同的書寫策略。. 首先看到九○年代台灣文學場域中，女作家們延續八○年代的性別議題，開. y. Nat. sit. 展出家國族群、同志情欲諸多議題。如李昂從《迷園》、《北港香爐人人插》到《自. n. al. er. io. 傳の小說》持續呈現結合政治、歷史與性別的書寫主軸，由性別議題介入國族論. i Un. v. 述與歷史記憶。平路《行道天涯》、《百齡箋》、《何日君再來》則重寫被神聖化的. Ch. engchi. 名女人，坦露她們幽微的心緒與情欲，還原女性身體與內心的真實面貌。她們探索女性的身體與身分，更透過女性身體細節的書寫解構了虛偽的男性大敘述。朱天文在《世紀末的華麗》中以味覺、觸覺、嗅覺等身體感官經驗啟動女性的記憶模式，繼而以《荒人手記》遊走於身分認同政治的複雜網絡中，並將世紀末頹廢美學推至極致。此時期書寫女性情欲及同性戀的小說雨後春筍冒竄，並成為文學獎的常客。除了上述幾位還包括陳雪、洪凌、邱妙津、成英姝、郝譽翔、曹麗娟等新生代女作家，紛紛透過性別跨界、同性戀、扮裝、變性人等書寫主題，以愉悅的身體情欲表達性別踰越的企圖。大陸女作家鐵凝寫於八○年代末的《玫瑰門》，揭露女性世界複雜而醜陋的生存關係，並帶出九○年代女性對於母親系譜的梳理。王安憶《紀實與虛構》藉由對母系血脈的追溯，展開女性與歷史對話的旅程。張潔儘管拋卻《愛，是不能忘 18.

(25) 記的》時期對理想情愛的神往，《世界上最疼我的那個人去了》中仍帶著無比真誠與激切描寫母女間感人至深的情感。虹影《飢餓的女兒》則以自身成長經驗再現大陸從大躍進到文革時代底層女性生活的飢餓體驗。徐小斌《羽蛇》更是橫跨百年，書寫五代眾多女性驚心動魄的蛻變。女性小說母系書寫的遍地開花，建立了女性獨特的身體與精神系譜。九○年代的中國大陸面臨了巨大的經濟、文化轉型。社會從計畫經濟走向商品經濟，在資本主義、全球化、大眾文化的衝擊下，女作家筆下的題材也產生改變，如池莉、方方書寫城市中小市民日常生活的瑣碎敘事，關注女性奔忙於柴米油鹽、養兒育女的身體經驗，呈現真實的生活面貌。九○年代中國大陸女性小說中最具代表性的「個人化／私人化」寫作，包括林白、陳染、海男、徐坤等女作家群則擺脫歷史與民族大敘述的束縛，以個人身體私密. 治政大九○年代的香港經濟持續繁榮發展，九七回歸使香港面臨政治曖昧性，在文立學書寫上展開對殖民、國家、香港和認同等話語的重新思索。女作家紛紛從不同經驗與記憶，書寫生存的愉悅與痛，呈現女性生命的花火與黑洞。. ‧ 國. 學. 角度書寫城市與女性的關係，如黃碧雲《烈女圖》以世紀末香港女性觀點重寫女性歷史，透過口述訪問將不曾被記載的香港底層女性生活事跡重新挖掘，剝開被. ‧. 塵封掩埋的底層女性記憶，書寫香港勞動女性使之成為說話主體。施叔青的「香. sit. y. Nat. 港三部曲」則透過妓女的形象隱喻香港的殖民歷史，並提出對後殖民女性解放問. io. er. 題的思考。西西的《哀悼乳房》則以自身罹癌的經驗敘述疾病與女性身體的真實關係，澄清社會對女性身體與疾病的誤解。此外，鍾曉陽、陳寶珍、鍾玲等女作. n. al. Ch. i Un. v. 家亦從愛情、婚姻等面向書寫自己在這座城市中的生存問題。. engchi. 置身全球化、後現代、消費文化語境中，兩岸三地的文學書寫出現某些轉變。在歷史意義逐漸被消除的九○年代語境中，女作家們企圖虛構／建構屬於「她」的歷史，推開／介入重大歷史事件，關注背後女性個人的生命價值。選擇回到自身的「身體」──台灣作家從國族、性別到性取向等議題展現對於多元身分認同的策略；中國大陸的身體話語也和母親系譜、消費文化、個人意識等話語相互交織從壓抑中甦醒，重構個人記憶；而香港則在過往遭受誤解與塗抹的「歷史」中，重新書寫其混雜的文化身分。九○年代堪稱理論論述的年代，作家難逃影響。創作者對於流行的議題有著高度敏銳，不但吸收新引進的各種思潮，也關注當前社會問題，並結合自身的真實感受與體驗，以女性議題、酷兒議題、情欲議題、個人敘事、自傳書寫、國族 19.

(26) 論述等熱門話題，占據了整個九○年代的文學版圖，而這些議題的共通性則在於 ──「差異與認同」。晚期資本主義社會文化景觀中，一方面強調差異性、去中心、破碎性，另一方面卻使人的存在產生焦慮感，使人亟於取得身分與自我認同，而「身體乃是操演差異與進行認同的最佳場域」，66意外地縫補其中的歧異性，「書寫身體」遂成為九○年代以降台灣、香港和大陸的文壇沛然莫之能禦的風潮。. 二、研究動機八○、九○年代以來，台灣、香港和大陸的女性小說出現不同角度探索女性自身的身體與欲望，「身體」成為這一時期華文女性文學中獨特又絢麗的景觀。在上一部分我將這波書寫潮放置外緣脈絡中考察，試圖說明其形成的背後多元因. 政治大. 素及發展狀況，作為本文討論九○年代女性小說中身體議題的背景。並且在篇首. 立. 指出對九○年代以降華文女性小說中的「身體」再思考、再閱讀與再詮釋之必要：. ‧ 國. 學. 其一，九○年代現實環境中，在商業邏輯與消費文化的滲透下，「身體書寫」幾乎淪為「情欲書寫」的代名詞而失去其戰鬥性；其次，當身體研究在情欲、國族、. ‧. 酷兒等面向獲得大批關注與討論的同時，也掩蓋了女性小說中身體研究的其他可能性。因此，有必要將研究的焦點從主流分析框架中釋放出來或予以重新整合，. y. Nat. sit. 以便對女性身體的多樣性展開挖掘。在研究的初始，本論文嘗試從「勞動」、「老. n. al. er. io. 化」與「殘缺」三個微觀層面來討論九○年代以降華文女性小說中的身體。. Ch. engchi. i Un. v. 那麼，為什麼是「勞動」、「老化」與「殘缺」這三面向？. 身體，做為勞動之源，人們其實是透過勞動，與環境建立密切關係。67前工業時代的婦女的工作儘管辛苦、冗長而累人，卻未必具有壓迫性，婦女從事勞動能發洩精力，並有強大的能動性、自主性、平等和經濟獨立。68然而，隨著工業革命的發展，身體勞動開始成為被剝削、壓迫的對象。馬克思強烈批判資本主義的勞動形式是如何耗盡人的肢體、腦部等神經，使人成為機器的附屬品，而與自 66. 陳淑娟，《邊緣論述•身體書寫：第三世界／亞裔女性文學與藝術再現》(台北：輔仁大學比較文學研究所博士論文，2005)，頁 37。 67 謝林(Chris Shilling)著，謝明珊、杜欣欣譯，《身體三面向──文化、科技與社會》(台北：韋伯，2009)，頁 42。 68 轉引自羅莎琳・邁爾斯(Rosalind Miles)著；刁筱華譯，《女人的世界史》(台北：麥田，2006)，頁 215。 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