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军委直属的机动兵团
在中国人民解放军的征战史上,有一支曾与四大野战军齐名的英勇之 师,它与四大野战军一起,构成了我军五大野战主力。这支英勇之师,就是 直属中央军委领导的我军惟一的一支战略机动部队——华北军区野战军。
华北军区野战军是由抗战时期八路军晋察冀军区部队主力和晋冀鲁豫军 区部队一部编组改建而成的。抗战初期,根据国共两党协议,中国工农红军 奉命改编为国民革命军第八路军,下辖一一五、一二○和一二九三个师,其 中一一五师尤以平型关大捷而名扬天下。
随着抗战形势的发展,国民党正面战场出现了大溃败,日军长驱直入,
日伪敌占区出现大量的真空。为打击敌后、发展壮大自己,毛泽东高瞻远瞩,
号令八路军深入敌占区,广泛开辟敌后战场。八路军一一五师兵分两路,其 中一部在师政委聂荣臻的率领下挺进山西五台山区,以此依托,创建晋察冀 抗日根据地,与日、伪、顽开始了长达八年之久的艰苦较量。
八年抗战,聂荣臻指挥晋察冀军区广大军民,活跃在广阔的敌后战场上,
扬威百团大战疆场,黄土岭痛歼千余日军,击毙“名将之花”阿部规秀中 将……。军史上,留下了他们一串串辉煌的记录。他们不但消灭了敌人,而 且发展壮大了自己。晋察冀抗日根据地,被毛泽东及中央军委赞誉为“模范 根据地”,甚至多次受到关心中国抗战的世界爱好和平的国际友人的光顾和 赞扬。影响更深远的是,晋察冀军区抗日武装力量的空前发展,为华北军区 野战部队的发展打下了坚实的基础。日后扬威华北战场的十九、二十兵团铁 军,便是晋察冀抗日武装的历史延伸。从红一方面军到一一五师,从一一五 师到晋察冀军区,从晋察冀军区再到华北军区,不同的历史阶段赋予了这支 主力师不同的历史使命。艰难曲折的发展壮大史,构成了我军发展史的一个 缩影。
一支支主力部队,一个个英勇的前身,这便是我军主力部队的特点。
一支支主力部队,便有一连串辉煌的胜利印迹,这也是主力之师的一个 特征。
在华北军区中,还有一个重要的分支,这便是来自刘邓一二九师麾下的 晋冀鲁豫军区一部。抗战时期,晋冀鲁豫军区随八路军一二九师主力坚守太 行山区,与晋察冀军区相互支援、积极策应,出色地完成了中央军委赋予的 战略任务。翻阅十八兵团前身的各部队战史,那一串串门光的胜利记录同样 令人赞叹。我军许多著名的将帅,也都在这支英雄的部队里留下过征战的印 记。解放战争中,十八兵团克太原、战平津、伐西北、征西南、扬威朝鲜战 场,一路所向披靡、无敌天下,以辉煌的骄人战绩令人信服地入列我军主力 兵团阵营。
他们同样是华北军区野战军的中坚。
他们同样是中国人民解放军的王牌。
从解放战争开始直至 1949 年全军正规化大整编,华北军区野战军的番 号、编成虽然数度调整变化,甚至令人眼花缭乱,但部队的基干力量却基本 如此。
变化的只是形式。但愿这有限的文字能让读者弄清这支英雄部队的来龙 去脉。
时势缔造英雄。战争是人与人之间你死我话的生死较量,从这个意义上
说,任何一支英勇之师也难免磨难。但战争也是成就英雄的沃土,磨难之后 便是令人振奋的成就。
三年解放战争,华北军区野战军如同我军各兄弟部队一样,也经历了种 种曲折和困难,流血和牺牲,但更多的是他们战胜了困难,昂首走了过来,
并最终发展壮大起来。三年解放战争,该部队以伤亡近二十四万人的代价,
取得了歼敌一百零一万三千余人的辉煌胜利。至 1949 年 2 月全军整编,华北 军区野战军已有二十七万二千余人,辖三个野战兵团,十一个军。此外,军 区还有地方部队二十一万人,可谓兵强马壮,是一支担负重要战略任务的机 动部队。
这支英勇的部队也是一支人才辈出的部队。聂荣臻、徐向前、罗瑞卿、
萧克、杨得志、杨勇、杨成武、耿飚、胡耀邦……一个个声震中外的著名将 帅出自这支英雄的部队。
这支英雄的部队也是一支英雄群涌的部队。仅三年解放战争,该部队便 涌现出千千万万个像“特等功臣、连获八次战斗英雄称号的李国英”、“屡 战屡胜的战斗英雄樊宝库”式的先进个人。更令人注目的是,“临汾旅”、
“太原连”的等闻名遐迩的英雄集体也出自这支部队。他们是部队的灵魂,
是部队战斗力的支柱。
当我们顺着这支英雄部队的足迹,迈进解放战争和朝鲜战场的烽火中 时,一个个血肉之躯,一支支英雄的部队便赫然在目。
回溯历史既为回顾过去,更为展望未来。
我们有必要让世人充分了解这一支特殊历史时期所产生的特殊的英雄部 队。
中国雄师华北野战军
一、风雨雄师
大同、集宁,煮熟的鸭子飞了,主帅聂荣臻痛感我军经验不足。蒋介石政治上略施小 计,一向颇有主见的傅作义立刻拔寨增援。骄狂的南京报纸、电台发表致毛泽东公开信,
公然挑战!毛泽东要求华北我军打大的歼灭战。正太破击出奇闻,华北我军打阎锡山却打 出了日本兵。曲终人未散,正大大捷实现华北我军大转折。
如同中国人民解放军其它几支英勇的部队一样,华北野战军也是在解放 战争的隆隆炮火中成长、壮大起来的。从抗日战场走上解放战争的疆场,他 们也经历过战争的波折坎坷,品尝过战斗失利的苦涩。
重庆的谈判桌上,毛泽东面对蒋介石,坦然承认:“现在打,我们打不 过你们,但我们可以用对付日本人的办法对付你们。”
战争,毕竟是双方实力的较量。直言不讳的毛泽东,似乎比恃强骄纵的 蒋介石看得更远,更充满自信,但毛泽东清楚,战争初期部分战场部分战斗 的失利在所难免。
军史记载着,解放战争的第一仗,首先在华北打响。这一仗是由贺龙任 司令员的晋绥军区和聂荣臻任司令员兼政委的晋察冀军区联合作战的。遗憾 的是,华北我军的一员名将、门出黄埔军校的徐向前当时正生病住院,没能 参加对这一仗的指挥。
战争史上,第一仗历来难打。但聂荣臻和贺龙指挥的晋察冀军区和晋绥 军区联合作战的第一仗并不难。7 月上旬至 8 月中旬,我军果断地发起晋北 战役首战告捷,华北我军一战歼敌 8000 多人,把战略要地大同之敌孤立起来 了。晋北高原,聂荣臻并未满足己到手的胜利。根据中央军委的指示,他又 提出了发起大同、集宁战役的设想。
8 月 2 日,晋察冀军区和晋绥军区在山西阳高举行联席作战会议。聂荣 臻司令员从河北张家口赶到山西阳高,出席这次联合作战会议。刘澜涛、杨 成武、陈正湘、郑维山、胡耀邦等当时我军在华北的军政首长也出席了会议。
大同是我国著名的煤都,平绥、同蒲两铁路的交汇点,城西北山岳拔起,
蜿蜒至城东,山岳像一把圈椅似的把大同拱卫起来。城东有一条护城河,四 季流水不断。从军事上说,大同易守难攻,历来为兵家必争之地。国民党军 把大同当作“巩固华北、屏障绥宁,呼应热察、支撑太原”的战略要地。
作战会上,一听说要举行大同、集宁战役,与会众将热情很高,你一言 我一语地议论起来。
“敌人在大同经营多年,工事复杂坚固,城垣和周围的据点都筑有明暗 堡垒,战役发起前,一定要把敌人的工事搞清楚。”
“别看大同及其外围有近 2000 敌人,都是些七拼八凑的部队,成分复 杂,战斗力不强,我们不能把它想象得那么难啃。”
“两个军区联合作战,关键是要配合好。”
会议展开了充分的讨论。但从众将的发言中也能明显地感到有些战将的 轻敌。最后,主持会议的聂荣臻司令员站起来说:“这次作战,根据中央军 委的指示,还是由晋绥军区张宗逊副司令员和晋察冀野战军罗瑞卿副政委组 成大同前线指挥部,统一指挥两个军区的主力部队和地方部队。现在已有 6 个旅的兵力和一些地方部队集结完毕,我们准备用 10 天左右的时间歼灭大同 外围的敌人,完成攻城准备,尔后用半个月至 20 天的时间攻下大同。”
聂荣臻还特别强调:“大同这个城市,阎锡山和傅作义都很重视。中央 军委特意来电指出,攻打大同必须精心计划,充分准备,同时要注意傅作义 部队的增援。”
阳高会议后,大同前线指挥部正式成立。由张宗逊任司令员,罗瑞卿任 政治委员,统一指挥晋察冀军区和晋绥军区的主力及地方部队各一部共 30 个团的兵力,夺取大同。会后,聂荣臻打马返回张家口。
7 月 31 日,进攻大同的外围战斗打响了。
第一阶段战事还算顺利。经过 5 天激战,我军歼敌 2000 多人,肃清了外 围,这是一个很好的开端。胜利面前,有的部队甚至提出“进大同,吃月饼”
的口号,准备攻城。但关键时刻,蒋介石耍了一个小小的花招,使力量对比 的天平发生了重大变化。
南京。蒋介石舍不得大同这个战略要点。我军围攻大同时,蒋介石多次 催促傅作义发兵增援,傅作义却迟迟不动。大同是阎锡山管辖的地域,傅作 义岂肯为圆滑的“阎老西”做嫁衣。一名幕僚见蒋介石为此苦恼,就献计说:
“总裁,傅作义并非不肯用兵,而是不想同阎锡山打交道。如果把属于阎锡 山第二战区的大同划归博作义的第十二战区管辖,傅作义就不会不调兵了。”
蒋介石听了,脸上不为所动,心里却暗暗叫好。他立刻签发一道命令,
大战之中的关键时刻把大同划归傅作义管辖。
蒋介石这一手立竿见影。傅作义接到命令,马上命令自己赖于起家的王 牌嫡系部队三十五军 3 万多人分南、中、北三路倾巢东犯,经过集宁南援大 同。面对突变的形势,罗瑞卿、张宗逊等大同前指将领根据敌情变化,决定 先消灭增援的敌人,然后攻取大同。
9 月 7 日,敌人从卓资向集宁进犯,我军以 3 个旅守城,主力部队 5 个 旅集结在集宁以南,拟乘敌人进攻集宁时突击其侧背。但是,由于我军侦察 不细,通讯联络不顺畅,没发现敌暂编第一一七师、第十七师、新编第三十 一师从铁路北面秘密东进,在集宁西北集结。当发现这股敌人时,指挥部急 忙把主力部队的 5 个旅调往集宁,决心首先消灭敌增援部队,然后转移兵力 攻取大同。
塞外 9 月,夜晚已经结冰了。华北我军身穿单衣的战士们不畏风寒,从 四面八方奔往集宁。 10 日,敌人秘密东进的 3 个师在空军的配合下,从西 北两面向集宁外围我军发起攻击,虽然一度攻占我卧龙山、南营房等地,但 随着我军及时地调整部署,这股敌人最终陷入我四面包围之中。经过一天两 夜激战,敌被歼 5000 多人,西退的道路被切断,电台被我军炮火打坏,陷入 了走投无路、呼救无门的绝境。
战机悄然降临。这种导致全局胜负的战机十分宝贵却也稍纵即逝。这时 候,如果我军一鼓作气,不但能全歼这股敌人,集宁也能顺利攻克。但是,
初上解放战场的我军似乎还缺乏大规模整体作战的经验。关键时刻,我军大 同前指没有完全掌握集宁敌人的情况。一天没有组织连续进攻,却转兵西进,
去围歼来援的敌第一○一师。这就给敌新编第三十一师、暂编第十六师及第 一一七师残部以喘息和整顿的机会。
12 日,援敌在空军配合下攻入集宁城内,我军就难以歼灭集宁之敌了。
面对形势,我军前线指挥员冷静决定,13 日晚撤出集宁。
到手的胜利失之交臂,令人十分遗憾。聂荣臻闻此消息,痛感我军经验 不足,良久不语。
集宁一战失利,大同也不宜再攻了。
大同、集宁一战,对晋察冀和晋绥军区都带有初战的性质。在一个半月 的转战中,我军歼敌 1.2 万人,但未能达到攻城、打援的预定目的。
大同、集宁战役,华北我军虽未能达到预定目的,但算不上失败。可此 战却促成了南京国民党的一场闹剧。也许是为了鼓劲打气,也许是为了向世 界证明些什么,南京的国民党报纸、电台对这次战斗大肆渲染,甚至不可一 世地发表了致毛泽东的公开信。信中称:“被包围被击溃被消灭的不是国军,
而是你们自夸的所谓参加‘二万五千里长征’的贺龙所部、聂荣臻所部……
的全部主力。”
战后,国民党第十二战区司令长官傅作义客观地说:“集宁会战,按当 时的情形,我们是相当的危险,很有失败的可能。最后能得到胜利,我认为 是一个侥幸。……第一○一师参加战斗之后,共产党犯了一个错误,就是在 12 日晚上,他没有去攻击新编第三十一师,而去全力打第一○一师,这是共 产党失败的原因。如果那天晚上,去攻新编第三十一师,我们的情况就相当 危险了。”
晋察冀军区的指战员从敌人的广播中听到这封信时,人人怒火中烧,愤 慨之极!
战后不久,朱德总司令拿着这封信对一位部队领导同志说:“向连以上 干部宣读,这叫激将法。人家骂我们经过二万五千里长征也不过如此。”这 封信后来在《解放日报》上登出来了,许多同志看了这封信,激愤地流下了 眼泪。吃一堑氏一智。聂荣臻在晋察冀中央局干部大会上总结这次战斗时,
一方面看到了战斗失利以后的不利局面,认为“必须在战略上重新部署,集 结兵力,寻求机动,找机会打敌人,才能改变对我不利的形势”;“西线战 役没有取得决定性胜利,今后当检讨其经验教训。还要估计到我们的困难也 可能增大,要准备克服困难,战胜敌人”。另一方面也要求大家树立必胜的 信念,“我们绝不要悲观,也不可骄傲。有些同志满腔希望打下大同,大同 没有拿下就有些失望。但必须认识形势发展的曲折性,就是解放了大同也还 可能撤出。这次没打好,取得了经验教训,今后就会打好。对于有些因为目 前形势引起的波动,尤其没有经历过内战和抗战的同志,告诉他们应该把全 国的情况看清楚,坚定信心。《解放日报》的社论已经指出‘蒋军必败’,
他的困难是没法克服的”。聂荣臻还特别指出:“西线战役中,我军全体将 士都非常英勇,不怕一切牺牲,克服一切困难,有许多可歌可泣的战例与模 范的英雄不断涌现,这种新英雄主义的精神,值得我们大大发扬。”集宁一 战失利,华北的国民党军调整部署后开始转守为攻,并将矛头直指华北我军 占领的最大城市——张家口。与此同时,国民党东北保安司令长官杜幸明指 挥 7 个师,从 8 月 21 日起分别由天义(今宁城)、凌源、山海关、锦州向承 德、青龙、建昌进攻。9 月初,敌第十一战区也集中兵力向冀东解放区发动 进攻。从华北到东北,国民党军摆开了全面进攻的架式,北中国上空一时间 战云密布。华北战场上,聂荣臻终日站在地图前思考着。他知道,部队在大 同外围连续作战,损耗较大,需要及时补充、整顿。张家口地处要塞,敌人 有非得不可的野心。东面孙连仲的第十六、第五十三、第九十四军已经沿平 绥路向怀来进犯,西面傅作义的 4 个师 22 个旅已经集结于集宁、大同一线,
随时可能东犯。这些天,国民党的飞机还不时地对张家口进行轰炸扫射。如 果一味固守张家口,敌人一定会集中兵力多路强攻,那时候,晋察冀军民将
不得不在不利的条件下与优势敌人对抗,就会陷入被动。
放弃张家口?聂荣臻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每当这念头出现时,他 便有这种感觉。张家口可是我军付出血的代价后直接从日军手里解放的,放 弃,部队会怎么想。
可死守张家口,等于我军背着包袱迎战强敌,我军优势将拱手让给敌人。
经历过无数血与火考验的聂荣臻在充分权衡了利弊后,果断地向中央军委建 议,撤离张家口,以争取主动。
陕北,毛泽东平静的脸上并未流露出过多的惊讶。聂荣臻的想法与他的 想法多少有些不谋而合。眼下保住部队,争取胜利是第一位的,一城一地的 得失不应看得太重。正是这一点,透出了毛泽东与蒋介石军事上的根本不同。
中央军委完全赞同聂荣臻的意见,并且根据苏中的经验强调指出,晋察 冀主力应“以歼灭敌有生力量为主,不以保守个别地方为主,使主力行动自 如,主动地寻找好打之敌作战”。
不出聂荣臻、徐向前等人所料,撤离张家口的消息一传出,便在部队中 引起了不小的波澜。张家口是晋察冀军民亲手从日本侵略者手里解放出来 的,现在要主动转移,许多指战员都有不同想法。
有人提出,张家口不应该放弃,要敢于与敌对垒。当年冯玉祥固守过张 家口。
“我们不能背这个包袱!”动员会上,聂荣臻操着四川口音,再次强调 他的决心,“战争是长期的,在万一不利的情况下,不作孤注一掷,不为一 城一地所束缚,这不是说轻易放弃一切城镇。比如张家口这个大城市是压在 我们肩膀上的大包袱,并非绝对不能不弃,但决不能轻易放弃。敌人进攻张 家口,能守就尽量守,形势不利就只进行掩护作战,不坚守。现在敌人几路 同时围攻张家口,我们为什么还要背这个包袱呢?撤离张家口,就把这个包 袱丢给了敌人,我们就有了主动权。”
正当我军紧张地部署撤离张家口时,蒋介石又做了一个小动作,过早地 揭开了晋察冀军区打张家口保卫战的序幕。
国民党军队占领集宁、承德和冀东各县城以后,北平行辕主任李宗仁决 心“彻底摧毁热、察、绥根据地,收复张垣(即张家口),打通平绥路,巩 固华北。”蒋介石为了在国民党代表大会上吹嘘胜利,急于想打通平绥铁路,
抢先占领张家口。于是,命令第十一战区李文兵团的第十六军、第五十三军 分别从南口和怀柔地区沿平绥铁路向怀来发动进攻;命令第十二战区傅作义 所属的第三十五军、暂编第三军及一个骑兵师、两个骑兵总队零两个旅在集 宁、大同一线待机行动,摆出了一副东西对进、会攻张家口的架势。
在这种情况下,晋察冀军区首长判断敌人可能以康庄、怀柔地区的两个 军为主,全力向西进攻。集宁的敌人可能在东线敌人占领怀来后沿平绥路东 进,与西进之敌会师于柴沟堡地区。
这是一个歼灭敌人的机会。初战小胜,助长了国民党军骄狂的气焰。几 路分兵,无疑给我军提供了一个各个歼敌的良机。晋察冀军区决心以歼灭康 庄、怀柔西犯之敌为目的,在撤离张家口之前先进行一场张家口保卫战。
接到晋察冀军区的报告后,中央军委以最快的速度回电表示同意,并具 体要求晋察冀野战军司令员萧克、政治委员罗瑞卿组成前线指挥部,直接指 挥这次战斗。当时,晋察冀野战军参谋长是耿飚,政治部主任是潘自力,整 个领导机关和直属队都驻在怀来。下属 4 个纵队,颇具战斗力,指挥员都是
经过长征和抗日战火考验的老红军。
第一纵队司令员杨得志,政治委员苏振华。该纵队有 3 个旅,实力最强。
第二纵队由郭天民任司令员兼政治委员。
第三纵队司令员杨成武,政治委员李志民。
第四纵队司令员陈正湘,政治委员胡耀邦。
萧克和罗瑞卿经过反复研究,决定以郭天民的第二纵队主力在怀来、延 庆地区正面抗击敌人进攻,以杨得志、苏振华指挥的第一纵队和第二、第三 纵队各一个旅隐蔽集结于怀来之南地区,待机出击。
为了分散敌人的兵力,配合平绥路作战,第三纵司令员杨成武和冀晋军 区政委王平指挥 6 个旅的兵力,在平汉铁路北段发动进攻。
9 月 29 日,敌李文兵团的 4 个师在 370 多架次飞机和数百辆坦克的掩护 下,趾高气扬地向怀来发起进攻。当地面部队遭到我军阻击时,敌人的飞机 对我军陆地、交通线及后方基地进行狂轰滥炸。敌人虽在火力上占有绝对优 势,但进攻速度缓慢。
蒋介石沉不住气了,先前他已夸出海口,若不能速战速胜,他将如何向 世人交代。为了避免在国民党代表大会上丢丑,蒋介石又派出他的参谋总长 陈诚和北平行辕副主任陈继承亲自到南口,部署新的进攻。
陈诚一到北平便别出心裁,调敌第九十四师主力从北平附近经横岭向怀 来迂回。对此,罗瑞卿和萧克早有准备,很快调杨得志、苏振华指挥 5 个旅 零 1 个团在敌行进途中两次设伏,痛痛快快地歼灭了 1600 多敌人。
蒋介石眼看着李文兵团抢占张家口的愿望要落空,情急间又重演故伎,
手写一纸命令,把张家口划归第十二战区的博作义管 辖。
在西线按兵不动的傅作义看到蒋介石的嫡系部队与我军激战,受到重大 伤亡,无法接近张家口,正暗暗得意。接到蒋介石把张家口划归第十二战区 的手令,不由得冷笑一声,迅速调集 2 万多人的部队,从集宁向张家口的侧 背迂回。对此,我军估计不足,傅部第二天就占领了张北。
由于东西两面的敌人一步一步地向张家口靠拢,晋察冀野战军既不好打 西面的敌人,也不好打东面的敌人,杨得志所部抓一把就走,但也只是取得 歼敌一营、一团的胜利。这种胜利只有战术性的意义,对全局不起作用。因 此,张家口失守已成定局。前指鉴于形势,按战前预定的计划,果断下达了 撤离张家口的命令。
撤出张家口的命令下达以后,担任掩护任务的军区教导旅询问要不要在 市发电厂放置炸药?正准备撤离的聂荣臻连忙摇摇手,说:“发电厂不能破 坏,飞机场也不要炸毁,张家口及其附近的城市设施都不要破坏。部队撤出 以后,群众还要在张家口过日子。撤离张家口是暂时的,不用多久,张家口 还将回到人民手中,这些设施暂时留给敌人,也免得再解放这座城市时重 修。”交待完这番话,聂荣臻才缓缓离开指挥所。
天上悬挂着一轮明月,市内闪耀着点点灯火。聂荣臻走上街头,随着往 外疏散物资的胶轮车和驴驮子,随着稀稀疏疏的行人,离开了塞外山城,向 根据地走去。
月亮很圆,像有送别之情。出了这座要塞古城,聂荣臻眼前还隐隐约约 地看到了那耸入高空的太平山,那古老的城墙,那缓缓流淌的大洋河……
傅作义再次为蒋介石立下大功。当傅军部队进入张家口以后,蒋介石被
一时的胜利冲昏了头脑,当天下午就下令召开国民大会,对国民党军队进入 张家口大吹大擂,“共军已总崩溃”,“可在三个月至五个月内,完全以军 事解决问题”,反动气焰越发嚣张。为此,延安《解放日报》曾于 10 月 13 日发表社论指出:“我们全解放区一切军队,一切人民,一定要彻底粉碎蒋 介石的进攻,收复张家口、承德、集宁、菏泽、淮阴以及一切失地,而蒋介 石今天的一切罪恶必将自食其果。”
撤退途中,部队士气难免受些影响。聂荣臻偶然听到有的机关于部对撤 离张家口心里想不通,感情上过不去,常常三三两两的议论,部队进驻涞源 的那天傍晚,聂荣臻看到两名战士为张家口的弃守问题争吵起来,其中一人 怒气冲冲地说:“八年抗战,钻了八年山沟;好不容易从日本侵略者手中夺 回张家口,为什么又要让给国民党?为什么还要再钻山沟?”有人在一旁帮 腔说:“如果要我指挥,就像冯玉祥那样,决不离开张家口。”
聂荣臻再次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虽说撤退前已经向有关人员讲清了 张家口失与得的关系,但真的离开了张家口,部队思想疙瘩还不少,战士有 看法,干部也有不同意见,有人甚至由此而缺乏战胜蒋介石的信心,这个问 题不解决,将影响部队以后的作战。
1946 年 10 月 22 日,聂荣臻主持晋察冀中央局在涞源召开扩大会议。
会上,大家重温了毛泽东撰写的《以自卫战争粉碎蒋介石的进攻》、《三 个月总结》等文章,聂荣臻再次谈了对放弃张家口的想法。他说:“这场战 争是在敌强我弱的形势下进行的,每一个环节我们都应该审时度势,把眼光 放得远一些,以歼灭敌人有生力量为主,不计较一城一地的得失。可是,我 们许多同志看不到这一点,把撤离张家口看得太重。”
“张家口这个地方,敌人集中了那么多兵力,从东西两面夹击,我们处 于劣势,即使付出大的代价,也难以守住。如果我们把主要兵力都拖在张家 口这一个城市,守守不住,想走走不脱,后果就严重了。在这种情况下,我 们决心撤离张家口,把这个包袱丢给敌人,回到根据地,就摆脱了被动,争 取了主动。根据地回旋余地大,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嘛!”
“撤离张家口,也没有什么了不得的,反动势力终究是要失败的,胜利 还是属于我们的。我们一定要克服悲观失望的情绪,树立必胜的信心……”
华北战场的情况引起了毛泽东的重视,毛泽东依据前一时期各地的作战经 验,对晋察冀军区的作战方针作了多次重要指示,要求他们采取“大踏步进 退,不拘于一城一地之得失,完全主动作战,先打弱敌。后打强敌,调动敌 人各个击破”的方针,要求各级指挥员树立起打大歼灭战的决心,“不轻敌 亦不怕敌”。1947 年 1 月 25 日,毛泽东电告聂荣臻、萧克和罗瑞卿,指出 打大歼灭战的两个条件:
(一)以小部兵力籍制敌人其它部分,集中绝对优势兵力 打一个敌人,决不可同时打两个敌人,也不可将很多兵力使用 于钳制方向。
(二)以一部打正面,以主力打迂回,决不可以主力打正 面,以一部打迂回。
毛泽东还要求他们:“按以上两条检查过去经验,部署新的作战,好好 打几个大歼灭战。”
中央期待着华北能打出几个漂亮仗。以壮军威:华北我军此刻更急着能 打几个漂亮仗以壮士气。
华北确实太需要漂漂亮亮地打几个歼灭战。然而,战场是残酷的,战争 毕竟是两方力量的殊死较量,而实力是取胜的筹码。
国民党军队占领张家口以后,得意忘形,继续向晋察冀解放区腹地进攻。
国民党军队占领张家口及冀东地区,打通平绥路及平汉路北段以后,兵 力已经相当分散了。客观地说,我军打歼灭战的战机并不少。为了粉碎敌人 的进攻,晋察冀野战军在与敌军周旋的同时,半年时间里打了三仗。
这三仗,有得有失,说来很有趣。
第一仗是易满战役。这一仗打得不理想,华北我军仍未能摆脱阴影。
箱二仗是保南战役,这仗多少恢复了一些部队的信心。
1947 年初,平汉路望都至正定段敌人守备薄弱。晋察冀野战军抓住战 机,于 1 月 20 日发起保(定)南战役。陈正湘、胡耀邦指挥的第四纵队在保 定以南、石家庄以北的一段平汉线上向敌人发起攻击,一周内歼敌 8000 人。
这仗打开了定县、新乐、正定诸城及其周围沿线各据点并歼灭了这些县 城、据点内的守敌,虽未歼敌主力,也算一次不小的胜利,使冀中、冀晋根 据地联成了二片。
这是“一次不小的胜利”,却远远不是毛泽东要求的大歼灭战。
第三仗是正大战役。这一仗打得别有意义,在国民党的军队中竟然打出 了日本兵。
正大铁路东迄正定,西抵太原,虽然只有 249 公里,却在崇山峻岭间蜿 蜿蜒蜒,把巍巍太行山劈成两部分。铁路沿线虽有阳泉、井烃和天险娘子关,
国民党军队除在太原、石家庄两个城市部署较多的兵力以外,其它地方主要 是地方保安团队,兵力分散,战斗力不强。其部队分属两个指挥系统,娘子 关以东属于孙连仲的保定绥靖公署指挥;娘子关以西属于阎锡山的太原绥靖 公署指挥。
在晋察冀与阎锡山打了 8 年交道的聂荣臻,深知国民党军阀之间你不管 我,我不管你,千方百计保存自己的实力,尤其是老奸巨猾的山西土皇帝阎 锡山。如果我向石家庄发动进攻,阎锡山不会支援孙连冲。年初在保定南北 地区作战中,我军已破坏了保定至石家庄的平汉铁路,若我军进攻石家庄,
北面敌人也难以顺顺当当地南下增援。
经过慎重考虑,聂荣臻于 1947 年 3 月 31 日向中央军委报告说:“我即 举行正太战役,目的在歼灭正太线及石门(即石家庄)外围之故,并彻底破 坏铁路。战役分两期完成:第一期重点于东段,以三个纵队歼石门外围之敌;
第二期以主力向西大举破击。在第一期完成后,如平汉北段之敌南援,可打 时则先歼援敌,然后向西破击。全战役约一个月左右完成。”
为了夺取正太战役的胜利,聂荣臻要求部队开展有针对性的战术、技术 训练,还亲自组织了团以上指挥员和参谋人员进行现地勘察。在聂荣臻看来,
这是一个符合中央意图的大的歼灭战。
4 月 3 日,举行正大战役的命令传达到各部队。
杨得志、李志民指挥第二纵队,杨成武指挥第三纵队,联合向石家庄北 面开进;
陈正湘、胡耀邦指挥第四纵队,向石家庄南面开进。
4 月 9 日,我军三个纵队南北配合向石家庄外围之敌发动进攻。这是华 北我军计划十分周密的一次进攻。战斗进展顺利。经过三昼夜激战,肃清了 90 多个敌人据点,破袭了石家庄至获鹿的铁路,歼敌第三军一个团和地方团
队共 1 万多人。
第二、三纵队主力沿淳陀河两岸前进,一举攻克了井陉、获鹿等地,继 续沿正大铁路两侧向西挺进,顺利攻克天险娘子关,直逼阳泉。
毛泽东得知这一战况后,及时向华北前线发电,称赞说:“你们现已取 得主动权,如敌南援,你们不必理他,仍然集中全力完成正太战役,使敌完 全陷入被动,这是很正确的方针……这即是先打弱的,后打强的,你打你的,
我打我的(各打各的)政策亦即完全主动作战政策。”
阳泉是山西的重工业原料基地,是阎锡山心头的一块肉。阎锡山得知我 军进逼阳泉的消息后,惟恐阳泉失守,命令第三十三军主力分别从太原、祁 县等地乘车东援;命令独立第八、第十总队急奔阳泉。摸清情况以后,聂荣 臻命令我军采取迂回包围、猛插侧背、断敌退路的战术,以第二、第三纵队 从正面抓住敌人,第四纵队从井陉地区西进,逐步压缩包围敌人。
5 月 2 日,我军经过两天奋战,将阳泉、寿阳、狼峪等地的大部分敌人 歼灭,只剩下狮脑山上的一支敌军部队在负隅顽抗了。
狮脑山距阳泉 4 公里,是个工事坚固、地形险要的制高点。早在七八年 前的百团大战中,陈赓旅便在狮脑山与日军激战。那一仗打得惨烈,伤亡之 大至今仍令人难忘。5 月 1 日,三纵八旅第二十三团就把狮脑山包围了,但 屡次攻击却一直未能攻下这个制高点。
聂荣臻得知这一情况以后,感到有些意外。若是往常,他可能命令部队 绕过这个据点,但这时正大战役已经接近尾声,他要进一步摸清敌情。
没有多久,杨成武来电话说:“司令员,坚守狮脑山的是日本人。”
“什么?是日本人?”聂荣臻追问了一句。若是两年前,晋察冀到处都 有日本人,聂荣臻毫不怀疑。可现在抗战早已结束两年了,我军是同蒋介石 的反动军队作战,怎么会冒出一支日本军队?
“是日本军人。”杨成武语气坚定,“是日本保安第五大队在山上。”
聂荣臻沉思片刻,说:“日本军队也好,国民党军队也好,都要坚决攻下这 个据点,但方法要灵活,对于日本军队,不一定强攻,向他们讲清战争情况 嘛!”
抗日战争结束近两年了,狮脑山上的确有 500 多日本兵。阎锡山深知日 军有战斗力,为了扩充自己的实力,他乘日军投降时急于归国的心理,软硬 兼施,悄悄把这个保安第五大队收编到自己部下,放在抗击解放军的第一线。
围攻狮脑山的部队根据聂荣臻的指示,暂时停止了射击,却把这股敌人的电 源和水源切断了。
第三天,一名日军挑着一杆白旗,从狮脑山上走下来,把一封用中文和 日文写的信交给解放军。信的大意是:日本已经战败,他们本来不应该再留 在战场,不应该再与“八路”对抗,但是由于种种原因无法回国,只得听命 于阎长官。现在他们愿意和“八路”谈判,希望能保全他们和妻女的安全等 等。
日军历来以顽抗著称,绝少投降,但时过境迁,眼下他们是在为阎锡山 打仗,或者说是为了保全自己的性命而战,谁肯再卖命?!
第二十二团张英辉团长看完信,又气又恼,厉声对送信的日本兵说:“告 诉你们长官,我们解放军纪律严明,秋毫无犯,从来不滥杀无辜,如果你们 放下武器,不与人民为敌,我们不但保证你们人身安全,你们以后的生活我 们也会妥为安排的。”
这个日本兵懂汉语,听了张团长的话,连连鞠躬,但他要求张团长派一 名代表到狮脑山上与日军大队长直接谈判。张团长马上叫来了前沿阵地上的 马营长,让其担任代表,与日军谈判。
马营长与通信员来到狮脑山顶,日军大队长藤田信雄上身往前一倾,
“咔”的一声敬礼完毕,然后用生硬的中国话说:“我们可以投降,但希望 贵军能保证第五大队官兵及其家眷的安全,保全官兵的家私财产。”
看见这伙日本人,马营长脑海里立刻浮现出抗日战争中被日本侵略者钉 死的两个老人,那情景多年来时时浮现在他的眼前。以个人感情论,他宁愿 率部攻上狮脑山,解决了这批曾对中国人犯下大罪的日军。但他深知自己眼 下的使命,他忍着气说;“解放军优待俘虏,你们的条件我军能做到,你们 必须立刻放下武器。”
藤田信雄大队长一声吼,数百名日军争先恐后地从工事里钻出来,把枪 架好,把装备整整齐齐地堆放好,列队站在一旁等候发落。当马营长的眼光 投向那部用胶布粘着仪表玻璃的电台时,一名日本军械官连忙解释说:“请 别误会,那个地方早就坏了,不是我们故意损坏的。”
马营长没有在意,却问:“你们不是说有眷属吗,眷属在哪里?”
这时候,藤田大队长才把上百名日本女人和孩子从一个岗楼里叫出来。
岗楼小,里面污秽不堪,这些妇女孩子挤在里面简直是活受罪,日本侵略者 给中国人民造成了巨大灾难,也给日本人民带来了灾难。
这些日本人暂时安置在阳泉以后,聂荣臻曾经让杨成武代表他前去看 望。藤田信雄见到扬成武,伸出大拇指十分激动地说:“贵军枪打得准,纪 律严明,了不起!了不起!”
狮脑山不攻自破。
正太战役胜利结束。这是华北我军逐渐走向成熟的一次具有转折意义的 战役。
二、平原大转战
四战保北,华北我军敢施“掏心战术”。军政全才杨成武统帅三军转战大平原。徐木 城上,英雄宋福堂手捂流出的肠子指挥部队反击。定兴攻坚战,六纵打出新军的虎虎生气。
保北大捷,华北我军独步天下,豪气冲天。
石家庄的解放,使华北地区的军事形势进一步向着有利于我军的方向转 变了。华北大平原上,除北平、天津、保定、张家口等几座大城市外,其余 各地均溶人我解放区的海洋。华北之敌虽屡丧要地,但傅作义集团仍保留着 数十万强大的兵力,是东北我军时刻必须考虑的后顾之忧。牵制华北之敌,
似乎成了华北我军的第一要务。
1948 年 5 月中旬,华北我军作为陕北中央的战略机动力量,实实在在地 起到了特殊的战略牵制作用。为配合东北我军作战,牵制华北之敌无力外援,
晋察冀野战军第三、第四纵队和第二纵队之第四旅,共 7 个旅,组成战役兵 团,从 5 月 13 日至 6 月 25 日,牵着敌暂三军、十六军、九十四军、九十二 军、独立师及新编骑兵第四师等部,周旋于冀东、热西。
我军以游击战专家的姿态,轻灵地转战腾挪,不仅牵住了大量的国民党 军,还一路斩获,高奏凯歌。在短短的一个月内,晋察冀我军先后攻克了隆 化、丰宁、新滦平、滦平、平泉、丰润、昌黎等名城重镇,解放了广大乡村,
歼敌万余名。我军的行动像一把利刃,直刺华北通往东北的咽喉要地,切断 了关内外敌人的联系。
半年前方走马上任的国民党华北“剿总”司令傅作义有些沉不住气了,
但自恃兵力占优,以往与我军交手时也曾颇有建树。为了寻找我军主力部队,
他急调主力 7 个师,自平谷地区出发,经三河、蓟县、玉田向东驰援,企图 与我主力决战,消灭我军,打通关内外的联系,以支援关外被围之敌。但是 求战心切的傅作义却在被动的应付过程中将主动权拱手让出。
傅作义将其主力东调后,保定、北平之间守备薄弱,其第九十四军第四 十三师驻守涿县,新编第二军的暂编第三十一师守备定兴、高碑店、涞水、
北河店、固城、徐水各点,新编第二军军部率暂编第三十二师、第三十三师 驻守保定及其周围地区。如此一来,在北平、保定间 360 华里长的铁路线上,
除新二军外,多系非正规武装,没有多大的战斗力。保北咽喉几乎成了国民 军设防的真空。
保北地区,指南靠保定的徐水至北靠北平的涿县之间的一段铁路沿线地 区,战略地位十分重要。保定一带,西有险峻的太行山雄峙,东有群川河谷 东西汇集,宣化、大同是它的外围屏障,倒马关和紫荆关是它的内地阻隘。
这些屏障、阻隘与它互相联络,构成表里之势,共同护卫着京师。
解放战争中,我军曾多次出击保北地区。由于这一带地域狭窄,回旋余 地不大,不适宜大兵团运动作战,同时,铁路、公路、河流纵横交错,我军 每进入此地,敌人迅速沿铁路、公路汇拢而来,使我不易分割,不易包围,
更难全歼,甚至每战只打几天便需撤离战场,否则就会造成不利局面。所以 我军数次出击保北始终未能打出大的歼灭战。但是,这里是敌人在华北的战 略基地,集重兵于此,我军只有向保北出击,才能调动敌人,寻机歼敌。更 重要的是可以钳制华北之敌,配合东北战场我军的作战。所以,每次我军出 击保北,作战命令上都有“配合东北我军”的字样。
晋察冀野战军虽数次未能在保北取得预期战果,但仍时刻盯着保北,寻 找战机。眼下,傅作义让出保定,无疑为我军出击保北赐于良机。为了配合 冀东我军作战,调动开往冀东之敌回援,并造成孤立保定之势,粉碎敌人纠 集残敌联合出扰我河间、石家庄之企图,晋察冀军区首长决定:以野战军第 一、第六、第七和第二纵队主力、炮兵旅及军区所属第一、三、五、六、十 分区所辖之部队,组成强大兵团,统归杨成武指挥,于 7 月中旬再次举行保 北战役。
军政全才杨成武久经战阵,他凭着丰富的经验和敏锐的感觉,定下了保 北战役的决心:
以第一纵队并指挥北岳军区第三分区部队,炸毁琉璃河及永乐铁桥,破 坏长辛店、涿县段铁路,阻止北平之敌向南增援,保障主力顺利歼敌;
第二纵队攻歼涞水之敌,成功后沿平汉路东侧南下继攻徐水之敌;
第六纵队攻歼定兴、北河店之敌;
第七纵队和冀中军区第十分区部队袭取新城,并彻底破坏高碑店至涿县 段铁路、公路;北岳军区第一、第六军分区破坏张家口以西之平绥铁路,以 牵制敌人,配合主力作战。
决心定下,天已微微放亮。杨成武用手搓搓脸,命令作战处长将作战方 案速报军区总部。
此刻,一眼未眠的杨成武并无睡意。大战前的紧张、兴奋总使他格外的 有精神。他相信这一仗能打好,对部队、对自己,他都有这种自信心。
涞水是平汉线西侧国民党军的一个重要据点,此地虽小却有几分名声。
早在秦汉以前,就有关于它的记载。东晋时“闻鸡起舞”的豪杰祖逖,便是 今天的涞水人。
涞水守敌原为敌第三十一师第二团。6 月 7 日,敌团长率其第一、第三 营东撤北义安,7 日又继续撤至定兴。同时,涞水之敌第二团第二营之五连 撤至北义安,8 日该团长又率一个营由定兴增援北义安。
7 月 10 日,二纵奉命从沫源地区回到冀中平原。敌人对我军的到来闻风 丧胆,就在我部队攻击定兴之时,涞水之敌弃城逃窜到北义安据点。二纵不 费一枪一弹占领涞水。
北义安位于涞水以东,南拒马河从其中间奔涌而过。二纵六旅以第十七、
第十八两团,于 15 日战役发起之日的黄昏,向敌人的孤立据点北义安发起攻 击。
最初的攻击竟令人意外地受挫了,虽然北义安之敌伪为我攻击部队的六 分之一,而且平原地区又无险可居。但是战斗打响后,我攻击部队两个团的 指挥员互相之间不甘落后,认为敌人兵力不多,争抢头功。在事先没有进行 严密认真的组织计划的情况下,满足于已有的攻坚经验,以为平地上的堡垒 只要火力一压,部队一冲,就可以解决战斗。两个团对敌人“抢着打”,互 相争着要先突入敌阵。在进攻准备位置上时,十七团误认为十八团已经开始 攻击,十八团误认为十七团三营是他们团三营,部队发起了无准备的攻击,
协调陷入混乱,打成一场乱仗,造成第一次攻击受挫。突入外壕的部队被敌 堡垒群中的火力压得抬不起头,伤亡 200 多人。部队被迫撤出战斗。
六旅指挥员来到前线亲自指挥。失败令六旅清醒了许多。六旅还是按老 规矩,先爆破,扫清外围,最后冲击。准备充分后,一声令下,敌人阵地上 爆炸声此起彼伏,敌人的工事被我军的炮弹、炸药炸得飞上了天。15 时 30
分,步兵发起冲锋,指战员们呐喊着冲了上去,这次进攻,仅用 20 分钟就将 依托“王风岗式”工事的 600 余敌人全部歼灭。我第二纵队的指战员们顺利 完成了第一步任务,旋即以急行军沿平汉路南下包围了徐水城。
徐水位于平保之间的平汉铁路线上,历来是兵家必争的战略要地,既是 北平的南大门,又是平汉铁路的咽喉。解放战争以来,我第二纵队已经三次 攻克徐水,但旋又三次放弃。因此,部队对徐水的地形特点、风俗民情等了 如指掌,人民群众也非常了解我军。但是敌人在我数次打击之下接受了历次 被歼的教训。驻守徐水的敌第二军暂编第三十一师第三团及保警队共 2000 多人,依托该城城墙,在城区和护城河构筑了较为完整配套的防御工事,设 置了多层障碍。城墙上修有高堡,城腰设有三层射孔,城角构筑有地堡,四 周围挖设掩体,把个徐水城构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火力城。
看来敌军也是吃一堑长一智。此外,徐水城护城河宽 7 米、深 6 米,里 面灌满了齐腰深的河水,外沿设有铁丝网、拒马,数不清的地雷遍地都是,
整个障碍地带夸张点说连个蚊子也飞不进去。城区内街道、屋顶筑有岗楼、
伏碉,永备工事较前更加坚固。敌人苦心经营,大力加强防御工事,形成了 多层次、立体次序的火力网,各个碉堡之间还有侧射火力互相掩护以防止我 军炸碉。敌构筑了一个以城墙为重点,以城内钟鼓楼力核心的火城。几年来,
我军三克徐水,真把敌人打惊了,也打精了。
18 日拂晓,我二纵经过两天的急行军,进抵徐水城下,部队当即展开,
对徐水紧密包围。
天亮后,二纵指挥部紧急召开了作战会议。纵队首长要求大家拿出足够 的时间,进行充分的准备工作,吸取北义安战斗的沉痛教训,克服轻敌思想。
经过紧张的讨论,纵队最后决定:六旅 18 日夜以迅速勇猛的动作,攻击南关,
为攻打徐水扫清道路。全纵于 19 日 17 时 40 分开始攻城。
19 日 3 时,南关战斗结束,六旅攻占南关。下午 5 时 40 分,各部队已 经充分作好了攻城的准备。
7 月的燕赵大地,闷热异常。就在我军即将发起攻击时,天公不作美,
突降暴雨。巨大的雨水从天而降,人人面前犹如挂起了无数道水帘。暴雨显 然将影响我军的观察和冲击效果,对我军不利。权衡再三,二纵首长决心将 总攻时间推迟一夜,改为 20 日晨 7 时 30 分。
战斗推迟了,但各部门并未放松。为确保攻击顺利,我军各部队充分利 用民心向我的条件,广泛调查,掌握了敌情、地形,洞悉了敌人全部工事构 筑、分布的情况及特点。各部队抓紧了战前演练。
十四团二营五连爆破大功班班长王玉岐,接受任务后带领全班战士到城 下仔细察看地形,进行研究,根据敌情,把过去的大炸药箱换成小的。依据 运动的距离、动作的快慢、爆炸的时间等条件,准确地计算了导火索的长短。
敌军变,我军随之亦变,以求胜算,真可谓“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就在攻击发起前,五旅发现原拟定的城东北角的突破方向,因为我军几 次都是在此突破,敌人加强了这里的防御力量,工事构筑得特别坚固,而且 外壕水深,不易通过。旅指经过研究,决定修改原定作战方案,把十四团在 北门的助攻方向改为主攻方向,以城门为突破口,用强大的爆破炸毁城门,
尔后突击登城;十三团由北门以东突出部,以坑道通向外壕,排除障碍登城。
20 日拂晓,总攻的猛烈炮火轰向敌人的工事,爆破大功班班长王玉岐以 神速的动作,在炮火的掩护下,在北门摆好了 300 斤炸药,点火、撤退一气
呵成。一声巨响,城墙的北门被炸毁了,前后只用了 5 分钟的时间。十四团 四连的突击队在巨大响声过后即勇猛地冲了上去,城上的敌人被刚才的巨响 震得晕头转向,还没来得及摆好架势,四连已登上了城头。
城墙上,副连长宋福堂正指挥战士们扩大突破口。突然,一梭机枪子弹 径直向他扫来。显然,挥舞手枪的宋福堂成了敌人的攻击目标。阵阵热浪触 电般从腹部向全身扩散。他低头一看,沾满血的肠子已泛着血泡涌了出来。
敌人又冲了上来。看来,敌军想乘我军立足未稳,以反击来封闭突破口。
危急时刻,宋福堂一手按着肠子,一手挥枪指挥战斗。战士们惊呆了,旋即,
是一阵阵复仇的怒吼和密集的枪弹。当敌人潮水般退却后,突破口巩固了,
宋福堂却含笑倒下了。十七团二连范仁合排,在无一伤亡的情况下攻克敌人 的三角碉后,从城东南角相继登城。同时,十六团炸毁南门,各部队在南门、
北门和各突破口冲入城内,与敌展开了激烈巷战。
10 时 30 分,徐水战斗胜利结束,全歼守敌第三团等部 2000 人,缴获了 大量的武器弹药,徐水城第四次被我军解放。
保北战役前线指挥部里,总指挥杨成武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战役发起后一切顺利。一周内,我军连下两城,歼敌数千,紧紧地吸住 了傅作义的机动乓团。战略任务完成,部队又颇多斩获,看来一切都顺着他 的作战轨迹前行。
但此刻还不是陶醉之时,他的目光,又瞄向平汉线上的定兴。
定兴城位于平保之间。秦朝时为范阳县,从金朝开始改为定兴县。驻守 在这里的敌人是暂编第三十一师师部及其第一团,其第二团大部在我军攻击 前也龟缩到城内。城外地势平坦,四周建有砖石质结构的城墙,高约 3 丈,
墙下有 5 丈深沟围绕城垣。拒马河、北易水为其天然屏障。敌人为了防止我 军攻城,以利坚守,还在城周围修筑了密密麻麻的高低地堡群,敷设多层鹿 砦、铁丝网、狼牙桩、系蹄等副防御设施。定兴虽易守难攻,但有两点却诱 惑着杨成武。其一,定兴有敌几乎一个整师。吃掉它,显然将保北战役又推 上了一个新台阶。其二,定兴是个宝城,城内储有大量的军粮、弹药。这里 是国民党军“扫荡”我冀西山区和大清河北的补给站。拿下它,显然将打痛 傅作义。
杨成武思之再三,决定吃掉定兴及其城南 5 公里的北河店,这毕竟是块 肥肉。为保证战斗胜利,杨成武起用了休整多日的六纵。
7 月 5 日,我第六纵队从正定地区出发,途径新乐、唐县、完县、满城 诸县,绕山区隐蔽北进,经过 9 天的艰苦行军,13 日先后到达定兴以西 15 公里的老堡、解村、周仁地区。
15 日 18 时,六纵开始由集结地域向攻歼目标开进。十六旅于古桑渡河 后,沿南北大位、西侯、西城逼近城下。我军突然从天而降,震憾了敌军。
外围守敌惧怕被歼,龟缩进城内。十六放下给敌人以喘息时间。当晚,四十 六团之七、九两个连,乘夜暗以勇猛迅速的动作,首先夺取了城外东北、西 北两角的堡垒,控制了城北面。十七旅沿南引、辛庄向城垣逼近,时值拒马 河水暴涨,我军不易通过,该旅遂使侦察连以隐蔽的动作驱逐了守桥之敌,
控制了桥梁。
五十、五十一两团渡过河后,按照预定方案向敌猛插,拔除了城外点碉 20 余处,控制了南关、西关、杜庄及北萧店,完成了对定兴城的严密包围。
四十九团三营也同时包围了定兴车站,其主力进至加会庄以北作为旅的第二
梯队。十八旅之五十三团经耿家庄、红树营包围了北河店,控制了大沟及桥 头堡垒,旅主力沿长安城、永乐、高落一线进至聂村、方口、台中旺、宋家 庄地区,构筑工事,阻敌南援,并向新城、高碑店、松林店派出侦察警戒;
准备打敌援兵。
围点、打援,六纵周全地部署完成,全纵上下的目光全落在了定兴城上。
15 日 23 时 30 分,对定兴城的总攻开始了。
十六旅四十六团首先在北面打响,枪声、炮声响成一片,指战员们勇猛 冲击,实施连续爆破。守城敌军误以为我军要在城北面打开突破口,慌忙把 兵力、火力调集到北面,加强城北的防御,以防止我军突破。
敌人中计了。此招为声东击西,意在把其注意力吸引到城北,以掩护城 南主要方向的突破。
敌人上当之后,五十团在城南发起了更加猛烈的攻击,各爆破队见敌人 的火力被压制,立即向前运动,乘炮火效果连续 4 次爆破,扫清了敌军设置 的各种障碍。最后又组织力量,在城墙南门下摆上了 1080 斤炸药。
一声巨响,城门被炸飞。整个爆破清障过程非常顺利。在 85 米的距离上,
我突击队连续 5 次爆破,只用了 22 分钟,较原先预计的时间缩短了一半。五 十团的指战员们,趁敌人还没反应过来时,立即冲了上去,首先肃清了城墙 上的敌人,巩固突破口,尔后后续部队则相继冲进城去,投入了纵深的战斗。
就在南门被我军炸开不久,四十八团亦将东门炸开。城西助攻的五十一 团,在总攻开始后,梯子尚未靠上城墙,即被敌人的炮火打断,攻击未果,
且遭受到较大伤亡。而城北之四十六团,由于敌人的兵力、火力得到了加强,
几次攻击未获成功,亦伤亡较大。鉴于这种情况,纵队首长当即命令所有攻 城部队,除留一部坚守阵地防敌逃窜外,主力一律从南门、东门进城,投入 纵深战斗。我军接到纵队命令后,立即调整部署,源源不断地冲进城去。
五十、五十一团两部,在纵深战斗中采取“掏心”分割的战术,冒着残 敌不断射来的火力,向敌师指挥所猛扑,进展之快出乎敌军意料。敌师部内,
师长陈治平根本没想到战斗如此激烈时,他的师部却先被我军所占。惊愕中,
陈治平乖乖地当了俘虏。
敌人指挥机关被歼,遂呈群龙无首之状,混乱不堪。城内东南、东北两 角的残敌,被从东门突入的四十六团的勇士们迅速歼灭。四十七团歼灭了城 东南角之敌后迅速向北推进。
残余的敌人,分成数股向城西北角边抵抗边撤退,凭借其城垣工事,组 织兵力、火力居高临下向我施以多次反扑和顽强的抵抗。我军把敌人围困在 城西北角后,组织部队多次进行冲锋,经过激烈的战斗,翌日 12 时 30 分,
定兴之敌被我全歼,战斗胜利结束。
攻下定兴后,四十九团二营立刻以一个连的兵力支援三营攻击定兴车 站。对定兴车站之敌,我军采取了先以一部包围,防其逃窜,克城后使该敌 陷于孤立无援之境的策略。此举大获成功。在强大的军事压力下,战士们向 敌人喊话,宣传我军的政策,保证优待俘虏,只有缴械投降才是一条生路,
顽抗到底只有死路一条。敌人军心动摇,士气沮丧,纷纷缴械投降。战斗仅 10 分钟,全歼守敌一个营,我军伤亡无几。
16 日,十八旅命令其五十二团由定兴北返至大沟附近,与五十三团会歼 该点之敌。我军攻击发起后,北河店及车站的守敌惧怕被歼,遂逃窜至大沟,
该两点不攻自破,被我占领。
定兴战斗是六纵成立以后首次参加的、规模较大的攻坚战。这支年轻的 部队在这次战斗中经受住了考验,得到了锻炼。整个战役中,六纵干净利索 地连克两城,打出了一支新军的虎虎生气。战后,晋察冀军区首长通电表扬 了六纵。
就在六纵攻克定兴、大沟、北河店的同时,第一纵队在啄县、长辛店段 大破交通,阻击了敌暂编十七师的增援。
七纵也攻占了新城、固城、高碑店。我军在平、保线的坚决行动,对国 民党军北平指挥中心形成了巨大威胁,迫使其将冀东之暂编第三军、第九十 四军、第九十五师和新编骑兵第四师仓促南调至涿县、良乡地区。此时,保 定之敌暂编第三十二师亦北援至潜河。据此,华北野战军决定阻击涿县南援 之敌,诱使保定之暂编第三十二师北进后寻机歼灭之。但该师进至漕河后旋 即南返,又恰值大雨连绵,河水暴涨,直接影响作战行动。我军见好就收,
及时宣告保北战役结束。
保北战役,有力地配合了二兵团冀东作战的行动,取得了全歼敌暂编三 十一师的胜利,调动了敌增援冀东的部队的回援,使敌人处于疲于奔命的状 态。华北我军,更在这次战斗中证实了自己的实力。华北平原,除几座大城 市外,我军已可随处出击,独步天下。
三、呼啸清风店
为东北而打华北,毛泽东棋高一着。军机遥制,蒋介石北平督战丧送嫡系第三军。飞 兵清风店,“二杨”再显飞夺沪定桥神威。徐水、保北、清风店,华北我军三点决战出奇 效。几位阶下囚将官竟都是聂荣臻老乡、学生。清风店烟硝未尽,聂荣臻便致电中央:我 拟乘胜夺取石门。
1947 年秋,战事频仍的中国大地上硝烟四起,但战争的天平多少已起了 一些微妙的变化。蒋介石脸上洋溢了一年的得意笑容开始悄无声息地隐退 了。
经过一年作战,我人民解放军已顶住了国民党军的全面进攻,井在局部 对国民党军开始了有限的攻势。东北战场上,林彪指挥东北民主联军发起了 夏季攻势。杜幸明及数十万东北蒋军的鼎盛时代结束了。
就在林彪指挥东北我军发动夏季攻势时,蒋介石为了缓和东北战局,一 度调华北的部队去增援东北。在这种情况下,毛泽东明确要求晋察冀野战军 必须钳制关内敌军,策应东北。
怎样才能拉住傅作义呢?此举,虽是蒋介石采取的“挖肉补疮”的做法,
但如果让他痛痛快快地把北平行辕的部队调到东北,这将增加东北战场的压 力,于战争全局不利。
事实上,晋察冀野战军也不轻松,他们在劣势情况下也是一仗连一仗。
一个月前,为了配合刘、邓大军的外线进攻,晋察冀野战军在 9 月初发起大 清河北战役,由于大清河北地区离天津较近,国民党军队增援很快,战斗未 奏效,晋察冀野战军歼敌 5000 多人以后,又折回河南。尽管如此,聂荣臻对 中央战略上的决策仍决心坚决执行。
9 月 14 日,东北民主联军在长春、吉林、四平地区和北宁线锦西至义县 地区发起大规模的秋季攻势,蒋介石被迫先后从晋察冀战场抽调 5 个师出关 增援,从而减少了晋察冀战场的兵力。为了抓住战机歼灭敌人,配合东北民 主联军的秋季攻势,晋察冀野战军决心首先围攻徐水,伺机歼灭涿县或保定 来援之敌。
1947 年 10 月 13 日下午 4 时 30 分,河北容城东马村前线指挥部。
晋察冀野战军司令员杨得志放下电话听筒,转身冲政治委员杨成武和参 谋长耿飚点了点头,兴奋地说道:“二纵开始攻击徐水
5 月才成立的晋察冀野战军士气正旺,杀敌心切,渴望能够集中兵力大 量歼灭敌人的有生力量。从根本上打破蒋介石对(北)平(天)津保(定)
三角地带的控制。经过周密的研究,他们终于在平津保地区蒋军伸出的牛腿
——平保线上开刀了。从 10 月 11 日开始,全军已经按计划破坏铁路,袭击 据点,扫清徐水外围。此时野战军的第二纵队正在司令员陈正湘的指挥下猛 攻徐水,三纵、四纵主力分别隐蔽集结于徐水以北、以东地区,准备歼灭来 援之敌。
徐水城激战正酣。
野司指挥所里灯火彻夜未眠,杨得志俯身在地图上,手上的铅笔缓缓地 在徐水和石家庄之间移动着。这位安源矿工出身的勇猛将军,18 岁上井冈 山,22 岁就当上红军团长;长征路上正是他率领前卫团,突破乌江天险,安 顺场抢渡大渡河。平型关下,也是他令日寇闻风丧胆,多年的戎马生涯,练
就了他一身的智谋和胆略,甚至还带有几分传奇色彩。
天亮了,参谋长耿飚兴冲冲地走进来:“老杨,二纵已经连克徐水南北 两关,逼近城垣了!”
“好!就是要打疼它,不然老蒋是不会出来的。”杨得志说道。
“老耿,北线和保定方向有动静没有?”一旁的杨成武开口发问,显然,
他对此十分关心。
徐水城仍在激战,硝烟弥漫,炮声震天。
徐水城几百公里外,二杨期待已久的援敌终于出现了。这是北线出来的 敌第九十四军第五师和四十三师以及独立第五师及战车第三团,该敌先后经 固城南下;驻在清河北的敌第十六军九十四师、第一○九师经白沟进抵容城、
杨村附近。
“好家伙,一下子来了 5 个师,还有一个战车团,好一块肥肉!”杨成 武乐了。
耿飚思索片刻,说:“两个方向都来了,还齐头并进,得先选一个方向 打,一口一口吃。”
作为参谋长,耿飚考虑得更为细致、周到。
“对,我看就先打西侧九十四军这一块,西边我们好发展。”杨得志兴 奋地挥了一下手。
14 日 17 时,野司的命令传达下来,二纵四、五旅继续围攻徐水,诱敌 深入,一部兵力进入阻援阵地;三纵、四纵准备会歼九十四军的 6 个团。
15 日夜,援敌接近我阻援阵地。一声令下,三纵、四纵迅速出击,杀向 敌九十四军。可是敌人 10 几个团扭在一起,我军一时竟也难于下手,未能将 敌九十四军分割开来,打成一场乱仗。激战一夜,敌人全线撤回了。
敌人似乎摸到了规律,昼攻夜守。经过两大的激战,敌我两军在固城、
徐水、容城地区形成了对峙的局面。
打援显然进行得不顺利。杨得志、杨成武、耿飚这三个黄金搭档又在地 图前研究起来。许久,杨得志司令员站起来,果断他说:“必须打破对峙的 局面。我着眼下该按预定的第二号方案行动了,平汉路以东的部队向遂城、
姚村地区运动,诱敌西进,待敌分散以后,再寻机歼敌于运动之中。成武、
老耿,你们意见如何?”
“可以。二纵是不是先不撤围徐水,夺城攻势不减,迷惑敌人,掩护全 军?”杨成武发话了。
耿飚略一沉吟,点点头表态说:“对!二纵先不撤为好。我们先走,野 司机关随大部队行动,电台暂时不走,保持与军区聂司令员的联系。”
“就这样决定了,通知部队。”
17 日午后,杨得志、杨成武、耿飚三人只带了几个作战参谋和警卫员骑 马出发了。一行人沿着平汉路,照直向西。深秋 10 月的华北平原,庄稼大都 收过,举目望去空旷无际,浩浩荡荡的队伍,向西齐刷刷地前进着。
不知不觉,黄昏降临,部队已经走出 10 几里。
忽然,一阵急骤的马蹄声,打破了行军队伍的寂静。转眼间,一匹快马 跑到杨司令员跟前:“首长,请等一下,有重要事情报告!”原来是野司的 通信员,他翻身下马,把一份电报交给了耿飚。
电报是野司刚刚收到的聂总拍来的敌情通报。电报说:“石家庄敌第三 军军长罗历戎率第三军军部、第七师和第十六军六十六团已出石家庄。16 日
渡过滹沱河北进,17 日可到达新乐地区,18 日可抵定县,预计 19 日可到达 方顺桥。”
敌放弃石家庄而突然出援,有些令人感到意外,三人相互对望着,眼中 都有些惊讶。
原来,当我军在徐水地区与敌对峙时,蒋介石到了北平。我军进入战略 反攻以后,蒋介石深感兵力不敷分配,华北战场屡遭失败,使他颇为头疼,
于是老蒋在中南海居仁堂召开作战会议,研究华北战局。到会的有国民党北 平行辕主任李宗仁、十一战区司令孙连仲、十二战区司令傅作义等以下高级 军官 40 余人。
当第三军军长罗历戎发言,报告部队粮秣补充困难时,蒋介石突然站了 起来,挥着手臂高声训斥道:“共产党走到哪里就能在哪里站住脚,就有饭 吃,你罗历戎身为军长,率领着国军主力几万人马,又驻在石家庄这样天时 地利都好的地方,连饭也弄不到吃,一切靠政府解决,多么无耻!多么无能!”
把个罗历戎骂得狗血喷头。
面对“校长”的训斥,罗历戎这位黄埔二期的毕业生、一直颇受重用的 嫡系将领大气都不敢出,头几乎垂到了胸前。倒是李宗仁赶快打了个圆场,
要各部队遵总统训示,有计划有准备地作好秋季作战准备。
话题转到机动兵力上,蒋介石说:“当前对付共军的战略方针,必须分 成守备和机动两种兵团,把少于三分之一的兵力用于守备,多于二分之一的 兵力用于机动,今后只要守备兵团在战斗中能支持三日以上,吸引共军于城 下或附近地区,机动兵团便可一举而歼
之。”“现在华北共军已经被我吸引在徐水地区,兵力不足,这是与聂 荣臻部决战的大好良机。”蒋介石颇为得意,接着说:“罗历戎速率第三军 1 个师和第六十六团北上,与驻保定的新二军会合,南北夹击共军,与共军 决战,这对华北、东北战局的转折都是很好的。”
参加会议的国民党高级将领见点将没点到自己头上,都大大松了一口 气,异口同声地称赞蒋介石在军事指挥上的高明。一片虚伪的颂扬声中,罗 历戎倒是心中不安,他深知从石家庄到保定这段距离,路虽不远,但正定、
新乐、定县、望都均已为我军解放,途中受阻是极有可能的,前途莫测!无 奈“校长”已发高论,“学生”怎敢违抗不前?
就这样,罗历戎孤军北犯了。不过,他还是长了点儿心眼。原定 13 日出 发,他一直拖到 15 日才动身。
徐水城的战斗还在继续。
在田野空旷、尘土飞扬的大路旁,杨得志、杨成武、耿飚三人就地蹲下,
在地上摊开了作战地图,用石头压住四角,开始仔细研究起来。
“罗历戎是冲我们来的,”杨得志说道,“尽快抓住罗历戎,打掉它,
歼灭它!这个敌人是送上门的,战机确实难得!”
杨成武、耿飚完全同意司令员的提议,几乎是同声说道:“打!坚决地 打!”
决心已定,面临的首要问题便是战场选择。在哪里打掉罗立戎呢?
三个人又陷入沉思。在保北打,是敌人所求,绝对不行,仗必须在保定 以南打,但又决不能离保定太近。敌人不仅在保定有新二军的两个师,保定 以北还有更多的部队。
参谋长耿飚伏在地图上,沉思良久,果断地伸出笔去,围着清风店地区 画了一个大大的圈,说:“我看就在这里打!”
这位当年红四团的团长,那过人的记忆力和大战中清醒的头脑,同他的 英勇一样,为世人所称道。今天他又为罗历戎的第三军选择了一个理想的坟 场。
清风店以北是望都、保定,以南是定县、新乐,对我军来说是个比较理 想的战场,只是罗历戎的第三军距清风店地区只有 90 多里,我军主力离清风 店地区,最近者 150 里,最远者达 250 里以上,且正在继续西进。如果战场 北移,我军就可以缩短行程,罗历戎的行程则会加大,但那样离保定太近了。
南移呢?我军路程将更远,也不行。所以,能不能打好这一仗,关键是我军 能不能以最快的速度赶到罗历戎的前边,到达清风店。
瞬间,一切的一切突然都集中在了时间上!
“兵贵神速!成武,我看我们再来一次飞夺沪定桥,一天走它 240 里!
一定要抓住第三军!”杨得志抬起头坚定他说道。
“对,就是要用我们的两条腿和国民党比一比!我看第三军是不敢夜行 军的,他孤军深入我们解放区,一小时能走 10 里就不错了,再加上徐德超的 独立第八旅和地方武装的袭击、阻击,第三军最早也得明天黄昏才能到达清 风店。这样我们就可以争取一夜的时间。”
决心既定,一切便不可动摇。耿飚蹲在秋风萧萧的田野里起草命令:全 军除原攻击徐水归二纵指挥的部队外,其余部队接令后一律立即掉头南下,
目的地是方顺桥以南的清风店地区。
落日西沉,这时的时针正指向 17 日 17 时 30 分,从接到敌情变化的电报 到发出南下清风店的命令,总共用了不到半小时!
三位将军收起地图,禅掸粘在上面的泥土,回身上马,拨转了马头,脸 上都露出兴奋的表情。是啊,在徐水以北地区与敌对峙数日,使人有几分不 适,现在像一阵和风从心头拂过,把积淤的郁气都吹走了。
广阔的冀中平原,秋雨初雾。空气潮湿清新。放眼望去,一条纵贯南北 的大动脉——平汉路穿过原野伸向远方。就在这铁路北段的两侧,在同一时 间里,晋察冀野战军展开了 6 个旅的兵力向南急进。路东 4 个旅,其中有四 纵的十、十一、十二旅和二纵的四旅,路西 2 个旅,三纵的九旅和二纵的六 旅,6 路大军如同 6 支离弦的箭,沿着野司规定的路线,向着同一个目标—
—清风店地区疾进!
午夜时分,杨成武、杨得志、耿飚三人飞马来到了新的指挥所开设地,
人和胯下的骏马都已是汗水淋淋。
耿飚忙着与各部队打电话,设置指挥所。司令员杨得志一时无事可做,
便组织人做饭去了。杨成武政委则一边遛着马一边考虑着起草一个紧急战斗 动员令。是呀,在这种情况下,必须有一个动员令,这一仗关系重大,必须 打好。一举歼灭这么一大股敌军,对敌人将是一个极大的震动,对我军则是 一个极大的鼓舞,野战军一成立就打一个大歼灭战,终于抓住机会了。对,
当年是一夜飞兵 240 里夺取沪定桥,今天是 240 里急行军赶过方顺桥!异曲 同工,妙!
当晚,随着电报机的滴滴哒哒声,动员令传达到了部队:
“为了打大胜仗,必须集中一切兵力、火力,猛打、猛冲、猛进,发扬 我军的传统作风,狠打、硬打、拼命打,丝毫不顾虑,冲垮敌人,包围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