潛水鐘與蝴蝶
3CI 柯雅婷 某日昭彥復健師在護理站專心用 PDA 紀錄病人病歷的內容記載時，忽然轉身面 向我提起：「阿長，重出江湖啦！」當下，我反射性回答：「我ㄧ直沒退出江湖ㄚ！」
心中的 OS 是：「前年考上研究所至今都還是堅守工作崗位，從未留停或放長假ㄚ！」
隨即幾秒後轉念一想，不對ㄚ！昭彥一直都知道我仍然辛勤工作著，每次他來替病 患做復健時我們都會打招呼，所以兩人再度眼神交會時會心ㄧ笑，我知道他在說什 麼了。
我來奇美醫院工作約二、三年時，第一次認識昭彥就有個美麗的開始，他是全 院第一個跟我提起看過並讀過我在專科時期與同學一起出版「天使心」這本書的人，
心中很感動，知道自己所喜歡的文學與草創創作竟然在醫院同事中有人注意並提 起，這是一種鼓舞，而且感受到有人懂得我對護理的熱情與想發揮的文采。
只是這幾年給自己許多理由與藉口而未再提筆，無論是工作忙碌、工作壓力、
進階、主管訓練、考上研究所……，遲遲未再將心中對護理的點點滴滴感動留下印 記，做一個偽裝的『潛水鐘』，直到去年加護單位電子報的發行加上學校功課需要臨 床護理素材的作業，才令自己靜靜思量這幾年的護理歷程，娓娓寫出心中的感受與 經歷。
然而作業與電子報結束時，心想難道寫作的動力又要消失嗎??近來看了一本 書，書名為『潛水鐘與蝴蝶』，它的確震撼到我的內心深處，一個用左眼寫出ㄧ本書，
在眨眼間透露自己生病後的心路歷程，那需要多大的毅力與勇氣ㄚ！當他提及中風 後要寫出ㄧ句話或ㄧ段文字時，腦中必須反覆思考才能拼出正確字母，有時醒來原 本有的思緒或字句便無法完整拼湊，而我一個正常人卻給自己許多理由，遲遲浪費 我的時間與消逝想表達的生命感動，真是愧對曾經栽培我文學素養的邱瓊慧老師與
簡光明老師……
談到『潛水鐘與蝴蝶』心中許多感觸要與大家分享，當我們高談所謂護理的哲 學、關懷或以病人為中心的崇高思想時，活生生的病患心聲印入我的眼簾。這本書 由法國時尚雜誌 ELLE 的前總編輯 Bauby 所著，他以「潛水鐘與蝴蝶」為書命名富涵 無限意義，「潛水鐘」喻指生命被形體所困禁，彷彿罩著潛水鐘的身軀動彈不得；「蝴 蝶」則隱喻著生命在想像中能像蝴蝶四處飄飛，仍具有自由的本質，但是「潛水鐘」
加上「蝴蝶」蝴蝶雖能到處翱翔，但終究舞不出曼妙的輕鬆、脫離不了「潛水鐘」
的囚禁，只能對沉痛生命的控訴。Bauby 本是一個開朗健談、喜歡旅行、講究美食和 生活的人，他才情俊逸，處處受人重視與歡迎，可說生活中充滿幸褔快樂，但在 1995 年底，四十四歲的他突然腦幹中風，全身癱瘓，不能言語．只剩左眼還能眨動，所 下的醫學診斷為『閉鎖式症候群』，半年之後，他靠著左眼的眨動，在治療師的幫忙 下（書中他提到稱該治療師桑德琳為守護天使），一個字母、一個字母的指點，如果 指對了，左眼就眨動一下。以這種最笨也是最聰明的方式，牛步化地寫下了二十八 篇短文，雖然只是薄薄的一百多頁，卻是嘔心瀝血之作，對生命的意義與不捨充滿 了無限的詮釋。一個「準植物人」只剩左眼能眨，左耳能聽，以前快樂時光的回憶 只有增加內心的痛苦，所以他寫到：「我可以用想像去探望我心愛的女人，悄悄挪到 她的身邊，撫摸她沈腄中的臉龐。」書中的他常幻想無限寬廣的世界並環遊世界，
又說：「我突然覺得很可笑，都四十四歲了還像個小寶寶，需要人幫我清洗、轉身、
擦拭、包尿布」處處充滿絕望與對生命的無奈。另他提及到醫護人員部份，對於『閉 鎖式症候群』的他以苦行的態度，不發怨言的忍受折磨，將醫謢人員分為兩類，大 部分是從來沒有想到要跨越門檻，試著了解他的求救信號，另ㄧ部份的人心腸比較 硬，總是悄悄把他忽略過去，假裝沒有看見他傳達的信號。而感覺遲鈍的人，會在 他看「法國波爾多對德國慕尼黑足球大賽」，精采時刻關掉電視，然後賞給他ㄧ聲：
「晚安」，這些無法溝通的狀況令他意志消沉，所以當治療師桑德琳探望他時，他才 感受到一直束?他的潛水鐘在那時刻比較不會壓迫人喘不過氣來。
回想自己多年來的臨床工作，何嘗不曾遇過類似這樣的病患，我相信世界上有
多少蝴蝶無法被釋放，汗顏的是我們能付出多少關注與耐心？？醫療環境的現況，
短缺的醫護能力，當精疲力盡的天使面臨沉重的工作負荷時，誰忍心讓蠟燭燒盡，
加州的護理人力比是我們望塵莫及，我們只能擷取最適合台灣的照護方式與工作範 躊，只期望當我們有多餘的一些時間時，除了工作同仁之間該有的聊天交流外，也 能多一些時間聆聽病患的需求。
薄薄百餘頁的小書，沒有華麗的辭藻，但卻是一個全身癱瘓、僅剩靠著眨左眼 才能與外界溝通的人，以全部的生命所完成的，當作品完成後 Bauby 在兩天也過世。
一個對生命依然充滿期待與夢想，但卻只能在病床上枯等奇蹟、看著時光流逝的無 助男子。這也讓我們省思：「我們是否曾為那些失去一切表達能力的植物人付出關 心，且將我們的關心付諸實行？」陪伴一個對自己失去生活基本功能或宣布絕症的 病患時，走過震驚、否認、憤怒、憂鬱、討價還價、接受這六大時期時，無論面臨 死亡恐懼或發病後的心情起伏與心靈變化，願自己都能貢獻ㄧ己之力。
書的背面有一段文字，深刻敲打我的心，提醒自己懂得感恩現在擁有的生活，
把握時間、活在當下-『在宇宙中，是否有ㄧ把鑰匙可以解開我的潛水鐘?有沒有ㄧ 列沒有終點的地下鐵?哪一種強勢貨幣可以讓我買回自由?』聽著梁祝小提琴協奏曲 中細細品味這本書的意境，我想如蝴蝶般的自由飛去，也是一種幸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