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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四龍 龍 龍《 龍 《 《 《歐美佛教學術史 歐美佛教學術史 歐美佛教學術史 歐美佛教學術史》 》 》 》讀 讀 讀後 讀 後 後 後
侯坤宏
威廉.派利斯(William Peiris)
寫 的 《 西 洋 對 佛 教 的 貢 獻 》(
The West
ern Contribution to Buddhism)一 書,導言一開始就這樣說:亞洲之佛教徒,應對西方佛教學 者心懷感激,過去一百五十年來,如 果不是他們無私的努力,佛教就不會 被西方如此廣泛地知曉及接受了。1
威廉.派利斯的話,指出佛教之 所以能在歐美地區流傳,得歸功於西 方佛教學者的努力。學界對於過去流 佈各處佛教的分類,一般依三大語系
(巴利語、漢語、藏語),分為南傳佛 教、漢傳佛教與藏傳佛教。李四龍教 授寫的 《歐美佛教學術史:西方的 佛教形象與學術源流》,根據歐美佛 教學術研究的發展狀況,把歐美佛教 研究歸納為五個學術傳統,即印度學 傳統、巴利語傳統、漢學傳統、藏學 傳統、中亞西域傳統,其中將中亞西 域傳統特闢專章討論,最後再就討論 美國佛教與學術、佛教學術的方法論 反省、動態了解的信息管道加以論 述,對於有興趣了解近 200 年來歐美 佛教研究概況的讀者來說,本書是一 本值得推介的好書。
本書作者李四龍,北京大學哲學 系博士,現任教於北京大學哲學系、
宗教學系,2001-2002 年曾赴美國哈 佛大學研修,為哈佛燕京學社、哈佛 大學世界宗教研究中心訪問學者。其 研究重點為中國佛教史、佛教哲學與 比較宗教學。迄今已發表《民俗佛教 的形成與特徵》、《現代中國佛教的批 判與反批判》、《佛教教育的學科設置 和學制管理》等論文 10 餘篇,翻譯
《佛教征服中國》、《當代學術入門:
神學》等二書,以及完成一部《中國 佛教與民間社會》通俗讀物。2
《歐美佛教學術史:西方的佛教 形象與學術源流》基本上是屬於佛教 傳播史的專著,作者在寫作過程中,
逐漸留意到「佛教在西方社會的形象 變化」,此種變化的背後,『可能孕育 著當今全球化時代的「新佛教」理 念』。(自序,頁 7,指本書,下同此 說明)早在多年前,李添春就曾對「當 今」世界各國的佛教,分為北方國家 的大乘佛教(中國、朝鮮、日本、西藏、
蒙古等地區),與南方國家的小乘佛教
(泰國、高棉、緬甸、錫蘭、尼泊爾、
巴基斯坦、寮國、印度、不丹、越南),
及歐美國家新興的佛教的說法。3儘 管李添春將尼泊爾、巴基斯坦、印 度、不丹、越南等地區的佛教視為小 乘佛教,且認為歐美國家的佛教多與 小乘佛教關聯的論斷值得商榷,但他 特別標出歐美國家的佛教是一種「新 興的佛教」這一點上來說,李添春是 有先見之明的。本書作者(李四龍)
對歐美地區「新佛教的發現」,是透 過 深 入 整 理 歐 美 佛 教 研 究 成 果 而 得,個人以為,這是本書的一大貢 獻,且具有前瞻意義。簡單的說,全 球化時代的「新佛教」,正透過佛教 學術發展而逐漸構成中;這股新佛教 透過不同語言(如英、德、法、俄等) 的翻譯與研究,逐漸豐富各種不同語 言的佛經,並各自形成不同語言的
「藏經」。這種發展現象與趨勢,很 值得我們共同關注。4以中國佛教發 展史為例,佛教從印度傳來,歷經千 百年的譯經、解經過程,才慢慢形成
「漢傳佛教」的系統;目前正在歐美 各國形成的這股新佛教,也是經由譯 經與研究,逐漸累積各種不同語言、
不同版本的經典、論典,有朝一日,
必能構成歐美不同語言的新藏經。
本書基本素材源自狄雍(J.W.De Jong)的《歐美佛教研究小史》(A Brief History of Buddhist Studies in Europe
and America),該書曾由霍韜晦譯為
中文,5狄雍的著作原是講詞,只重 點介紹西方佛教文獻學,且偏重有關
印度佛教研究,相關背景資料不多,
在時間上,側重 20 世紀 70 年代以前 的學術成果,未能反應 70 年代以後 的發展情況。(自序,頁 5)李四龍這 本新著,加強了狄雍不足的部份,這 對漢語界讀者言,誠為一大幸事。當 然,在此之前有關歐美佛教研究的介 紹,也有一些成果,如吳汝鈞的《佛 教研究方法論》、6林鎮國的《空性與 現代性》,7以及更早收錄在張曼濤主 編的現代佛教學術叢刊,第 84 冊《歐 美佛教之發展》、第 85 冊《現代世界 的佛教學》等書中。筆者在通讀本書 後,很同意樓宇烈的看法,即本書除 具有「很高的學術價值,同時也有很 深的現實意義」。8以下依書中所論重 要內容,略就個人體會,試加評介如 下:
一、有關印度學傳統部份 作者 以為,西方學者的印度佛教研究,奠 定了歐美佛教學術的基礎,這是歐美 佛教學術最寶貴的遺產。(頁 17)當 我 們 回 顧 西 方 學 者 的 印 度 佛 教 研 究,首先應當贊嘆他們能夠在不到 200 年的時間所取得的輝煌成果,以 其佛教文獻學、考古學等方法,大體 確立了印度佛教的歷史斷代、梵語經 典的校勘解讀,乃至佛教與印度社 會、思想與文化的互動關係。尤值稱 道的是,他們整理出來具有規範的梵 語典籍,為未來佛教研究奠下扎實的 基礎。此外,西方的印度佛教研究,
還形成一套明顯帶有西方哲學味道 的佛教哲學;且西方的佛教研究,直 接催生了「比較宗教學」這門學科。
(頁 118)
二、有關巴利語傳統部份 巴利 語傳統也稱南傳佛教、上座部佛教,
首先是從南印度傳到斯里蘭卡,而後 經孟加拉灣渡海到達緬甸、泰國、柬 埔寨、老撾、越南南部、印尼等地,
地理上包括南亞與南南亞,因斯里蘭 卡是源頭,故最受重視。(頁 176)西 方學者研究佛教,最初是從研究巴利 語經典入手,並把信仰這些經典的佛 教,稱為「巴利佛教」。早期歐洲佛 教研究者普遍認為,巴利佛教最能反
應佛陀時代的佛教思想,故又有「純 粹佛教」(pure Buddhism)之稱。(頁 121–122)巴利語到底是一種甚麼語 言?是歐洲東方學家所造的詞語?
還是錫蘭、緬甸、暹羅等國佛教徒的 杜撰?一直是有爭議的。按照錫蘭傳 說,巴利語被視為摩揭陀語,也是佛 陀當年所用的語言,有學者認為,巴 利語完全是錫蘭長老們的杜撰,或許 就是覺音所為;也有學者認為,巴利 語屬於印度的西方語言。這場有關巴 利語屬性的論爭,不論是否承認存在 一部「原始佛典」,過去將巴利佛典 視為最原始、最正統的看法被徹底否 定了。(頁 124–126)
歐洲學者所建立的巴利語研究 傳統,奠定了巴利語文獻學的基礎,
其 工 作 包 括 巴 利 佛 典 的 蒐 集 與 校 勘,還包括對這些佛典的注釋與翻譯
(譯為西方語言),在此過程中,歐洲 學 者 逐 漸 建 立 有 關 他 們 對 早 期 佛 教、佛陀的認識。(頁 133)隨著歐美 佛教研究發展,新一代佛教學者更關 心上座部佛教國家自己內部發生的 事,作者由此歸納出歐美學者對南傳 佛教之研究,基本上是由:上座部佛 教思想義理、佛教與社會政治的關 係、區域佛教史三種思路展開。(頁 176)
三、有關漢學傳統部份 作者在 本章介紹完學界對有關中國佛教史 研究後,特別提到,中國佛教史研究 有兩個核心問題,即「佛教中國化」
與「宋代佛教衰落」。關於「佛教中 國化」,國內學者傾向使用「佛教本 土化」,也就是佛教適應當地的需 要,而不強調中國佛教與印度佛教間 的差異。若要研究「佛教中國化」,
首先要比較中國與印度的佛教,次則 需考察佛教觀念在中國文化傳統裏 的調適與轉化。關於「宋代佛教衰落」
問題,為過去許多學者的看法,理由 是宋以後的中國佛教在義理上缺乏 新意,不同的看法是,宋以後的佛教 完全融入中國社會,在「世俗化」上 取得空前成就。從「學理佛教」轉向
「民俗佛教」,即是所謂「唐宋佛教
的轉型」,「轉型說」的提出,受到日 本學者內藤湖南啟發。作者認為,不 管是「衰落論」或是「轉型論」,這 種提法不是問題的關鍵,中國佛教史 研究的重要問題是:在那些地方發生 了唐宋佛教的轉型?此種轉型有何 意義?(頁 251–253)
漢學傳統部份,作者附帶的介紹 了日本、韓國與越南的佛教,歐美學 界常將上列三國與中國,看為是「東 亞佛教」(Asian Buddhism)的範圍。
近年來歐美佛教研究的趨勢,是將之 建立在「東亞」整體性的研究框架 上,以禪宗研究為例,他們會通盤地 考慮中、日、韓三國的禪宗史,以確 立其價值。(頁 276、296)作者並從 社會史、哲學及人類學三方面,概括 介 紹 西 方 學 者 禪 研 究 的 方 法 與 特 色。由於天主教神父、基督教牧師與 東方禪師的交往,造成禪宗與西方宗 教傳統的會通,形成所謂「基督禪」
(Christian Zen)的興起。「基督禪」
是基督教陣營主動吸收禪宗思想的 結果,但這一概念的提出,逐漸被視 為是禪宗與基督教融合的產物,成為 東方佛教在歐美國家傳播過程中本 土化實踐的重要方法,一行禪師的
《生生基督世世佛》是此中代表。(頁 296-305)
四、有關藏學傳統部份 藏傳佛 教不僅流行於西藏地區,還包括青 海、甘肅、雲南、四川、內蒙古等地,
以及尼泊爾、不丹、錫金、印度、俄 羅斯、蒙古等國。公元 7 世紀,佛教 開始傳入西藏,經歷代藏族翻譯家、
印度高僧以及漢地高僧的努力,大批 梵文、漢文、于闐文等語言的佛教經 典,被譯成藏文。到赤松德贊時,譯 經事業已具規模。(頁 307–308、338)
值得留意的是,西藏僧人比印度人更 加珍惜印度的佛教經典,喇嘛們對印 度佛教史也有自己的見解,早在 1868 年,德國學者施芙納(Franz Anton von Schiefner)就把多羅那他的《印度佛 教史》譯為德文,介紹到西方。他們 對藏傳佛教的興趣,最初主要為研究 印度佛教。(頁 344)據作者歸納,海
外學者研究藏傳佛教,通常有兩種不 同的視角,第一種將重點擺在印度與 西藏的關係,第二種重視漢文化與藏 文化的關係,形成了「印藏」與「漢 藏」兩種不同的學術傳統。(頁 364)
100 多年來,歐美國家對藏傳佛教哲 學研究,主要有三個學術圈:一是以 舍爾巴茨基(Stcherbatsky,l866-1942)
為中心的列寧格勒學派,主要以藏語 文獻為基礎,從事量論或知識論的研 究 ; 二 是 以 傅 勞 瓦 爾 納 ( Erich Frauwallner,1898-1975)為中心的維 也納學派,將研究重心放在對陳那與 法稱上;三是以美國大學為中心的北 美學術圈,研究方法多元,研究領域 全面,涉及唯識、中觀、因明等方面。
(頁 369)
五、有關中亞傳統部份 這裏所 謂之「中亞」,也就是一般常用的「西 域」。作者認為,中亞佛教是不同佛 教傳統的大熔爐,具有融會東西文明 的特點,單獨列出,才能構成完整的 世界佛教地圖。(頁 16)又,中亞佛 教是了解佛教東傳、東西交通,以及 東西文明交流不可忽視的領域。由於 這一地區在歷史上有錯綜複雜的宗 教、民族、語言、文化、政治關係,
文化底蘊豐富,很值得深入研究。(頁 383)據統計,經由考古發現,已出 土的各類寫本中,至少有 17 種語言、
24 種文字,分別典藏在巴黎、倫敦、
柏林、聖彼得堡、斯德哥爾摩、北京 及京都等地圖書館、博物館,這些文 獻不但增加佛教研究的材料,且推動 了佛教研究的新方法。(頁 398–399)
中亞佛教史之研究,有助於我們 理解佛教經典的原始面貌與基本思 想,及對中國佛教的淵源與歷史開展 之掌握。(頁 388)以寫本梵文經典為 例,若從佛教文獻學與思想史角度 看,有助於我們了解佛教部派間的思 想差異及經典演變過程,若從佛教傳 播的角度看,這些資料又是研究早期 佛教通過西域傳播到中原的重要依 據,也是研究漢譯佛典來歷的重要參 考材料。(頁 403)作者在本章最後,
用了一個很有意思的詞──「破碎的
整體」,他認為,地球上或許再也沒 有其他的地方,能有這麼多沉積疊加 的文明層。這些碎片,見證了人類歷 史上民族的遷徙與融合,宗教的傳播 與交流。研究中亞佛教,並非止於對 破碎之美的贊嘆,而是要為中國佛教 求真探源,為人類未來的生活打開歷 史的記憶。(頁 439–440)
六、有關美國的佛教與學術 此 章原不在寫作計畫中,因在寫作過程 中覺得有必要才新增進來,依作者觀 察,美國佛教學術界與佛教界的關 係,遠比我們想像中複雜,互動也 多,頗能反映佛教在當代西方的形 象。(頁 441)美國既是民族大融爐,
同時也是「世界佛教博覽會」,1970 年代以後,歐美學術地位換位,美國 逐漸取代歐洲,躍居主流地位,這種 轉變,也影響到研究方法的轉型,傳 統文獻學研究已從主流退位,代之而 起的是採社會史或人類學的研究方 式。在此同時,美國境內聚集了亞洲 佛教三大傳統,各自擁有一批道場,
一種新的「美國佛教」正在孕育中。
(頁 448、458)
讀完李四龍教授的《歐美佛教學 術史》,最大的感想是:一種新型的
「西傳佛教」刻正形成中,9這種「西 傳佛教」的內涵,幾乎包括歐美各主 要語言(英、法、德、俄等),佛教扮 隨著佛教學術研究與有心人士在各 地創建弘法道場、教化信眾,源自亞 洲地區的佛教逐漸在歐美地區發展 生根。相較於基督教之傳入東方,佛 教之傳入西方,純出於自然,與基督 教之有計畫,甚至借用政治背景傳入 東方者大為不同;佛教之傳入西方,
不是以「信」,而是以「解」為入佛 之門,這與基督教之傳入東方,正好 相反。10
在全球化的趨勢下,「發展中的 歐美佛教」是非常值得我們加以重視 的。早在阿育王時代,以印度為中心 的佛教,就曾向四方「輻射傳播」,
除向北傳形成「漢傳系統」、「藏傳系 統」,及向南傳形成「巴利系統」外,
佛教也曾向西傳至阿富汗、俄領土耳
其斯坦一部、波斯、土耳其、巴爾幹 半島、埃及等地,雖然這些地區的佛 教傳承後來中斷,卻是佛教的「第一 次西傳高潮」。11近百年來這股「發展 中的歐美佛教」或「日漸成長中的歐 美佛教」,12可以說是全球佛教史上的
「第二次西傳」,其現況如何?未來 發展走向會怎樣?對於已有 2000 多 年歷史的漢傳佛教,及 1300 多年歷 史的藏傳佛教到底又有怎樣的啟示 意義?很值得吾輩深思。
歐洲人開始研究佛教,動機不出 如下二種:一、為充實傳播(基督)
教常識而研究佛教,亦即為「了解外 教,以便爾後予以駁斥」;二、把研 究東方的佛教當成其殖民野心活動 的工具。但隨著語言研究的發達,使 他們不得不研究原典,而接觸、了解 佛教的真面目。13在西方,佛學研究 一開始就是純知識的研究,尊重知 識,尊重理性,是他們的文化傳統,
14也因為如此,比較具有某種程度的 客觀性。作者從佛教研究的方法論角 度,把歐美佛教研究的學術史分為以 下四個階段:一、19 世紀 20 至 70 年代,佛教研究的起步階段;二、19 世紀 80 至「二戰」,佛教研究的成熟 階段;三、「二戰」以後至 20 世紀 70 年代,佛教研究的中心轉移與方法論 轉型;四、20 世紀 80 年代以來,佛 教研究的多元展開與方法反省。(頁 4–5)西方人在過去 200 年對佛教的 認識,有很大的變化。最早接觸佛教 的傳教士,他們想了解佛教的動機,
主要為批駁佛教,傳播基督教福音。
時過境遷,當年的異教徒,如今已轉 變成基督徒對話者,佛教且成為治療 西方精神危機的重要思想資源。而 漢、藏佛教,由歐美佛教學術的邊沿 走向中心,從墮落的形象變成廣受歡 迎,這種變化,在過去 200 年來,可 謂極大。(頁 15-17)
佛法在西方傳布,主要是出於西 方人士之主動,因參與翻譯者十九為 西方人,故可以說:佛法西流,「非 東方人之予,乃西方人之求也」。15值 得留意的是,佛教思想在與西方文明
會合時,佛教常能繼續保有它的獨創 性。可以說,佛教存在於多種多樣的 人種、語言、國民之間,仍能不失其 獨創性。16亞洲佛教經由西方佛教,
可以看到佛教更均衡的形象;西方人 士經由佛教,可以接觸到更多方面的 人文主義的文化。所以,西方佛教在 形成世界文化上,便可擔任一重大而 深具意義的角色,17此種角色的樣貌 如何?很值得我們進一步觀察。學術 是要逐漸累積的,李四龍教授的這部
《歐美佛教學術史》,讓我們了解過 去 200 年來,經過幾代學者的共同努 力,所呈顯的「全球佛教大地圖」。
佛教是理性的宗教,越是加以研究,
越能顯發其特質。當我們思考未來佛 教 當 如 何 發 展 這 一 嚴 肅 的 大 問 題 時,他的這部書,就很值得我們重 視。
佛學研究的歷史雖然吸引人,卻 常被人忽略,一般學者比較重視佛學 研究本身,而不重視追溯這些研究的 歷史。18已故香港佛教學者霍韜晦強 調建立「學統」的重要,因建立「學 統」可以支持、扶掖「教統」,19李四 龍教授所著之《歐美佛教學術史:西 方的佛教形象與學術源流》一書,正 是建立「學統」的基本工作,我們期 待更多這類學術著作能夠問世。一般 文獻目錄工具書,如只是羅列篇名與 作者,沒有說明文字,對初學者言,
還是有所不便,如果能夠兼顧到歷史 性的評述,如本文所評介的這類型的 書,其功用較大,且其本身亦具有學 術史價值。
雖然本書頗多值得稱道之處,但 也並非十全十美。由於全書內容範圍 廣擴,難免有疏漏處。就內容結構上 看,全書尚稱完善,但讀至第八(最 後一)章時,確又覺得這部分資料置 於此處不妥,應在第一章之前,或納 入附錄中。另本書未見對佛教傳道協 會沼田惠範博士(Yehan Numata)英 譯大藏經的介紹。20又,書中提到,
有關大乘佛教的分類,自印順法師提 出「大乘三系說」(性空唯名、虛妄 唯識、真常唯心)後,幾成定論,並
把「如來藏」思想訓為真常唯心。作 者認為,與其突出「如來藏」,不如 彰顯「涅槃」,因「涅槃」是佛教的 終極關懷,屬於佛教核心思想,貫徹 於大小乘佛教。(頁 105),個人以為,
印順法師將「如來藏」訓為真常唯 心,並無不當處,而「涅槃」觀念不 足取代「如來藏」,因兩者各有不同 指涉內涵。
1 William Peiris 著,梅迪文譯:《西洋佛
教學者傳》(臺北:華宇出版社,民國 75 年 12 月,初版) ,見藍吉富主編,
世界佛學名著譯叢,第 84 冊,頁 1。
2 李四龍著:《歐美佛教學術史:西方的 佛教形象與學術源流》(北京:北京大 學出版社,2009 年 11 月,1 版 1 印),
封面折頁作者介紹;互動百科:李四 龍條,網址:http://www.hudong.com/
wiki/%E6%9D%8E%E5%9B%9B%E9
%BE%99,上網日期:2010 年 5 月 15 日。
3 另周祥光也曾提到,釋迦牟尼佛在鹿 野苑度五比丘是「初轉法輪」,大乘佛 學興起,是為「法輪再轉」,至唯識學 的建立,為「法輪三轉」,近百年來,
東西洋各國致力於佛學研究與宏揚,
佛教 傳 至 世 界 各 地 , 可 謂 「法 輪 四 轉」。李添春:〈世界佛教的現狀〉,前 引張曼濤主編:《歐美佛教之發展》,
頁 21–37;周祥光:〈近代世界各國對 於佛學之研究與宏揚〉,張曼濤主編:
《現代世界的佛教學》(臺北:大乘文 化出版社,民國 68 年 6 月,初版), 現代佛教學術叢刊,第 85 冊,頁 1。
4 或許我們需要一種更廣闊的眼光來看 佛學研究。佛教之所以能久遠博大,
研究工作不可或缺,中國佛教之所以 能成為大乘佛教的最大主流,因有詳 盡的 漢 譯 經 典 及 歷 代 高 僧 大德 的 著 述。聖嚴:〈近代的佛教學〉,前引張 曼濤主編:《現代世界的佛教學》,頁 20。
5 狄雍原著、霍韜晦譯:《歐美佛教研究 小史》,香港:佛教法住學會,1983 年 9 月,初版。
6 吳汝鈞:《佛教研究方法論》,臺北,
臺灣學生書局,民國 85 年 7 月,增訂 版。
7 林鎮國著:《空性與現代性》,臺北,
立緒文化公司,民國 88 年 3 月,初版。
8 前引李四龍著:《歐美佛教學術史:西 方的佛教形象與學術源流》,黃心川及 樓宇烈序,正文頁 6。
9 筆者訪問宏印法師時,他曾提到:將 來西方會出現「西傳佛教」,統合歐 洲、美國各地的佛教。日後西方佛教
的戒律、服裝、生活等,可能要適應 西方社會的環境、文化等條件。西方 社會以其哲學、宗教來會通佛法,也 可說是西方的「格義」,正如佛教初傳 至中國時,也有一番格義的工夫。目 前 西方 正在 起步 , 對 佛 教 的 研究 探 討,還在格義的階段。將來雕塑佛像,
也許會出現西方式面孔;西方色彩、
西方型態的西傳佛教特色,將會漸漸 顯現,這是可預期的。西傳佛教的來 源多元,接收西藏、日本、南傳、中 國的佛教,混合而成自己的系統。現 在看來,西方佛教早期受日本與南傳 系統的影響較大,接下來則是藏傳,
因達賴喇嘛的國際地位及形象,密教 在西方社會的活動力旺盛,故信徒很 多 。漢 傳佛 教在 西 方 的 影 響 力則 較 弱。西方的佛教還在萌芽階段,各宗 各派,百花競秀,各種傳承都可在西 方紮根,而將來可能會由西方人本身 從中選擇,形成一個主流出來。現在 已經有這樣的端倪了:西方佛教吸收 藏傳、南傳、漢傳等佛教的精華,並 將其結合,各取所需。參卓遵宏、侯 坤宏訪問:《人間比丘之路:宏印法師 訪談錄》(臺北:國史館,2007 年 12 月,初版),頁 212–215。
10張曼濤主編:《歐美佛教之發展》(臺 北:大乘文化出版社,民國 67 年 11 月,初版),現代佛教學術叢刊,第 84 冊,〈編輯旨趣〉,頁 1。
11陳仲益:〈述佛教之西漸〉,張曼濤主 編:《歐美佛教之發展》,頁 51–64。
12此處「發展中的歐美佛教」及「日漸 成長中的歐美佛教」二語,參考瑞妙:
〈發展中的歐美佛教〉及穆雨:〈日漸 成長中的美國佛教〉,張曼濤主編:《歐 美佛教之發展》,頁 263–267、273–
280。
13慧吉祥:〈歐人研究佛教之起源〉及竇 特原:〈西方佛教的成長及其意義〉,
前引張曼濤主編:《現代世界的佛教 學》,頁 117、354。
14狄雍原著、霍韜晦譯:《歐美佛教研究 小史》,「世界佛學名著譯叢」編序,
頁 3。
15斯怡說:「設正法不幸於東方繼滅,有 歐文譯本尚可傳燈。昔日印度本土佛 法將近滅絕,賴漢文、藏文譯本傳至 今日,茲事至堪借鏡。」斯怡:〈歐洲 佛典翻譯述略〉,前引張曼濤主編:《現 代世界的佛教學》,頁 131–132。
16列維著:〈佛教人文主義〉,藍吉富主 編:世界佛學名著譯叢,第 59 冊,《西 洋漢學家佛學論集》(臺北:華宇出版 社,民國 74 年 12 月,初版),頁 32。
17 竇 特 原 :〈 西 方 佛 教 的 成 長 及 其 意
義〉,張曼濤主編:《現代世界的佛教 學》,現代佛教學術叢刊,第 85 冊,
頁 361。
18狄雍原著、霍韜晦譯:《歐美佛教研究 小史》,頁 103。
19同前註,頁 2。
20沼田惠範於 1965 年創立佛教傳道協 會,曾發行《佛教聖典》(The Teaching of Buddha),從 1975 年開始,佛教傳 道協會向世界各地的旅館、醫院、圖 書館、監獄、感化院等寄贈,總數達 四、五百萬冊,流通甚廣,有人把它 比喻為「佛教的聖經」。他最大的貢獻 是發起和支持英譯大藏的事業。1982 年秋,佛教傳道協會在東京成立「英 譯大藏經編輯委員會」,由 13 位來自 東京大學、京都大學及其他各佛教大 學的 教 授 所 組 成 , 花 山 勝 友擔 任 主 席。委員會選擇以《大正新修大正藏》
(簡稱《大正藏》)為依據版本,並且 挑選第一階段的典籍,一共 139 部典 籍。他們的方式並不是從第一冊開始 依序翻譯,而是從經、律、論、諸宗 部等中挑選優先的典籍先譯,例如:
《長阿含經》、《法華經》、《四分律》、
《三論玄義》等。選定優先翻譯的典 籍之 後 , 接 下來 的 問 題 是 請誰 來 翻 譯。委員會收集了世界各地學有專精 的學者和佛教徒的名單,終於從 20 餘 國家聘請 80 餘位譯者。為了推展翻 譯、編輯、出版發行等工作,佛教傳 道協會特別在加州柏克萊成立「沼田 佛典翻譯中心」。沼田英譯大藏經工作 是由一位實業家獨立資助,限於財力 無法把所有譯者聚集在同一譯場。他 們採用的方式,可稱為「發包方式」, 也就是說由譯者「認譯」數量不等的 典籍,然後各自「單打獨鬥」。這種方 式的缺點可以想像而知。但假如有人 先發心把它譯出來,後人就可以將它 做得更好。每一位譯者大概負責翻譯 一至二、三部不等的典籍,視篇幅大 小而定。編輯委員會給一個截稿的日 期,譯者完成之後,將電子稿件寄給 編委會。編委會再依譯本內容找相關 專家來審核,做為品質的把關。「沼田 英譯大藏經編委會」本來預定在 2000 年將第一期的 139 部典籍分成 107 冊 全部翻譯出版,但是到 2006 年為止,
只出版 37 冊,可見譯經之不易。到目 前為止,雖然經費有什麼問題,沼田 先生的後代也都能繼續護持這個譯經 大業,但畢竟這個譯經大業可能花幾 個世紀才能完成。侯坤宏訪問:《杏壇 衲履:恆清法師訪談錄》(臺北:國史 館,2007 年 5 月,初版),頁 91–1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