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 第三 第三
第三章 章 章 章 意義 意義 意義 意義
本章要透過受訪者經驗的再現，來詮釋短宣經驗的意義內涵。短宣的生活經 驗對於信徒展現豐富的意義，我將整理相關的經驗作為經、與前章觀點對話作為 緯，希望可以呈現短宣意義的信仰內涵。
第一節 信仰壯遊 – 行在水面上
“天快亮的時候，耶穌在海面上向他們走過去。門徒見他在海面上行走，就很驚 慌，說：「有鬼啊！」並且恐懼得大叫起來。耶穌立刻對他們說：「放心吧！是我，
不要怕。」彼得對他說：「主啊，如果是你，讓我在水面上到你那裡去。」他說：
「來吧！」彼得就從船上下來，行在水面上，走向耶穌那裡去。”
《聖經》馬太福音十四章 25-29 節，新譯本
這一節針對短宣隊員的參與動機與出發前的心情作整理分析。對於短宣隊員 而言，參與這項任務帶給他們非比尋常的挑戰，就好像彼得要接受耶穌的邀請，
跨出漁船、在水面上行走那般的需要信心。這決定跨出去的體驗，包含了「革命 精神」以及「跳脫常規的壯遊」兩個層面。
一、革命精神
在教會內嘗試中國短宣的最初幾年，大家對於短宣並不熟悉，也不是那麼多 人有在中國傳福音的經驗，大多只是知道在中國的地下教會冒著被抓的危險在聚 會，因此「將福音傳給廣大的中國學生」這種帶著理想又承擔著風險的任務，就 給了參與者一種彷彿自己在進行「革命」的興奮感。第一年就參加短宣的 Scott
說：
那時(參加前，準備報名的時候)是既緊張又很期待，又有些忐忑，想說就 硬著頭皮……那時鈞華就幫我們上課，說傳福音蠻危險的，講一些眼前的 原則，他有幫我們上課啦，聽聽就瞭解，可是還沒遇到。我是覺得我們會 被趕出來，驅逐出境……就是慷慨赴義，就是革命的那種情感，去幹一些 轟轟烈烈的事情，真的有那種感覺，幹一點轟轟烈烈的事情，在台灣做不 到的事情。
也是第一年就參加短宣的 William 認為短宣不只像革命，更像《聖經》裡面 記載第一世紀基督徒在逼迫下傳福音的情境：
我覺得在台北的傳道環境太舒適了，我覺得跟看聖經像使徒行傳寫的是很 不一樣的，對，反而我覺得在那個地方很像嘗試在冒險，或是說很像在弄 一個革命，就像你看那時後陸皓東那些人，常常看清廷有沒有來，可是我 覺得那種感覺你就會覺得很 fired-up（火熱），就會覺得說我好像在做一件 很了不起的事情，對然後你會覺得很 exciting，然後坦白說比較像在傳道 啦！就是很像聖經使徒行傳的那種感覺，大批人遇到逼迫啊，就逃亡啊，
對，那像台北反而就有很多的方法，那你也可以很公開的傳，就是沒有人 會怎麼樣。那在那邊反而有一些外在的壓力，可以對傳道這樣的事情感覺 是更不一樣的！
Amy 也有提到同樣的感覺，甚至這樣的感覺，就正好印證了耶穌所說「為 義受逼迫的是有福的12」那種精神：
12 《聖經》馬太福音第五章 10 節
反正都要革命的。感覺現在做的不是一件安全的事，其實我還滿榮幸的，
心中覺得滿榮幸可以做這事，可以引起一些迫害，反而覺得有這榮幸。
這種革命的感覺，一方面來自於感受到中國的人很多、生活比較苦、需要很 大，所以有一種要去拯救他們的激動。會產生這樣的激動，通常與之前聽到的分 享有關係。大家接觸到的中國訊息，除了少部份人有親身經歷之外，大部分都是 從其他人的分享得來。有的是聽到中國傳道人的分享、有的是聽到從台灣去中國 傳道團的成員回來分享、或是之前短宣成員的分享，除了在生活上的經驗、大家 感受到最多的還是對於「有那麼多的靈魂，既然我們可以說同樣的語言，就要去 幫助他們」的使命感。例如 Parble 就有這樣的體會：
印象中最深刻的是有一次一位中國的傳道人來台北講道，分享到四川的一 位弟兄，他是在七十幾歲的時候才受洗成為門徒，受洗後過沒幾年就因病 即將過世，臨終前他唯一覺得可惜的就是他太晚認識神，沒辦法和神有更 多回憶，為神去作更大的事情，但他也感激神讓他有機會可以成為基督徒，
知道他可以有永生，不用害怕死亡。這個真實的故事大大地震撼了我，讓 我明白中國需要真的很大，很多人都是渾渾噩噩地過了一生，浪費了大好 青春，大好生命。
另外 Debbie 也有類似的感覺，雖然本來對於中國並沒有特別的情感，但是 聽到分享之後，就勾起了一種想要去短宣的念頭：
我覺得，如果我不是基督徒的話，對中國不會有特殊的想法跟情感，就算 大學畢業可以出國，也沒有什麼人會想去中國。主要是因為當時在 campus 常聽到弟兄姊妹分享中國，有些人甚至去過那裏或剛從那裡回來，聽到他 們分享龍之旅，分享當地教會的狀況，不能公開傳道，就會知道有很多人
都沒有接觸過聖經沒有聽過神的話。就我自己而言，會對那邊的人有一種 好奇，中國這麼大，來自各式各樣不同的人……所以在心裡就是很簡單的 想，如果有機會一定要去一次。
二、跳脫常規的壯遊
雖然這些基督徒平常在台灣也很努力傳福音，但總是覺得跳脫常規可以體會 到不同的東西。參加過好幾次短宣的 William，談到第一次出發的心態：
就是對於傳道的生活體驗…好像在台灣，尤其是在台北啦，很難體會的，
對啊，然後那時後就是年紀還小，就蠻想試試看的。
William 也分享到他參加短宣這種一切都要自己來的經驗，與過去與家人參 加跟團旅遊的不同：
我覺得跟團就是很沒有意思，就是你會到處觀光啊，到處看啊這樣子，然 後，恩，體會也比較少，可是去短宣就，我覺得跟弟兄姊妹，大家有一樣 的目標和信仰，而且我覺得去到那邊大家都已經預備好，那不只是觀光，
就是已經預備好要去一個地方，就好像要去探險的感覺。尤其我覺得第一 年第二年教會剛開始辦的時候，很像是在探險的方式，因為經驗很少……
我覺得就是 DIY 啦，你可以比較有成就感，然後也會比較能夠深入那個地 方的文化。
經過了幾年的經驗，教會內對於短宣的經歷已經越來越熟悉，也並沒有遇到 有人被逼迫、遣送回台的事情，所以漸漸的大家比較不擔心安全的事情，反而聽 到參與過的成員回來分享之後，就對於短宣過程的成長與體驗心生渴望，正如
2005 年才參加第一次短宣的 Sylvia 就說：
我從大一受洗之後，就常常聽到身旁曾經去過短宣的弟兄姊妹，在講短宣 發生的事，無論是那些適應當地生活、還有和當地學生發生的故事、或是 和短宣的弟兄姊妹彼此關係的成長，還有在短宣時會超真實地面對和神的 關係這些啊，都讓我對短宣心生嚮往，就超想去的……也會聽帶領短宣的 弟兄在講到了當地我們可能會怎麼做，要辦些什麼活動，要去哪裡吃和哪 裡玩什麼的，就越聽越興奮，非常期待自己要去冒險了。總之，我的心情，
就是很 high 就對了。
另一個 2005 年才參加第一次短宣的 David 也是這麼說：
滿興奮的，因為也是能到不同的環境走走看看，體驗另一種的生活方式，
並且有一點像是在為自己的生命安排一次一個月的壯遊。
對於研究生 Angela 而言，則是論文的壓力讓她產生了想要轉換環境、跳脫 常規生活的渴望，正如許多旅遊者的出發動機：
當時的我正面臨研究所畢業的壓力，畢業看起來是好遙遠的一件事，覺得 自己好像完全被困住了，非常茫然，也因此有一種很想逃離現實環境的心 情。那時候的禱告也不知道是哪來的聲音，對啦其實應該是聖靈的感動啦，
我突然好想離開台北，因此我向神許了一個願，今年一定要離開台北，不 論是去傳道團還是去中國短宣。後來知道教會暑假會派中國短宣團，我想 哇噻太好了，冥冥之中這真的是神的旨意，所以我就超想去的！當過研究 生的都知道寫論文真的是一件超悶的事情，我心裡就想「我要去短宣我要 去短宣」，說真的這真的是支持我把論文拼完的最大目標，結果神也很祝
福，8/6 號星期天短宣出發，8/4 號星期五學校上班最後一天中午把所有東 西交出去，滑壘成功！
除了跳脫，也期待未來即將要發生的冒險、未知、不確定。這些可能引發不 舒服的感覺，讓人離開舒適圈，而得以進入冒險的氛圍。像 David 在訪談中提到 了他的擔心，其實就包含了「離開常規」以及「進入冒險」：
但也會有一些擔心，就是你一個月不會在平時相當熟悉的台灣過生活了，
很多東西都變成要「一個月後再說」，怕身旁的朋友找不到我啊，還有很 多想做的事情會沒有時間做，或臨時有不同的事情要處理，甚至沒有要去 短宣的弟兄姊妹到底會發生什麼事，也會是我很擔心的部分……對，好像 有很多的不確定的事情即將發生，你不瞭解那邊的人，不知道要如何才能 和他們傳福音，怕很多環境上的限制或挑戰會不適應。
這些不確定造成了一種擔心，但也產生了開啟未知故事的興奮感，對於基督 徒而言，這種未知的旅程即將成為與神同行的經歷，使得短宣的壯遊不僅僅是旅 遊，更是信仰的壯遊。例如 Victor 說：
剛出發的感覺啊，有點脫離現實的感覺，嗯，因為平常很習慣台灣的生活 了……總之是感覺一整個非常的未知，在困惑中也帶著一些興奮吧!
熱愛冒險的 Sylvia 這樣說：
說實在的，還蠻沒辦法想像去那裡要幹嘛，只記得我很興奮的嚷嚷，要把 夢想傳出去，還帶了一個「夢想的瓶子」，準備要給在當地和我們一起看 聖經的女生，希望她的生命，能因為認識神而擁有和神一起奮鬥一生的夢
想，嗯，對。那另一方面呢，也很期待能在一個陌生的城市和弟兄姊妹一 起冒險、生活，就感覺這樣很有趣(笑)，也很期待會發生些什麼樣的故事。
所以啊，我也準備了一本自己手做的日記本，想要將短宣發生的事情，我 的體會啊、心情啊，都記錄下來，好好瞧瞧這一個月，神究竟會帶著我經 歷了些什麼。
產生學習意義的體驗活動，或者說體驗教育的發生，必須伴隨著參與者願意 脫離舒適圈的決定。當人已經適應了原來習慣的生活常規，即便是信仰生活，也 會開始變得乏味。渴望有更深信仰經驗的基督徒，因此被短宣的挑戰吸引，希望 自己能夠為神踏出信心的一步。短宣之旅，在動機上因此成為了「信仰的壯遊」。
因為知道中國有龐大的人口、無神論的教育，因此沒有真正接觸過基督教的 人很多。想要去滿足中國許多靈魂的需要、回應神的呼召，提供了短宣很重要的 一個信仰正當性，也使得參與者在過程中所體驗的一切，得以密切的與信仰結 合。對於短宣隊員而言，他們知道這個旅程會包含豐富的經歷，有的完全是宗教 實踐（如傳福音、靈修、禱告、團契生活），但也有部分是生活體驗（如觀光旅 遊、與當地人互動）的擴展，但是正因為本研究的短宣模式是一種開放式的旅程，
參與者必須從無到有在當地將福音傳開來，他們只能倚靠上帝與彼此的幫助，努 力去體會、討論、摸索任何的可能性，所以伴隨這個挑戰所帶來的心流經驗
（Csikszentmihalyi，1975）、或高峰冒險經驗（Priest，1990），對於信徒而言 必然不只是世俗生活的旅遊經驗，而是有神聖意義的「與神同行」經驗，正如在 前面的訪談所重複看到的一樣。他們所期待的，正是像朝聖者一般，可以去深刻 體驗信仰的旅程，只不過對於一般的朝聖旅程而言，顯聖的是地點與其背後的神 聖故事，而對於短宣隊員而言，神聖的是與上帝一起經歷的整個冒險歷程。就像 是戀人的蜜月旅行，重點不是地點、而是跟誰一起去，只要對象正確，所有旅程 的經歷，都可以因此賦予美好的意義。
第二節 中國印象 – 踏上應許地
“耶和華囑咐嫩的兒子約書亞說：你當剛強壯膽，因為你必領以色列人進我所起 誓應許他們的地；我必與你同在。”
《聖經》申命記第三十一章 23 節
在《聖經》中以色列人的信仰經驗裡，有一段高潮，就是他們憑著對神的信 心，突破重重困難，進入了神所應許的迦南美地。對於短宣的隊員而言，踏上中 國的土地、面對未知的挑戰，就像是進入神所應許的土地一般。本節我著重在處 理來到中國所產生的文化衝擊，以及由此而帶出的信仰意義。這個部分包含三個 主要的體驗層面：「文化轉換的衝擊」、「文化轉換的適應」、以及「矛盾的中 國想像」。
一、文化轉換的衝擊
當短宣隊員踏上中國，就超越想像而進入了體驗的歷程。這時，旅遊者在脫 離熟悉的家園後，開始沉浸在對新環境的觀察。對於短宣隊員而言，一切都是新 奇的，Scott 才踏入廣州火車站就開始了他在異地的體驗：
我就覺得都是中國人就是那個標語，他們路上都是標語，什麼「科教興 國」……我們語氣比較低，他們語氣比較高，什麼「你好」，不知道高幾 度，跟我們的 tune 有一些差別，所以我們一講話就漏餡了，他們就說，你 肯定是台灣人吧？我們就說，不是不是我們打南方來的。因為怕被當作肥 羊這樣子。
對於好不容易交出論文，終於趕上短宣的 Angela 而言，跳脫常規之後，整
個心境已經完全不同，特別是搭上了臥舖火車之後，她深深感受到中國之大：
我們一路先從深圳搭火車到北京，而且是臥舖唷！真是超好玩的，我們買 了一大堆零食，餅乾啦、康師傅方便麵啦、農夫山泉水啦、有的沒的，好 像要去郊遊一樣。不過當火車出發了，離開深圳繁榮的都市，進入福建的 山區，一眼望去綿延不盡的荒野，漸漸才感覺到，哇！我們真的進入了中 國大陸，真的好大唷！這種大是以前坐飛機沒有感覺到的，而且我們在火 車上認識了睡下舖的一對母子，是山東菏澤人，是之前坐火車到深圳找親 戚玩的，菏澤我們以前聽都沒聽過，山東頂多知道個青島，這下更覺得神 州大陸是多麼高深莫測了。好不容易坐了二十六的小時的火車到了北京，
之後再換車從北京到大連。那我們是搭傍晚六點出發的車，要十二個小時 才會到大連，不過這一次我們就沒有買到臥舖的票了，坐著直挺挺的椅子 一開始還可以，到了晚上十一二點要睡的時候，喔，就很挑戰了，厚！坐 也不是趴也不是，而且已經一天多沒洗澡了，渾身黏黏的，很不舒服耶。
因為睡不著，又不知道能幹嘛，只能一直看著窗外，但是只有車站附近有 些燈光，一出了城市，就真的一片漆黑了，然後就一路看著北京、天津、
北戴河、秦皇島的站牌，一路北上往遼東半島，心中突然有一點點激動，
因為這些地名彷彿以前只有在歷史課本上出現過，在這麼寂靜的夜晚，火 車靜靜的經過這些城市，就有一種默默的走過近代中國的歷史的感覺，就 好像可以感覺到這一片漆黑的窗外，隱藏著好多好多的故事那樣。
這種沉浸在壯闊土地裡的感覺，不只是一種視覺上的開闊與刺激，更得以使 人進入脈絡中，讓觀看的人有一種自覺渺小、卻與脈絡產生關聯的奇妙感覺，例 如 Angela 透過從未聽過的地名進入了遼闊地土的脈絡，透過只曾在課本出現過 的地名，進入了中國歷史的脈絡。對於信徒而言，這樣的身歷其境可以引發真實 的信仰體驗，真的感覺到自己的渺小與上帝的偉大，例如有一次短宣隊伍藉著週
末與認識的朋友一起到內蒙去旅遊，享受騎馬、烤牛羊肉、住在蒙古包裡的冒險 生活，其中的隊員 William 說到他在蒙古禱告的感動：
有一次印象最深刻啊，那一次去蒙古，然後就跟 Scott 和 Victor 躺在那個草 地上禱告，看著天空，全部都是星星，我這輩子沒有看過這麼多星星！然 後我們就是許下一些回台灣的夢想嘛……我覺得你就會對神的創造和想像 會擴充，台灣就是那個樣子，台灣就是你看到的人事物，可是我覺得自己 的心境也會改變，我覺得上次去蒙古，那一次最棒了……像那時候禱告，
禱告起來都會很感動，我這輩子沒有看過這麼多星星！那個地方就是哇！
一望無際！原來我是這麼小，或是我之前看的東西，很多東西比起來已經 不算什麼了！
因為短宣一開始時，對於當地的一切總是什麼都不知道，因此探索的過程，
就成了一種探險，而每天聚在一起彼此分享，就使得集體編織的探險故事得以延 續。Scott 說：
一剛開始我們花了前 2 個禮拜兩兩個一組出去，找交通地點，真的是這樣，
我們沒有人告訴我們怎麼搭地鐵，沒有人告訴我們怎麼坐公車，整個上海 是怎樣概念我們都不知道，只好自己問人，請問一下我們要去哪裡怎麼去，
我們連去復旦大學都要先問坐那個公車，真的都不知道，去復旦去交大去 那個大學，不是用走路就是搭公車，就是一直問，每天回來就開始簡報，
我去哪裡、找到什麼地方、找到哪個學校，每次回來就像是探險一樣，把 地圖攤開，然後說自己發生了什麼事？那個人說，喔！原來是那樣，然後 開始交換組合，就是走到這條路的人，比如說我們明天去復旦大學，你們 兩個（手指向左邊，作指揮狀）會去了，明天拆開、換帶那兩個人（手指 向右邊）去復旦大學，不會的那組去跟你們那組學會的東西，就是交換交
換。
在短宣過程中，一直出現讓隊員們大開眼界的新奇經驗。Godbey（1994）
認為所有旅遊的目的地都有一個特點，那就是它比原來的地方更新奇、獨特而且 未知。訪談中提到這些經驗時，他們總是掩不住自己的興奮，這些新奇的體驗的 確給人帶來重新去觀看世界的滿足感。例如 Angela 自己印象深刻的新奇體驗：
學校門口有兩種奇特的大眾交通工具，一種是三輪車改裝的小車，我們都 暱稱它叫做「碰碰」，他比計程車便宜，就按距離跟司機講價的，那有時 候走累了，我們就會幾個人一起搭碰碰，不過也因為車小，避震效果很爛，
遇到顛簸的路段就好像在騎馬，還挺好玩的！還有就是載客的摩托車，通 常都是野狼 125 那一型的，價格更便宜，不過聽說也出過很多事，所以我 們沒有搭過，嗯，晚上他們還會在車上裝一堆彩色的小燈泡，加上彩色的 椅墊……另外我自己印象最深刻的是當地一種叫做「繭蛹」的食物，路邊 賣烤羊肉串的小攤子幾乎都會賣，你知道嗎？繭蛹就是蠺剛化蛹的時候，
遠看很像帶殼的栗子，有一次我好奇的湊上前去看，結果就看到他們開始 蠕動，超噁的！但是東北人很愛吃，說他們的營養價值很高，我有一次跟 朋友晚上吃宵夜時好奇就點了一串，要自己剝殼吃裡面白白的東西，說真 的味道有點像蛋白…
對弟兄而言，吃的經驗無論如何都是很興奮的。愛吃的 Parble 認為他就像到 了天堂一樣：
而吃的東西更不用說，因為東西真的都是太便宜了，想吃什麼就吃什麼，
羊肉串配啤酒是我們這一群弟兄的最愛，常常出去外面都會四處亂吃，一 串羊肉串要價五毛人民幣，一瓶啤酒要價兩元人民幣…哇！對我來說真是
個天堂啊!!
許多新奇的體驗讓人既興奮又滿足，但異地的體驗未必都是正面的，特別是 剛到的時候，很容易會把眼前的事物拿來跟家鄉的經驗來作比較。例如 Amy 就 對於中國城市某些不文明與貧窮特別有感觸：
走在上海路上，發現男生穿衣服沒有扣釦子或者赤裸上身。台灣不會這樣，
第一個感覺是他們文化沒有那麼文明，可是上海又是一個城市化的地方，
覺得很怪異。文化、經濟有點接不起來的感覺。看到很多人在路上會試圖 想邀你買些東西或給他一些東西，感覺很害怕，知道自己是外地人一定很 容易會被欺負、有點不安的感受。坐火車來到武漢覺得沿路很美，中國很 大，景色一直在換。一直到武漢內地時，可能是鐵軌附近的住家比較窮，
他們也有很多沒有穿上半身的衣服就在吃喝。很像回到原始時候，在台灣 也看不到的景象，我在想他們怎麼過他們日子。所有的活動都在這空間，
都只是生活必需品，我覺得生活差距很大，也為他們感到很辛苦。
這些不同，就引發了信仰上關於「它者」的問題。因為不只是來觀光，所以 不能只把自己當作無關的局外人、把他們當成冷冰冰的「它者」來觀看，這些人 的困苦，正是短宣隊員前來的目的。但是，要如何去了解這個不同的世界、怎麼 樣才能有新的觀點來看這些「傳福音的對象」、要用什麼樣的姿態來處理彼此的 關係，這就是信仰上的問題，也因此這些文化的衝擊與適應過程，成為了短宣隊 員最深刻的信仰體驗之一。
二、文化轉換的適應
文化轉換過程所產生的落差與比較，一開始在短宣隊員的心裡很難避免。短
宣隊員抱著去「拯救」中國人的心，希望可以去愛他們，但是文化上的差距使得 短宣隊員覺得很不舒服，因而必須更深去反思自己的姿態問題。William 說：
我覺得一開始會帶著一種台灣人的驕傲耶！我覺得就算我們都是教會的，
可是一開始去到那個地方，我覺得像我們是個 mission team 好了，或是一 個短宣，我們也會覺得我們有一種使命要去拯救他們，或是說我們要幫助 他們怎麼樣，幫助他們認識神啊，幫助他們認識聖經，我覺得我是抱著一 個較高的姿態去看他們，好像懂得比較多，姑且不論經濟能力比較好，或 是你的接受外在刺激啊，跟國外媒體的接觸、資訊，就是各方面是比較優 越的，那姑且這些東西不論，就算那些不論，也會覺得說，啊我有信仰，
我比你們這邊來的開明、民主之類的，所以我覺得去到那個地方，一開始 是姿態的問題，後來就是文化方面的東西，他們就亂吐痰，這我一開始很 難接受，像那時候 Rebecca，她走路走一走被搶皮包，對啊，就很誇張啊，
然後還有很多生活習慣啊，插隊、說謊什麼的，就是我覺得比台灣嚴重的 很多，對，而且我覺得上海那個城市就是虛有其表，對，就是比台灣還更 誇張，有錢的有錢，但沒有錢的很沒有錢！
剛開始有很多看不慣的地方，但經過了反思，William 發現不能只是覺得我 們不一樣，他開始透過進一步去理解當地所觀察到的現象，來同理當地人的想 法，甚至是入境隨俗地模仿當地人的習慣，而不再只是用家鄉的觀點來批判：
我跟很多朋友接觸，他們都很想賺錢，然後我一開始就覺得蠻難適應這種 東西的。然後我後來碰到很多事情啊，就是他們那邊很多乞丐，就是轉個 彎就是一個乞丐，然後要不就是你過個天橋就是一個乞丐，在那邊跟你磕 頭，然後我覺得那時後就影響我很多。我覺得台灣很少這種東西，我那時 後也在反省我自己嘛！我就在想說，我要用什麼樣的姿態去看他們？我還
是覺得我跟他們很…就是從很多的地方，我都覺得我跟他們不一樣，就是 我身上穿的衣服，我講的話，還有我懂得東西。可是到後來我就是去學習 他們，我後來就是很習慣肩膀批一條毛巾，然後就是穿的很俗，穿脫鞋，
然後跟他們一起插隊啊，然後坐捷運的時候……就是坐捷運的時候他們就 會坐下來搶到位子就開始笑，後來我也跟他們一起搶，搶到位子坐下來我 就開始笑！就會很得意！那很多的東西，我就開始覺得，你如果看他們是 越不一樣的，你就會越和他們有距離，對啊，所以我覺得後來包括影響一 些朋友嘛，我覺得我也不是比他們好到哪裡去，反而是去跟他們作一樣的 事情，去他們平常的生活環境，像是他們的宿舍，或是去他們的食堂吃飯。
其實我們可以不用去食堂吃啊，我們可以去外面吃那種合菜，一桌一個人 十塊，吃的超好的，可是吃食堂就是一個人吃便當，就是蓋膠飯，一份五 塊，那老實說我是很講究吃的，我覺得我寧可多花那五塊十塊我覺得沒差，
可是我就是覺得，一開始是想影響他們啦，想跟他們作一樣的事情，到後 來我就覺得不是因為我想要影響他們而才跟他們作一樣的事情，而是開始 說我對他們有一些好感，我發現他們對我而言不是一個跟我不一樣的人而 已，就也是學習跟他們作一樣的事情，然後作一樣的人，就開始看報紙啊 看他們的「讀者」嘛，還有很多的雜誌，然後講他們習慣講的話。可是一 開始去真的會覺得跟台灣是完全不一樣的！可是後來就慢慢學慢慢學，對 啊就還蠻開心的。
一直強化彼此的不同，並不能讓自己更去愛對方，所以當 William 發現自己 可以越來越享受作跟當地人一樣的事情時，自己覺得很開心。Victor 也分享他從 差異中去思考、理解的過程，透過這個過程他不只是看到表象，也去明白他們心 中的感受：
我覺得不只是吃的東西，氣候不一樣，最主要的是我去到那邊看到很多不
同的風俗習慣，還有不同的思考。像是台灣的大學生一般來說不太有特別 的想法，一般不會對未來的生活有太大的衝勁或是規劃。但是大陸的大學 生，可能因為競爭很激烈，就會有那種很想充實自己，或是拼贏別人的心 態。但是更深入的了解之後，也會發現他們對現在的環境有很多不滿，還 有看到很多現代化所帶來的弊病，有種無所適從的感覺。
他們的收穫，其實來自於真正走入不同的世界，並用那樣的眼光來重新觀看 原本已經不自覺地在進行價值判斷的事物。透過新的眼光，有了新的發現、有了 同理、也因此有了成長的體驗。對於所有的宣教士而言，一定要先去融入當地的 文化，才能影響當地人。就像《聖經》中的傳道人保羅所說的：「向甚麼樣的人，
我就作甚麼樣的人。無論如何，總要救些人。13」很多短宣隊員都透過各種方式 去適應當地生活，例如 Sylvia 分享她自己的融入經驗：
我們也會藉著外地人之名，找在川大校園中認識的大學生帶我們在他們的 校園逛或是到不一樣的地方去玩，透過這樣的方式，我們也慢慢滲透到當 地的生活中，和他們做一樣的事，漸漸地越來越融入到他們的生活裡。那 時候也蠻努力學他們說話的口音，當地有些好玩的方言和特別的說法，會 纏著朋友教我，然後再拿出去試試，就像是買東西要怎麼用當地口音殺價，
才不會被認出來是有錢的台灣人，結果被坑等等的。適應當地生活沒有什 麼很特別的方式，就是把我自己當成是那裡的人，和他們做一樣的事，在 過生活的同時，也就適應了當地的生活。
Angela 也有類似的融入經驗，她認為透過飲食文化的融入是一種最簡單的 方式：
13 《聖經》哥林多前書第九章 22 節
說真的，民以食為天，我覺得沒有一件事比「吃」，可以幫助人更快融入 異地的生活，走進菜市場晃兩圈，就可以大概知道這裡的人都吃些什麼了，
再也沒有比賣菜的人跟買菜的人看起來更 local 的了，學校裡面也是一樣，
只要去學生餐廳吃個兩回，跟大家擠著搶菜幾次，哇！馬上覺得自己就是 他們的一份子了！
要教導學生去同理地接受與自己不一樣的人，甚至去愛他們，是多麼不容易 的一件事。Dewey(1938)認為直接、具體的實際經驗才是真正學習的過程。透過 直接經驗，短宣的隊員們在這個開放性的挑戰情境中，學會反思自己的信仰與「它 者」的關係，當他們有所學習，也在團隊裡分享，讓這樣的學習得以應用、循環 在短宣的過程中。一開始 Amy 很難理解當地學生對於脫貧與物質的渴望：
覺得有涼意，人追求東西不一樣，我希望在他們眼裡看到是令他們感到有 希望的目標，但從他們眼神中我看不到希望……第一反應滿難接受，我很 難理解他們狀況，我會覺得我應該要很理解他們的狀況。
但當 Amy 回到台灣的時候，他看這些中國的學生已經不同：
（以前）每次看他們的框架都是使用政治的框架，或是用經濟的框架去認 識他們，譬如說他們的貧富差距或是政治立場……（短宣回來後）對我來 說，他們不再像是那種共產黨知識青年，他們就是活生生、很立體是一個 跟你一樣的人。我現在反而不會覺得說什麼中國人、台灣人的差別了。
三、矛盾的中國想像
William 認為台灣與大陸的關係非常微妙，政治上是不同的實體，卻共享了
許多文化的源頭，同時有共同的血緣、記憶與語言基礎。之前兩岸交流還未非常 頻繁的情況下，各種媒體建構了台灣對中國大陸的想像，也建構了中國對於台灣 的想像。然而當 William 前往每一個他自以為認識的歷史景點時，卻發現了極為 矛盾的衝突：
那時候去黃鶴樓，那不是說什麼「欲窮千里目，更上一層樓」，然後其實 黃鶴樓是有電梯的！你要「欲窮千里目」就再按一層樓！然後他就會帶你 到五樓！然後黃鶴樓裡面的設備都很高檔，就我們本來以為說黃鶴樓會不 會很古典，就很像很有中國的感覺。對那其實黃鶴樓就是一個很資本主義 現代化的地方！他的廁所比我看過的很多飯店都還要高檔！然後黃鶴樓裡 面的電梯有裝冷氣！我說的冷氣不是那種冷氣，是那種裝分離式的那種冷 氣，然後他有電梯小姐，會跟你說電梯向上，然後幾樓幾樓到了。然後我 們那一次就會覺得很怪……然後我們就經過故宮的門嘛！然後到一個攤 位，就是故宮他有前面、外圍的門、跟裡面的那一層門，然後中間就是隔 一片廣場。然後那個廣場就很多賣吃的啊，賣飲料啊，還有那種穿…你可 以當皇帝的，可以幫你拍照。我不知道，我那時候就有一種強烈的、很怪 的感覺。我在想這到底是一個文明古城還是一個很像迪士尼樂園的地方。
然後你付多少錢你就可以有當皇帝，然後旁邊還有妃子幫你搧風，然後你 進去，走一走就可以看到北京 2008 的奧運，他們有很多那種服飾的展覽，
或是賣那種紀念 T 桖，一切都是很怪，我那時候只是覺得很怪，後來我才 覺得，是中國文化被西方浸入了！那種資本主義浸入了！我就覺得那種衝 擊很大。因為以前覺得中國就應該是一個很完整的文明古城，像紫禁城這 種東西。然後最讓我覺得衝擊的就是進去裡面有一間 STARBUCKS，對，
然後就是賣很多 STARBUCKS 的東西。對然後放著爵士樂，賣著中國杯，
不是有那種北京杯嗎？STARBUCKS 的。然後我就覺得實在是太怪了
這樣的文化衝擊不是來自於旅遊經驗與家鄉經驗的落差，而是來自於想像中 的文化中國與事實上的經濟中國的落差。唸傳播的 William 對於這樣的矛盾感受 提出了他的觀點：
我這幾次的經驗下來，就覺得好像一些中國的東西都已經全球化了，對，
就反而是說要把一些利潤極大化，這些觀光景點變得市場化，把懷舊當成 消費了，對啊，我覺得我以前可能不會有這麼大的衝擊，可是我覺得跟著 弟兄姊妹我就會有一種很怪的感覺！後來姑且稱之為「惆悵」！對可是那 種感覺真的太怪了，不之道就是以前教會常在分享，或是以前念的東西，
你就會覺得跟你實際的在你旅行中的體驗是不一樣的！
Peterson(1991)的研究指出，短期宣教的經驗也會使得參與者的世界觀有所 成長。這可能不是短宣的直接目的，但是透過改變自我的位置來重新觀看這個世 界，總會讓敏銳的觀察者與過去的自我經驗相比較，看看有什麼相似或矛盾之 處，最後得到他自己的收穫。William 回台灣之後，甚至把他這個觀察寫成了一 篇論文，並投稿發表，這真是短宣體驗的意外收穫。
第三節 相依為命 – 屬靈家庭
“信的人都在一處，凡物公用；並且賣了田產，家業，照各人所需用的分給各人。
他們天天同心合意恆切的在殿裡，且在家中擘餅，存著歡喜、誠實的心用飯，讚 美神，得眾民的喜愛。主將得救的人天天加給他們。”
《聖經》使徒行傳第二章 44-47 節
短宣對於隊員而言，是一個動機清楚，但過程未定、結局開放的旅程，因此 基督徒之間在這個過程中，像一家人般緊密的彼此幫助、彼此鼓勵，也成為隊員
們津津樂道的共同回憶，這種生活，就像是初代教會的團契生活那樣簡單與美 好。這個部分的體驗，要分成兩個層次來討論：「同甘共苦的關係」、「屬神國 度的大家庭」。
一、同甘共苦的關係
短宣隊員面對陌生環境的挑戰，能夠依賴最多的就是彼此。每天生活在一 起、作戰在一起、目標一致，什麼都彼此分享，就像家人一樣。Debbie 說：
那 40 多天的短宣當中，去的弟兄姊妹，兩邊加起來也才十幾個人，所以對 我而言，那時的關係真的很像家人，也不是說在台北就不是家人，只是在 台北人也蠻多的，有時候你發生一些事情，就是你身邊的姊妹會比較瞭解。
我那時後去，就只有那幾個人而已，所以你遇到什麼事情，開心不開心，
覺得很沮喪，或很挑戰，弟兄姊妹間都會彼此分享，也會瞭解彼此的狀況。
另外一部份也會覺得，在那時間裡面，有很多的彼此鼓勵，我記得那時候，
弟兄姊妹之家住在不同的地方，走路要 20 分鐘，他們弟兄之家有電視，我 們家就是什麼都沒有，因為我們都很久沒有看電視了，所以就想到弟兄之 家看電視，覺得很興奮，就買了當地很便宜的水蜜桃，還有他們最有名的 烤羊肉串，買了這些東西，然後就走路過去他們家，看電視，吃東西，那 種關係就是非常的 family。
Amy 也分享類似的經歷：
我們住在招待所（就是比較簡陋的旅店），男生一間，女生一間。男生的 那間有個客廳。我覺得好開心喔！因為每天都一起出去、分開、然後回來。
之前一定會買顆西瓜大家殺來吃，玩著橋牌，當時就學會玩橋牌。因為每
天在那的生活很熱，也容易有挫折，也會常遇到冷漠的人。可是有時候回 來會彼此分享當天的遭遇，不管是好的、壞的。那好的就會讓大家都覺得 很棒，讓人覺得鼓勵，遇到好棒的朋友，發生什麼鼓勵的事情。可是如果 自己很不好，回到家大家分享一圈就覺得沒那麼糟糕，那種重擔就減輕很 多。
對 Amy 而言，並非本來就已經跟這些隊員是最好的朋友，而是短宣的這個 情境讓她很清楚，一定要與身邊的這些人彼此倚靠，建立扎實的團契關係：
除了倚靠神，只能倚靠彼此。心裡面有軟弱、缺乏，一定要找人、找彼此。
我們儘管平時有更熟悉的朋友，可是不在身邊，必須倚靠彼此……因為以 前的台北教會就是很大，在那邊等於是說一個很小的教會，所有的人都可 以用的上，所有的人都需要被幫助，很容易很快看到比較原始的教會一個 團契的關係。
近距離的關係會讓彼此更加透明，也因為彼此什麼都知道，無法隱藏，信任 感就很容易建立起來。Scott 覺得大家熟到什麼事情彼此都知道：
你會感覺到說像個 family 一樣，像一家人去做一件事情，他今天拉肚子你 也知道，他今天又拉肚子沒辦法出去學飛（share faith，傳福音之意）你也 知道，你就安慰他，啊他今天遇到誰有好有壞就分享，然後每天晚上就打 打牌，邊分享，打 UNO 牌、橋牌，看一些電影電視，很好笑就哈哈哈一直 笑，就像一家人去做共同的事情。
不只整個團隊的關係像家人一樣，短宣的特殊情境使得信任感特別容易建立 起來，也讓一些人無話不談而成為彼此的好朋友。William 特別記得跟 Scott 的睡
前長談：
然後武漢那一次就是跟 Scott 聊的最多，對啊，那時候我們幾乎每天都聊到 三、四點，常常聊到三、四點，然後那時候 John 睡隔壁，他大概十二點一 到，大概十一點十二點就會睡，然後我跟 Scott 就常常在…我們就待二十一 天嘛，我想二十一天裡面大概有一半以上都是聊到三、四點，很累，可是 就無所不聊，就是聊軟弱、聊以前犯過的罪，聊怎麼來教會，聊 dating（感 情）…就是無所不聊！
對 William 而言，這樣真實且深入的關係，不只是表現在彼此的生活上，更 使得彼此在信仰生活上都完全敞開不隱藏：
所以我覺得那時候屬靈、跟神的關係太真實了！就是你實在是藏不了，每 個人在你旁邊，你怎麼樣他們都看的很清楚！對所以我覺得那時候靈修禱 告…都很不一樣！對就是在台北你還可以藏一下！你不講沒人知道！但是 在那邊你不講就很慘了，就是只能用慘字來形容！
然而，親近的關係也能產生更多的摩擦。例如 Amy 就曾經遇到過，但是又 因為大家實在是太靠近了，所以必須馬上面對、馬上解決，於是很快能從中成長：
也會有人不爽某些人的作風，就會突然有炸彈爆開，因為真的只是一群人 在那邊，必須要及時面對，因為天天都見面，就要及時討論和解決。關係 就會變得會包容他們，他們也能包容你不好的部份，強制性的安全感增加 很快。
這樣親近的關係體驗，帶給 Amy 很大的成長，這個經驗也讓她在安全感與
溝通上增加了許多信心：
我記得從那次回來後我和身邊姐妹關係和以前很不一樣。我覺得到底有什 麼好裝的！有什麼困難不能講，有什麼東西不好拿出來討論的。之前比較 客氣，我也是跟姐妹住在一起，在那之前不會跟她們講很多自己的好事、
壞事，可是從武漢回來後，在之前我和女生的關係真的比較容易會卡住，
因為我總覺得我和女生關係不是很好，在那裡會和隊友吵架，不爽、溝通，
因為差距很大要溝通。可是這些經驗回來後覺得沒有什麼好怕的，再不一 樣的人都遇過了，到底是要跟人保持什麼距離呀！那回台北後這影響到我 和女生的關係是滿大的，整個心會開放出來，是真的心會願意開放出來，
而不是信念上知道應該要開放。
對於 Debbie 而言，則是跟自己朝夕相處的 partner 產生了摩擦。但同樣的，
面對關係上的挑戰，也使得她可以更深去思考信仰的意義：
剛剛是講到一些很 family 的弟兄姊妹的關係，但是去到哪裡也會碰到，像 是我跟 Lynn 的關係就是很卡，有時候就是有些個性很磨，但是我們又在同 一個傳道團，我們還是 partner，我記得那個時候每天早上靈修，我帶仰望 十架去，我就每天在問我自己說，十字架對我來說到底有什麼意義。
Sylvia 也發現到自己的缺點，在短宣這樣親近的關係中會顯露無疑，但也因 此可以去認識自己，並且突破關係，體會到上帝的心意：
因為一天二十四小時幾乎都相處在一起，有些個性就會被暴露出來。有一 天和我住一房的姊妹心情不好，我因為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就在房裡很不 安，不著邊際的問了她一些不重要的問題；隔天，那位姊妹在和我一起坐
公車的時候，向我表達她對於我昨天的反應很不能理解，她表示當我因為 自己的害怕而沒有去關心她時，讓她覺得和我的關係十分膚淺。哇哩，瞬 間我就飆淚。一方面覺得她說的很對，但又覺得她實在是太直接了。我以 前也常被說在關係裡有很多懼怕，不能很有安全感的相信一份愛，那時還 蠻矇矇懂懂的，直到這次的事件，才讓我感受到原來自己的害怕，會讓我 愛的人感受到關係有阻隔，也想到我對神也常常是如此，那祂不就難過死 了？後來就找了個時間和那姊妹表達我想到的東西，也向她道歉，很真實 的分享我在面對的挑戰，她也向我表達了她很想愛我的心，只是她也會擔 心自己是否太兇了，經過這次的溝通，我們的關係突破很多，我也更能明 白神為什麼要說「愛裡沒有懼怕14」。
正如 Simmel 所認為的「實踐的信仰是一種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在親密的 互動關係中，更明顯反映出了人內在的渴望與恐懼。人渴望著親密、合好的關係，
卻同時害怕太過親近使得彼此受傷。關係中的矛盾，正使得信仰的力量得以彰 顯。對於短宣隊員而言，每天親近的團契生活，無論是美好或衝突，都使得他們 更加能夠去確認自己的信念。
二、屬神國度的大家庭
與當地基督徒的互動，也是短宣隊員的難忘經驗之一。雖然因為安全上的考 量，不見得每個隊伍都常常能夠與當地基督徒有很多的互動，但是只要有機會碰 面，當地基督徒對於遠道前來幫忙傳福音的短宣隊員，都是充滿感激。而當短宣 的隊員與當地基督徒相遇，也往往被他們一無所有、卻堅持服侍的心激勵。Amy 分享她被感動的經驗：
14 《聖經》約翰一書 第四章 18 節
我記得當時有去當地教會弟兄姐妹的家，我才知道武漢是個大城市，但它 是個人口外移的大城市。當地的工作條件很不好，當地的弟兄姐妹大部分 是從廣州來這裡，有些人大概半年、一年沒有工作。有次去一對夫妻家要 用廁所，可是他們馬桶不會沖水，你要自己沖水，裝水沖進去。武漢很熱，
是個火爐，表面上大概 39 度，夏天溫度 40 度以上，沒有冷氣。那天晚上 好幾個弟兄姐妹弄了滿滿 10 幾道菜給我們吃，真的是知道什麼是叫做丟下 一切。他們是那麼的貧乏，對我們的付出是那的毫不保留。那個馬桶讓我 感觸很深，那頓很大的晚餐讓我很感動。還有個例子，有個一起去的隊員 一次在路上傳福音給人的時候，那個姐妹就要去買冰，然後在那挑冰時當 地最窮困的弟兄就出現了，就問：「妳要吃什麼冰？」姐妹不小心就挑到 最貴的冰，然後那弟兄就說：「好！我幫你出錢，請你吃。」那姐妹當然 說不要，我換一個。弟兄就很想要付出給她。我們也才認識一、兩個禮拜，
他們有事沒事就很想和我們聚在一起，找你吃東西、玩遊戲、聊天，就是 很想很想跟我們在一起，他們什麼東西都沒有，可是他們的愛就是那麼純 粹。
較富裕的人被資源少的人付出，是很大的震撼。這種震撼讓人感受到很單純 的一顆心。William 也分享到同樣的經歷：
我記得那時候還有去一對弟兄姊妹，他們是 couple 嘛，就是結婚的夫婦，
然後那時候去他們家，那時候武漢是火爐，四十度，然後我們爬樓梯爬到 上面，大概…我忘了幾樓了四、五樓吧，然後四十多度，他們家完全沒有 冷氣，對，就是非常，很簡陋的房子啦！對，然後他們就作菜給我們吃啊，
然後另外一個姊妹之家就在他們家附近，然後那個姊妹之家就準備一些 菜，炒一炒，然後就從姊妹之家拿到另外一個夫婦那邊，然後就是四十多 度沒有冷氣，然後就一直流汗一直流汗，然後他們就在那邊煮魚啊，怎樣
怎樣的！……然後他們的生活就很貧困很貧困，可是他們那一頓就付出給 我們。然後也不只是那一頓，之後還是之前的那種吃圓桌合菜的也都是他 們付出給我們的……那個先生一直到我們要走的前一刻，才找到工作，然 後之前就是當自費全職，就幫我們打理一切，然後那時候我們要走的前幾 天，他跟我們說他找到一份工作，然後我就哭了，因為太…太感動了，就 是你自己需要那麼大，你還幫我們打理這麼多，然後那時候我們要安排去 哪裡玩去哪裡玩，都是他先幫我們探路。然後或是付出一些東西給我們。
然後請我們吃早餐、付出一些餐點給我們。所以我那時候就感覺到一種家 的感覺。
這些感覺不僅是感動與感謝，更讓 William 體會到信徒在屬神國度都是一樣 的，因為彼此非親非故、卻很快可以彼此互通。這樣的信仰體驗讓他感覺對神有 更大的信心：
神的門徒在哪裡，好像都是一樣的，就是你們不管在哪一個城市哪一個地 方，你們都經歷了很類似的門徒生命，就是大家都有共同點！因為我們一 見面就可以聊很深！對啊，我到那邊跟很多的弟兄或是姊妹，就是一聊就 可以聊很深，一聊就可以聊到兩三點，就是好像台灣的這種門徒的關係，
在那邊也是一樣通用的！就是你會覺得神的國，好像真的就是這個樣子！
你就會覺得對神的信心更大！就是你會覺得任何的地方都是有神的子民在 的！那你就會很有…很有感覺！
Simmel 認為，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在神的觀念中得到了既實際又理想的表 達。對於短宣成員而言，「神的國度」這個既抽象又具象的宗教概念，就是在群 體關係中得以實現。特別是在茫茫人海中，能夠感受到一股共同的力量，使得彼 此的內心能夠馬上相通，超越文化的隔閡，這是「很有感覺」的信仰體驗。
第四節 拯救靈魂 – 神聖的巧遇
“他從一本造出萬族的人，住在全地上，並且預先定準他們的年限和所住的疆 界，要叫他們尋求神，或者可以揣摩而得，其實他離我們各人不遠。”
《聖經》使徒行傳第十七章 26-27 節
參加短宣的基督徒，都很熟悉這段經文，因為相信在茫茫人海中，神對每一 個人的生命有獨特的計畫，也總會有不可思議的安排，讓人可以去認識祂。參與 短宣，對基督徒而言是去回應了神的呼召，但他們不曉得神預備了誰來與他們相 識。事實上，所有的巧遇，對短宣隊員而言，都如同神聖的安排。這一節主要描 述與解釋為何在短宣情境中，基督徒與當地認識的大學生所建立起來的關係，有 著濃濃的、難以言喻的情愫，並處理這種命運般的情感與信仰內涵。這當中包含 了「好奇的磁力」與「關係的感動」兩個層次的體驗。
一、好奇的磁力
中國校園裡總有上萬的學生，而短宣隊員在學校裡四處閒晃，就是希望可以 認識一些友善的學生，一方面可以傳福音，另一方面也可以認識環境。讓短宣隊 員們印象深刻的，是大部分當地學生對於外地來的學生都很友善、也很願意提供 幫助。例如 Parble 說：
記得第一次去學校裡認識朋友的時候，就認識了一位大三的學生，他和我 一起吃完飯後，就邀我去他宿舍看一看，後來因為剛好我頭有點不舒服，
就想找個地方休息一下，他很好客地留我在他的宿舍裡休息，把自己的床 讓給我睡，我一躺就是一個多小時，後來醒來他還是關心我是否好一點了，
之後就跟他去學校裡走一走認識環境。
Sylvia 覺得在台灣的傳福音經驗比較挫折，在中國或許是透過台灣人身分的 關係，得到許多學生的熱情的回饋，也增加很多樂趣：
到現在都還印象很深的是一直被當地的學生請吃飯吧。在台北的校園裡分 享福音時，常常被拒絕，到了川大，一樣是走在路上認識人，他們卻比我 在台北遇到的學生熱情和友善很多。可能也是我台灣人的身份讓他們倍感 興趣吧，他們通常都很願意帶我去玩、去吃，也會很認真的聽我分享在台 北的大學生活，他們也會分享他們自己的大學生活；
當大家彼此認識，留下了連絡方式之後，Scott 也覺得中國的學生很願意接 受邀請，作個導遊、地陪，善盡地主之誼：
他們都是這樣子，覺得很好交朋友，沒事找他們打網球，好啊，逛街，好 啊，那個陪我去買漂亮衣服好嗎？他們就會說好啊，通常今天跟一個人約 時間上幾乎沒什麼阻礙，他們都很願意把時間空出來招待你。接電話，傳 簡訊就說：「阿我們今天要約哪裡？」
互動的學生很多，Scott 因為也遇到過不好的經驗，發現對方跟他約是因為 覺得台灣人有錢，可以賣東西給他，所以他認為部分中國學生對於台灣人可能存 在某些刻板印象。無論如何，台灣人的身分還是會引起對方的好奇：
對，他們就想款待你，基本上他們覺得你需要被幫助，如果你是台灣人他 們更想幫助你，因為他們覺得台灣人很有錢，跟你作朋友是一種，嗯，是 一種，高攀嗎？我不知道怎麼講，反正他們覺得很有新鮮感，對你很好奇，
他們就會講：「你們對毛主席有什麼看法？」我們就會說，政治問題一概 不予回答太多，沒什麼好回答。
William 則是覺得對於中國的學生來講，並不是很多人能夠在校園裡遇到台 灣人，因為「稀有」所以好奇，也因此有比較多的機會可以聊得更多：
就是會問很多，就是你的政治背景啊，你們台灣現在的政治情況怎麼樣啊，
或是問你住在哪裡啊，住台北桃園啊，那邊有什麼樣的景色啊，就中正紀 念堂還在嗎什麼的。他們就很喜歡關心這些，對你很好奇啦！……他們會 請你吃飯啊，會跟你聊很多啊，他們的夢想啊，跟你聊他的家人狀況，聊 他的未來，聊他的女朋友，聊他的爸媽，聊他的課業，很多的東西都會聊，
還有聊他以前隱私的事情他也會聊，或是他一些很不為人知的事情，他也 會聊。你就會覺得台灣很難這個樣子，尤其是你見面大概一兩次、兩三次 就要可以聊這種東西，蠻難的！……他們很難在大陸的校園裡面碰到台灣 人，對，他們就會覺得很稀有，當他們發現你這個人還不錯就很願意交心。
其實中國仍然可以接觸到關於台灣的消息，但是大多很片面，要不就是負面 的政治新聞，但最主要還是娛樂消息，對於中國的學生而言，最熟悉的台灣印象 還是那些在中國發展的台灣藝人。Angela 說：
雖然我們的外表跟他們差不多，說真的穿著打扮現在也沒有太大的不同 了，不過只要我們一開口講話，幾乎馬上就會被認出來是台灣人，因為台 灣的電視節目在這裡太紅了，幾乎沒有一個人不知道吳宗憲跟小 S 主持的 我猜，還有大 S 跟仔仔拍的流星花園，他們都會跟我們說，你們講話就跟 電視上的一個樣，呵呵，可能我們自己都沒有發現吧，他們真的很喜歡看 台灣的電視！
Debbie 也有同樣的經驗：
大部分都會覺得很好奇，因為你不是上海人，然後你的口音不太一樣，真 的不一樣，可是有些人也會猜到你是不是台灣人，因為那時台灣的一些連 續劇影響力蠻大的，像有些人就會說，難怪我覺得你跟流星花園的主角講 話口音蠻像的，他們會覺得台灣人講話很溫柔。
因為過去兩岸學生少有直接接觸的經驗，大家對彼此其實都存在一些刻板印 象，但這也成為彼此剛開始認識時的趣味，使得雙方都覺得很有意思。不只大陸 學生對台灣學生的生活很感興趣，其實短宣隊員也從大陸學生那邊得到很多的體 驗與刺激。Silvia 說：
由於中國真的很大，隨便認識一個人，有時會遇到從黑龍江那裡跑來念書 的人，有時會遇到九歲前都住在西藏的人，有時會聽到人分享他大學四年 都一直在不同的地方跑來跑去自助旅行，我的眼界大開，看到從各地來到 川大念書的人，每個人都有不同的成長背景、不同的口音、不同的習慣和 生活方式，覺得很有趣，會聽到更多元的經歷。
對於短宣隊員而言，這些生活世界的差異，不僅打開了他們的眼界，更因為 彼此對另一個世界的好奇，使得短宣成員更有機會自然地走入不同的生命中，與 他們作朋友、分享信仰。Debbie 分享她如何與朋友談到聖經：
我覺得大陸的學生，對於台灣來的人會有很強烈的好奇心，所以他們很願 意聽你聊，譬如說，你的學校怎麼樣，你的大學生活怎麼樣，或是我們這 邊跟他們那邊有什麼不同，其實他們會非常的好奇，所以相對而言，我們
看的書，你跟他推薦，他也會覺得不錯，想看一看，通常我們會借書給一 些還蠻可以聊的朋友，之後會跟他再約時間分享，然後在分享的過程試圖 引進一些聖經的信念。
無論如何台灣人的身分的確給短宣隊員帶來了方便。相較於他們在台灣傳福 音時與陌生朋友互動的經驗，雖然在中國還是要擔心安全上的問題，可是實際上 學生們的反應卻鼓勵得多。很多短宣成員都有同樣的感覺，也不免把在中國校園 裡所見識到的學生，拿來跟台灣的學生來相比較。例如 Amy 就這樣說：
因為我們的身分是遊客從台灣來，認識他們很好玩。光是問路可以問很久，
她們會帶妳去那地方請妳吃飯。也去她們宿舍，我記得去一個女生宿舍，
她就開始換衣服給我們看，這麼會這麼的 open，一開始覺得很新鮮，好像 滿容易認識人……我記得有次真的是太熱了，無法在校園走動，就跑去學 校有暑期班的名單貼在牆壁上，有名字和電話在上面。把它一個一個抄下 來回家傳短信息給他們，然後真的有人回，回說什麼活動啊。我覺得他們 和台灣大學生比起來某部份比較熱情，也許我們是台灣人。他們滿喜歡結 交朋友，有江湖的感覺。
Angela 對於兩岸學生的本土文化底子也作了比較：
因為大連理工是重點學校，學生來自全國各地，青海啊，內蒙啊，到處都 有，而且有些學生對於家鄉的當地藝術小有鑽研，會唱甘肅的黃土高原的 山歌啊，河南的豫劇啊，都讓我們大開眼界，想一想，在台灣的大學生已 經很少有人看唱歌仔戲，更別說是會唱了! 想一想真的有點汗顏啊…
Scott 則是覺得中國的學生成長過程大多比較辛苦，比較有被環境磨練，對
於理想、真理這樣的事情比較有興趣：
台灣的學生比較軟趴趴的，大陸的學生骨子裡很硬，好歹我也是一縣一省 的狀元，才能來這裡唸書，骨子裡比較硬，然後農村生活更痛苦，或者他 們會跋山涉水，比較 tough，比較經的起考驗，他們會把自己的期望設得很 高，哇，我一定為祖國貢獻，真的，他們常常說要為祖國貢獻，台灣哪有 這種意識，說「哈？什麼，自己好就好了」，這個是很大的差別，在台灣 有時跟人家看聖經，就覺得軟趴趴，就會覺得生命比較沒有夢想，對於真 理比較沒有興趣，中國卻是：「真理？阿？」跟你辯好久，有時可以辯一 整個下午，好幾次都這樣。
兩岸的學生有同樣的語言卻不太相同的文化，加上難得有機會遇到彼此，差 異加上機遇，就產生了許多火花。探索新奇的世界，給人帶來強烈的滿足感，這 也是深度的旅遊體驗為何吸引人的原因。然而短宣的經驗並不止於此，對於彼此 世界的好奇提供了很好的吸引力，但是最令人有深刻感動的，還是之後持續深入 的關係。
二、關係的感動
很多短宣隊員們印象深刻的一件事，就是素昧平生的朋友對他們的付出。例 如 Parble 就分享：
我常常在學校裡找人一起吃飯，聊天，有時候會遇到非常好客的朋友，他 會帶我去學生餐廳，然後用他的伙食月票幫我點了飯菜，後來聽他聊才發 現他一頓也才花三塊錢，可是這一頓請我吃，就花了五塊錢，讓我這一頓 吃得很感激，也很被他們那種義氣鼓勵到，雖然對台灣長大的我們來說人
民幣五塊不算是什麼，可是對他們來說搞不好就是一天的飯錢了，他們居 然願意為素昧平生的人付出這一筆錢，真的令我印象深刻。
Debbie 分享另外一個女生，不是在校園認識的，而是在剪頭髮的店認識的，
大家聊得很來也成為了朋友，結果這個女生以她僅有的來付出給姊妹，讓姊妹感 動不已：
那個女生也是很熱情，住在復旦附近很小的房子，其實算是蠻窮，那時他 就很想邀請我們到他家吃飯，結果他的房子多小你知道嗎？你可以想像你 們家廁所的三分之一就是他住的地方，他自己蒸了一鍋白飯，一些菜，利 用外面小小的空間，小瓦斯，那時我們真的很感動，他住的地方條件真的 不是很好，可是很感動他有這顆心，很掏心把你當朋友，因為他住的真的 很小。
這種明明知道對方並不富有、甚至匱乏，但是又感受到對方很想要去付出的 心，讓短宣隊員很感動，也更願意用心與他們做朋友。大陸學生因為這些來自「異 地」台灣的朋友，而更想盡地主之誼。台灣的基督徒也因為身處「異地」被接待，
而更加感動，也更想把握時間去讓關係有所突破。因此，異地緣起的關係，交心 得特別快。有很多關係都是這樣建立起來，幾個星期下來，就已經是很深的關係 了。Debbie 分享：
有個東北女生叫狒狒，我們就覺得好像猩猩，但她就叫我們可以這樣叫，
後來認識她，就是一個豪爽又熱情直接的人，跟她一起做過很多事，包括 一起吃火鍋，他後來破例認識很多弟兄姊妹，弟兄也跟她一起吃，因為介 紹她男朋友給弟兄認識。所以就跟她和她男朋友一起。那時後最感動的是，
快回台灣時的前幾天，有個晚上跟她約，那邊很流行喝到飽，她那時後就
付出給我，請我去喝吃些點心，我們就聊天，在那次的聊天中她說捨不得，
我記得去赴約時就禱告很久，因為就快走了但沒有跟她看到神的話，後來 就做決定不管怎樣都要跟她分享聖經，並直接講我是基督徒。後來告訴她 之前跟她分享很多都是因為聖經的影響，而她也非常感動。第二天上午她 約我們，她特別去復旦紀念商店買的，她送我和 Lynn 一人一本復旦紀念筆 記本，很精緻有插圖還有一些話和鑰匙圈，並且在筆記本的封面上寫了一 些話，真心表達能認識我們是非常開心的，在彼此關係中她也學到許多不 同的東西。
對於 Scott 而言，他印象最深的是一個叫做 Luke 的朋友，不只是因為他後 來受洗成為基督徒，更是因為與 Luke 完全是在意外中相遇，再加上他的成長背 景，就很有一種神的安排的感覺：
印象最深的是 Luke，在復旦大學的門口遇到他，他是交大的學生，那時候 他穿的也蠻俗的，穿短褲還露腿毛，還穿球鞋，穿短袖 T-shirt 然後眼鏡這 樣子，我看到他在講電話，講完靠在那裡不知道在等誰，然後就跟他聊天，
我就說：「嗨，你好，請問你是復旦大學的學生嗎？」他說：「不是，我 是交大的學生。」我就說：「那你怎麼會來這裡？」因為這兩個學校相隔 3 個小時的距離，就是距離很遙遠，他說：「我來這裡解悶的，我們學校理 工的，壓力很大，競爭很大」然後就聽他傾訴一些他自己，我不知道為什 麼他就很 open，就跟我講很多他內心的東西，我就說：「那你也來逛校園 吧，我們就邊逛邊聊吧」逛了算台大 2 圈吧，我就跟他說自己念台大醫科，
在大三的時候也是壓力很大，常在頂樓禱告，早上八點的課還七點爬起來 靈修，然後去上課，壓力很大，我就跟他分享這個信仰怎樣在我很苦的時 候幫助我還能夠那麼正面，他聽著覺得不錯，我就問他要不要跟我一起看 聖經，他就說好，然後隔天就跟他約在一個地方的星巴克要買一本聖經，
然後繼續看聖經，看一課，回去他很認真……我覺得大陸人的經歷是很特 別的，像他的父母被勞改，然後就是他們是上海人，他爸爸媽媽是大學生，
然後他們被大陸那種，那時候好像是文革，知識青年下鄉，然後就被派去 貴州，那種地無三里平，那種鳥地方山路一大堆，然後聽他分享小時候山 溝裡跌倒，就是跌進山溝裡，叫啊叫啊叫，叫了三個小時才有人來救他，
就說：「我來救，就救起來」，然後去完貴州還去遼寧，就從西南到東北，
那種冰天雪地的地方，又被派去的，去那裡生活，他爸爸就死在那裡，然 後他媽媽還留在遼寧，他去了北京，之後來上海唸書，就考上一流的大學。
發現哇原來日子這麼苦，我們原來很幸福。
Wen 也認識了一個很願意認識信仰的學生，他們成為很好的朋友，而且最 後她也受洗成為基督徒：
我們在當地認識的大學生從小都要上政治課，馬克思主義，就是我們說的 無神論，在跟 Flora 分享到神的時候，我看到她的表情是一種很特別的表 情，不是懷疑也不是辯駁，而是覺得好特別這個世界有位神呀！這跟我在 台灣跟同學分享神是很不同的，同學們反而比較多偏見對基督教，但上海 的大學生沒有帶有偏見而是很好奇和覺得這是怎麼一回事，我們花了不少 時間在跟 Flora 建立關係，和她成為很好的朋友並且找她來我們在上海最後 一次的主日，且之後找他一起去拍大頭貼留作紀念，後來我們把她的聯絡 方式留給當地的姊妹，當我們知道她後來有來教會和看聖經時，在台灣的 我們仍舊為她持續禱告，後來得知她下水（受洗）了，我們三個人更是感 動和感謝神的作為。
William 也有遇到好幾個主動想要認識聖經的人，雖然並不是有很多中國的 學生有接觸聖經的經驗，但是相對的他們也比較不會有刻板印象，對於這些資訊
的接受度反而更高：
我北京有遇過一個，他就是很中國傳統信仰，所以我們跟他看聖經的時候 他就說喔這跟論語很像，喔這跟孟子很像。對然後後來我們就是跟他分享 很多的東西嘛，然後一開始就是覺得他太理性了，就是應該不適合分享，
不適合影響他啦！因為他是北大的又是學生會的，還蠻 sharp 的。然後幾次 下來他就對我們開始主動，他就說「我想看聖經」，我們就說，喔，好那 你先把聖經看完，然後我忘了是四天還是幾天，不到一個禮拜，他就把約 翰福音全部都看完。然後還畫線畫重點，弄得很仔細！我覺得也不只他，
那時候在武漢啊在上海啊，遇到很多這種人，就是他們對聖經都很 open，
那對聖經 open 就算了，對人都很夠義氣！
Sylvia 特別記得她與一個唸四川大學的女生，一起去爬四姑娘山15，也一起 分享了許多關於未來的事：
和當地的弟兄姊妹以及認識的大學生一起去爬四姑娘山是很難忘的經驗。
那時候已經接近短宣的尾聲，我們有認識幾個不錯的朋友，他們對神的話 蠻有反應，也很喜歡和我們一起討論彼此對生命的想法或是一起玩樂，當 時老蔡便和當地的弟兄姊姊一起策劃了同遊四姑娘山的時間。在那四天三 夜中，我和一個川大的女生建立了更深的關係。記得是聊到關於未來的夢 想，她向我說她的夢想是要到北大念書，問她為什麼，她回答因為那是她 的好朋友想做的事，所以她也想和她做相同的事。我向她分享了一些我的 想法，包括我覺得她應該好好思考她自己覺得重要和真正想做的是什麼，
朋友固然重要，但是把自己的夢想建立在別人的夢想上，也許有天會發現
15 四姑娘山位於四川，有四座山峰，都是高五、六千米的高山，短宣隊員與當地的弟兄姊妹一 起到了三千多米的風景區爬山、辦活動。
並不是她真正想做的事；也分享了我如何在看了聖經之後，透過越來越認 識自己，對於夢想有了不一樣的想法。當時她不置可否，但當我要離開成 都前，她傳了封簡訊給我說她其實後來有認真想過我所說的話，在這段短 宣的時間裡，她因為看了聖經對她有很多的啟發，很想好好的改變她的生 命，那時我超感動的，覺得真的交了個一輩子的朋友，也覺得留下了很特 別的回憶。
有時候在關係裡，必須要跨越界線去給對方一些忠告。這不是件容易的事，
因為不知道對方是否能夠接受、關係是否會因此疏遠。短宣的時間有限，隊員們 很清楚，跟中國學生建立的關係並不只是一起聊天同樂、更希望對他們的生命有 所影響，因此隊員們都願意在關係裡冒險，希望所給的期許可以引起生命的改 變。這因為有這樣的期許，短宣的關係不會平淡，反而在彼此的生命故事裡留了 難以預見的轉折。當轉折變成了成長，就會讓愛人的與被愛的體會到感動。不一 定每個人在信仰上最後都有所回應，成為基督徒，但是短宣隊員還是透過這個過 程學會無條件地去付出。William 分享他們隊上的一個付出經驗：
我們那時候也作了很多很付出的事情，就比如說有一次她的媽媽要掛號拿 藥啊，那大陸的醫院都超爛的，爛到爆了，都是要排隊或是很不公平，然 後那時候 Yvvone 和 Shiman 就去陪他 overnight，陪那個女的 overnight。因 為你要在那邊打地鋪睡，在那邊排隊領藥，然後我們弟兄就是一早坐計程 車坐到那個醫院，付出早餐給他們，然後後來那個女的就也有跟他們一起 看書啦，對後來好像就沒有了，可是那時候就那種感覺就很特別，那個大 陸的地方大家都不熟我們也不熟，去這樣付出給一個朋友…對就是那時候 還蠻想愛她的！對那她後來也有跟我們一起喝啤酒啊，就我們要 farewell 的時候。她 farewell 的時候就抱著 Yvvone 和 Shiman 他們哭，就很多朋友 都是這樣，就我們要走了，很多朋友都抱著我們一起哭，對啊，就那種感
覺就很不一樣。
相對於在台灣帶人讀經，大家已經比較有經驗，但也因此比較容易對人有先 入為主的判斷，而忘記那顆想盡辦法去幫助人的熱心。在中國短宣，正因為文化 不同、每個人的背景也有很大差異，難以預期這些學生的反應，所以對每個人都 是全心全意的付出。Amy 分享到她去愛一個截然不同的背景的女生，讓她體會 很多：
記得和一個學新聞的女生翻開聖經，和她聊聖經上講的愛是什麼。她看看 後合上聖經說：「你告訴我愛是什麼，可是我家人現在都吃不飽、穿不暖，
愛有什麼用？」然後我連結到武漢大學學生暑假常跑出去玩，也很用功，
可能他們全家就供他一人唸書，那種競爭力很強，很努力。當她跟我這樣 說時我真是啞口無言，我們的生活很不同，很難理解她生活上壓力……當 我去想中國人有中國人的困境，台灣人有台灣人的困境，台灣人的困境是 有太多試探可以讓我們偏離生活的目標，那也許對中國很多人來說困難點 是在於他們的窮困。
經過了一段時間，Amy 漸漸能夠從他們的角度去思考，漸漸能夠同理為何 當初這個女生會這麼想：
你認識一個人越久就會知道為何一個人會這樣想。譬如說她會批鬥自己的 長輩，在更古早的時候那種沒有親情，共產黨的生活。認識她越久會知道 這樣想，心中的一些東西會讓她覺得應該做到每種程度才會好，反倒不是 說環境帶給她什麼，或是說她必須得接受什麼狀況。後來和她們的差別就 拉近了，不知道怎麼和她們互動反而更認識內心，覺得我們其實都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