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命運觀的文化意識
鄭志明
輔仁大學宗教學系教授
摘 要:
命運的討論主要可以分成二個層次,第一是觀念層次,探討其思想脈絡下 的理論發展,第二是運用層次,探討其操作方法下的技術體系。前者屬於哲學的 範疇,後者屬於方術或數術學的範疇,都有其淵源流長的歷史過程,以及龐大 的文化體系。此二範疇不是對立的,是經常的相互重疊,理論與技術之間是互為 表裡的流用與實踐,擴大了命運文化的整體內涵,成為中國深層的價值意識與 行為模式。本文企圖整合這兩個範疇,以宏觀的視野探究中國命運的理論與操作 系統,討論觀念與技術等互動的原理與法則。理解在天人類比的文化傳統中,人 們如何在思想上面對著各種吉凶禍福的挑戰,發展出趨吉避凶與消災解厄的相 應方法。這是人們世代相傳的生活智慧,傳承了古老的宇宙觀念,安頓人與天地 間的自然運行秩序,確立了生命存在的意義與價值。
關鍵字:命運、天命、數術、占卜、生命體
一、前 言
「命運」在中國文化體系中一直是引人注目與關懷的課題,在理論與技術上極 為豐富與多樣,顯示人們相當熱衷於自身生命的存有探尋,追究人在天地間的 對應地位。這種命運的認知,源自於古老的宇宙觀念模型,有其生命存在的宇宙 詮釋系統,相信人是對應著自然秩序,在日月來復與四時代興中個體與群體也 有其發展的規律,形成了天人合一的宇宙運行理念,肯定個人生命與社會國家 的人事安排,都有著對應自然而來的操作法則。
此一法則即是個體與群體必然要面對的命運現象,意識到天道與人道相互 依存的關係,生命的存有是感應著宇宙的氣數,冥冥中有著運動方向的命理。有 關命運的討論主要可以分成二個層次,第一是觀念層次,探討其思想脈絡下的 理論發展,第二是運用層次,探討其操作方法下的技術體系。前者屬於哲學的範 疇,後者屬於方術或數術學的範疇,都有其淵源流長的歷史過程,以及龐大的 文化體系。此二範疇不是對立的,是經常的相互重疊,理論與技術之間是互為表 裡的流用與實踐,擴大了命運文化的整體內涵,成為中國深層的價值意識與行 為模式。
本文企圖整合這兩個範疇,以宏觀的視野探究中國命運的理論與操作系統 , 討論觀念與技術等互動的原理與法則。理解在天人類比的文化傳統中,人們如何 在思想上面對著各種吉凶禍福的挑戰,發展出趨吉避凶與消災解厄的相應方法。
這是人們世代相傳的生活智慧,傳承了古老的宇宙觀念,安頓人與天地間的自 然運行秩序,確立了生命存在的意義與價值。
二、天命與命運
「命」是中國心性論的重要內容,是從人自身出發來說明人的問題,探究人的 本質、本性、使命、價值、理想與人生的終極意義,強調人格的自我完成與自我實 現,是人性主體的能動作用。「命」是從天到人、從人到天的過度環節,實現人與 宇宙本體的統一,是人性的自我反思與直覺體驗,維持人與自然界的動態平衡。
「命」是人性的直接來源,當進入到天人合一的本體境界,才能確立生命的永恆 價值1。
1 蒙培元,《中國心性論》(台北:台灣學生書局,1990),頁 17。
在中國文獻裏,早在書經、詩經等即已記載著「命」的思想,從宗教信仰的天 命,轉向於天之降命與人之受命,開啟了人修德以求永命的思想傳統。唐君毅在
《中國哲學原論導論篇》有<原命>上中下等三篇,上篇為<先秦天命思想之發 展>,從詩經、書經、左傳等文獻中的命觀,到孔子的知命、墨子的非命、孟子的 立命、莊子的安命順命、老子的復命、荀子的制命、易傳中庸禮運樂記的至命、俟 命、本命、降命等義理的探討。中篇為<秦漢魏晉天命思想之發展>,談五德終 始說的帝王受命,董仲舒天人感應說的人之受命,漢儒的受命、遭命與隨命等三 命說,王充的自然之命,列子的力命,郭象的即遇言命,佛家的業識言命與范 縝的不信因果所決定之命。下篇為<宋以後天命思想之發展>,談周濂溪的即性 言命,張橫渠的變化氣質以立命,二程子的窮理盡性即至命,朱子的合理氣以 言命,陸象山王陽明的即心言命,王船山的無定命,戴東元焦循阮元的重命。以 上三篇建構出「命」的思想史,顯示出中國命觀的多元性2。
本文不再從事「命」的思想史研究,僅從命觀的類型入手,從漢儒的三命說談 起。漢代對「命」的理解,已從天命觀轉向於人的命運觀,重視人的性命之命說 認為人的生命有受命、遭命與隨命等三種形態,「受命」是指人受天生而得自然 福壽,「遭命」是指人無法自致的福禍遭遇,「隨命」是順著人自己的善惡而遭致 者。此三命說,直就人以言命,認為命運有三種,如《白虎通義》壽命篇云:「有 壽命以保度,有遭命以適暴,有隨命以應行。」此三種命與人生存有的運密切相 關,有上天所致的命,有人善惡所致的命,也有與人行為不相應的命。王充與漢 儒有很大的差異,切斷了天人感應之說,認為人的善惡與福禍的遭遇是不相干 的兩回事,而來自於人稟氣的強弱壽夭之命。王充在《論衡》命義篇云:「人有命 有祿,有遭遇,有幸偶。命者,貧賤富貴也。祿者,盛衰興廢也。」認為命是由稟 氣而成,決定於生時所稟的氣,在父母受胎之時,即受命之時,主張命表現在 形骸中的骨相,發展出命運為人之骨相決定論3,王充的命論影響了後代命術的 發展。
由於命觀的多元性,學者對於命的類型有著各種不同的分類法,舉傅斯年與 唐君毅的分類法為例。傳斯年將命觀分成五類,即命定論、命正論、命運論、非命 論、俟命論等4。此一分類是根據先秦思想的不同命觀而來,但不是很周延,未能 涵蓋當時所有的命理思想。其命正論類似隨命論,是依人事善惡而得福禍,俟命 論類似遭命論,認為福善禍惡是不一定,只能修身以俟天命之至。命定論與命運 論的區別不大,都肯定命的轉移都有其內在必然的公式,在命定論裏過分強調 天命的權威性,似乎不相應於先秦的文化。至於非命論,缺乏詳細的論證說明,
2 唐君毅,《中國哲學原論導論篇》(台北:台灣學生書局,1979),頁 500-612。
3 徐復觀,《兩漢思想史卷二》(台北:台灣學生書局,1976),頁 631。
4 傅斯年,<性命古訓辨正>(《傅斯年全集第二冊》,台北:聯經出版公司,1980),頁 305-
307。
墨子的非命說本身就有問題,只是反對人力的預定未來之命,而非對命的排斥。
唐君毅在<原命>一文的總結中,將命分為上命、內命、外命、中命與下命等 五類。「上命」是指天普泛地示民以教命,是由上下垂的命。「內命」是指人自下上 承的命,即義言命,遂其性命之情者。「外命」是指人承受外在遭遇的命,是人 必須承受與安之的命。「中命」是位居內外相遇之交的命,或內外相對關係中的命
「下命」是指流行於人心之下的命,是原位於人之下的自然之氣,轉而成為命人 者。唐君毅認為任何命觀都不外乎往來五命之間,如指孔子的命,初為天命的上 命,或為所遇的外命,以外命之所在,見為我之義的內命。孟子的命,多指外命 在外命之所在,肯定盡心知性的內命,由行義以立命,將外命統攝於內命之中,
有著內外之交的中命。荀子直接從節遇為命,是內外相對的中命5。唐君毅的五命 說,是從生命的自我實踐入手,屬於哲學性的思維體系,用以區分各家思想的 理路脈絡,一般人所謂的命運觀,與這五命之間各有其應對的關係與作用,可 以經由五命說來加以分析。
陳寧根據<原命上>第八節有關評論荀子的一段文字,指出唐君毅另有一種 分類法,即宗教意義、宗教性的預定意義、形上意義、道德意義、所遇之環境意義 等6。其實唐君毅並非有意分成此五類,應該是兩類,前四種屬於精神領域的命 觀,後一種是物質領域的命觀,從荀子到王充,不是從精神領域來言命,而是 將人掉落在世俗的環境關係,形成了節適之命。命運介於精神領域與世俗領域之 間,夾雜著不少意識形態的衝突,對於命運的內涵有不同的認知,陳寧將前人 的觀點分成四類,一、命運可預知亦可改變,二、道德定命論,三、命運不可知 不可改變,四、命運可預知而不可改變7。此一分類直接就命運的預知現象來說,
這是人們最為關懷的課題,第一類來自於宗教的占卜現象,能預知未來的吉凶,
可以通過某些途徑改變已知的未來。第二類來自於哲學的形上與道德理念,發展 出道德的天命論,肯定人的道德決定了自身的命運。第三類可以稱為盲目的命運 觀,認為人生的際遇是由一非人格、非理性、不可接觸的力量所規定的,不以人 的行為作標準,完全是盲目的決定。第四類是綜合了前三類,一方面相信天命是 可以預告,不否定占卜的宗教活動,但是強調命運是不可改變。
在精神領域裏,宗教與哲學在認知上就有相當的差別,加上哲學流派的不同 , 觀念是極為分歧與多樣,若再加人科學的理性觀念,衝突就更為激烈。張榮明將 中國思想史上探討命運的學者分為六大流派,一、信奉命運派,二、反對信命派 三、懷疑命運派,四、天命勝人力派,五、人力勝天命派,六、改造命運派8。這種
5 同註釋 2,頁 607-612。
6 陳寧,《中國古代命運觀的現代詮釋》(遼寧沈陽:遼寧教育出版社,1999),頁 5。
7 同註釋 6,頁 12-100。
8 張榮明,《方術與中國傳統文化》(上海:學林出版社,2000),頁 33-65。
流派分類法比較粗略些,如信奉命運派,可以再分成不少類型,其信奉命運的 原由各自不同。同樣反對信命派與懷疑命運派,其各自的理論觀點差異甚大。天 命勝人力派是屬於信奉命運派的一種,人力勝天命派是屬於反對信命派的一種,
比較特別的是改造命運派,橫越了上類幾種流派,如王艮、王船山、顏元等人提 出了「造命」或「造命回天」之說,道教的氣功或丹道修煉,可以視為一種造命的 工夫,提出「我命在我」的修煉壯志。
不管學者對命運詮釋的多麼分歧,其中是有著共同的關懷,即如何真實地面 對自我生命,對生命存有的意義進行價值性的確立,反對信命派與懷疑命運派 同樣地對生命有強烈的認知情感,依然表現出十分積極性的人生,是勇於面對 天人與身心的終極關懷,反映出人的精神需求與物質需求。天定勝人或人定勝天 只是搖擺的兩端,重點在於生命主體性的建立,可以在天命信仰下不失自我的 主體性,也可以在人力的主宰下建立自我的主體性,這種主體性使人在生死存 亡的過程中真實面對自我的生命。人不是無條件地被命運所擺佈,是可以主動地 創造命運,要回到自我身心的修持,跳開命運的困境而能超越生死。
三、數術與命運
命觀的多元性也造成了命術的多樣性,有著各式各樣修身養命之術,命運是 操之在我,有著強烈超越有限的渴望,企圖掌握到與命運有關的各種對應訊息 與技術。命觀是體,命術是用,二者是緊密結合在一起,真實地面對生命存有的 價值,強化人體生命對應外在環境的調適與整合,意指各種身心自我保存與鍛 鍊的方法,實踐人與天地造化的參與作用,獲得身體的消災解厄與長命延年,
進而提昇靈性的超越解脫與永恆常存。
命術是人自身的生命運動,有儒家修身養性的道德工夫,也有道家虛靜無為 的自然工夫,也有醫家養形全生的養生工夫,道教更進一步發展出性功與命功,
重視性命雙修的各種功法,佛教禪定的修持工夫,也常被視為命術的一種,是 根據命觀而來的生命實踐方法,強化身心靈的整體和諧與統一。命運術是命術的 一種,也是建立在命觀的基礎上發展而成,主要延續著古老占卜的天人感應神 學,意識到天人之間有著交感的宇宙訊息,可以經由某些占卜工具與數術推衍,
從天地運行的規律中印證生命體生老病死的對應法則,人一生的命運可以經由 宇宙數術的訊息加以推算與預知。
命運術源起於原始宗教的占卜儀式,是經由古老前兆信仰發展而成的宗教行 為。前兆或徵兆信仰是一種原始的天人感應觀念,認為天地間的各種自然現象,
象徵著某些人事的發展方向,即所謂「天垂象,見吉凶」,包含天文、氣象、山川 動物、植物等都有著禍福的前兆功能。早期的前兆信仰是被動的,只能由自然界
的兆象去推測人事的吉凶,不是人主動或有意的創造。占卜是由前兆信仰轉變而 成的宗教行為,經由某些媒介物創造出人為的兆象,作為推測未來事物發展的 依據,是乞求鬼神能降兆示知,來指導行動得免災求福。主要方式有二,一為 卜,或稱骨卜、龜卜等,屬於動物卜,將獸骨或龜甲以火燒烤之,根據其爆裂的 紋路為兆象來推斷吉凶。一為占,或稱筮占,屬於植物占,是以蓍草的奇偶數的 人為排列方式形成兆象以定吉凶,在原始社會裏骨卜與筮占有可能是同時並存9。
相傳卜或龜卜起於伏羲時代,大約距今八千年左右10,是一種起源甚早的文化 現象,經過夏代到商代鼎盛發展,甲骨文即是這個時期遺留物,從留下來的文 字得知,當時占卜機關相當龐大,有取龜卜官、鉆鑿卜官、命龜卜官、占龜卜官、
書契卜官、管理卜官等。其中最重要的是根據兆象來判斷吉凶的人,其判斷的依 據是有一套完整的卜辭,在甲骨文有不少卜辭被記載下來,左傳也記載了一些 卜辭,當時應有解釋卜象的卜書存在,與占書的易經並列,用以詮釋卜象符號 的象徵意義與作用。根據《周禮》春官篇的記載,謂「易」有三種,即「連山」、「歸 藏」與「周易」,或許「連山」、「歸藏」是卜書,而非占書,可惜未能流傳下來,
易經成為古代主要占卜之書,記錄了占卜的原理與法則。
到了易經的爻象、卦象、爻辭、卦辭時,已超出了原始占卜的宗教行為,展現 出象數的符號學,表現了先民們思維活動中運用象徵的自覺意識,能由數取象 與由象得旨,經由數與象來聯接人與宇宙的信息交流。到了漢代更發展出易經的 象數學,如孟喜、焦贛、京房等人,引進了陰陽五行學說,豐富了象數學理論與 占卜方法,創造了不少占算條例,如將五行與八卦結合,卦爻配合十二辰,以 陰陽二氣的消長來闡釋一年十二個月寒暑變化,以及人事的吉凶禍福。漢代象數 學的互體、消息、卦變、納甲、卦氣、八宮世應、飛伏、旁通等理論,經過歷代數術 學家的應用與改造,對後代社會生活繼續發揮其作用11。
傳統數術學還有一個重要的來源,是由星體的兆象發展成占星術,融合了天 文學的觀察,認為天體星辰的運行,與世間人事有著聯繫的關係,具有預示吉 凶的神祕作用。古代占星術與天文學是同時發展,也是來自於天人感應的神學,
認為星辰有如神靈在天上鑒別著人們行為的善惡,形成了司命信仰,配合陰陽 五行的氣化思想,在天象的變化中支配了人事的興衰,形成了相互感應的關係12。 大約在漢代從占星術發展成星象推命術,從天文系統的星辰運行模式,推衍個 人生命的命理結構,其演算的方式發展出許多不同的流派,主要流派有三,即
「八字推命術」、「五星推命術」與「演禽推命術」。
9 朱天順,《中國古代宗教初探》(台北:谷風出版社,1986),頁 152。
10 劉玉建,《中國古代龜卜文化》(廣西桂林: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1992),頁 74。
11 卿希泰、詹石窗主編,《道教文化新典下》(台北:中華道統出版社,1996),頁 19。
12 李生龍,《占星術》(湖南:海南出版社,1993),頁 51。
「八字推命術」主要來源有二,即占星術與陰陽五行學說,在星象觀察中加入 五行四時的生克方位等推演技術,探討人出生的年月日時等八字來演算一生的 祿命。其基本理論是追究五行、干支與四時的各種對應關係,以判斷人的貴賤、
禍福與壽夭等。此一推命術的基本理論在漢代已奠定,到了唐宋以後規模更為龐 大與複雜,形成了各種神煞命局的命學體系。格局是判斷八字的主要理論方法,
命運的好壞、吉凶禍福、貴賤壽夭等是由八字的格局來判斷,格局主要有兩大類 即十神格類與六陰六陽有祿格位,在推算格局時必須考慮到用神與神煞的對應 狀態。「五星推命術」,以張果為先師,又稱為「果老術」,主要建立在黃道宿度、
十二宮、十二次、二十四節氣、三垣、分野等天文星象知識,再根據一個人的出生 八字與分野出生地入手,推算此時的方位卦宮與命星宮度等。「演禽推命術」是 以十二星行歷或星禽的不同性質的喜忌,與不同「宿地」與「生時」的配合,構成 人的複雜命格13。
星命術是建立在天人感應的宇宙論上,相信人事是寄託在天地陰陽五行的運 行秩序之中,是以天地自然的力量來支配人體生命的吉凶禍福。人體也對應著整 個宇宙的徵兆作用,命運中氣數不只是表現在星象的推演法則上,更具體而微 地反映在人體的表象上,相信人的形態帶有著精神性質的信息功能14,進而認為 審視人的骨骸形體與皮膚容貌,也能應驗其個人的命運吉凶,發展出各種相人 之術。相人術或稱相命術,簡稱相術,根據《左傳》文公元年記載了叔服有相人 的能力,可知相術的流傳也是相當古老,其系統化、完整化與實用化,則大約是 漢代以後,隨著方術的流行而逐漸地普遍發展。
民間相術的門類相當多樣,大致上可以分成四大類,即形相、脈相、物相與心 相等。形相是觀察身體的各個部位及其相關的變化來預言吉凶,認為人命稟於天 就會有表侯於體,形體具有表侯部位的有:骨骼、皮肉、眉頭、毛髮、額頰、眼、鼻 口、唇、齒、舌、耳、頸、肩、腋、背、乳、腹、腰、臍、臀、肛門、四肢、手、足、掌、指、甲 生殖器官、氣色神情、言談舉止乃至大小便等,其各異形態大多有跡可尋,蘊含 著命運消息。脈相或稱太素脈,是一種通過人體的脈搏變化,來預言人的貴賤、
吉凶與禍福的方術,是與中醫脈法結合的特殊相術。物相是一種把與人有關的物 品,作為審視觀察的對象,以預言此人的吉凶貴賤,與物占有密切的關係,如 相印、相字、相名、相笏等。心相是相對於形相而言,是相人的心理狀況,重視人 格的塑造與內心修養,來推斷命運的走向15。
人體是訊息的資料庫,骨形、身形、五官、部位、氣色、紋路等都帶有著象徵性
13 楊樹吉、徐贛麗、海力波,《神祕方術面面觀》(山東濟南:齊魯書社,2001),頁 3-44。
14 鄭小江主編,《中國神祕術大觀》(江西南昌:百花洲文藝出版社,1993),頁 145。
15 陳興仁,《神祕的相術》(廣西南寧:廣西人民出版社,1993),頁 129-245。
的符號作用,其形態的種類判定類似統計學,但是在意義的詮釋有其獨特的神 斷理論,配合陰陽五行八卦九宮等數術,擴充了符號象徵的複雜內涵,符號的 粗細、深淺、輕疏、大小、形狀變化等,各自關連著命運的刑克、凶終、破敗、貧賤 等發展趨勢。相術在數術學上也相當豐富,包含有面相十三部位、六府三才、三 停三主、流年運氣、十二宮、五岳四瀆、四堂學、八堂學等16,其數術的運用,類似 中醫的望聞問切,還要進行「析」、「悟」、「合」、「述」等處理,結合了儒家、道家、
陰陽家等哲學原理,在各種思想體系的兼收並蓄下更為複雜與多樣,對人體的 宇宙符號內涵有著不少相關的理論體系,用來解說命運存在的本質與規律。
命運與數術的緊密配合,是民間文化的最大特色,相信在陰陽、五行、天干、
地支等宇宙數理法則下,可以掌握到社會與人事的氣數與運數,經由各種符號 的象徵與推算,用以測知與生命相應的存在之理。這種與命運有關的數術不屬於 科學的範疇,而是帶有著神祕氣氛的精神性活動,從古老的宗教性占卜發展而 出的形上觀念系統,是對應著天時地利人和而來的身命存在法則。人們面對命運 的數術,不是盲目的崇拜,也不是命中注定的宿命論,而是重視生命的整體表 象,肯定人體與宇宙有著全息對應的關係,局部與整體是相聯繫而不可分割,
局部可以反映出整體,整體可以通過局部來反映17,數術即是局部與整體溝通的 媒介。
在數術的符號活動中,人才是命運的真正主體,占卜只是工具而已,兆象僅 能算是一種符號,吉凶不是被外在的訊息所決定的,在於生命主體的詮釋與認 同上,是人主動參與天地而來的存在感受,是對應自然變化而來的指導性行為,
其目的不是為了預測禍福,在於尋找到最佳的生命存有狀態,在衍象推數的過 程中可以獲得更多的宇宙資源,來充實生活的文化內涵。複雜的數術法式,是人 生存智慧的展現,彰顯出主體生命的抉擇能力,勇於面對存在的各種挑戰,在 意的不是吉凶禍福,而是交通天地的生命實現。
四、命運的文化意識
命運的觀念與技術,可以視為傳統社會最為流行的生命教育。「生命教育」或 英文的「life-edication」,在台灣學術界是一個新穎的概念,推動者在這個概念的 詮釋上,也還沒有進行充分的討論並獲得共識18。其實任何民族與社會都有其內 在深層結構的生命教育,這是建構在主體存在的文化自覺上,是在生活的傳承
16 李怡編撰,《面相手相體相》(海南:海南出版社,1993),頁 37-57。
17 王玉德等,《中華神祕文化》(湖南長沙:湖南出版社,1993),頁 594。
18 孫效智,<生命教育的內涵與哲學基礎>(《生命教育的理論與實務》,台北:寰宇出版公司,
2000),頁 3。
與教化下,對人格的陶冶與培育,提昇自我的文化水平,落實安身立命之道。傳 統社會對命運的信仰,不是只著重於吉凶禍福的功利性格上,是來自於生命實 踐的存有智慧上,是以生命為本位的存有安置,擴大了個體存在的宇宙價值與 意義,從身心到靈性結合了天地萬物的參贊化育,尊重與肯定生命存有的自我 實現,命運即是這種實現的永恆作用。
命運是人的生命實踐,是人類現實生活的文化設計,是在傳統宇宙認知模型 下的操作行為,進行天、人與社會間的類比與感應作用,相信人的生命存有要順 應自然與應合天數,要在萬有的秩序系統中找到對應的生存位置19。命運是人在 宇宙中的地位思考,不是盲目的被決定論,而是主體的價值性抉擇,是圍繞在 人的問題上而展開人對自身、自身對他人、人對宇宙的論述。潘英海在<面相與 一個中國「人」的觀念>一文中,認為相術是企圖透過宇宙間天、地、人、物等外 顯的蛛絲馬跡,以瞭解人自身的種種關心,以解決人自身種種生存的焦慮與困 境,是將人視為一種多相度的生命體,此一生命體主要包含了:生物體、社會體 象徵體、自覺體與實踐體等20。此五向度的生命體說,將人的存在建立在五個相 關連的事實上,對人進行生物性的理解、社會性的理解、象徵性的理解、自覺性 的理解與實踐性的理解。下面根據此五向度的生命體,討論命運的文化意識。
(一)生物體的命運意識
生命的最基本形態是人的生物性本能,這種本能主要來自於生理與心理的文 化作用。從生物體的立場來看待人體生命,可以歸類為現代科學的範疇,對人體 進行有機的科學研究,探討人類生物進化的自然本質,發展出人體解剖學、人體 生理學、人體心理學、人體醫學等,近代流行「生命科學」一詞,用科學的研究方 法來追究人類在生物科學體系中的地位,探求個體演變的各種現象21。但是科學 與醫學的突飛猛進,也改變了人類原有的生命形態,如生殖技術突破了傳統傳 宗接代的方法,發展出人工受精、體外受精與無性生殖等,衝擊了原有的生態環 境,引發出前所未有的存有難題,改變了人類對生命的看法與運作模式,對於 有關人體、人心、生命質量的技術,有必要加以控制以避免或防止濫用,於是有 了生命倫理學,幫助人們決定在影響出生、死亡、人性、生命質量等生物醫學領 域中如何行動22。
19 呂理政,《天、人、社會-試論中國傳統的宇宙認知模式》(台北:中央研究院民族學研究所,
1990),頁 49。
20 潘英海,<面相與一個中國「人」的觀念>(《人觀、意義與社會》,台北:中央研究院民族學 研究所,1993),頁 164。
21 安娜耶夫著,龔浩然等譯,《人學-未來世紀的熱點》(北京:北京廣播學院出版社,
1993),頁 88。
22 邱仁宗,《生死之間-道德難題與生命倫理》(台北:台灣中華書局,1988),頁 23。
人的生存命運不能完全交給科學,也不能讓生物醫學科技漫無止境的發展,
只關注到生命的身體層次問題,還應包含身體以外的存有思考。或許人生物性質 的身體也藏有著不少生命的奧祕,如基因的科技發展,似乎成為現代新的命運 學說,認為DNA 的基因圖組,可以預知或預測個人與家族的特徵或疾病,形成 了基因決定論,認為我們的命運就在基因內,甚至人的疾病與發病早就顯示在 基因之中。這種基因命定論可能比傳統的宿命論更可怕,因背後有科技作為支撐 引發人們熱衷於基因的追尋。基因可能扮演著新的上帝角色,來宰制人類的生命 存有,基因研究是有其正面意義,但是人們必須要棄置隨之而來的基因決定論23。 基因決定說過於簡化與強化基因與疾病的關係,把人類的生命化約為純然的基 因總合,是對人性的曲解,還不如古老的相術,把生物體的特徵,僅視為推算 命運的符號或訊息。
傳統社會原本就相信人的生物體與命運是休戚相關,但不是把生命存有的內 涵歸因到人類二十三對染色體的十萬個基因圖組中,而是擴大到身體的各種部 位特徵去推求其象徵的意涵。當代基因科技的發達,開發出基因 檢、基因檢驗、 基因治療、基因改良、基因工程等醫療技術,有更多的資訊讓現代人來對抗各種 疾病,卻忽略了生命整體的存有意義,科技的偉大成就,反而成為貪瞋痴眾生 的現代角力場24。相術與人的生物體帶有著全體相應的美感,是建立在誠於中而 形於外的認知體系,生物體的相只是媒介而已,算是傳達命運訊息的工具,真 正能掌握命運與註釋命運,是主體性的人。人的生物體即是生命的象徵體,生物 體的「實」能傳達象徵體的「虛」,經由「實」可以會通於「虛」,但不要執著在
「實」的工具性格上。生物體能夠透露出某些命運的訊息,但不能主宰人的命運 身是要結合心與靈,回到精神氣色的整體調適上,才能有著完整的文化建構。
(二)社會體的命運意識
人的生命觀,不單是生物性的個體,還包含社會性的群體,人的存在是基於 長期社會化的價值取向上,發展出人與人之間的生命共同體。人之所以與動物不 同,即是從生物體轉化為社會人格或道德人格,建立出生命的社會體。所謂社會 體是指人超越了生物本能的原始衝動或欲望需求,是經由有形或無形的社會化 過程,將各種外在人際的交往關係,內化為具有道德人格的社會人25。社會人是 建立在群體共同接受的道德觀念體系,發展出傳統習俗的禮儀規範與行為準則。
社會人是自主化的文化人,是主動積極地參與社會的各種情境,遵守各種制度 文化的控制力與規範力,生活在一般性或普遍性的文化傳統之中。
個人的命運是寄託在社會的共同命運之中,是靠傳統固有道德體系來維繫與
23 李瑞全,《儒家生命倫理學》(台北:鵝湖出版社,1999),頁 140。
24 釋昭慧,《佛教規範倫理學》(台北:法界出版社,2003),頁 223。
25 陳秉璋、陳信木,《道德社會學》(台北:桂冠圖書公司,1988),頁 382。
傳承,偏重於人際間嚴謹的倫常架構,由家庭到鄉里,進而擴充到國家社會,
是集體共同遵守的生活法則,有著必須履行的責任與義務,人際間的倫常關係 也牽連著命運的吉凶禍福,人的善惡德行不只是個人的道德修養,還涉及到社 會群體的生活秩序,是以三綱五常形成宗法血緣結構,將人從生物體關連到社 會體裏,以人倫的尊卑關係來約束個體的行為模式,導致個人的稟性、貴賤、榮 辱、凶惡等命運消息,是受到傳統綱常體系的影響與支配,比如士人的懷才不遇 不單是個人的道德或學識問題,與人群間感情互動有著密切的關係,產生了休 咎與共的出處問題。
現代社會結構的變遷,從農業社會進入到工商社會,舊有道德權威的失靈,
導致生活規範的動搖與失調,形成不少社會制度的解組與衝突,在思想與價值 的迷惑下惡化了原有的生態環境,更對自身存有命運的徬徨與恐慌,增強了更 多生命存在的不確定性,整個社會秩序處在持續混亂的脫序狀態中26。社會轉型 的生存危機,必然對應出乖離無常的人生命運,在生活的衝突下現代人對命運 更為敏感,不管科技如何先進與發達,人們依舊需要在精神上有著心靈的寄託 之處,命運不是科學的真假判斷,而是以情感的皈依來面對吉凶禍福的挑戰,
安定人在社會中的處世之道,找到趨吉避凶的生存法則。
(三)象徵體的命運意識
象徵體是生命的抽象符號,人與其他生物最大的不同,是能以語言、文字等象 徵符號來傳達思想與情感,說明了人的象徵性智慧在生命進化歷程中扮演著重 要的角色。卡西勒在《人論》一書中,認為人不只是理性動物,還是符號動物,
能利用符號創造文化的動物,人不是生活在一個單純的物理宇宙之中,而是生 命在一個符號宇宙之中,語言、神話、藝術與宗教等是這個符號宇宙的各部分,
建構出人類經驗的符號交織之網27。這種人是符號動物的說法,指出人類除了一 切動物皆具有的感受器系統與效應器系統之外,還有特別的符號系統機制,因 符號能力的運用,揚棄了直接而本能的動物反應模式,以深思熟慮的應對方式 來面對外在世界的生存挑戰,建立了人在宇宙中應有的分位28。
命運的觀念與技術是象徵體的符號操作系統,數術可說是符號化活動的向度 展現,是結合了語言與文字的高度抽象思維,體會到人與天地間各種符號訊息 的溝通管道。人類具有著將世間形形色色的現象加以數量化與規範化的符號能力 意識到「象」與「數」的神聖訊息,如左傳僖公十五年:「龜,象也;筮,數也。物 生而後有象,象而後有滋,滋而後有數。」古老的占卜是象數的符號運用,從天 地運行的象數引申到社會等級的禮數,肯定人際間的倫理也有一定的數術運行
26 陳秉璋,《道德規範與倫理價值》(台北:國家政策研究資料中心,1990),頁 92。
27 卡西勒著,甘陽譯,《人論》(台北:桂冠圖書公司,1990),頁 38。
28 伍至學,《人性與符號形式-卡西勒人論解讀》(台北:台灣書店,1998),頁 26。
規則,對應出人事的吉凶禍福,進而確認人的命數存有現象,相信命是帶有著 運行之數,生死是在象數的操作法則之中,人要勇於面對自己的「命」與「運」,
確立自己生命存在的意義與作用,非一味地求生避死29。
符號的象徵意義,是人類智慧的結晶,其目的不是為了靈驗有效的推算,不 單是趨吉避凶的求生技術,也不是只著重於推往知來的神祕能力,是人面對天 地終極存有的思想體悟與行為實踐,是人操縱著命運,而非被命運所操縱,人 是參與數術的符號主體,各種龜卜、占筮、堪輿、建除、歷忌、遁甲、六壬、望氣、
逢占等數術文化,只是人用來探知符號的工具,在創造工具與使用工具下,擴 大了人類思想推理的範疇,將人的生命存有安置在大自然的運行軌道上,在符 號的運用下,主體與客體、形式與內容等有著豐富互滲的文化內涵。
(四)自覺體的命運意識
自覺體是指人自我理解與體悟的生命能力,來自於人生活實踐的思維活動,
符號只是一種工具而已,人類能夠創造語言、文字與數術等,是因為人有意識的 自覺能力,能使用工具以達成目的,對自我的生命進行深度的探尋與反思,體 會到人體與宇宙交通的美感,比如以音樂與舞蹈來傳達模仿自然的直率感情,
以繪畫與雕刻來記錄生產活動的共同影像,強化生命主體的審美情感與審美需 求,在對自然意象的感悟下,增強了感覺活動的創造能量,經由形像的記憶力 與模仿力等,豐富了內在心智結構的種種耀以估量的智慧與行為30。自覺體是人 的精神價值取向,創造了宗教、藝術、哲學等思維活動,追求人與天地鬼神整體 和諧的均衡感。
命運是人性自覺的活動,是心理人格成長的文化行為,是人的思想、智能、知 識、技術等方面的能力提昇,表現出各種文化性的反射行為,是在生物體與社會 體的基礎上,展現出人文的自覺體,是具有歷史性與延續性的文化行為,是面 對外在環境集體建構出來的生存智慧,凝聚出生命存有的自覺價值,發展出宗 教行為、審美行為、理性行為、氣質行為、學識行為等,支配了人一生的命運歷程 與發展31。文化行為是個體對應群體而來的生命自覺,是心理人格的文化素養,
是超越衝突的主體和諧需求,從困境中延續人類永恆的生命價值。命運的觀念與 技術,早已成為中國文化下特有的心理人格,能在各種複雜的生活情境之中,
指引出穩定的發展路向。
命運不是宿命的,而是古代人學的智慧展現,是人與天地互滲下主體意識的
29 俞曉群,《數術探祕-數在中國古代的神祕意義》(北京:三聯書店,1994),頁 143。
30 張曉凌,《中國原始藝術精神》(四川重慶:重慶出版社,1992),頁 252。
31 坎托著,王亞蘭、劉薇琳等譯,《文化心理學》(雲南昆明:雲南人民出版社,1991),頁 207
-225。
覺醒,人不是被宇宙秩序所決定的,是從生活中建立出生命的存有規律,是以 內在坦然充盈的情感來交接整個世界,是有情眾生感性心靈的覺醒32。命運是人 精神寄託的偉大創造,是生命自覺下心理文化活動,能在天理與人欲中,安頓 主體意識的價值覺醒,各種推算命運的工具,是要直指心靈的安身立命之道,
是自己真實心性的自由活動,外在的技術與命理是用來啟發內在的靈性,是從 外在的身體領悟到心靈的主體價值。
(五)實踐體的命運意識
實踐體是指人作為主體的能動性與創造性,以行動來完成自己的生命歷程。人 除了自覺的知外還有主動的行,達到知行合一的實踐精神,重視各種實際操作 的工具、技術與方法,進一步落實文化行為的實現功能,肯定持躬接物與知人用 世的修養工夫。自覺是體,實踐是用,人的生命主體是要經過行動來完成,展現 為積極的文化操作者,參與各種外在環境的挑戰,以適應各種變遷情境的需要,
以出色創意的解決問題方法,來展現文化動態性的改造功能33。在行為上命運不 是被動,是生命實踐體的主動出擊,是人面對生死的使命承擔,追求美好幸福 的現實人生。
人的主體性在於行為的能動性上,是生命存有的價值活動,命運不是受限於 盲目的生物本能,而是主動積極的行為創造,是有意識與有目的的文化活動,
滿足人自我實現的需要。命運不只是面對生命的生死問題,還要成就生活存在的 終極關懷,懂得如何珍惜生命與熱愛生命。各種命術的操作技術,不是只著重在 現實的具體目的利益上,還帶有著強烈理想的價值體現,理想與現實不是對立 的,是具有現實可能性與合乎自己意願的奮鬥目標與構想34。當人們在探求命運 的過程中,是確立了實現人生目的的決心,激發了自我的實踐之路。
理想的實現難免帶有著崇高的神聖內涵,對現實情境來說或許是不切實際,
卻是可以期待與奮鬥的人生目的,命運反映了人們一定的需要與願望,也體現 了生命發展的可能規律與趨勢,激發出探求未來的精神動力。命運也可算是一種 文化的行為模式,增強人們更具有生存優勢與開拓能力,是從生物性驅力昇華 的文化性驅力,創造出集體共享的生存機制與生活樣式35。命運是能動的生活實 踐,不是一廂情願的主觀想法,是生命行動的具體經驗轉化而成的深層認知與 行為模式。
32 成復旺,《中國古代的人學與美學》(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1992),頁 232。
33 普洛格、貝茨等著,吳愛明、鄧勇譯,《文化演進與人類行為》(遼寧沈陽:遼寧人民出版社,
1988),頁 359。
34 袁貴仁主編,《人的哲學》(北京:工人出版社,1988),頁 454。
35 楊矗,《人的文化解讀》(山西太原:山西人民出版社,1992),頁 15。
五、結 論
命運是傳統社會綿延流長的一種生命觀點與生存技術,是在面對生命的有限 性中體會到相互牽連的共命與殊命的現象,這種現象不是吉凶判斷的推算問題,
主要在於知命的人文教養上,在立命、安命與制命等生活體驗下應對各種生存的 挑戰36。命運不是建立在求神問卜的靈驗上,應該是生命關懷下的自我體驗,掌 握到生命成長歷程的各種相應位置。
人的生命現象有其物質性與精神性,科學與宗教是認識生命的二種方式,不 是相互對立,是一體的兩面,在理性與超理性的奧祕融匯在一起時,人們能用 其最高的生命力去尋獲它最大的透視37。命運屬於人類心智活動的宇宙性匯集,
是身體與心靈的精神性會通,釋放出的生命能量,指導著生活規範的行為方針,
以人文禮樂來成就一生的價值。
數術只是象徵的符號或工具而已,靈驗不是被支配,而是要自己去掌握,吉 凶禍福在我不在天,人面對命運不是無條件的屈服,是要以「盡人事」的努力來
「聽天命」的運行規律,人始終是命運的主體,不要成為被命運所操縱的人。
36 王邦邦,<緣與命>(台北:漢光文化公司,1985),頁 44。
37 德日進著,李弘祺譯,《人的現象》(台北:聯經出版公司,1983),頁 23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