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風俗圖冊》的基本問題

第壹章

《北京風俗圖冊》的基本問題

作為陳師曾所有作品中刊印次數最多的《北京風俗圖冊》由三十四張 畫頁組成，內容描寫的是北京街頭的營生行販、市井小民等日常所見，即 如陳師曾自題「北京風俗」之呈現。

在中國，很早就可見到關於「風俗圖」的記載，但這類作品多出自宮 廷畫家或職業畫家之手，鮮少受到文人畫家的重視。對於陳師曾這樣一位 以捍衛「文人畫」聞名，甚至被認為是北京「國粹派」領袖的畫家來說，

他選擇以風俗為題所繪的《北京風俗圖冊》 ，在中國傳統文人系譜上似乎顯 得極為特殊，不由令人懷疑，是否新時代中的某些因素促成了陳師曾的特 殊選擇。從另方面來看，民國初年廣受世界注意的民俗研究，以作為西方 新學的地位普受中國新式知識分子重視，曾至日本學習博物的陳師曾，也 許很難自外於整個世界潮流。此外，陳師曾在《北京風俗圖冊》中，處處 展露融合中西繪畫觀念或使用西方的畫法，似乎與過去畫史所認知，高舉 強烈捍衛文人畫旗幟的陳師曾形象有所衝突。長久以來，所有關於陳師曾 的討論，大多強調他支持文人畫的立場與金石畫風的花鳥、山水作品，雖 然這些論者也注意到陳師曾融合中西的創新與獨特於傳統文人畫風之外的

《北京風俗圖冊》 ，卻從未對此看似「矛盾」的情形，加以解釋。

筆者考量上述情形認為，陳師曾《北京風俗圖冊》的內容選擇，或許 牽涉到民初學界對民俗研究的普遍興趣；就融合中西的畫風而言，也是民 初知識份子藉「引中潤西」或「全盤西化」求富國強兵觀念的一種延伸。

因此《北京風俗圖冊》異於傳統文人繪畫的表現，也許正可揭示二十世紀 初期中國畫壇所遭遇的普遍問題：繪畫題材的開發及賦予新意、中西融合 的畫風、傳統評價語辭的適用，以及新式知識分子的普遍關懷等等。

為了解民初民俗研究與西方畫學是否對陳師曾引發影響並試圖析清 之間種種關係，筆者以為必須先就《北京風俗圖冊》的組成結構、內容和 風格進行較細緻的討論。這個部分，即本章所處理的重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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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 推測原有狀況與流傳過程

陳師曾《北京風俗圖冊》三十四張冊頁，目前已被拆成數個部分，在 這套作品的原來面貌及組成順序尚無法復原的情況下，對於陳師曾個人創 作這套作品的意圖及對《北京風俗圖冊》的理解和各種延伸研究，並不容 易進行。因此在討論陳師曾《北京風俗圖冊》的內容與畫風之前，本節將 先就《北京風俗圖冊》的組成狀況與流傳過程作一推究。另外，透過《北 京風俗圖冊》中，陳師曾友人題跋的態度與內容，多少可揭示時人所認識 的《北京風俗圖冊》 ，以及他們對陳師曾和這套作品的定位與觀點。

1.1.1 《北京風俗圖冊》原有狀況推測：兼論相關之出版品

陳師曾所繪的《北京風俗圖冊》 ，目前藏於北京中國美術館。

這套畫 在「雙面冊頁」上的作品共三十四張，畫前有金城「風采宣南」 、程康「北 京風俗」

題字，後有潘語舲、張志魚、王薳、葉恭綽四人跋 文。內頁唯〈牆有耳〉一幅有陳師曾親題外，每張畫頁均可見當時書畫界 人，如葉恭綽、陳止、何賓笙、鄭午昌等十二人書題（參閱附表一、圖 1） 。

2

因陳師曾在三十四張畫頁中僅書一頁，此外無留下任何記錄其餘畫頁名稱 之資料可供參考，可知目前所見《北京風俗圖冊》的內頁畫名，乃他人所 命（參閱附表二） 。

《北京風俗圖冊》中，陳師曾繪圖所用的紙張為白色畫頁，前、後題 字則部分使用了灑金紙。整套冊頁外側，以兩片木板夾封，因封面木板有 陳師曾楷書「北京風俗 師曾□□

」題籤，並鈐「衡　之印」 ，可確 定此套冊頁在陳師曾過世前已裝裱完成。

可惜的是，目前藏於中國美術館 的《北京風俗圖冊》為方便展示，已被拆成數個部分，有些為單張，有些

1 感謝中國美術館提供陳師曾《北京風俗圖冊》原跡。

2「雙面冊頁」為一種冊頁名稱，購買時可單張選購。裝裱方式類似蝴蝶頁，但是黏在紙邊兩側，

以方便將來揭裱。

3 筆者於中國美術館所見畫冊原跡，陳師曾書「北京風俗」四字尚稱清晰，但「師曾□□」署款 下兩字，已無法辨識，筆者依籤上模糊字劃猜測最後一字可能是「京」，但也僅能作為參考。圖 版參見陳師曾畫，楊良志責任編輯，《北京風俗》（北京：北京出版社，2003），圖版頁 1。

尚黏貼一起。在館方對原初裝裱順序毫無記錄的情況下，復原《北京風俗 圖冊》的原來面貌，探尋陳師曾對此三十四張作品的構成意識，成為研究 這套冊頁的重要開端。但也因《北京風俗圖冊》已被拆下，反倒揭露陳師 曾當初繪製這套冊頁時的一些細節，即每張畫頁背面紙邊，均有「松華齋 製」或「琉璃廠寶晉齋」的紅字印。由這些印章看來，陳師曾創作這套作 品時，乃自琉璃廠不同南紙店購回單張「雙面冊頁」 ，待全數畫完後才請人 裝裱成冊。冊頁內的灑金紙，也許是裝裱時所加，待人書題。

因現在所見的《北京風俗圖冊》木板封面題字已糢糊不清，無法確定 陳師曾當初是否落有年款。

若以冊中紀年最早的程康二則題字，畫頁前 「北 京風俗」的「乙卯

」及〈火媒撢帚〉頁上的「乙卯冬至

」 為下限，並以陳師曾初至北平的 1913 年秋為上限， 《北京風俗圖冊》三十 四頁畫作，也許完成於 1913 年底至 1916 年初之間（見附表一） 。

4 陳師曾購買冊頁的松華齋及寶晉齋，為民初北京廠甸的南紙店，當魯迅與鄭振鐸在 1933 年左 右計畫印製《北平牋譜》時，曾至兩店訪箋。如鄭振鐸在松華齋的箋樣簿裡，即找到陳師曾為松 華齋所繪八幅花果箋。參閱鄭振鐸，〈訪箋雜記〉，《鄭振鐸全集》，第十四卷（石家庄：花山文藝 出版社，1998），頁 212-20。本文也收入魯迅、鄭振鐸編，《北平牋譜》，第六冊（北平：榮寶 齋，1933）。《北平牋譜》在 1958 年重新印製時，更名為《北京牋譜》（北京：榮寶齋新記，1958）， 並加入許廣平序文。相關北京南紙店介紹，可參閱鄧雲鄉，《魯迅與北京風土》（北京：文史資料 出版社，1982），頁 23-7。

5 據研究陳師曾多年的龔產興教授告知，早期《北京風俗圖冊》題籤仍清楚可見時，他印象中有 陳師曾「乙卯（1915）」紀年。雖然目前所存題籤已無法看出這些字跡，但龔教授的說法也許可 提供參考。倘若陳師曾確曾書記「乙卯」，除與此冊他人題款紀年最早之程康的題字時間（乙卯）

相仿外，更可確認《北京風俗圖冊》完成於 1915 年間。

6 程康為《北京風俗圖冊》所書「北京風俗」之落款年代，為此冊所有紀年最早者，論者多依此 認為陳師曾作品為 1914 至 1915 年左右完成。據查一般「冬至」日期為陰曆 12 月 11 日左右，

程康所記的「乙卯冬至」大約是 1916 年 1 月 15 日左右，因此，也許陳師曾《北京風俗圖冊》

的完成下限，可晚至 1916 年初。關於《北京風俗圖冊》冊完成年代之相關討論，請參閱龔產興，

〈陳師曾年表〉，《朵雲》，第 6 集（1984 年 5 月），頁 113-4；佚名，〈北京風俗圖出版說明〉，

《北京風俗圖》（北京：北京古籍出版社，1986），無頁碼；劉曦林，〈陳師曾的《北京風俗》〉，

《北京風俗圖》，無頁碼；陳明芳，〈民初美術家陳師曾〉，《國史館館刊》，復刊第 12 期（1992 年 6 月），頁 162；石守謙，〈面對社會？－－從《北京風俗圖》談現代早期中國繪畫的時代因 應〉大綱，頁 2，發表於「東北亞現代美術的潮流與文化意識 1900-1945 研討會」（1999 年 3 月 5 日）。另外，周作人在〈陳師曾的風俗畫〉一文，依《陳師曾先生遺墨》所印《北京風俗圖 冊》之眾人書題，推測此作約完成於 1916、17 年左右，參閱周遐壽（周作人），〈陳師曾的風 俗畫〉，《魯迅的故家》（香港：香港萬里書店，1958），頁 168-9；陳師曾，《陳師曾先生遺墨》，

第 11、12 集（北平：淳菁閣，1928）。

周作人在〈陳師曾的風俗畫〉中曾提到，1916、1917 年魯迅任職教 育部時，常邀好友一同吃飯。有一回，適逢結婚儀仗經飯館外，陳師曾下 樓跟隨儀仗看了一段時間， 「隨後知道他在畫風俗圖，才明白他追花轎的意 思」 。

周作人於 1917 年才到北京，透過上文敘述，無法確知此次餐聚周 作人是否在場。

倘若答案肯定，也許陳師曾在《北京風俗圖冊》完成後，

仍繼續關懷與風俗相關的繪畫題材。

大致確立《北京風俗圖冊》的製作年代後，為了解這套作品的裝裱順 序與流傳狀況，將藉由刊載過這套冊頁的出版品，來探尋相關解答。在此 過程，也可推知時人對《北京風俗圖冊》的呈現與認識。

曾記錄陳師曾《北京風俗圖冊》的出版品可分兩類，一類刊有圖版，

另一類僅以文字書記。分別為《北洋畫報》 、 《陳師曾先生遺墨》與 1986 年北京古籍出版社出版的《北京風俗圖》 ；姚華《菉猗室京俗詞》 、 《弗堂類 　》 、 《弗堂詞》 ，與黃濬《花隨人聖盦摭憶》 （參閱附表二） 。以下將依刊行 年代早晚，依序討論。

目前所見刊登《北京風俗圖冊》最早的出版品，為 1926 年 11 月至 1928 年 11 月於《北洋畫報》的連載（附表二－、附表三） 。

《北洋畫 報》在陳師曾過世三年後，以長達兩年時間刊登的〈陳師曾先生北京風俗 畫〉專欄，可能是《北京風俗圖冊》第一次公開發表。但《北洋畫報》只 刊登陳師曾三十四幅畫作，原冊頁前後金城、潘語舲等人題字並無收錄， 《北 洋畫報》編輯也未說明連載圖版是否依原跡裝裱順序刊登，因此當時的閱 報者，無法透過《北洋畫報》了解陳師曾整套作品的組成形式。

若將《北洋畫報》所見的畫頁書題與《北京風俗圖冊》相較，會發現 現存作品的部分題字乃 1928 年後所書，如童大年、馬公愚、張啟後、葉 恭綽、鄭午昌等五人（比較圖 1-17、1-17a，見附表一） 。此外，在陳師 曾未替三十四幅畫頁命名的情況下， 《北洋畫報》編輯只能就畫上詩題及畫

7 周遐壽，〈陳師曾的風俗畫〉，頁 168-9。

8 周作人，〈廠甸之二〉，收入王朴編，《知堂書話》，上冊（海口：海南出版社，1997），頁 22。

9 陳師曾，〈陳師曾先生北京風俗畫〉，《北洋畫報》，1926 年 11 月 20 日-1928 年 11 月 29 日。

面內容，配合時下對這些北京風俗的認識，訂定題名。有時面對無法理解 的畫面，也只好「看圖說故事」 ，因此出現描繪善心駕車收理私胞遺骸的和 尚，被命名為〈牛車〉 ，無法顯現陳師曾原作富含的深意（圖 1-17、1-17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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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且，也許為考慮教育階層較低的讀者， 《北洋畫報》編者選擇以較白話、

通俗的字眼來為作品起名。

繼《北洋畫報》之後，陳師曾友人為紀念早逝的他，自 1924 年，由 北京琉璃廠淳菁閣陸續出版了十二本的《陳師曾先生遺墨》 ，其中第十一、

十二集刊印的就是《北京風俗圖冊》 。

為配合《北京風俗圖冊》的出版，

淳菁閣同時發行了姚華的《菉猗室京俗詞》 。

姚華與陳師曾交誼匪淺，《菉猗室京俗詞》收錄的，是他為《北京風 俗圖冊》三十四張畫作綴詞之手書付印。雖不知陳師曾在 1915 年底完成

《北京風俗圖冊》後是否曾轉與他人，但周作人表示，姚華為陳師曾《北 京風俗圖冊》填詞時，此冊已在姚華處。

據姚華《菉猗室京俗詞》的後

10 據葉恭綽 1928 年後在〈慈航車〉上的書題指出，畫上描繪的是北京街頭專收街上棄嬰屍骸 的某寺和尚。因《北洋畫報》刊登時葉恭綽尚未於此頁落題，也許編者在不明所以的情況下，才 以此不稱題旨之〈牛車〉為名。

11 相對於以文字為宣傳媒介的新聞報紙，早期「畫報」出現的原因之一，多少帶有為教育階層 偏低的兒童、婦人等宣說新聞或知識的目的。但《北洋畫報》的內容包含甚廣，除有畫作、書法 外，更多名人、貴婦的照片與生活介紹，或西洋裸女圖、軼文等，可見《北洋畫報》以「娛樂」

作為主要內容的取向。究此，《北洋畫報》預設的讀者群，應該較為普及。

12 陳師曾，《陳師曾先生遺墨》，第 1-12 集（北平：淳菁閣，1924-8）。《陳師曾先生遺墨》自 1924年 2 月至 1928 年 5 月共出版十二冊，此乃陳師曾過世後，友人集陳師曾自藏書畫與各家 收藏，以珂版印製，由琉璃廠淳菁閣出版。

13 姚華，《菉猗室京俗詞》，上、下冊（北平：淳菁閣，1928）。姚華於《菉猗室京俗詞》後跋，

記錄這套詞作的填寫年代為 1925-1926 年間。《陳師曾先生遺墨》第 11、12 集版權頁，也分 別有「附印姚茫父先生題京俗詞上（下）冊定價洋八角」促銷字樣。因此，《陳師曾先生遺墨》

系列若加入姚華《菉猗室京俗詞》，應共為十四本。與陳師曾有深誼的魯迅也曾購藏此系列書籍。

參閱〈書刊注釋〉，《魯迅全集》，第十五卷（臺北：谷風出版社，原著出版 1980，臺一版 1989），

頁 674 說明魯迅藏《陳師曾先生遺墨》時指出，陳氏畫冊共十二本，「附姚華菉漪室京俗詞二集」， 共十四冊。另外，參閱魯迅，〈520 致鄭振鐸〉，《魯迅書信集》，上（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

1976），頁 448。

14 周作人，〈自己的工作（四）〉，《知堂回想錄》，中（台北：龍文出版社股份有限公司，1989），

頁 369。另外，周季文也曾引鄧見寬對此事的說法，只是文意不甚清晰。見周季文，〈姚茫父年 譜〉，《朵雲》，第 2 期（1992 年 5 月），頁 124。

跋說明，姚華此套詞作原填於乙丑歲暮

及丙寅春日

當 1926 年姚華賦詞完成不久後，姚華隨即因腦溢血左半身癱瘓。但為配合

《陳師曾先生遺墨》第十一、十二集印製的《北京風俗圖冊》 ，在丙寅中秋

（1926）

勉力手書全詞，於 1928 年 5 月與陳師曾兩本畫集同時出版。

姚華手書付印的《菉猗室京俗詞》 ，封面為姚華自題，裝幀樣式同於《陳 師曾先生遺墨》 ，皆為藍皮線裝書。 《菉猗室京俗詞》分上、下兩冊。上冊 目錄後有姚華「菉猗室京俗詞題陳　畫十七闕 茫父自題首」隸書，隨後 錄〈瑞鷓鴣 旗下仕女〉至〈八聲甘州 冰車〉十七首，詞末有「乙丑歲暮

（1925-26）

分題師曾遺墨京俗畫冊」等字（圖 2-1） 。下冊目錄後，以篆 體書「菉猗室京俗詞題陳　畫後十七闕 茫父猗風自署」 ，後錄〈天仙子 夫 趕驢〉至〈玉樓春 打鼓挑子〉十七首，詞末附跋交待此三十四闕詞寫作 過程，並有詩作一首（見附表二－。見圖 2-2、2-3） 。

姚華三十四首 詞在 1928 年手跡書寫出版後，另以〈題　道人京俗畫冊十七闕〉 、 〈續題 陳師曾京俗畫冊十七闕〉為名，收入姚華《弗堂類　》與《弗堂詞》中，

但〈冰車〉 、 〈匣子〉 、 〈二絃師〉 、 〈喪門鼓〉四作順序，和《菉猗室京俗 詞》稍有差異，此外，也無陳師曾作品附圖（見附表二－） 。

15 姚華中風一事，參閱鄧見寬，〈前言〉，《姚茫父畫論》（貴陽：貴州人民出版社，1996），頁 4。

姚華《菉猗室京俗詞》原跡，在 1949 年後由中共老革命黨員李一氓收藏。1986 年版《北京風 俗圖》所附印姚華手書，即李氏藏品。如《北京風俗圖》書中第 16 圖，姚華〈瑞鷓鴣 旗下仕 女〉題下所見，有「無是樓」與「一氓所藏」二印。「一氓所藏」，肯定為李一氓鈐印，而筆者雖 未查得李一氓齋室名，但推測「無是樓」當也李氏用印。感謝北京出版社楊良志先生告知上述出 版事宜。相關李一氓生平，參見氏著，《李一氓回憶錄》（北京：人民出版社，2001）；王健英，

《紅軍人物志》（北京：解放軍出版社，1988），頁 257-8；國立政治大學國際關係研究中心「中 共人名錄」編修委員會編，《中共人名錄》（台北：國立政治大學國際關係研究中心，1989，三 次重修），頁 183-9。

16 據鄧見寬，《姚茫父畫論》，頁 249〈題陳師曾《京俗畫冊》三十四詞更書其尾三首〉所示，

姚華填完三十四首詞後，應另完成三首詩。但目前所見《菉猗室京俗詞》後，僅有其一，內容為：

「莫尋陳問姚風，零落詞場憶往鴻。病後只將荒率勝，人間亦自愛焦桐。」因筆者未見姚冊原 跡，推測也許另二首在李一氓藏本中，當然也不排除姚華另記他處的可能。此外，姚華中風病癒 後書畫風格改變，自稱「風書」、「風畫」，此處之「姚風」指的當是姚華本人。見鄧見寬，〈前言〉，

頁 4。

17 姚華，〈題　道人京俗畫冊十七闕〉、〈續題陳師曾京俗畫冊十七闕〉，《弗堂類　》，詞一（上 海：中華書局，1930），頁 34 上-37 下、39 上-43 下；姚華，〈題　道人京俗畫冊十七闕〉、〈續 題陳師曾京俗畫冊十七闕〉，《弗堂詞》，1，收入《叢書集成‧續編》（上海：上海書店，1991。

據《黔南叢書》附印。原刊年代不詳），頁 190-4。周季文，〈姚茫父年譜〉，頁 126，將此三十

《陳師曾先生遺墨》的編者將《北京風俗圖冊》拆成兩部分，分別刊 印於第十一、十二集中。其圖版順序與姚華《菉猗室京俗詞》上、下冊的 題詞安排一致，但不同於《北洋畫報》的連載次序。在未親見原跡的情況 下，考量此套冊頁出版當時可能尚在姚華手中，不覺令筆者懷疑姚華《菉 猗室京俗詞》的題詞順序，極可能據《北京風俗圖冊》原跡而來。

《陳師曾先生遺墨》第十一、十二集與《北洋畫報》刊登之〈陳師曾 先生北京風俗畫〉相同，皆僅登載畫作圖版，無付印前題、後跋。此外， 《陳 師曾先生遺墨》所見三十四張畫頁題字也和《北洋畫報》一致，亦即之前 提到 1928 年前尚未書題的童大年、鄭午昌、葉恭綽等五人字跡，仍未出 現於 1928 年 5 月出版的《陳師曾先生遺墨》 。因此，即使《陳師曾先生遺 墨》所印的圖版較《北洋畫報》佳，讀者仍無法據此探知陳師曾畫冊組成 全貌。值得一提的是，收錄姚華詞文之《菉猗室京俗詞》的配合出版，不 僅可幫助觀者理解陳師曾畫面所描繪的內容，姚華為此三十四幅作品所定 名稱，也將畫面主旨清楚點出，如先前提到《北洋畫報》稱為〈牛車〉之 作，姚華即命名為〈慈航車〉 ，並在題名下解釋： 「此收私胞者。標曰陸地 慈航」 。

顯見與陳師曾知交甚深的姚華，深切理解陳師曾《北京風俗圖冊》

的表現內容。

雖然，至此尚無法確定《北京風俗圖冊》的裝裱順序是否即《菉猗室 京俗詞》及《陳師曾先生遺墨》所示，但畢竟印刷品的傳布，遠較原跡來 得迅速且廣，自《陳師曾先生遺墨》第十一、十二集，姚華《菉猗室京俗 詞》二冊與《弗堂類　》 、 《弗堂詞》相繼出版後，幾乎相關《北京風俗圖 冊》的記載或討論，均以這批印刷品為基礎。除陳師曾原未定命的三十四 頁作品，皆出現借用姚華命名代為稱呼的情形，當述及這套作品內容時，

也多採用姚華詞文順序，一一謄錄。這種情形在陳師曾友人如周作人、黃

四首詞歸入姚華乙丑（1925）所作，恐有失查，姚華《弗堂類》與《弗堂詞》也未交待這些 詞的完成時間。關於《弗堂詞》的原刊年代不詳，據鄧見寬整理〈姚茫父年表〉，《弗堂類》為 1928 年出版，其中包含了《弗堂詞》，也許《弗堂類》即《弗堂詞》內容的首度刊印，並在 後來以《弗堂詞》為名再次出版。參閱鄧見寬，〈姚茫父年表〉，《姚茫父書畫集》（貴陽：貴州美 術出版社，1986），頁 106。

18 姚華，〈徵招 慈航車〉，《北京風俗圖》，第 17 圖。《北京風俗圖》所錄畫上題跋與姚華詞文，

已經史樹青、石繼昌二人校閱。本文轉引自《北京風俗圖》之題字，延用此書標示，唯部分略作 增修。參閱佚名，〈北京風俗圖出版說明〉，無頁碼。

濬，或當代周季文、龔產興等論者文章，皆可見到，本文也循例延用之。

19

或現在，姚華的詞作，大抵是認識陳師曾《北 風俗圖冊》的基本憑藉。

京風俗圖》後，才重新還原陳師曾作品的部分面貌（見附 表二 。

1986 年版的《北京風俗圖》可說是研究陳師曾這套作 品的

黃濬《花隨人聖盦摭憶》是年代稍早的出版品中，以文字清楚記錄陳 師曾《北京風俗圖冊》三十四張畫作的例子之一。

書中雖未附圖版，卻 清楚將畫作順序與名稱抄錄出。據筆者比對，黃濬過錄的畫名應直接謄自 姚華《弗堂類　》或《弗堂詞》 （比較附表二－、） ，其中數則與姚華 作品集相異之處，可能因抄錄或排印過程造成，如〈夫趕驢〉寫成〈趕驢 夫〉 ， 〈火媒撢帚〉的「帚」字無帶「艸」頭， 〈切糕車〉缺一「切」字等。

雖然如此，仍可看出不論當時 京

大體而言，透過上述各出版品的發行，陳師曾《北京風俗圖冊》之原 跡順序尚無法復原，這些出版品也僅複製了三十四張畫頁圖版，對於此冊 前、後的題詞與跋文，尚無人提及。這種情形一直到 1986 年北京古籍出 版社出版了《北

－）

1986 年版《北京風俗圖》是首次將《北京風俗圖冊》前後題字、跋 文公開刊印的出版品，編者並從收藏姚華《菉猗室京俗詞》之李一氓處借 出姚作原跡，將之拆開分印於陳師曾每張圖作之後。因此，在未能親見陳 師曾原作情況下，

重要依據。

令人疑惑的是， 《北京風俗圖》三十四幅作品順序與前面討論的出版品 均不相同，書中介紹文字也未言明畫冊所載圖版是否依陳師曾原跡收錄。

19 參閱周作人，〈北京風俗圖〉，《知堂書話》，上冊（原文發表於 1950 年），頁 737-8；周作人，

〈陳師曾的風俗圖〉，頁 168-9；周作人，〈自己的工作（四）〉、〈往來的路〉，《知堂回想錄》， 中，頁 367-70、407-9；黃濬，《花隨人聖盦摭憶》（臺北：九思出版社，1978 臺一版，1965 年 2 月香港影印初版，原 1943 年 3 月初版），頁 469-70；今人研究如周季文，〈姚茫父年譜〉，

頁 126；高明芳，〈民初美術家陳師曾〉，頁 162-4；龔產興，〈陳師曾年表〉，頁 114；鄧雲鄉，

〈燕京風俗畫〉，《文化古城舊事》（北京：中華書店，1995），頁 227。

20 黃濬，《花隨人聖盦摭憶》，頁 469-70。

21 陳師曾，《北京風俗圖》（北京：北京古籍出版社，1986）。

此外， 《北京風俗圖》的編排，多將原作畫面之右半圖與左半題字分割印刷，

故產生比例不同卻並置出現的情況；原跡前、後書寫在灑金紙上的題字，

在《北京風俗圖》中均改以白底印出；第 31 圖〈回娘家

〉陳孝起 款下，也缺漏一顆「陳止」印，上述情形多少增加了 1986 年版《北京風 俗圖》的失真之憾。雖然書中每張圖後所附姚華題詞，對認識此套冊頁具 有一定幫助，但在編者對姚華詞與陳師曾畫作之間關係說明不清的情況 下，讀者恐怕仍然無法了解《北京風俗圖冊》的原有狀況，對於原跡與《菉 猗室

意大抵相去不遠，唯部分出現題意稍參差者（比 較附

京俗詞》間的關係，也越形複雜。

雖然中國美術館藏《北京風俗圖冊》目前已拆成數個部分，為了解原 作順序與形式，筆者在中國美術館提調原作時，特就仍然黏貼的部分，比 對於之前討論過的各種出版品。之後發現，陳師曾原初裝裱三十四頁風俗 圖順序，即 1986 年版《北京風俗圖》所示（見附表二－） 。基於陳師曾 未親替三十四頁畫作命名， 《北京風俗圖》編者可能以姚華《菉猗室京俗詞》

所載畫題為參考，訂定三十四張畫名，故《北京風俗圖》和《菉猗室京俗 詞》畫題雖不盡相同，要

表二－、） 。

因陳師曾《北京風俗圖冊》作品順序與姚華題詞排序不同，筆者推測 姚華於 1925 年賦詞時，並未依陳師曾已裝裱好的作品順序一一填詞，可 能是姚華自三十四幅畫作中挑選，陸續完成（比較附表二－、） 。雖然 姚華題詞完成年代晚於陳師曾《北京風俗圖冊》 ，也許因《陳師曾先生遺墨》

出版時畫家已經過世，所以畫冊編者以姚華《菉猗室京俗詞》為參照，將

《陳師曾先生遺墨》中的《北京風俗圖冊》順序稍作調整（見附表二－、

） 。所幸，1986 年版的《北京風俗圖》尚保存陳師曾在世時的作品順序，

為筆者在下面章節以《北京風俗圖冊》為中心的延伸研究，提供基礎。透

22 參閱佚名，〈北京風俗圖出版說明〉；劉曦林，〈陳師曾的《北京風俗》〉，皆無頁碼。

23 如圖 1-7〈大茶壺〉。據畫上何賓笙、陳止詩題，姚華〈減字木蘭花 大茶壺〉詞（參閱《北 京風俗圖》，第 7 圖），以及陳師曾、姚華的友人黃濬在《花隨人聖盦摭憶》所提出的解釋：「大 茶壺，乃妓寮夫役之魁」（頁 470），這些民初人士對陳師曾〈大茶壺〉的認識與 1986 年版《北 京風俗圖》使用〈品茶客〉之名，意義相去甚遠。黃濬與陳、姚二人交誼，見黃濬，《花隨人聖 盦摭憶》，頁 468-70；上海古籍出版社，〈《花隨人聖盦摭憶論茫父》八則〉，收入中國人民政治 協商會議貴州省貴陽市委員會文史資料研究委員會編，《姚華評介》（貴陽：出版單位不詳，

1986），頁 126-9、123。

過之前的討論以及陳師曾過世以來《北京風俗圖冊》仍一再被重複出版、

轉錄的狀況，更突顯這套作品在陳師曾創作生涯中的地位，及深受後人重 的情形。

，雖尚未尋得他們與陳師曾直接交游的記錄，但仍可能

可看

視

1.1.2 書題與流傳

承上所述， 《北京風俗圖冊》除〈牆有耳〉有陳師曾親題外，畫冊前、

後與三十四張畫頁上，另有十二人為之題字（見附表一） 。目前可確定與陳 師曾相往來的題字者，有程康、金城、葉恭綽、潘語舲、張志魚五人；陳 止、何賓笙、馬公愚、張啟後等，筆者推測也應與陳師曾認識；童大年、

鄭午昌、王薳三人 為陳師曾舊識。

透過附表一 〈書題作者基本資料與交游關係簡述〉整理發現，所有《北 京風俗圖冊》落款人身份，幾乎都是民國初年活動於北京、上海兩地的文 藝名家，尤其以北京為主。他們除皆富文采之外，有的擅於書畫，有些長 於治印，雖不一定皆享盛名，但大抵屬於北京、上海二地以發揚傳統中國 藝術為職志之書畫團體，如「中國畫學研究會」 、 「中國畫會」等。不論這 些書題者是否認識陳師曾，透過他們在《北京風俗圖冊》的詩題、跋文，

出他們對陳師曾的推崇，以及陳師曾這套冊頁在當時所受到的重視。

《北京風俗圖冊》上的他人題字，依所題性質、位置，可分三部分討 論。一為作品前題字，有金城、程康二人之題；二為內頁畫作上題識，如 陳止、何賓笙等人。姚華為《北京風俗圖冊》所綴之詞雖未書於畫頁上，

24 時至今日，陳師曾《北京風俗圖冊》仍一再被出版，2003 年北京出版社與北京人民美術出版 社分別發行的兩本畫冊，均收錄此套作品。可惜 2003 年 1 月本文截稿時，上述二畫冊均未出版，

無法列入文中討論，遲至 6 月筆者修改本文時，才收到北京出版社出版的《北京風俗》一書。《北 京風俗》所載，即陳師曾《北京風俗圖冊》所有內容，書中不僅將圖冊外木板封面及使用灑金紙 的部分印出，對於各內頁的完整度也盡量保持原件樣貌，不予裁切，此書實為《北京風俗圖冊》

的研究，增加許多助力。可惜本書各畫頁均套上一層底色，使原作之色彩鮮明度降低，無法展現 陳師曾原作用色的明亮與活潑。書後新增之朱家溍、劉征兩跋，並非書於《北京風俗圖冊》原件 上，為另紙書之，此乃楊良志先生深感陳師曾作品歷經十數年得重新出版之不易，特請朱、劉二 位先生續跋以為紀念。參閱陳師曾畫，楊良志責任編輯，《北京風俗》（北京：北京出版社，2003）。 筆者於北京尋找相關資料時，受北京出版社楊良志先生，北京人民美術出版社谷谿先生、成珮小 姐的殷切協助，特此致謝。

因性質雷同，也一併收入此部分；三為畫作後之跋文，有潘語舲、張志魚、

王薳、葉恭綽四人書跋。以下，筆者先就《北京風俗圖冊》作品前題字，

行討論。

當為呼應封面陳師曾題籤而來，

金城

物舊書店、或南紙店，也因此異常勃興，形成特殊的

「宣

想像宣武門，

在民

進

《北京風俗圖冊》畫作前、後，各有多人題字與跋文（參閱附表一） 。 首先，作品之前有金城所寫「風采宣南」，及程康「北京風俗」二頁（圖 1-35、1-36） 。程康「北京風俗」四字，

的「風采宣南」 ，則見更多興味。

「宣南」 ，在入清之後泛指宣武門外地區。清代實施旗、民分城居住政 策，漢人除獲皇帝恩典，均住外城。 「宣南」在此背景下，漸漸發展成各地 會館廣建，文社、詩社俱興的士人薈萃之處，許多古今名士均曾駐留此地，

如王士禎、朱彝尊、紀曉嵐、翁方綱、康有為、梁啟超等。以文人為主要 營售對象的琉璃廠古

南」文化。

以往「宣南」一帶會館，多居住等待殿試的士子，但不論是否中第謀 得一官半職，此區隨時都有四處前來尋求發展的士人。北洋政府時代至「宣 南」等待職缺者，據統計至少十一萬人。

陳師曾、金城、姚華、余紹宋、

葉恭綽等，皆曾於北京擔任公職，也經常流連此地，因此不難 國初年的熱鬧、繁華，及其濃厚的士人文化氣息。

「宣南」對金城、陳師曾等人來說，也許是他們相互薰陶、切磋的重 要場域，但陳師曾《北京風俗圖冊》是否即描寫「宣南」所見，則待商榷。

25 關於宣南地區的研究，請參閱戴逸，〈清代宣南士文化〉、趙洛，〈宣南－－文人薈萃之地〉、

劉桂生與岳升陽，〈宣南士人文化空間與戊戌變法〉，《宣武文史集萃》（北京：中國文史出版社，

2000），頁 1-4、22-8、45-51；江緯堂，《舊京述聞》（太源：山西人民出版社，2002），頁 61-2；鄭文奇主編，《宣南文化便覽》（北京：文化藝術出版社，2002）。

26 至北京謀職人數報導，刊登於 1914 年 6 月 17 日天津《大公報》〈謀官者之人數〉。請參閱萬 青力，〈南風北漸：民國初年南方畫家主導的北京畫壇（上）〉，《區域與網絡：近千年來中國美術 史研究國際學術研討會論文集》（台北：國立台灣大學藝術史研究所，2001），頁 608。

27 陳師曾、金城、姚華、余紹宋等之職位整理，請參閱萬青力，〈南風北漸：民國初年南方畫家 主導的北京畫壇（上）〉，頁 621。表中未列的葉恭綽，曾任職於交通部，為路政司局長兼代次長。

見關志昌稿，〈葉恭綽（1881-1968）〉，《民國人物小傳》，第二冊（台北：傳記文學出版社，1977）， 頁 233-5。此外，余紹宋在 1915 年也曾發起成立「宣南畫社」，陳師曾、姚華、湯定之、王夢 白、梁啟超、蕭愻、林紓等，都曾參與。參閱萬青力文，頁 608-11。

首先，陳師曾《北京風俗圖冊》所繪內容，實非僅見於「宣南」一角，而 為整個北京地區的普遍景像；第二，前文指出周作人回憶陳師曾追花轎一 事，是發生於北京城西宣武門內大街附近絨線胡同西口，也非「宣南」 。

陳師曾多位好友如姚華、魯迅等當時皆居「宣南」 ，他本人自 1913 年秋至 北京，初期似也居此，陳師曾經常往還此地，當是必然之事。

或許《北 京風俗圖冊》描繪的是陳師曾往來「宣南」沿路所見，但若將範圍放寬至 北京日常景像，卻可能更符合陳師曾所定畫名，畢竟陳師曾定名此冊為「北 京風俗」 ，而非「風采宣南」 。因此筆者以為，與其依金城之題，強調《北

28 周遐壽（周作人），〈陳師曾的風俗畫〉，頁 9。

29 姚華自日本學成歸國後，長居宣南蓮花寺（位南半截胡同）。見周季文，〈姚茫父年譜〉，頁 122；北京大學校史研究室編，《北京大學史料第二卷（1912-1937）》（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

2000），頁 2633。魯迅自民國元年至北京，即住進山會邑館（紹興會館原稱，位南半截胡同路 西），直到 1919 年底才搬到八道灣宅。見劉麗華、鄭智，《尋找偉人的足跡－－魯迅在北京》（北 京：北京工業大學出版社，1996），頁 1-3。陳師曾在北京的居處，筆者以龔產興〈陳師曾年表〉

（頁 109-29）為基礎，參照其他資料，略增減整理如下：陳師曾於 1913 年秋至北京，似先入 住宣南江西會館（位宣武門外大街東側），隨即移至城東羊宜賓胡同，此乃陳妻汪春綺親戚汪榮 寶處（「羊宜賓」，此系《舊都文物略》所載名稱。《京城坊巷志》作「羊儀賓衚衕」。位今朝陽門 內北總布胡同附近，現在仍稱大、小羊宜賓胡同）。1913 年底汪氏過世至其百日之間（約 1914 年 4 月），陳師曾似已移居「西城闉」，但目前不知為何處。（「西城闉」語出陳師曾，〈春綺卒後 百日往哭殯所感成三首〉，《陳師曾遺詩》，上卷，頁 21 下-22 下。依書中吳庠、葉恭綽文末紀 年，推測此書於 1930 刊行。承龔產興教授惠示詩集，特此銘謝。）1915 年秋，陳師曾移居城 西安福胡同東口內張棣生宅（新東街），此即「槐堂」。陳師曾任職教育部編審員，當時工作地點，

可能在東鐵匠胡同教育部東院內，距「槐堂」不遠。（安福胡同位今宣武門內大街與西長安街附 近，現仍稱安福胡同。）1920 年仲夏，陳師曾遷移至西鐵匠胡同附近的庫子（資）胡同，居至 1923年過世。其他相關參考書籍如下：湯用彬主編，〈坊巷略〉，《舊都文物略》（台北：國立故 宮博物院，1974 重印本再版。原書為 1935 年北平發行），頁 1-26；朱一新、繆荃孫著，劉承 幹重訂，《京城坊巷志（上、下）》，收入《北平地方研究叢刊》，第一輯，6（台北：進學書局，

1969），頁 245、557-63、683-90、742-7；翁立，《北京的胡同》（北京：北京燕山出版社，

1992），163-241；北京大學校史研究室編，《北京大學史料第二卷（1912-1937）》，頁 2621；

黃濬《花隨人聖盦摭憶》，頁 469。關於陳師曾北京居處整理，感謝龔產興教授提供陳師曾子陳 封雄先生訂正過之〈陳師曾年表〉一文，以茲參考，並對汪世清先生之驚人記憶的補充，特此致 謝。雖然部分文章所載陳師曾移居年代與本文整理有些許出入，如劉以煥著《國學大師陳寅恪》

（重慶：重慶出版社，1997，第二次印刷，頁 63）等，因龔產興〈陳師曾年表〉曾經陳封雄校 定，且龔教授與陳師曾妻黃國巽等家人往來密切，故筆者仍以龔產興文為基礎。至於陳師曾初至 北京曾居江西會館一事，為龔教授告知。此外，陳師曾於教育部擔任編審員，筆者推測其工作單 位在編審處，教育部自 1914 年 6 月起發行之《教育公報》，即由「教育部編審處編纂股」編輯，

據《教育公報》所示，編審處在 1914 年底搬遷至東鐵匠胡同。參閱教育部編審處編纂股編輯，

《教育公報》，第 1、9 期（1914 年 6 月、1915 年 2 月）。

京風俗圖冊》乃陳師曾就「宣南」印象加以發揮而成，不如將「風采宣南」

四字視為文人之美化修辭，並可依此見得「宣南」一地特殊氛圍對北京文 人社群的重要意義。

題識進行討論，並依題字重點，將其大略區分為下列數

的題識，即流露出對陳師 描寫仰賴勞力維生之小工的關懷（圖 1-12） ：

父母撫養，祝其日長。奈何以重，壓之頂上。

性息息相關之「針線」

意喻，並連接到 怨詩傳統（圖 1-3） ：

花流，粉黛慵施對鏡愁。梁燕未歸春寂寂，驚閨聲透最 高樓。

轉

金城與程康二則題字之後，是陳師曾所畫的三十四張作品。下面，將 針對與畫作相關的

類，方便說明。

第一類在所有題識中為數頗眾，乃題識者在看過陳師曾描繪的畫面 後，或受畫中人物艱苦之謀生方式所感，或藉由畫面主題加以延伸以托物 興詞的手法，抒發觀後感動，姚華為《北京風俗圖冊》所綴三十四首詞，

多屬此類。以畫面題字為例，陳止在〈頂力〉中 曾

陳師曾的〈鍼線箱〉 ，雖只畫著搖波浪鼓兜售針線的小販，到了童大年眼中，

卻將此形像延伸至與中國女 宮

華年易逐落

畫面小販手中用來招引顧客的響器， 「驚閨」

，被

30 感謝萬青力教授提醒筆者，思考金城於《北京風俗圖冊》上題「風采宣南」的意義，並對其 不吝賜教於從未謀面之後輩，特此致意。

31 陳止，〈頂力〉題，參閱《北京風俗圖》，第 12 圖。

32 童大年，〈鍼線箱〉題，參閱《北京風俗圖》，第 3 圖。童大年詩所言「驚閨」指的是「鐵拍 板」，為磨鏡、磨刀剪者攜以招徠客人所用，但非陳師曾〈鍼線箱〉所繪之撥浪鼓。參閱曲彥斌，

《中國招幌與招徠市聲：傳統廣告藝術史略》（瀋陽：遼寧人民出版社，2000），頁 240-2、

249-10。童大年詩中「梁燕」，應典出白居易宮怨詩〈上陽白髮人〉之「宮鶯百囀愁厭聞，梁 燕雙棲老休妒。」參閱白居易，〈上陽白髮人〉，《白居易集》，1，卷 3，諷諭三（台北：漢京文 化事業有限公司，1984），頁 59-60。

用來點破年華老去卻深閨獨處之女性，對鏡思愁，百般寂寥的情境。

1-1 。程康〈跑旱船〉的詩後釋文亦然（圖 1-2） 。童、葉二人題字如下：

之讕言而累己 也。茲圖似有偵察狀，金人三緘之箴，可不慎乎？

骸者。行之已百餘年，不 知能繼否。恐知之者少，故為捻出。

壺〉題，即反應出畫中小人物對生活的無奈與 自遣（圖 1-6、1-7） ：

夫也不良，生此兩郎。苦我街頭，博一日糧。

人與煙客，中有釅茶溫可捫。不 告知行路者，曰吾在理門。

境 ， 提 升 如 志 節 高 尚 之 德 士 ， 全 然 為 文 人 寄 懷 展 現 （ 圖

第二類題詞，是就陳師曾所繪內容加以解釋。比方童大年〈牆有耳〉 、 葉恭綽〈慈航車〉之題，對吾人了解陳師曾畫面主旨有相當幫助（圖 1-4、

7）

莫談國事貼紅條，信口開河禍易招。子細須防門外漢，隔牆有耳探 根苗。北京茶坊酒肆，每貼『莫談國事』紅條，戒客

此乃某寺和尚製以專收殮街市中之棄嬰尸

第三類，乃題識者將自身化為畫中主角，藉詩詞為其人代語。如何賓 笙〈烤番薯〉及陳止〈大茶

陶不必宜興，刻不必曼生。賤彼酒 過

另外，也可見到題識者將畫中人物加以美化者。比方金城所題〈冰車〉 ，乃 將 運 冰 小 工 心

世紀的陳鴻壽（號曼生）在溧陽為官時，

（北京：文物出版社，1982），頁 440。

33 童大年，〈牆有耳〉、葉恭綽，〈慈航車〉、程康，〈跑旱船〉題，參閱《北京風俗圖》，第 4、

17、2 圖。

34 何賓笙，〈烤番薯〉、陳止〈大茶壺〉題，參閱《北京風俗圖》，第 6、7 圖。陳止「刻不必曼 生」句，指的是「曼生壺」。「曼生壺」為活動於 18-19

與陶工楊彭年家合作設計的壺式，此乃文人與陶工結合的成功之例。參閱中國　酸鹽學會編，《中 國陶瓷史》

1-1

喇嘛，是北京異於他地的 特色

評 住於北平雍和宮等佛門聖地但表裡不一的喇嘛（圖 1-8、1-24） ：

昔日鬥雞，今日鬥雀。在我掌中，亦殊不惡。

，翁翁之音，千人一律，初學非練習不成） ，雍和宮外找姘

。

賓笙二 皆是（圖 1-25、1-27） 。

下舉何賓笙〈拾糞人〉題為例：

入室，主人歡我。一日不至，闔家眉瑣。吾桶雖污，可通急緩。

9） 。

第四類，是為文諷刺畫中人物行徑者。如養鳥、鬥蟋蟀，乃北京人之 特別嗜好，陳師曾〈老西兒〉一頁，畫的就是架鳥玩樂的養鳥人。

此外，

元、明、清三代信奉密教，北京街頭尋常可見的

，亦即陳師曾〈喇嘛僧〉所描繪的對象。

對於陳師曾所畫兩種北京特景，何賓笙的題識卻帶有嘲諷之意。其一，

似在嘲諷大批因清朝覆亡，無生活能力，終日玩鳥鬥雀的旗人；另則批 居

紫衣紫帽頗夷擾，徒弟錢糧吃盡休。諷罷番經喉止痛（喇嘛誦經聲，

其音在喉 頭

第五類，乃題識者以較詼諧有趣的語詞，來描述畫面人物的身份或工 作。比方〈拾糞人〉中的何賓笙題，與〈壓轎嬤嬤〉頁之程康、何

題

升堂

39

第六類，是就陳師曾之繪畫手法略加討論。如葉恭綽〈媒掌包〉所見

35 金城題：「世態自炎涼，吾心自清絜。未免效馳驅，不屑因人熱。」參閱《北京風俗圖》，第 19圖。

36 據姚華解釋，「老西兒」是一種善鬥的鳥類。北京人喜好玩鳥，此尤為旗人生活之一環。相關 討論，參閱參閱姚華，〈碧桃春 老西兒〉，《北京風俗圖》，第 8 圖；余釗，《北京舊事》（北京：

學苑出版社，2000），頁 557-82；李艾肖，〈養鳥趣談〉，《舊京人物與風情》（北京：北京燕山 出版社，1996），頁 284-302。

37 何賓笙，〈老西兒〉、〈喇嘛僧〉題，參閱《北京風俗圖》，第 8、24 圖。

38 〈壓轎媽媽〉頁之程康、何賓笙二題，參閱《北京風俗圖》，第 27 圖。

39 何賓笙，〈拾糞人〉題，參閱《北京風俗圖》，第 25 圖。

（圖 1

龔翠岩

畫《中山出游圖》 。中繪馗妹雙頰傅粉，以淡墨染 之，世稱奇豔。此幅庶幾抗手。

題識，不論抒發己意、褒貶世

，或對畫面內容加以解釋等，皆不出中國傳統繪畫作品上所見到，畫家 及其

崇陳師曾的藝術 成就

卻在未來北京風俗如何改變無法

42

由此跋後段看來，他題字時， 《北京風俗圖冊》已為梁啟超家收藏，因梁 -11） ：

大體而言，《北京風俗圖冊》上的畫面 情

友人面對作品時的題字態度與模式。

《北京風俗圖冊》最後另附的四則跋文，分別由潘語舲、張志魚、王 薳和葉恭綽所寫（參閱附表一） 。這些跋文內容，主要是推

，此外也約略述及這套冊頁的流傳狀況。透過這些畫跋，應可讓吾人 對時人眼中的《北京風俗圖冊》 ，有更進一步的認識。

四則畫跋中紀年最早的一件，是潘語舲在 1925 年

的題跋

（圖 1-37） 。

據潘語舲言，他是在張志魚的「寄斯盦」為陳師曾《北京 風俗圖冊》題字。他在文中提及陳師曾「擅六法」 ，學書受潘氏建議有所啟 發而「變其常態」 ；學畫則見王蒙、石濤、陳洪綬、王翬、吳歷、惲壽平等 多人風格。潘語舲雖未於跋中提到陳師曾此作所使用的畫風傳統，但他認 為《北京風俗圖冊》乃「於遊戲之中，寓警世之意」 ，這裡的「遊戲」指的 應是《北京風俗圖冊》的簡筆風格。潘語舲大抵認為以往文人「戲筆」強 調的，無非作為文人的身分，和不為買賣、或彰顯政治等意涵的表現方式，

但陳師曾的「遊戲」之作在潘語舲眼中，

預料的前提下，帶入了「警世之意」 ，陳師曾在風俗尚未改變前即將之圖寫、

紀錄的舉動，則可見其「有心」之處。

潘語舲文左頁，是張志魚書於 1930 年初

的跋文（圖 1-38） 。

40 葉恭綽，〈煤掌包〉題，參閱《北京風俗圖》，第 11 圖。

41 參閱潘語舲，〈潘語舲跋〉，《北京風俗圖》，無頁碼。

42 參閱張志魚，〈志魚跋〉，《北京風俗圖》，無頁碼。

氏於 1929 年初過世，也許一年後，由梁家人請張志魚特書冊末記之。

張志魚長於篆刻、書法，他在跋中談到陳師曾將書畫繪於扇骨請人代刻，

乃開近代各家參與製箑風氣之先，1923 年春，陳師曾即曾委託張志魚代 刻自繪竹梅。張志魚在《北京風俗圖冊》之跋討論陳師曾畫風時，側重的 是陳師曾以西法入畫的部分

，另外他也注意到《北 京風俗圖冊》的出版與流傳。據張志魚所說， 《北京風俗圖冊》曾公開兩次，

分別為《北洋畫報》及商務印書館的玻璃版印刷，此處提到的商務印書館 版本，指的應是《陳師曾先生遺墨》 。

對於《北京風俗圖冊》的流傳，張 志魚則清楚說明這套作品是由梁啟超以七百金獲得，雖有日人欲千金購此

葉恭綽對於陳師曾因早歿，不需遭遇種種世局變 化之

是題畫者對已失故土的懷念與悵望。

雖然王薳與葉恭綽跋皆未記年代，

「國粹」 ，幸而未果。

之後兩則題跋，分別為王薳與葉恭綽所書，可惜文末均未留下書寫年 代（圖 1-39、1-40） 。

王、葉二跋對陳師曾《北京風俗圖冊》的推崇，

主要認為此冊在歷經一段世局變化後，可作為保存北京風俗、市井面貌之 重要依據，即如葉恭綽所認為，可作《東京夢華錄》 、 《武林遺事》插圖使 用或《清明上河圖》般可觀，亦即王薳表示「此雖燕京采風小景」 ，其實可 進一步作「民俗圖志觀」 。

事，則不勝感嘆。

王薳、葉恭綽二人言下之意，似指他們題畫當時時局已有巨大改變。

筆者推測，他們指的應是 1937 年盧溝橋事變，日本佔領北方一事，因北 京已不復見，才將《北京風俗圖冊》比為孟元老《東京夢華錄》或張擇端

《清明上河圖》 ，甚至認為可作為民俗志之記錄使用。以上看法，反應的正

43 潘語舲跋年為 1925，當時《北京風俗圖冊》或許在姚華處。梁啟超與陳師曾家族頗有淵源，

屬其父執輩友人。梁啟超與姚華更是經常往來的好友，姚華五十壽辰兩人有詩唱和，梁啟超並致 書子女言及此事。參閱劉以煥，《國學大師陳寅恪》，頁 34-40；張求會，《陳寅恪的家族史》（廣

志海，《梁啟超》（廣州：廣 州：廣東教育出版社，2000），頁 352-60；吳天任編著，《民國梁任公先生啟超年譜》（台北：

台灣商務印書館股份有限公司，1988），頁 1619-20；耿雲志、崔 東人民出版社，1994），頁 526；周季文，〈姚茫父年譜〉，頁 125-6。

44 雖然《陳師曾先生遺墨》是由淳菁閣發行，也許因這套作品版權頁明載「經售處」為商務印 書館及各大書坊，張志魚才誤以為這套書是由商務印書館印製。

45 王薳，〈王薳跋〉、葉恭綽，〈遐道人跋〉，《北京風俗圖》，均無頁碼。

46 1937年 7 月盧溝橋事變爆發，當月底平津地區已完全受日軍控制，許多人選擇離開北方遷往 他地。雖然上海在 1937 年底已落入日本手中，但上海公共租界卻成為 1937 年之後的避難天堂。

但由上面討論大約可推知二人跋語當完成於 1937 年後，大抵與童大年、

鄭午昌等在 1944 年左右為《北京風俗圖冊》內頁書題時間，相去不遠。

因有感於失去的國土只能追憶，葉恭綽在跋中雖認為《北京風俗圖冊》

用筆近於「戲作」 ，卻又自問： 「抑此冊雖戲作乎？」乃知時勢動盪下，葉 恭綽眼中原近「戲作」的《北京風俗圖冊》 ，因其足資「記實」的內容，已 不只作為一件文人「戲作」的藝術品，而可作為歷史見證的名山事業。同 樣地，王薳認為《北京風俗圖冊》 ，在內容上雖可歸入繪事範疇之「采風小 景」 ，但在國家遭遇外敵、失去故土的情況下，陳師曾畫冊之「記實」功能 可被轉為「民俗圖志」之用。

雖然陳師曾繪《北京風俗圖冊》所採用的「冊頁」形式與簡筆風格，

就作為一件文人傳統定位下的藝術品而言，向來較具文人交誼、賞玩的性 質。但不論懷念故土的王薳與葉恭綽，或擔心北京風俗變異的潘語舲，卻 皆因《北京風俗圖冊》的內容，將《北京風俗圖冊》由一件藝術品所具有 的「遊戲」、 「玩賞」性質，轉移至重視「記實」、「紀錄」的實用脈絡

來討論。這種轉變，以及幾位具有文人身分之題跋者幾度使用「風 俗」 、 「民俗」等字眼的情形，著實讓人不得不懷疑，這與民國初年以來民 俗學興起的歷史背景，有密切關聯。

除此之外，王薳和葉恭綽也分別提到陳師曾作為畫家的特色與系譜。

王薳強調的是，陳師曾描寫之「時裝景物」非如漫畫一般而「雅有士氣」，

突顯的是陳師曾作為「文人」的身份及王薳個人對於「簡筆」異於「漫畫」

參閱史景遷（Jonathan D. Spence）著，溫洽溢譯，《追尋現代中國（中）：革命與戰爭（The Search for Modern China）》（臺北：時報文化出版企業股份有限公司，2001），頁 594-606；

易勞逸（Lloyd E. Eastman）著，費正清（John King Fairbank）主編，章建剛等譯，《劍 橋中華民國史（The Cambridge History of China, Vol. 13, Republican China 1912-1949）》，第 2 部（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92），頁 598-608。葉恭綽在 1933 年居 上海，1937 赴港，1942 年 10 月返滬。參見葉恭綽著，遐菴^年譜彙稿編印會編，《葉遐庵先生年譜》

（上海：遐菴^年譜彙稿編印會，1946）

，頁 371-2。

47「民俗學」與「國故整理」相關議題，為民國初年以北大為中心的主流學術活動之一。

參閱陳以愛，《中國現代學術研究機構的興起－－以北京大學研究所國學門為中心的討論

（1922-1927）》（台北：國立政治大學歷史學系，1999）；陳平原，《中國現代學術之建立：

以章太炎、胡適之為中心》，頁 189-240。此外，石守謙對《北京風俗圖冊》的研究也認為，

姚華在陳師曾過世後將此冊送交出版，也許和當時民俗研究運動有關。參閱石守謙，〈面對 社會？－－從《北京風俗圖》談現代早期中國繪畫的時代因應〉大綱，頁 3。

的認知。葉恭綽提出陳師曾「此雖近戲作」 ，卻「筆力豪健」 ，乃融會石恪、

龔開、徐渭、陳洪綬、雪　、金農、羅聘、三任等家而來。若將葉恭綽與 之前潘語舲所描述的陳師曾畫風綜合來看，將發現陳師曾同時代人所認為 的陳師曾，乃是一個學貫古今，橫跨明清各式文人、民間畫家多種畫風於 一身的畫家。雖然吾人實無法透過潘語舲、葉恭綽等人的陳述，理解陳師 曾如何「融會」畫史上的眾家表現，或陳師曾是否由此開發出他個人獨特 風格面貌，但潘語舲、葉恭綽在題跋中藉古人畫風或聲名，以形容、提

將 這群

的

高畫家風格、地位的作法，原即中國傳統題畫的慣例。

綜而言之，與陳師曾《北京風俗圖冊》相關的所有書題、跋文，內容 涵蓋層面極廣，甚至透過這些紀錄，吾人大致可推測這套作品的流傳與書 題時間（參閱附表四） 。陳師曾及這些書題者如姚華、金城、葉恭綽等曾經 出國留學的背景，突顯他們作為民初中國新式知識分子的角色，但整體而 言，陳師曾及所有題識者大抵皆具傳統文人身分。

他們的題字有不少使 用新興白話文，但大部分仍為詩詞、文言，其中典故、古字出現頗多，

跋識者深具中國傳統文人教養的背景，一一點出。這些題識者在文字 中展現對世情的關注或嘲諷等，也不外為文人寄物潛懷之傳統表現。

雖然中國文人畫傳統中，與風俗相關的題材向來不受重視，但這些書 題者對陳師曾《北京風俗圖冊》取販夫走卒入畫的內容，卻未見批評，甚 至他們討論這套作品的態度與立場，大抵不出傳統面對文人作品的評價範 疇。如這些題識者，謹守傳統題畫者以稱譽的言詞推崇畫家藝術成就的態 度，或四則跋文提及畫家擅常「六法」和詩、書、畫、印，強調其作品「雅 有士氣」 ，以及將畫家畫風與歷代名家作一連結以確立其進入文人系譜、歷 史地位的方式等等。有趣的是，不論「六法」或「士氣」都是抽象概念，

這些概念如何被陳師曾呈現於《北京風俗圖冊》上，題識者並未解釋。此 外，陳師曾融合中西的畫風除張志魚所說的「炭朽」外，尚可由畫面上的 透視、色彩、筆觸等觀察出來，但除張志魚約略提及，其他題識者均未見

48 陳師曾留學日本學習博物，姚華留學日本法政大學，金城赴英研習法律，葉恭綽曾赴歐洲遊 學考察鐵路事務。參閱萬青力，〈南風北漸：民國初年南方畫家主導的北京畫壇（上）〉，頁 612、

617；關志昌稿，〈葉恭綽（1881-1968）〉，頁 233。

具體討論。除非這些題字者全然無意識於陳師曾畫中參酌「西法」的部分，

否則這種情形似乎透露，陳師曾《北京風俗圖冊》仿如「戲作」 、 「漫畫」

的畫風，於時人眼中顯然不同於傳統文人的逸筆風格，但題畫者尚未對這 種畫

此〉與〈再題陳師曾北京風俗畫

〉二詩。其內容除感嘆陳師曾早逝外， 《北京風俗圖冊》所反應國都實際 生活的

病眼尚陳陳，京街處處貧。為傭同乞食，如汝更無人。遂了兵前跡，

槐花歷亂屋門前。濡毫圖寫意難盡，獨世羈留畫 並傳。僕僕賤貧誰自後，寥寥饑飽有人先。病餘肯記燕南事，臂鳥 牽驢一市覽。

相對於其他的題識者，作為《北京風俗圖冊》畫家的陳師曾在整套冊

細究陳師曾此題實與畫面表現無關，陳師曾題所透露的反倒是他對文字使 風取得具體、一致的評價準則。

除上面所討論《北京風俗圖冊》可見到的跋識與姚華的三十四首詞之 外，陳師曾的老師，與姚華亦相善的周大烈，也分別於「乙丑

」 、

「丙寅

」兩年，為《北京風俗圖冊》寫下〈陳師曾賣畫北京圖其 風俗筆盡賤貧心存神理今沒二年矣潸然題

冊

貧困，也是周大烈描述的重點：

惟餘死後塵。二年題一句，不是為今民。

兀坐槐間近十年，

頁中，卻僅於〈牆有耳〉留有一題（圖 1-4） ：

牆有耳。 「牆」從缶翁

釋，作「墻」 ，見缶廬印。

用、考據、校勘等方面的素養和興趣。

陳師曾在《北京風俗圖冊》三十

49 周大烈，〈陳師曾賣畫北京圖其風俗筆盡賤貧心存神理今沒二年矣潸然題此〉、〈再題陳師曾北 京風俗畫冊〉，《夕紅堂詩集》（1930 年刊行），卷 4、5，頁 6 下、1 上。感謝北京人民美術出版 社谷谿先生提供此項資料。

50 許多《北京風俗圖冊》的研究者透過〈牆有耳〉上跋識文字及陳師曾所有畫頁呈現的民眾生

四頁中僅落書一幅，非但不像諸位跋者留下「感觸良多」的文字，也不急 於說明自己對社會的關照與創作意圖，此舉與其他跋識者或傳統文人畫家 面對作品的態度不太一致。若再考慮陳師曾畫這套冊頁所選擇的風俗題 材，使用中西融合的畫風，或簡如「戲筆」 、 「漫畫」的筆法，吾人也許必 須留意二十世紀初期西方畫壇、學術對中國及陳師曾所可能產生的種種影 響。

畫家與觀者兩方對同一作品看法不同，可能與雙方時空相異、個人關 懷殊別有關。實際上，這種狀態在中國題字文化中是可被容許的，但陳師 曾及其友人採取不同態度來看待《北京風俗圖冊》的情形，卻似乎更為複 雜。其不僅顯示清末民初的畫家與觀者在面對中西融合畫風時，似乎「不 願」正面看待也無法準確對話的尷尬情形，也牽涉到原屬中國下層文人或 民間畫師擅長的風俗題材，在民初新式知識分子手中被重新認識，卻僅能 使用一套既有評價語詞來涵蓋的窘境。

活，對陳師曾「深具悲憫」、「關懷下層人民」的創作動機加以解釋，但這些解釋，實與陳師曾本 人的題字內容無法契合。相關〈牆有耳〉之討論，參閱李樹聲，〈近代著名畫家陳師曾〉，《美術 研究》，第 1 期（1982 年），頁 60-1；劉曦林，〈陳師曾的《北京風俗》〉；龔產興，《陳師曾》

（臺北：錦繡出版事業股份有限公司，1995），頁 6。此外，高明芳在〈民初美術家陳師曾〉除 持相類看法外，在頁 163 提到陳師曾畫面「畫著茶館裏到處貼著『莫談國事』的字條」，但畫面 其實並無出現「莫談國事」四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