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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學禪師佛教文化博碩士論文獎學金得獎論文摘述
水陸儀軌之天台圓觀思想研究
釋印隆
法鼓佛教學院佛教學系碩士
水 陸 法 會 是 漢 傳 佛 教 最 盛 大 隆 重 的法會，並呈顯了佛教傳入東土後，融 入 漢 地 風 俗 而 展 現 出 的 中 國 佛 教 文 化 特色，成為漢傳佛教所特有的宗教共修 活動，其以方便善巧的方式，引導與凝 聚信眾對於佛法的信樂。宗教與文化是 息息相關的，宗教若未能深植於庶民生 活之中，法義無法常住；但若過於順應 當地文化，佛法也必定變質。1宗教主張 修持，修持必假借方法，因此儀軌有其 存在的必要。漢傳佛教的經懺佛事，原 是透過彰顯教義的清淨莊嚴儀軌，讓修 持行者能如理觀修，自利利他，並對社 會產生淨化與安定的作用。但自明末以 來，「經懺佛事」卻被認為是影響佛教 衰頹的主要因素，因為幾經演變，讓原 本 儀 軌 的 教 化 作 用 不 但 幾 乎 消 失 殆 盡，也因為其含有消災植福、超薦幽冥 的方便，甚至於讓漢傳佛教蒙上了迷信 的陰影。2水陸法會是「經懺佛事」中最 大型的法會，雖說是為配合教化眾生的 方便，卻加入了許多道教或民間信仰的 內容，因此更是飽受批評。由於種種因 素，使得具有一千多年歷史、具有中國 佛教文化特色的「經懺佛事」，被流俗 濫 用 而 失 去 其 原 本 莊 嚴 的 修 行 意 義 與 慧觀內涵，甚至產生應付和金錢交易的 通俗與腐敗，讓大眾誤解了經懺佛事的 本來面目，以為是中國佛教衰退墮落的 根源與象徵。而對於經懺佛事，蓮池大 師有云：「懺以理為正，以事為助，雖 念實相，而三業翹勤，亦不相礙。何以 故？初機行人未能卒與實相相應，須藉 外緣輔翼。法華謂『我以異方便，助顯 第一義』是也。……與《法華》、《光 明》諸懺，俱事理雙備，人天交欽，照 末法昏衢之大寶炬也。」3蓮池大師以法 華實相之思想，說明經懺佛事為助顯與 實相相應的異方便；藉事（懺法儀軌）
顯理（中道實相），為末法時代修行者 之明燈。聖嚴法師也曾經感慨，錯誤的 經 懺 佛 事 觀 念 讓 漢 傳 佛 教 倒 退 了 五 百
年，因此需回歸到修行實踐，方能真正 做到教化大眾，自利利他的佛教本懷。
漢傳佛教的佛事儀軌，即是為引導大眾 收攝三業而起修，並作到教化社會人心 的教育功能。因此，應重新正視祖師大 德編撰懺文儀軌的用心，依教起修，依 文字般若而入實相般若，方能回復經懺 佛事的修行本質。
水 陸 法 會 的 特 色 ， 在 於 「 用 平 等 心，修無礙供」；但平等無礙的具體落 實，需回歸到修行層面，若是只有冀望 於主法法師及悅眾法師身上，忽略了其 實這應該是「共修」的法會，將致使水 陸法會流於形式運作而已，乃至於是為 了祈求現世安樂所行，而遠離了佛法的 解脫本懷。即使修持者有心修持，若對 於儀軌文意、運想內容了解不清，則無 法在修持上得力，乃至誤解祖師大德制 懺的根本精神。現今所流傳的「水陸儀 軌」，即是依天台宗教觀之理論與實踐 方式來集懺法之大成，其源頭為南宋志 磐 大 師 以 天 台 教 觀 的 精 神 與 行 法 所 編 制，後於明代蓮池大師補儀、清代儀潤 法師彙刊、民國法裕法師增註，而成了 現今所流通的「水陸儀軌會本」。因此，
本 論 文 主 要 是 以 現 今 流 傳 最 廣 的 民 國 法裕法師重編之《水陸儀軌會本》為研 究文本，並同時參照宋代志磐大師撰、
明代蓮池大師修訂的《法界聖凡水陸勝 會修齋儀軌》內容，透過對於水陸儀文 內容的詳細分析，從儀文的組織內容及 法會儀軌的施設，探討「水陸儀軌」中 所蘊含的相關天台圓觀思想。
在本論文第二章，先從天台觀心食 法探討水陸法會的思想源流。透過前人 研究與經典記載，可知施食與水陸法會 的關係相當密切；但從梁武帝的水陸齋 施食六道、《焰口經》所載的施供救拔 面然餓鬼等，與天台觀心食法的「此皆 等供十法界」之說，其教義宗要還是有 所差異，重點是在於一心圓觀的意涵。
智者大師於《觀心食法》中，說明以一
2 心運想三觀，明瞭一食即圓具三諦，圓 解諸法本來相融相具，彼此互遍互攝之 理。水陸儀法的殊勝，是能對於十法界 眾生行具足等心的檀波羅蜜，且不僅是 食施，還具備了法施，食法義等，此即 是大乘法食，是則名為真法供養。齋食 如此，其它一切供養亦是如此，因此能 一多無盡，平等供養無有限礙，成就解 脫生死的無上第一法施。
第 三 章 為 探 討 水 陸 儀 軌 理 事 相 融 的天台行法特質。於《水陸儀軌會本》
中的種種水陸法會儀軌，都是天台懺儀 的基本內容，處處展現理事相融的天台 行法特質。水陸法會在修行上，有非常 嚴密的天台教觀作為基礎，相當重視理 觀與事修的運作，即於事法上而修觀，
藉由此周全的儀軌事修，而令達成圓滿 的普度。種種所施設的水陸儀軌內容，
無不都是得資於一心圓觀所成就，也都 是為了要藉以彰顯真如實相的理體。
第 四 章 水 陸 儀 軌 中 的 天 台 懺 悔 思 想，並說明懺悔與戒律的關係，因此以
「第八為下堂說冥戒法事」行法來做論 述，內容包括天台懺悔思想、天台戒學 思想、三聚淨戒及菩提心的意義等。「幽 冥 戒 」 之 文 處 處 以 天 台 圓 觀 思 想 來 闡 釋，並以一心圓觀的思想，說明依圓教 無作四諦發心，方是「真正發菩提心」。
而幽冥戒所傳授的戒法為三聚淨戒，即 是三聚圓戒，一一戒具三聚戒而圓融無 礙。
第五章為本文的核心，首先說明水 陸 儀 文 中 完 整 呈 現 了 天 台 判 教 的 思 想 內 容 ， 將 五 時 八 教 的 權 實 精 神 加 以 闡 述。從水陸儀文中也可看出天台宗對佛 性的觀點，是以相應於果地的涅槃三德 而立因地「三因佛性」，因此所有水陸 儀軌中的種種修供事儀，是為令大眾以 此方便，顯發法身，顯發正因佛性，顯 發實相，圓滿法、報、化三身。水陸儀 文說明報身智慧是上冥法身、下契應身 的真實圓證，而現自、他受用之報身。
從 水 陸 儀 文 中 可 以 看 到 開 演 「 為 實 施 權」之意，種種事儀均是為令眾生知佛 出 世 教 化 之 本 懷 。 而 天 台 圓 觀 思 想 以
「一念三千」說明心、佛與眾生是三無 差 別 ， 諸 法 互 攝 ， 透 過 觀 心 而 覺 察 諸 法，從迷染三千轉成悟淨三千之理。眾
生由其所起一念心之不同，而形成四聖 六道等不同的十法界眾生。因此水陸法 會雖然是以「水」、「陸」眾生之名作 標 舉 ， 因 為 大 悲 心 起 而 能 觀 得 界 界 互 具，於十法界平等供養無有界礙，彰顯 了「大悲、平等、無礙」的觀念。在水 陸儀文中，以「一即一切，眾氣具足」
來表達供施無量而沒有限礙之理。並強 調「中道觀心融」的妙義，以中道圓融 觀照之功，方能令供食出生無盡而周遍 法界，成就無上第一法施，此為「真法 供養」。可看出水陸儀文自始至終，皆 契於中道實相的如法圓觀，以此如法修 持的佛事，才能達成真正的普度，令自 他受益。在水陸儀軌中，也大量運用真 言咒語，而一般研究多以密教思想來論 述之；但本文透過研究分析，發現與圓 觀思想有關的論證。在水陸儀軌中，彰 顯出真言與圓觀相資相成之意；種種事 儀雖是密藉於真言的加持，實際上為一 心圓觀所助成，由圓觀及真言相互資成 之力，而能顯發出「法界平等」的真義。
第 六 章 為 探 討 天 台 淨 土 思 想 與 水 陸 儀 軌 的 關 係 ， 於 水 陸 儀 軌 的 燒 圓 滿 香、送聖等種種法儀中，皆可看出導歸 淨 土 的 思 想 。 關 於 水 陸 儀 軌 的 念 佛 法 門，首先即說明以圓教不思議「妙觀」
觀十六觀，為求願往生之要。水陸儀文 並闡釋「是心作佛，是心是佛」之理，
以表「約心觀佛」之要點，彰顯「即心 即佛」之旨趣。透過「是心作佛，是心 是佛」的「約心觀佛」要意，也說明了 圓教「心佛眾生三無差別」之意，以圓 教的觀心之法，是為了悟「即心即佛」
之 妙 理 。 而 念 佛 法 門 因 應 眾 生 不 同 根 機，分為四種方法：持名念佛、觀像念 佛、觀想念佛以及實相念佛；然而雖分 四種不同方法，但究竟終歸圓攝於「實 相」之宗旨。蓮池大師在重修《水陸儀 軌》時，特別對於「持名念佛三昧」法 門作補述，以稱名念佛可以直貫實相念 佛，於四種念佛為首的「持名念佛」即 是「實相念佛」，且為釋尊金口所親自 宣揚的殊勝妙法。末法時代的眾生因罪 重心雜，因此修觀不易成就，因此勸以 修 持 較 為 單 純 簡 易 之 「 持 名 念 佛 」 法 門，求生淨土，此說法也呼應了之前的 觀 三 輩 九 品 教 示 。 並 強 調 若 能 具 足 諸
3 戒、受持戒行，同時「圓發三心」，即 能以此居於五濁穢土之身，而得往生極 樂安養淨土上品之位。由於能一心圓具 三觀三諦，故能「三身相即」而說「四 土一心」。因此文云「以此土身，而升 安養上品之位」，為一心圓觀之妙行。
水 陸 儀 軌 是 依 天 台 宗 教 觀 之 理 論 與實踐方式來集懺法之大成，貫串整體 法會的核心是圓頓觀法的運作。湛然大 師說明天台一家是「觀心為經，諸法為 緯，織成部帙，不與他同」，4即說明圓 觀為貫徹整體天台思想之核心。從水陸 儀文中可知，水陸法會的修齋，是透過 水 陸 儀 軌 的 種 種 事 儀 ， 讓 大 眾 隨 文 入 觀，成就圓觀之修行。所有的施供、禮 懺、持咒、受戒乃至於念佛等事儀，都 需藉由圓觀來修習，以契入大悲平等的 諸法實相精神。而天台圓觀的理論基礎 在於法界之理，為三諦圓融，以顯色心 不二、法法皆妙之理，故能以一食遍施 十方十法界，成就真法供養。真法供養 是具足六波羅蜜的無上法施。如同在在 水陸儀文的「第十二燒圓滿香法事」的 說「自慶偈」之文：「即法界理，起法 界心，對法界境，修法界供。向十方佛，
讚說大乘。從大悲門，普度六道。三壇 等施，六行俱成，是則名為真法供。」
5說明契理如法的布施修持，方為真法供 養。所謂的真法供養，是於施時不攀緣 於心，也不住著於相，圓具三諦的一心 圓觀，其功德無量、最勝無比。若能了 知 法 法 皆 是 妙 法 ， 即 事 即 理 ， 圓 融 無 礙，即能成就無上第一法施，回復吾人 之本來面目。整體水陸儀軌即是圓觀的 修行實踐，為大乘菩薩道的六度萬行。
水陸法會確有不可思議的功德，重 要在於是否能依文觀修，如法供施，以 正確的觀念與方式引導大眾修持。印光 大師於《會本》之〈重刻水陸儀軌序〉
中提到：「然人能宏道，誠堪契真，若 請 法 齋 主 ， 與 作 法 諸 師 ， 各 皆 竭 誠 盡 敬 ， 則 其 利 益 ， 非 言 所 宣 … … 業 消 智 朗，障盡福崇，先亡咸生淨土，所求無 不遂意。並令歷劫怨親，法界含識，同 沐三寶恩光，共結菩提緣種。」6因此，
本論文的研究目的，即是希望能重現祖 師大師編製此儀軌的用心悲願，透過水 陸的儀文內容，讓與會大眾明瞭佛陀出
世 教 化 的 本 懷 而 如 法 修 行 ， 行 真 法 供 養，自利利他。水陸儀軌的特色在於「用 平 等 心 修 無 礙 供 ， 以 大 悲 心 施 一 切 眾」，藉由種種事儀，以一心圓觀而真 切 如 法 修 持 ， 方 能 契 入 平 等 大 悲 之 精 神，成就自利利他的菩提道業。「經懺 法會佛事」並非如現在大家所想的那樣 負面、具有交易行為的心態，而是能以 緣「經」文作如理的「懺」儀與修行，
是以「法」相「會」的共修，能成就「佛」
道的「事」業。天台圓觀思想之特色，
在 於 能 以 圓 融 中 道 的 不 思 議 觀 來 觀 照 一切境，對於諸法能作即空即假即中的 完整且平等之理解，證悟諸法緣起實相 的妙理。也因此能破除無始劫來的無明 煩惱。祈願以此研究為始，在闡揚漢傳 佛教經懺法會的實踐精神，重現大乘懺 法的本來面目上持續努力。願能弘傳正 知正見的佛法，利益眾生，讓大眾都能 依 文 解 意 ， 如 理 修 觀 ， 以 成 就 無 上 法 施，回復本自清淨面目。
1 參李志夫。〈佛教中國化過程之研 究〉，《中華佛學學報》第八期，頁75。
2 參 印順法師。〈經懺佛事〉，《華雨 集》第四冊，頁129。
3 明˙蓮池大師。《竹窗隨筆》。
4 《止觀義例》：「所用義旨以《法華》
為宗骨，以《智論》為指南，以《大經》
為扶疏，以《大品》為觀法。引諸經以 增信，引諸論以助成，觀心為經，諸法 為緯，織成部帙，不與他同。」CBTEA, T46, no. 1913, p. 453a。
5 此「真法供養」的詮釋意涵，出於智者 大師所述的《法華文句》中，，CBETA, T34, no. 1718, p. 143b。
6 《會本》，頁3-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