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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期 / 97 年 6 月
臺灣閩南語之淵源與正名
吳坤明 桃園縣社區大學講師
【摘 要】
探討一種語言之淵源，與討論其正名問題，是一而為二，二而為一的事情；因為探討淵源之目的，
是在瞭解語言之發祥、形成及底蘊，必須先行弄清楚語言之淵源，討論其正名問題，才有所依據。
關於閩南語之淵源，有：百越語、古商語、唐朝官話、河洛語；關於閩南語之名稱，有：閩南話、
臺(灣)話、福佬話、河洛話及貉獠(鶴佬)話等等，眾說紛紜，不一而足。茲僅就作者平生研究閩南語 文字所得資料，加以論辨，提出淺見；如有若干足為研究此一問題者參考，於願足矣！
【關鍵詞】臺語、閩南語、河洛語
壹、閩南語之淵源
一、百越語說
「吳越交戰」、「勾踐復國」是家喻戶曉之歷史故事，「 薪嘗膽」更是成為耳熟卧 能詳且能激勵人忍辱負重之成語。所以，大家都知曉自浙江東南部，福建(閩)全境及 兩粵，是古代百越族盤據之地方，福建既是百越族盤據之地方，在福建南部－閩南通 用之語言，當然是百越族之語言。這就是持「閩南語」是「百越語」說者，所依據之 事實。
雖說滄海桑田，但大致來說，江山是比較不易改變的，而歷史則會遞嬗，族群會 興衰、遷移，甚至滅亡。閩南語是不是百越語，不能光看上古之一段歷史，而要看以 後之整串歷史。
臺灣閩南語之淵源與正名
專 論
(一)關於閩南(福建南部)與百越族之史實：
1. 周代之史實1：
(1)敬王 26 年(公元前 494 年)：吳王夫差收越王勾踐。
(2)元王 3 年(公元前 473 年)：越滅吳。
(3)顯王 35 年(公元前 334 年)：楚滅越。
2.漢代之史實：
(1)惠帝 3 年(公元前 192 年)：立閩越王搖為東海王2。
「越既敗滅於楚，勾踐之裔無諸自立於閩中，稱：閩越王。秦時，廢越 君，以其地為閩中郡。漢興，無諸率屬佐高祖擊項羽。高祖既得天下，
復立無諸為閩越王，仍王閩中3，都東冶4。傳至王搖，立為東海王，亦 稱：東甌王」。
(2)武帝建元 3 年(公元前 138 年)：徙東甌人民於江淮之間5。
「武帝時，傳至王郢，侵擊南越6；漢兵討之，郢弟餘善殺郢降漢。事後，
詔徙東甌7人民於江淮之間8」。
(3)武帝元鼎 6 年(公元前 111 年)：南越平，東越餘善反9。
「漢乃立無諸裔丑為繇王，尋又立餘善為東越王與繇王並處。元鼎時，
南 越 反 ， 餘 善 自 請 率 屬 從 樓 船 將 軍 楊 僕 南 討 而 陰 持 兩 端 。 及 漢 軍 破 番 禺，東越兵不至，楊僕乃請討東越，帝未許，餘善聞之，遂反，發兵入 白沙、武林、梅嶺。帝使楊僕、韓說、王溫舒等分路進討」。
1 《辭海》(台北市：台灣中華書局，1969 年)，附錄中外歷代大事年表。頁 6-8。
2 A.《辭海》(同註 1)，附錄，中外歷代中外大事年表頁 10。B.《辭海》(同註 1)，門部，頁 3036，閩越條。C.篠原正已，《台灣語 雜考》(日本東京都，文久堂，1993 年)，頁 27，頁 28，3.閩音系方言。
3 閩中王轄地約有今福建省之地。
4 東冶，在今福建省閩侯縣東北冶山之麓。
5 A.《辭海》(同註 1)，附錄，中外歷代大事年表頁 10。B.《辭海》(同註 1)，木部，頁 1463，東甌條(1)(2)。C.《辭海》(同註 1)，
門部，頁3036，閩越條。
D.篠原正已，《台灣語雜考》(同註 2～C)，頁 27、頁 28，3.閩音系方言。
6 南越，指兩粵。
7 東甌，指閩北地方。
8 江淮之間，即江蘇、安徽交界，長江與淮河中間之低窪多水患地帶。
9 A.《辭海》(同註 1)，附錄，中外歷代大事年表頁 10。B.《辭海》(同註 1)，木部，東越條，門部，閩越條。C.篠原正已，《台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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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武帝元封元年(公元前 110 年)：詔徙東越人民於江淮之間10。
「元封初，漢軍入東越，餘善為部屬所殺，詔徙其民於江淮之間，東越 地遂虛」。
3.隋、唐、宋代之福建人口11
(1)隋大業 2 年(公元 605 年)：12,420 人 (2)唐天寶元年(公元 742 年)：90,706 人。
(3)宋元豊元年(公元 1078 年)：1,044,226 人。
4.開漳聖王－陳元光史略12
字廷炬，號龍湖，唐光州固始人，生於唐高宗顯慶 2 年(公元 657 年)，
卒於睿宗景雲 2 年(公元 711 年) 。
(1)「唐高宗總章 2 年(公元 669 年)，隨父政領兵入閩，駐雲霄13。嘗指雲霄 江水謂父老曰：「此水如上黨之清漳」，由是以「漳」名郡」。
(2)「唐高宗總章 2 年(公元 669 年)，朝命以政兄敏暨兄敷援政。敏、敷道 卒，祖母魏氏代領軍校五十八姓入閩」。
在高宗總章之前，漳州荒蕪未闢，為閩粵一帶盜賊流竄之地，陳氏一族 領軍入閩後，先是建築城堡，掃蕩盜賊，繼之招民入墾，設置村莊，成 立郡縣，開創文物典章制度，使荒虛之地一變為漢族繁衍新天地。
(3)唐高宗儀鳳 2 年(公元 677 年)：父政逝世，朝命襲父職為嶺南行軍總管 歸德將軍14。
(4)唐高宗永隆 2 年(公元 681 年)：「平蕩嶺南賊寇功著，晉封正議大夫嶺南 行軍總管15」。
10 A.《辭海》(同註 1)，木部，東越條，門部，閩越條。B.篠原正已，《台灣語雜考》(同註 2～C)，頁 27，頁 28，3.閩音系方言。
東越，指閩南地方。
11 A.篠原正已，《日本人と台灣語》(日本東京都，海風書店，台灣台北市：致良出版社，1999 年)，頁 247、頁 248：參考王育德 著《台灣語音の歷史的研究》結論。B.3～(1).(2).(3)數值之單位，在篠原正已之《台灣語雜考》作「人」，在 A 作「戶」，本文從
「人」。
12 A.《桃園景福宮簡介》(台灣桃園縣、桃園景福宮、2004 年)：開漳聖王－陳元光史略(選自中央日報 68.1.11 第十一版、文史版)。
B.楊緒賢《台灣區姓氏堂號考》(台灣省、台北市文獻會，1979 年) 頁 178。
13 雲霄，在今福建省漳浦縣西南。
14 同註 12～A。
15 同上註。
臺灣閩南語之淵源與正名
專 論
(5)「唐中宗嗣聖 3 年(公元 686 年)：上疏擴周官七閩為八閩，在泉、潮之 間新建一州，以控制嶺南、平治強梁。朝議可，並命兼任該州剌史。自 此，益加勵精，除提拔部屬子弟之有才幹，謀略者，分別授予要職外，
並招募四方流散人民，開闢荒地，發展農業，獎勵工商，同時充實邊防。
因而北距泉州之興化，南踰潮州之惠來，西抵汀州、贛州，東接諸島嶼，
盜賊不作，四境綏靖，物產豐富，民生康樂16」。
(6) 「唐睿宗景雲 2 年(公元 711 年)：於討剿賊寇雷萬興、藍奉高之役受傷 亡故。詔贈豹韜衛鎮軍大將軍17」。
(7) 「唐玄宗開元 3 年(公元 715 年)：元光子珦斬賊酋藍奉高。
元光戰殁後，朝廷以嶺南多事，令其子 奪情襲封視事。是年，珦 珦率領 武勇夜襲賊巢，斬賊酋藍奉高，為民除害，並報父仇，又俘其餘孽，掃 蕩匪氛，安靖地方。後來，朝廷分授元光孫 為朝散大夫中郎將，守漳鄷 州。曾孫謨以平粵寇有功，授中郎將兼漳州剌史」。陳氏 一族經營閩南 歷經五代。
(8) 唐玄宗開元 4 年(公元 716 年)：下詔為元光立廟18。
「是年，遷州治於李澳川19、下詔為元光立廟，賜樂器、祭器並建「盛 德世祀」牌樓，以昭一代忠烈」。民間尊奉為「開漳聖王」或「陳將軍」，
是漳、泉、湘、汀、贛五州人民守護神，僅台灣便有廟六十餘座。
5.王潮、王審知兄弟史略20
「王潮：字信臣，五代閩之始祖。光州固始人，生於唐武宗會昌 6 年(公元 846 年)，卒於唐昭宗乾寧 4 年(公元 897 年)，葬於福建惠安」。
「王審知：字信通，王潮弟，生於唐懿宗咸通 3 年(公元 862 年)，卒於後 唐莊宗同光 3 年(公元 925 年)。因為二人年齡相差 16 歲，一說為王潮之子，
但由其字同為「信」，可知是王潮之弟」。
16 同上註。
17 同上註。
18 同上註。
19 李澳川，在福建省漳浦縣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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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唐昭宗景福元年(公元 892 年)：以王潮為福建觀察使21。
「唐僖宗時，王仙芝、黃巢作亂，王緒合群盜取光州，以潮為軍正22， 帝入蜀(公元 881 年)，潮殺緒歸唐，並揮軍南下，經江西入閩。於唐僖 宗光啟元年（公元 885 年），得泉州、漳州入福州，掌控福建全境。昭 宗時，以為福建觀察使。駐南安23，「勤政興學，薄賦勸農，地方得以蘇 息，尋拜武威軍節度使」。
(2) 唐昭宗乾寧 4 年(公元 897 年)：王潮卒，弟審知代24。
王潮卒後，弟審知繼任武威軍節度使，後來晉封為琅邪王。審知發展地 方之積極，不遜乃兄，曾招募家鄉八大豪族率眾入閩墾殖，世稱：「八 姓從王」。
(3) 後梁太祖開平 3 年(公元 909)年：以王審知為閩王25。
「唐亡，受後梁封為閩王」。
(4) 後唐明宗長興 4 年(公元 933 年)：「審知子鏻，字延鈞稱帝，追尊審知為 太祖26」。
(5)後晉高祖天福 6 年(公元 941 年)：「閩主曦稱帝27」。
(6)後晉高祖天福 8 年(公元 943 年)：「閩富沙王延政稱帝於建州28，國號殷」。 (7)後晉出帝開運 2 年(公元 945 年)：「殷改國號曰閩，南唐滅之，閩亡29」。
計王氏一族治閩，2 代 5 主 54 年。
(二)探討
1. 由(一)～2～(4)史家筆下：「東越地遂虛」一語及(一)～3～(1)，即漢武二次 清野 715 年後之福建全境人口數僅 12,420 人，可見當時：「徙東越人民於 江淮之間」，執行之嚴厲、徹底，幾可以說：「連根拔起、寸草不留」。
21 《辭海》(同註 1)，頁 1919，王潮條。
22 軍正，為古代軍法官。
23 南安，在福建省泉州晉江縣西北，晉江北岸。
24 A.同註 1，頁 1921，王審知條。B.篠原正已《台灣語雜考》(同註 2～C)，頁 28。
25 同上註，附錄，中外歷代大事年表，頁 26。
26 同上註，頁 1921，王審知條。附錄中外歷代大事年表，頁 27。
27 同上註，附錄，中外歷代大事年表，頁 27，閩主曦，似是審知侄，即王潮子。
28 同上註，附錄，中外歷代大事年表，頁 27，延政為審知子。建州即今福建省建甌縣。
29 同上註，附錄，中外歷代大事年表，頁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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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 論
2. 陳政、元光父子領軍入閩是在公元 669 年，距公元 605 年人口調查 64 年，
如以之前之人口增加率(12,420 人÷715 年)＝17.37 人／年估算，即陳氏入 閩時之全境人口數約 13,500 人；又如以之後之人口增加率：(90706－12420)
÷137 年＝571.43 人／年估計，陳氏入閩時之全境人口約為 40000 人。陳 氏父子帶領入閩之軍民人數，史無記載，但由其係以控制嶺南為目的之大 規模屯墾，從公元 686 年已掌控漳、泉、潮、汀、贛五州之記載而觀，應 遠遠多於當地人口。
公元 1949 年國民黨政府失利，由大陸隨同來台灣之軍民不過二百餘 萬，當時台灣人口號稱六百萬，尚且不得不屈服於其武力與統治者之威權，
僅三十年便被北京語化。
就算當地那 13,500～40,000 人口，全部都是漢武二次清野時之漏網之 魚之後裔，全部都操越語，面對陳氏挾著統治者之威權，大軍壓境，也只 有二條路可行。一是像台灣早年之平埔先住民，融入入墾軍民中被漢化。
一是像高山先住民退入山區。何況那 13,500～40,000 人口更有可能是在那 七百多年間，零星由鄰近各地遷入者，所用語言，可能零亂不一；其中有 無小撮百越族人自成小族群，將其母語保存下來，已是疑問，更不必說要 取代入墾軍民之語言。總之，陳氏父子所率領之軍民是以光州人為主，沿 途歸附之人為副者，入閩後自然還是使用主力之家鄉語－光州語為通用語 言。
3. 無巧不巧，第二批大舉入閩墾殖之王氏一族所率領之軍民也是以光州固始 人為主，他們之所以不趁動亂就地擴展勢力，而選擇揮軍南下，費事穿過 湖北、安徽之間，渡過長江，再穿過江西，千里迢迢，克服萬難，間關入 閩，除了福建易守難攻之天險，居民都是同鄉，語言相同，易得人和，應 是主要考量。後來之進展也確實如此，他們在甚短期間便掌控福建全境，
建立福建史上唯一之獨立王國。
如果說陳氏一族是將「光州語」移植，灌溉施肥，使其在異地成長。
王氏一族即是加予培土深植，再加繁殖。使「光州語」變成今日之「閩南 語」，而被保存下來，躋身漢語圈五大方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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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結語
閩南是在百越族被漢武帝二次強制驅離，百越語絕跡七百多年之後，
才由都是光州固始人陳氏，王氏二族率大隊鄉人前後入墾者。入墾軍民與 百越族人連擦身而過之機緣都無，又怎能學習百越語且放棄自己之母語，
改以百越語為閩南通用語呢？歷史會遞嬗變遷，族群會消長移徙，當年之 光州語，雖然在閩南得到一片新天地，但光州本鄉，因在中原，戰爭頻仍，
人民流動劇烈，現在在那地區通用之語言，可能已經不是當年之「光州語」。
一樣，百越語在百越族人被強制驅離後，便從閩南絕跡，即使曾經留下些 死灰，也不可能在七百多年之後復燃，變成閩南通用語。
日語：「論よ リ證據──空論不如證據」，面對這麼多史實，如果還要 說：閩南語是「百越語」或「漢化百越語」。那無異於說：「美國原本是印 第安人盤據之地，所以美國的國語是印第安語或英語化印第安語，一樣的
「橫柴入 」」。竈
二、「古商音」說
持「古商音」說者不多，就個人所知，只有屏東陳冠學先生一人30，但「真理往 往屬於少數人」，最少，它已脫出族群入閩以後之藩籬，直指本源，值得一探。
(一)閩南語中之外地語言
經本文一章各節之探討，已可確定閩南語與百越語毫無關連，並推斷它應是唐代 前後二批入閩墾殖軍民之家鄉語－光州方言。光州地屬河南，而河南是古商國由一小 諸侯國發展為統一天下之商朝後之直轄領地。閩南語與古商音有無關連，關鍵便在閩 南語之前身是不是光州方言。
要 探 討 閩 南 語 之 前 身 是 不 是 光 州 方 言 ， 最 便 捷 之 方 法 是 直 接 到 光 州 去 做 實 地 調 查，但光州地在中原，正如一章末段所述是兵家必爭，動亂不停之地，人民流徙頻仍，
在經過一千多年之今日，當地通用之語言，可能已經不是當年之光州方言。反不如從 閩南語中所挾雜之外地語言去探討它們與光州之地緣關係來得容易、客觀。
30 陳冠學，《台語之古老與古典》(高雄市：第一出版社，1984 年)，頁 4，8，9。
臺灣閩南語之淵源與正名
專 論
1. 閩南語中之外地語言詞例：
① 七音（調），閩南語口語音七音（調），讀冊音亦七音（調），讀冊音大 成於漢代中葉，西漢都長安。
② 雜廁 tap tih、指紛亂、不專。出許慎《說文解字》，許慎、漢、汝南人。
但他完成《說文》應是在當時之京城－長安。
③ 壯著 chhoann（chhiann）tioh、茦著 chhak8 tioh。草木刺傷。出《方言》
《爾雅》，通用地區，北燕、淮南。
④ 拌碗摔著 phiann oann2 siak ti7《揚子方言》：「楚人凡揮棄物謂之「拌」。
⑤ 比皮 pit hun5《揚子方言》，南楚之間，器破未離謂之「比皮」。
⑥ 眠床趙 bun5 chhng5 to7《揚子方言》，床杠，南楚之間謂之「趙」。
⑦ 敗徒 phainn2 too5《左傳、文十年、司敗注》、陳、楚名司寇為司敗。「敗」
等於「寇」、「敗徒」即「賊寇」。
⑧ 弗實 peh8 chhat8《楚辭、九章、惜往日》，「弗省察以按實兮」。作者屈 原、楚人。
⑨ 虛辭 hau siau5《楚辭、九章、惜往日》，「聽讒人之虛辭」。同⑧。
⑩ 竈下 chau3 kha、廚房《後漢書、劉聖公傳》膳夫庖人多著繡衣錦 ，袴 長安為之語曰：「 下養、中郎將」。竈
⑪ 膳夫 chong2 phoo3、廚子，同⑩。
⑫ 菸邑 oo auh8、枯萎《楚辭、九辨》：「葉菸邑而無色兮」。作者宋玉、楚 人。
⑬ 芼菜 ban2 chhai3，芼，採取、摘取，《詩、周南、關雎》：「參差荇菜，
左右芼之」。周南，地在陝西、河南之間。
⑭ 伐鼓 phah koo2，擊鼓《詩、小雅、采芑》：「方叔率止，鉦人伐鼓」。「小 雅」為西周後期至東周初期作品，西周都鎬京，即陝西長安縣西，東周 都洛陽。
⑮ 甚麼 ne2 hoenn3、na2 hoainn3，此語古吳音白話作品，每借音作「寧馨」、
「那亨」，以致語意爭論不下，胡故院長適，始解釋為「若何」，許故教授 成章贊同，見其《試解台語有音無字之結》。其 實，此語自古便一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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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通用，迨北京語來台才受其影響，逐漸轉音為 siann2 mi2、sann2 mi2 等。
⑯ 鯗 sionn2、siunn2，乾魚腊，《吳地記》：「闔閭入海，會風浪糧絕不得渡。
王拜禱，俄見金色魚逼而來，吳軍取食，及歸，會群臣，思海中所食魚，
所司云：暴乾矣！索食之，甚美,因書美下魚為『鯗』字」。宜蘭名產鴨 siunn2 之 siunn2 應是源自此字。
⑰ 來去 laih khi3，將「來、去」連用，是閩南語特有用字法，有趣者陶淵 明〈歸去來辭〉竟也二字連用，只是前後倒置，此種用字法，是漢語文 中僅見。陶淵明，江西人。
⑱ 庶羞 chhe chhau，菜肴品多而味美。《儀禮，公食大夫禮》：「士羞庶羞」。
《荀子、禮論》：「祭齊大羹，而飽庶羞」，《儀禮》成於春秋戰國時代，
荀子，戰國趙人。趙國地在今山西太原市西南。
⑲ 逆鱗 keh8 lan7，違逆觸怒他人，《韓非子、說難》：「……說者能無嬰人 主之逆鱗，則幾矣」。韓非子，戰國韓人，韓國地在今陝西東部，河南 西北部。
⑳ 雁齒 gan7 chi2，磚塊、紅磚，《庾信、溫湯碑》：「秦皇餘石仍為雁齒之 階」。庾信，南北朝，南陽新野人，即今河南省新野縣人。
觀音媽 koan niu ma2、「觀音」日語 khan2 nong2，「音」字台、日音均從 n 母，屬吳音。
伊 i，他，吳語說：「伊」，閩南語亦用「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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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 論
現在，試把上舉閩南語中之外地語言，依標號標在地圖上各自之地頭來看看。
附圖 閩南語中之外地語言分布圖
註：標號位置僅表示省境，不表示確實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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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探討：
由圖可以看出：除②同時出現在長安，河南（汝南），③同時出現在安徽（淮 南），河北（燕），⑦同時出現在河南（陳）、湖北（楚），①②⑩⑪集中在 古商國之近鄰－長安，其餘：②③④⑤⑥⑦⑧⑨⑫都集中在光州周圍。
其中：
(1) ③同時出現在安徽（淮南）與河北（燕），此二地在商朝全盛期都是商 朝之屬地，其「壯」、「茦」可能是由商國人帶往、融入當地方言中，《方 言》弄顛倒，當做是此二地方言。
(2) ⑦同時出現在河南（陳）、湖北（楚），一在光州之北，一在光州之南，
說光州方言吸收了此二地語言，可。說此二地吸收了光州方言，亦未嘗 不可。
(3) 關於②同時出現在長安、河南（汝南），係因《說文》之著者許慎是汝 南人，說話，寫文必然會受汝南方言影響，但其研究著作，依漢字之音 義系統大成之經過來看，應該是在當時之京城－長安，所以兩地並列。
(4) ①②⑩⑪⑭集中在長安，除了①是因為長安與古商國是老鄰居，互相影 響。②之情形如上款(3)所述外，⑩⑪⑳都是漢字音義系統大成以後才出 現之語詞、可能是經由族群中之讀書人引進，要做為探討閩南語與光州 方言之地緣關係依據，可信度不高。
(5) ⑬⑭⑱⑲等周末戰國時期的語詞，都出現在當時的政、教活動中心地帶
－長安與洛陽之間，因為都記載在典籍，所以不是因地緣關係，而是經 由 典 籍 進 入 閩 南 語 ， 有 趣 的 是 這 些 語 詞 ， 包 括 ⑧ ⑨ ⑫ 都 完 全 閩 南 語 音 化，可以想見在漢音出現前各族群讀書都用各自之方音。
(6) ④⑤⑥⑦⑧⑨⑫集中出現在楚境，佔全部例詞之三分之一，看起來很奇 怪，其實是非常合理。因為楚與光州接壤，在兩地人民之觀念，疆界只 是一種抽象之界定，平時雙方住民之交流必定非常頻繁，甚至光州人住 入楚境，楚人住在光州之情形都可能有。所以閩南語中挾雜甚多楚語，
是閩南語之前身為光州方言之最有力佐證。
(7) ⑮⑯出現在吳境，⑰出現在江西，這可能與族群遷移路徑有關。
臺灣閩南語之淵源與正名
專 論
(8) 附圖所示商代古商音流通推想路線，係依據史載商朝領土繪製；唐代光 州語入閩推想路線，其沿海路線，係依據閩南語中雜有甚多「吳音」語 詞之事實繪製；僅供參考。
(二)由「閩南語」追溯探討與「古商音」之關係
由(一)節之探討，閩南語之前身為光州方言，應可確定；但要推斷閩南語與古商 音之關係，這只能算間接佐證，有待搜羅更多更直接之佐證。而要探討閩南語與古商 音之關係時，必須先行瞭解古商國之立國與商國人之特性。關於商國之立國，歷史記 載為：「唐堯封帝嚳之子契（siat）於商31」，由這段記載來看，好像封地原名「商」，
所以以地名為國名稱：「商」。但如拿商國人是靠遠途商旅積聚財富並引進鑄銅技術製 造精良武器，推翻夏朝，締造六百多年輝煌歷史之史實思考，說是地名、國名造成國 民善於商旅之性格，不如說是契所率領之族群或封地居民是靠商旅營生，才以「商」
命地、命國，比較合理。不過，地名、國名與國民特殊性格之因果關係，與主旨無關，
此處所要強調者是商國人善於遠途商旅此一事實。因為即將探討之事項與此有關：
1. 閩南語七音（調）32之淵源：
從近年陸續由河南殷墟出土之文物，如鯨魚骨、大龜甲等均非中土出產，
足以證明商國（朝）人與西域之貿易相當發達。物資之交易，必然會伴隨 語言、文化之交流。《御製康熙字典、序》33有：「七音之傳，肇自西域，以 三十六字為母，縱為四聲，橫為七音，而後天下之聲總於是焉……。五方 之音，其聲之清濁高下，各象其川原泉壤淺深廣狹而生，故於五音必有所 偏得，則能全備七音者鮮矣」。這段序文可以歸納出下列二點：
(1) 語音須七音才算「全備」。
(2) 漢族語言大都「有所偏得」，其能全備者，係引進自西域。
而論自西域引進七音之機緣，在古代列國之中，當然非與西域貿易、交 流最為頻繁密切之商國莫屬。閩南語是原始母語－口語音(白話音)，與 漢音－讀冊音(文言音)之混合體。有趣者是兩者都是七音，正因為雙方 都是七音，當初才能天衣無縫地混合成一體。其中之讀冊音是大成於漢
31 商，地在今陝西省商縣，《辭海》(同註 1)，頁 599，商字條。
32 七音(調)：一聲－陰平、二聲－上聲、三聲－陰去、四聲－陰入、五聲－陽平、六聲同二聲、七聲－陽去、八聲－陽入共七音(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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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中葉，所以亦稱：漢音。
發祥地是長安，因為長安和古商國之封地緊鄰，它之七音除了有可能是 間接由商國傳入。至於口語音之七音，當然是得自西域之直接進口。總 之，七音是西域產物，而最有機會引進它者是與西域貿易、交流最頻繁 密切之商國人。由閩南語之為七音，可推斷閩南語與古商音有血緣關係。
2. 幪帡 moa5 phiann 之語源：
沿著傳統大舍 toa7 chhu3 兩傍、後面璧路附搭之斜棚、棚屋、在家鄉34至今 仍然有人稱：moa phiann，是「帡幪35」一詞之倒裝。「帡幪」二字都屬「巾」
部，是指：帷幔、帳幕，在旁為「帡」，在上為「幪」。斜棚、棚屋早年都 是用竹、木、草，近年即改用輕鋼架、鋁、塑板搭建，怎麼會稱從「巾」
之「幪帡」？這和台灣西部所看到之太陽分明是落海，但是至今大家仍然 習慣說：「日頭落山」一樣，是遠古祖先所遺留下來者，也就是說：族群祖 先有常住帳篷之生活經驗。商國（朝）人從事遠途商旅途中住者是帳篷，
習慣使然，回到家裡看到斜斜之棚屋，斜棚，照樣稱之為「幪帡」，是再自 然不過者，由閩南語有「幪帡」一詞，可以推斷閩南語與古商音不無關連。
3. seng、siang 混同
(1) 成（seng）湯、商（siang）湯混同：
自契 siat 立國，十四傳至成湯，國號始終稱「商」，成湯滅夏而有天下 之後，國號（朝代）也還是稱「商」。關於「成湯 seng5 thng」又稱「商 湯 siang thng」，一般都區分為：在為商國國主（諸侯）時稱「成湯」，
建立商朝為天子後稱「商湯36」。這種區分看似合理，其實並不合理，因 為變者只是國家規模，國號並未更改，君主也還是他本人。所以，比較 合理之解釋，是在古商音，「成 seng5」、「商 siang」是混同。也就是說:
不論寫「成湯」或寫「商湯」，在古商音是唸同音的，所以才會「成湯」
與「商湯」並稱。
(2) 「生（seng）理」與「商 siang 旅」混同。
34 作者家鄉為嘉義縣新港鄉。
35 《大辭典》(台北市：三民書局，2000 年)，頁 1412，帡幪條。
36 A.《大辭典》(同註 35.)，頁 1717，成湯條。B.《辭海》(同註 1)，頁 601，商湯條。
臺灣閩南語之淵源與正名
專 論
做買賣，閩南語說：做「生理 seng li237」，怎麼看「生理」二字都不能 表達做買賣之意思，頂多只能由「生計」、「營生」等詞引申說：「生理」
是「營生之道（理即道）」，但「營生之道」可不限於做買賣，做木匠、
做泥匠、耕田、討海都是「營生之道」，獨稱做買賣為「生理」是說不 通者，依筆者管見，「生理」應是商國人所擅長之「商旅 siang li2」之別 寫。因為和本條(1)之「成湯 seng5 thng」與「商湯 siang thng」一樣，「生 理」和「商旅」在古商音可能是同音。
(3) 生 seng 仁與雙 siang 仁混同
筆者家鄉之名產「新港飴」， 是在其被選為日皇貢品時，才由日人給取 者。初時因為捏成兩頭尖，形似老鼠，所以稱：「老鼠糖」，後來因為它 是用花生仁、麥芽膏、糯米、砂糖等做成，嚼起來柔中帶 ，所以又在靱
靱 靱
花生仁之後加了個「 」，改稱「生仁 」，另取花生仁及麥芽膏稱：「生 膏 」。可是由家鄉老一代口中說出來者，卻是：siang jin5 lun7、siang ko 靱 lun7，所以連店家本身也訛寫：「雙仁潤」、「雙膏潤」。「生 seng」、「雙 siang」混同，和本條(1)之「成湯 seng5 thng」與「商湯 siang thng」混 同、(2)之「生理 seng li2」與「商旅 siang li2」混同如出一轍。「成、商」
→「生、商」→「生、雙」一脈相承。
(三)結語：
由本章（一）（二）節之探討，初步可以確定「閩南語」之前身為「光州方言」，
而「光州」地在河南境內，河南即是商朝之直轄領地38，加上「閩南語」中至今仍存 有與古商國(朝)人活動，發音習慣有關之語詞，可以推斷「閩南語」與「古商音」不 無關聯。
三、「唐朝官話」話
持「閩南語」是「唐朝官話」說者，以本族群老一代，身歷日本、國民黨政權壓 制、族群意識強烈、而又具有讀冊音基礎者居多。
他們之依據：
37 《大辭典》(同註 35.)，頁 3099，生理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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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是：唐朝官話(即讀冊音、漢音)七音(調)，閩南語也是七音(調)。
（二）是：用閩南語(指讀冊音)吟唐詩，音聲最準確，最有韻味。
（三）是：閩南語中含有甚多唐朝官話(他們認為文言語詞就是唐朝官話)。
殊不知這種說詞是「文不對題」，因為所謂「方言」，所指者是各「方言」中之口 語音(白話音)，也就是其原始母語部分，而不是讀冊音(文言音)部分。不管是不是「文 不對題」，此處還是就上述三種依據來探討看看。
（一）閩南語與唐朝官話同為七音(調)：
各方言聲調數一覽表39 1.北京語 4 音（調）
2.蘇州語 7 音（調）
3.廣東話 9 音（調）
4.客家話 6 音（調）
5.潮州話 8 音（調）……屬閩南語之一系。
6.閩南語 7 音（調）……口語音
7.唐朝官話 7 音（調）……閩南語讀冊音－漢音
由 上 表 可 以 發 見 ： 除 閩 南 語 口 語 音 和 唐 朝 官 話 同 為 七 音 外 ， 尚 有 蘇 州 話 也 是 七 音，反而是同為閩南語系之潮州話卻有 8 音，可見單憑音調數相同，便斷定閩南語就 是「唐朝官話」，依據未免薄弱。
（二）用閩南語吟唐詩，音聲最準確，最有韻味。
漢字之字音，自漢代中葉發明反切法、便一直用反切法在呼求，反切法不甚科學，
呼出來之音聲缺乏一致性，用北京語呼出來者是北京語音，用客家話呼出來者是客家 話音，用閩南語呼出來者是閩南語音。在當年之標準漢音－唐朝官話無可能再現之今 日，每一種方言都可以說自己是標準漢音－唐朝官話，也都不能說自己是標準漢音－
唐朝官話。不過，從現在在台灣通用之三種漢語而言；北京語只有四音(調)，而且鼻 音只有 n、ng 二音，入聲全部付之缺如，與標準漢音差異最大。客家話只有六音(調)，
而且送氣傾向較重，例如：「大」音 thai2「備」音 phi2「錢」音 chhian5 等，也與標 準漢音有差異。只有閩南語(讀冊音)無論音(調)、鼻音、入聲、清濁、聲氣都最能滿
39 篠原正已，《台灣語雜考》(同註 2～C)，頁 76，頁 77。
臺灣閩南語之淵源與正名
專 論
足標準漢音之要求，但如要說：用閩南語吟唐詩最有韻味，那可是見仁見智之問題，
在閩南語族群人聽起最有韻味，在客家話族群人，或只懂北京語之人們聽起來可不一 定最有韻味。
（三）閩南語中有甚多唐朝官話（文言語詞）
漢字之形、音、義系統於漢代中葉確立以後，「漢音」便成全漢族字音之主流。
歷經晉、隋到唐，得科舉制度之助，更是博得「唐朝官話」美稱。自此，無論是一個 族群，日常生活所用者是那一種方言－白話，讀冊時一律都用「唐朝官話」－文言，
學過「文言文」之人，好比現在學過北京語之人，不期然而然地把北京話引進到閩南 語中一樣，會把屬文言之語詞引進到各自之方言中，也就是說：各方言或多或少都有 文言語詞之存在，並非閩南語所獨有。實際上，北京語中所包涵之文言語詞絕對不少 於閩南語，日語中所包涵之文言語詞為數也不在少。
（四）結語
由本章（一）（二）（三）節之探討，可以發見持此論者，不但語、讀混淆，誤將 讀冊音當口語音，「文不對題」，而且依據偏於主觀，但知自己，不知別人，「閩南語」
果真是「唐朝官話」，按理，不管是文言是白話，每一句話應該都可以用音合義切之 文字寫出來，我們又怎會至今仍在為「閩南語」之文字，束手無策？原因便在「閩南 語」中之口語音部分並非「唐朝官話」。
四、「河洛語」說
（一）方言命名之依據：
方言名稱前面所冠者，如果不是當地地名或當地居民族群名，而是外地地名，只 有一種解釋，就是那套方言一定是來自那地方。當地居民會以外地語言當通用語，有 二種可能，一是當地居民自冠在方言名稱前面那個地方遷移到當地者。例如：稱在台 灣百分之八十以上人口在使用之語言為：「閩南語」。二是由於某種人力之介入，使當 地居民無可、無不可地接受外地語言，例如：現在在台灣也是百分之八十以上人口都 通曉之北京語。前者是族群遷移史之問題，後者是政治、文化史之問題，但二者往往 是牽扯在一起者，可以攏統稱之為歷史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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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從族群遷移史看閩南語與河洛語之關係：
關於「閩南語」是「河洛話」之說，從族群遷移史之角度來看，「河洛」地方在 中國大陸北方，黃河、洛水流域，「閩南」在中國大陸東南隅，兩地直線距離一千四、
五百公里，中間高山大江阻隔。除非是配合大規模用兵之有計畫墾殖。「河洛」地方 之居民是不可能移民到「閩南」地方者。可是，我們從歷史上能找到之對「閩南」之 大規模用兵，有漢武帝之二次討越，一次在公元前 138 年，一次在公元前 111 年，但 這二次用兵，都只以「徙人民於江淮之間」善後40，並未移中原人民入閩墾殖。
歷史上，軍民大舉入閩墾殖之記載，第一批是唐高宗總章 2 年（公元 669 年）由 陳政、陳元光父子所率領41。第二批是唐僖宗元年（公元 881 年）由王潮、王審知兄 弟率領42。巧者是這二批都是以光州地方軍民為主力。與「河洛」地方無任何瓜葛。
台 灣 多 數 族 群 祖 先 離 閩 來 台 ， 不 過 四 百 年 ， 台 灣 閩 南 語 與 對 岸 閩 南 語 已 截 然 不 同，基隆地區之腔調、用語與屏東地區都已出現相當差異。雖然「河洛」與「光州」
同在河南境內，同是商朝之直轄領土，在商朝時所用之語言，可能同是古商音。但陳、
王二氏入閩已距商朝滅亡 1800～2000 年43，「河洛」地方歷經周、漢二次「東遷」，河 洛一個小地方44突然擁入大批長安客45，地方通用語言不變也變，而光州即地處偏僻，
未經歷史上之大變故，語言變化必然較少。加上「河洛」與「光州」兩地距離四、五 百公里，比自台灣頭至台灣尾還遠，以當時之交通條件，兩地人民交流，不可能多頻 繁，所以在陳氏、王氏二氏率領軍民入閩時之光州方言與河洛方言，應已截然不同，
光州方言既然不是河洛方言，「閩南語」自然也與「河洛話」扯不上關係了。
（三）從政治、文化史看閩南語與河洛語之關係：
再從政治文化史來看，除了現在之北京語以外，歷史上絕對找不到定都河洛地方 之朝代，有那一個政權強勢到能強制閩南地方人民接受「河洛話」之記載，如果有，
對象絕對不會局限在閩南一地，全中國大陸早已經是「河洛話」之天下了，怎能輪到 我們來主張自己所用語言是「河洛話」？
40 見本篇一～2～(2)及(4) 41 見本篇一～4～(1) 42 見本篇一～5～(1)
43 商朝亡於公元前 1122 年，陳元光於公元 669 年隨父政入閩，王潮兄弟於公元 885 年入閩。
44 自黃帝至殷紂，未有一個帝王設都河洛地方，可見洛陽在周代以前，仍是一個小地方。
45 周、漢東遷，都是由長安遷洛陽。
臺灣閩南語之淵源與正名
專 論
（四）結語：
事實上，此說是近百年才在台灣出現，只是將「福佬話」美化之一種文字遊戲，
頂多也只是「閩南語」之正名問題，只因為相信此說之人甚多，所以才當做是「閩南 語」之淵源問題，在此先行簡單介紹，詳細留待貳、「閩南語之正名」篇再行討論。
貳、 「台灣閩南語」之正名
關於「閩南語」之名稱，可以說：「琳琅滿目」，偏偏又「莫衷一是」。此處，僅 擇其中較受重視者，略加討論。
一、「閩南語」
此名稱直接指出族群來台前主要祖籍地，乍看並無不妥，但經仔細探討，仍有問 題：
(一)「閩南語」之通用地區不只閩南一帶，西至江西之贛州、南至廣東之潮州、海南 島，北至浙江之溫州、舟山，也是它之分支方言46通用地區。
(二)「閩」同「蠻」，欠雅。
二、台(灣)語：
稱「台灣閩南語」為「台(灣)語」，始於日據時代之官方47。不過，到兩岸情勢緊 繃以後，贊成此名稱者才急遽增加。他們所持之理由，認為美國脫離英國獨立不過二 百多年，尚且不稱國家通用語言為「英語」，現在在台灣通用之「閩南語」，經過四百 年，無論是腔調、語詞內容都與對岸之「閩南語」，大異其趣，應該改稱：「台灣閩南 語」才切合實際，此說動機純正，理由充足。但，在台灣通用之漢語還有「台灣客家 語」，稱「台灣閩南語」為「台(灣)語」，有僭大之嫌，無異於忽視「客家語」之存在，
這在此時此地對「族群和諧」是不適宜者。
三、福佬話、河洛話、貉獠(鶴佬)話48：
46 A.《環華百科全書》(台北：環華出版事業股份公司，1982 年)、13 冊，頁 331、332，漢族的形成與發展－漢語方言 10，閩南語 條。B.《桃園景福宮簡介》。
47 篠原正已，《台灣語雜考》(同註 2～C)，頁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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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節所以將「福佬話」、「河洛話」、「貉獠(鶴佬)話」併在一起討論，是從語音可 以清晰認出「河洛話」、「貉獠(鶴佬)話」都是由「福佬話」衍生出來者。
(一)「福佬話」
此名稱應是族群先人和客家先人都來台灣以後，兩個族群共處一地，才應分別彼 此之需要而產生者。從其用「福」標示地方，用「佬」表示族群（人），可知係出客 家人士之手。因「佬」在：「天上九頭鳥，地下○○佬」、「三個○○佬，不如一個△
△佬」等句中含有歧視意味，所以大部分族群人都不太喜愛此名稱。其實，「佬」字 從「人」從「老」，字義：大貌。用以指「人」時，也不全是含惡意，例如：魯迅《書 信》：蓋我久不慣于圍巾手套等，萬分臃腫，舉動木然，故賊一望而知為鄉下佬49也」。
茅盾《生活之一頁》:「整個旅館二十多號房間，就只有我們這批外江佬50」，都是用 以指「自己」。老舍《四世同堂》：「忙著給女兒找北平城內最好的打鼓佬51」，也是單 純地指「人」，並無歧視之意味，所以我們大可不必對此名稱作過度之排斥。
(二)「河洛話」：
此名稱和日語將「酢飯 su me si」改稱為「su si」漢字寫為「壽司」一樣，只是 將「福佬話」雅化而已，可是食物名稱可以隨意雅化，語言名稱卻以確切表示語言之 淵源，或族群背景為要求，絕對不能為了雅化而放棄應有之要求。「福佬」之口語為 hoh8 lo2，「河洛」之口語音為 ho5 loh8，此名稱在音已經不合。在義更是「豬母牽去 牛墟」，弄錯地頭。壞就壞在「河洛」無論在歷史上、地理上名氣都遠比「閩南」大，
所以有甚多人盲從，贊成使用此名稱不算，還深信「台灣閩南語」就是「河洛話」，
其實此說是「半路認老父」。
(三)「貉獠(鶴佬)話」
此名稱係以「台灣閩南語」是「百越語」之認知,並針對「hoh8 lo2」之音而衍生 出來者，幸好，與事實不合，且字眼欠雅，贊同者不多，影響不大。
49 《漢語大字典》(湖北：甲川辭書出版社，1986 年)，頁 144，佬字條。
50 同註 49。
51 同註 49。
臺灣閩南語之淵源與正名
專 論
參、總 結
一、「閩南語」之淵源：
關於「台灣閩南語」之淵源，一直是眾說紛紜，但能有系統地舉出歷史依據者，
卒不多見。今依本文所舉史實，初步可以確定來自光州，「台灣閩南語」確確實實是 漢語之一系，但光州方言之淵源是否確是古商音，以本文所舉資料，尚不敢謂足。希 望本文有幸拋磚引玉，引發學界興趣，有更多先進對此問題，深入探討。
二、「閩南語」之正名：
我說的、我做的，不必有理由，不必有依據，對就是對。別人說的、做的，再充 足之理由，再確實之依據，也是不對就是不對，這是台灣民主之特色，而以台語學界 為甚。
在這樣之環境下，要為歷盡滄桑之「台灣閩南語」取一個人人都能接受之名稱，
與其說「困難」，不如說「不可能」。
畢竟，「台灣閩南語」是漢語圈之五大方言之一；除了台灣；日本、北美、歐洲 都有大學設立閩南語科系所，關於「台灣閩南語」之正名，我們不該關起門來爭論，
應該放眼世界，與諸外國學界使用同一名稱，這樣，「台灣閩南語」研究資料之交流 會更順暢，對「台灣閩南語」之推廣、發揚也才有幫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