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國立台東大學兒童文學研究所 碩士論文計畫
指導教授〆張子樟 教授
成人之道〆析論《地海傳說》
格得之英雄歷程
研究生〆賴俊華 撰
中華民國一百零一年七月
那圈銀白的月光……
年輕時很喜歡阿基米得( Archimedes,BC 287~212 )所說的一句話〆「只 要給我一根足夠長的槓桿和一個支點，我就能舉起地球。」成長的收穫之 一，就是慢慢清楚什麼事做得到，什麼事做不到。浸淫兒文所的二年寒窗，
我意識到自己纖細的雙臂，連一本單薄的論文都支撐不起來。此刻盪漾於 心的，不是自怨自艾的憾恨，而是滿溢的歡欣與感激。
想説的感謝很多，但似乎說再多都詞不達意。我知道進入兒文所這個 溫馨的園地，我不只是一個學號而已々能完成一篇像樣的論文從這裡畢 業，是許多人成就了自己。謝謝師長二年來的諄諄教誨，同窗的相互扶持 與勉勵，家人、朋友的陪伴和支持，還有跟我同樣在這炎炎夏日畢業的小 天使的貼心包容。因為有大家，心中夢想的種子今日才能在燦燦的艷陽下 開花結果。
這一則故事是從一朵金屬藍向日葵開始的，現在繼續說下去。一隻蝸 牛沿著紅磚砌成的牆垣慢慢爬行，偶爾因為陽光太刺眼蜷縮於窄小的殼 中，偶爾因雨點太大收回向外探觸的觸角，日復一日以微渺的速度前進。
當牠終於繞行那小小的花圃一圈，看著因映照冷涼銀色月光而反射著迷濛 光暈的涎線，輕輕地噓了口氣，開始回味世界的美好。
101 年夏於臺北 俊華
i
成人之道〆析論《地海傳說》
格得之英雄歷程
摘要
人類的內在心靈不若外在形體單一、完整，且潛藏許多未知的秘境。
娥蘇拉〄勒瑰恩（Ursula K. Le Guin）的幻想作品大多敘述由外在的空間走 向自我內在的旅程，隱喻自我成長與認同之探索。
勒瑰恩的幻想代表作《地海傳說》（The Earthsea Cycle）既是奇幻經典 之一，也是一部成長小說。文本中的主人翁面臨種種考驗，各有各的成長 課題。本研究以其中的大法師格得（Ged）作為研究對象，援引坎伯的「英 雄的旅程」架構分析其「在家－離家－返家」、「啟程－啟蒙－回歸」一 系列追尋與成長的歷險過程々並探究文本如何具現榮格分析心理學的「陰 影」及「個體化」過程，這些表現包含什麼象徵意涵々作者又如何融合東 方道家「自然無為」、「歸根、復命」及「一體至衡」等思想於西方奇幻 文學之中。若以人體的構造來比喻本文本，坎伯的英雄理論是「骨」，榮 格的個體化學說是「肉」，《老子》的思想是「血液」，格得的歷險故事 就是包覆在外表的「皮膚」了。
文本提供讀者思想上的演練，我們可藉由閱讀《地海傳說》格得的個 人經歷思考與探討人如何才能克服自身的分裂性，帄衡內在的衝突，成為 一個更趨於完整的「人」，擔負起身為自然一份子的責任，創造更圓融的 正向人生。
關鍵詞〆陰影、真名、英雄歷程、個體化、回歸
ii
Ways of Being a Man:
The Hero’s Journey of Ged in The Earthsea Cycle
AbstractThe interior of human beings is not as simple and complete as the exterior.
Most of Ursula K. Le Guin’s imaginary works narrate the voyage from the outer space into the inner journey, in other words, metaphors of the exploration of egos’ growth and recognition.
The Earthsea Cycle, a masterpiece by Ursula K. Le Guin, is not only a classical fantasy work, but also a Bildungsroman. Being confronted with different challenges, the main characters have their own tasks to be dealt with. The subject of this study is Ged the Wizard and has invoked the structure of Joseph Campbell’s ―The Hero’s Journey‖ in order to analyse the adventure of ―Home-Away-home‖ and
―Departure-Initiation-Return‖, process of pursuit and growth; and investigate this text to see how it concretely present the ―shadow‖ and ―individuation‖ in Carl Gustav Jung’s analytic psychology. What does this text’s presentation mean and symbolize?
How does Ged integrate the ideas from Taoism’s ―Natural and Inactive‖, ―Being in the source‖, ‖Lives‖, and ―Balance and Equilibrium‖ with the western fantasy literary works? If we take this text in comparison with a human body, Campbell’s Heroic theory is like ―Skeleton‖; Jung’s Individuation theory is like ―Flesh‖; Laozi’s ideas is like ―Blood‖, and Ged’s exploration is just like the ―Skin‖ adhered to the surface of the body.
This text provides speculation practice for readers. By way of reading Ged’s
―The Earthsea Cycle‖, we can hopefully undertake the responsibility of a member from nature and create a more tactful and positive life through Ged’s personal speculation and investigation that how a man would smoothen his own spiritual barrenness and balance his interior conflicts in order to be inclined to a completely whole ―Man‖.
Keywords: shadow, the true names, the hero’s journey, individuation, return
iii
目 次
第壹章 造訪「地海」 ... 1
第一節 分裂之始 ... 1
第二節 可為之處 ... 4
第三節 旅行導覽 ... 7
第貳章 行腳足跡 ... 9
第一節 地海傳奇 ... 9
第二節 先行前輩（地海相關研究） ... 15
第三節 巨人肩膀 ... 22
第參章 帄衡需求（榮格理論之於格得） ... 26
第一節 心靈奧秘 ... 27
第二節 格得之理性 VS.非理性 ... 32
第三節 格得與其安尼瑪 ... 37
第四節 其他本我與無意識之象徵 ... 40
iv
第肆章 英雄之旅(上)〆啟蒙 ... 49
第一節 英雄誕生 ... 49
第二節 英雄啟程 ... 54
第三節 無名恐懼 ... 64
第四節 龍主之姿 ... 75
第伍章 英雄之旅(下)〆回歸 ... 82
第一節 返璞歸真 ... 83
第二節 徃岸∕人間 ... 88
第三節 生生不息 ... 97
第陸章 圓滿人生 ... 108
第一節 有物混成 ... 109
第二節 「環」之意象 ... 116
第三節 「成人」之道〆在分裂的磨難中走向圓滿 ... 123
參考文獻 ... 126
1
第壹章 造訪「地海」
第一節 分裂之始
西方文明有兩大源頭，一是古希臘文明，一是古希伯來文明；至於奠定西方
文明發展實質基礎的，則是古羅馬文明和基督教，由此足見古希臘羅馬文明對於 西方文明之建立具舉足輕重的影響。而滋養古希臘羅馬文明的沃土，就是希臘羅 馬的神話。在希臘羅馬的創世神話中有一種人類起源的說法：一位泰坦神普羅米 修斯 (Prometheus）1 知道天神的種子蘊藏在泥土中，於是他將泥土與河水調和，
按照主宰世界的天神的模樣捏成人形，並從動物的靈魂中攝取了善與惡兩種性 格，將它們封入人的胸膛裡；再由智慧女神雅典娜（Athena）向泥人吹了口神氣，
使它獲得靈性。2
此神話故事道出人類創生的起源，也說明人矛盾、衝突的本質，根源於人類 的構成並非單一面向、意識完整的個體。不僅古希臘羅馬有此傳說，某些原始初 民或部落也有「靈魂（或心靈）」（soul）並非完整、一元的體系這樣的想法。他 們認為一個人擁有不只一個靈魂，除了屬於自己的靈魂，還有一個「叢林魂」（bush soul）附身在一隻野獸或一棵樹上；藉由附身於樹上或其他動物身上的「叢林 魂」，人們獲得心靈的認同。3 這一類的信仰表達了某些原始初民──人是「由許
1 普羅米修斯(Prometheus)名字的意思是「深謀遠慮」(forethought)，他是地母蓋亞與天父烏拉諾 斯的女兒忒彌斯與伊阿佩托斯所生的第二代泰坦神。在希臘神話中，人類是由普羅米修斯製造 出來的。參見「維基百科」〆
http://zh.wikipedia.org/wiki/%E4%BC%8A%E9%98%BF%E4%BD%A9%E6%89%98%E6%96%A F（2011.12.02）
2 參見「施瓦布〆希臘神話故事第一章」〆http://sm21.net/jing/xilashenhua/001.htm （2011.12.02）
3 參見卡爾〄容格（Carl G. Jung）主編，龔卓軍譯，《人及其象徵》（Man and His Symbols）（台 北縣〆立緒文化，2010 年），頁 6。
2
多相互牽連但各有千秋的心靈單元組成」4 之信念；這也意味著個體心靈無時不 面臨心靈分裂的威脅，承受著心靈分裂的壓力。德國哲學家弗德里希〄威廉〄 尼采（Friedrich Whilhelm Nietzsche, 1844–1900）亦從希臘悲劇察覺到人的分裂 性，且以希臘羅馬神話中的日神與酒神作為對照演繹，論述人兼具阿波羅的光明 和理智，以及戴奧尼索斯的醉狂與生命力。故人們或言，在每個人的心中都存在 著一個天使和一個惡魔，總是在我們耳邊各彈各的調，左右我們是非價值判斷，
以致於我們常常做出令自己感到不解的行為或反應，最後往往只能以「衝動」二 字概括論之。
人因為分裂的本質，自身的不完滿而有所偏斜、缺陷、拒斥和恐懼，其中有 些已為己所知，有些仍未自覺。究竟人為什麼會有那些失控的表現？這是否表示 我們對於自己並非百分之百掌握，每個人內在都保有部份未知的神祕領域？而這 些超越意識掌控的變數究竟對主體起著什麼樣的作用？隨著行動之後一次次的 省思觀照，心中的困惑如星火燎原般一個接著湧現，迸裂躍動的火花不斷鼓譟積 累深入探究的慾念，企圖在千頭萬緒之中抽絲剝繭，摸索出生命舞動依循的軸 線，拼湊出個體抽象的生命概貌，在眾聲喧嘩中，釐清生命樂章的主旋律。為了 對自己有更徹底、全面的認識與了解，我們不得不進一步去思考：自己未意識到 的部份是什麼？它如何運作？對人有何影響？一旦當它浮上意識層面，又會對我 們造成什麼樣的衝擊？我們該以何種態度面對、何種方式因應？
接觸娥蘇拉〄勒瑰恩（Ursula K. Le Guin）的奇幻名作《地海傳說》（The Earthsea Cycle）後發現，這位對中國《老子》有特別偏好的西方作家處理人性 弱點的手法亦出人意表；此文本雖以奇幻冒險故事的形式呈現，但探討的主題正 好呼應筆者心中的疑惑，並非典型的奇幻文學創作。在這一系列作品中，勒瑰恩 將個人或群體不願碰觸或予以壓抑、扭曲的議題具現為黑暗，以各種陰暗象徵刻
4 同上註，頁 7。
3
畫和詮釋人類在光投影之下含藏的另一面。讀者藉由閱讀活動參與作者精心織構 的考驗與冒險，既享受身歷其境的驚險震撼，亦可進一步了解作者為何以此種方 式處理人性的黑暗面，以及其依據的理念為何，故《地海傳說》（The Earthsea Cycle）是探討上述問題相當理想的文本。
許多人有這樣的想法：人不斷謀求更大的能力是為了「消除」自己的弱點，
去除這些黑暗面人類就能擁有更光明美好的未來，如同《地海傳說》的主角格得
（Ged）一開始認為：「……他之所以會碰到這種恐懼和幽暗的時刻，純粹是因 為他個人無知而產生的陰影。他只要學得愈多，恐懼的事物就會愈少々等到他最 後擁有巫師全部的力量時，就一無所懼了。」5 但顯然勒瑰恩想說的不僅只是一 個野孩子如何修練成為一位法力強大的巫師而已。《地海傳說》引導我們跳脫僵 化的二元對立與線性思維，文本中具有強大巫術力量的格得歷經千辛萬苦終於追 緝到陷他於苦難的黑影時，並非將其予以消滅；原以為無名的黑影竟名為「格 得」，對它格得選擇的解決方式竟是與之合而為一──這一幕令筆者既意外又有種 頓悟的感動，也是筆者欲深入瞭解本文本的主要原因。作者對魔法、力量、生死 以及龍的另類思考，在在顛覆我們既有的刻板印象，獨樹一格且耐人尋味，值得 我們細細咀嚼，再三品味。
5 引用娥蘇拉〄勒瑰恩（Ursula K. Le Guin）著，蔡美玲譯，《地海巫師》（A Wizard of Earthsea）
（臺北縣〆謬思出版，2007 年），頁 89。
4
第二節 可為之處
尼采在其著作《悲劇的誕生》當中提到一則古老的希臘故事：
米達斯王（King Midas）在森林中長久的追逐著智慧的森林之神亦即 戴奧尼索斯的伴侶息倫納斯 （Silenus）而總不能抓到他。最後當息倫 納斯落入他的手中時，這位國王問他，他認為人類最大的善是什麼，
這個半人半神一句話也不說，只是站著不動，一直到最後，受不住國 王的傶促，才發出一聲尖脆的笑聲說〆「啊 ! 可憐的朝生暮死的人類，
命運的不幸產兒，你們為什麼一定要我說出那些你們最好不要聽的話 呢〇對你們來說，最好的事情是永遠達不到的々那就是根本不要出生，
不要存在，要歸於無物，而次好的事則是早點去死。」6
人類雖自詡為「萬物之靈」，實際上非但無法掌控自己的命運，甚至連自身都不 甚明瞭，於內於外，仍存有許多未知、未明的模糊或未開發地帶。但即便我們不 妄想自己能成為尼采口中的「超人」7，在生與死之間仍大有可為之處，人們依
6 引用弗德里希〄威廉〄尼采（Friedrich Whilhelm Nietzsche）著，劉崎譯，《悲劇的誕生》（臺 北〆志文，1998 年），頁 28-29。
7「超人」（德語〆Ü bermensch ）說是德國哲學家尼采（ Friedrich Whilhelm Nietzsche,1844-1900 ） 所提出的著名理論，源於其著作《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 德語〆Also sprach Zarathustra ）
（1885），此書假托古波斯先知索羅亞斯德（ Zoroaster ）（即書中的查拉圖斯特拉）之口，以 詩的語言和小說的形式諷刺新約聖經，並探索許多哲學觀念。書中有兩種動物陪伴查拉圖斯特 拉，分冸為蛇和鷹。這兩種動物分冸影射尼采在此書中的兩個重要觀點，即以盤旋的蛇象徵永 恆輪迴，以飛翔的鷹隱喻超人。尼采從「權力意志」」（the will to power）論和永恆輪迴說出發 提出了他的超人哲學，「超人」代表人的理想典範，人類不過是猿猴及「超人」之間的一個過 渡形式。尼采通過宣告上帝之死動搖傳統的精神哲學，建立起一種現世的和個體本位的生存實 踐哲學，其所謂的「超人」就是要不斷地發揮潛能自我創造∕超越，生命即為戰鬪性自由意志 的展現。尼采便是藉「超人」說肯定人性的精神價值及超越的可能性。參見弗德里希〄威廉〄
尼采（Friedrich Whilhelm Nietzsche）著，余鴻榮譯，《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臺北〆志文，2001 年）。
5
舊持續不斷地探索及拓展生存的世界與自身。
一、研究目的與研究問題
本研究欲藉對《地海傳說》靈魂人物格得的英雄之旅深入剖析，探究格得如 何尋求其「成人」之道，使我們能對人內在心靈有更深入、全面的了解，祈人能 以更健康、正面的態度面對無意識及本我的黑暗面，將自身衝動的能量轉化為正 向的助力，促使我們成為更具生命力、創造力及更健全、完整的人。
本論文研究問題如下：
1. 勒瑰恩在《地海傳說》中如何以格得表現人的內在衝突？
2. 心靈分裂對格得造成什麼樣的影響？那是「陰影」（shadow）的破壞還是「本 我」（Self）的發聲？
3. 格得如何擺脫陰影的操弄獲得自由？如何由歷險導致進化與重生（英雄啟蒙
（initiation）的歷程／個體化過程（the process of individuation）為何）？
4. 格得的「成人」之道為何？能帶給讀者什麼啟發？
二、研究方法
本研究採「文本分析法」，經由細讀文本，深入探索《地海傳說》系列中格 得追尋自我成長的冒險歷程；並援引卡爾〄榮格（Carl Gustav Jung , 1875–1961） 的「個體化過程」和喬瑟夫‧坎伯（Joseph Campbell , 1904–1987）的「英雄的 旅程」兩學說，分析格得成長、「成人」的各個階段。末以《老子》的「歸根、
復命」思想論述格得人生之旅的終極目的和意義，探究格得之英雄歷程隱含的底 蘊。論文的研究架構如下：
6
圖表一〆研究架構
三、研究範圍與限制
《地海傳說》是勒瑰恩的奇幻代表作，全系列共六部，內容豐富，涵蓋層面 相當廣泛，值得探討的議題甚多。臺灣出版過的《地海傳說》中譯本有二種，較 早的是謬思出版社於 2002 年所出的第一版，目前已絕版；本研究則採用謬思出 版社 2010 年再版的中文譯本作為分析文本，兩個版本譯者相同，僅是封面設計 經過變更。此論文將以格得為主要研究對象，無意對「地海」全系列做全面、徹 底的探究，僅就格得個人際遇論述其隱含的自我成長意涵。至於格得、文本或作 者的其他議題，文本翻譯的相關問題，以及改編作品（電影及動畫）等皆不在研 究範圍內。此外，囿於筆者的語言能力，參考資料採以中文為主，外文為輔。對 於《老子》的解讀與詮釋，除了參考中文著述外，還必須參照勒瑰恩對《老子》
的註譯；因作者本人對《老子》的理解有其獨到之處，與一般故有的見解或有不 同，對其創作當然也有一定的影響。
7
第三節 旅行導覽
勒瑰恩認為自己的作品「都是由外在的空間（outer space）走向自我內在旅 程（inner journey）的幻想作品」8，若依照這個角度來解讀，「地海」所指的就 是人的心靈世界。她本人曾在一篇文章中表示自己是應一位編輯之邀，要為青少 年寫一本讀物才創作《地海傳說》的，所以她選擇以「青少年的成年歷程」作為 主題，而「奇幻」類型正是表現這種旅程的最佳媒介。勒瑰恩總共花了三十多年 的時間才完成《地海傳說》這系列作品，因此本作亦可視為她本人自我探索成長 歷程的一種紀錄。
「成長」是每個人共通的課題，或許在跟隨大法師格得的腳步一起在地海世 界探險的過程，我們也同時在進行自己的「英雄的旅程」；一方面逐步釐清作者 表現的黑暗是純然邪惡的象徵，光明的絕對對立面，還是具有更豐富、深刻的意 涵？一方面探索自己的內心世界，反觀自身對文本涉及的各種黑暗表述持以何種 態度？對黑暗的觀感在閱讀前後又有什麼改變？從中獲得什麼樣的啟發？換言 之，閱讀文本亦可視為接受一場成年洗禮，藉由閱讀活動擴展我們的眼界和思考 深度，讓我們以不同角度審視自身，不再以自我為中心，認識並悅納不完美的自 己，將破壞的衝動轉化為創造的推力；並重新思考自己與外在世界的關係，更加 清楚自己的本質、定位與價值，完成自己的英雄任務。
本研究共分六章：第壹章〈造訪「地海」〉為本論文之緒論，說明研究動機、
研究取向、所採用的研究方法及面臨的研究限制；第貳章〈行腳足跡〉簡介《地 海傳說》的作者和系列文本，並針對本研究相關的文獻資料做整理、分析，做為 對此文本研究基礎的了解；第參章〈平衡需求〉將以榮格的分析心理學析論格得
8 轉引自蔡淑芬，〈超越魔法的迷思〆論《地海巫師》系列中的巫術、道家哲學與生態意識〉，《東 華人文學報》（2004 年 7 月，第 6 期），頁 224，註 2。
8
失常的行為表現，探討這些分裂現象背後所隱藏的心理學意涵；第肆章〈英雄之 旅（上）：啟蒙〉與第伍章〈英雄之旅（下）：回歸〉分別利用坎伯的英雄理論分 析格得「英雄的旅程」前半段追尋歷程和後半段回歸歷程，佐以卡蘿‧皮爾森
（Pearson, S.Carol）的英雄原型理論論述格得之英雄屬性；末章〈圓滿人生〉為 本論文的結論，在此歸納文本影射人分裂之根源，並以追求主體之平衡、完整，
個體融入自然的「一體至衡」，總結格得英雄之旅的終極訴求，臆度作者理想的 圓滿人生。
《地海傳說》蘊含榮格「個體化過程」、坎伯「英雄歷程」及老子「歸根」、
「復命」等思想，提供讀者一種成為心靈更健康、更完整的「人」方法，這也是 本論文名為 「成人之道」 的原因。參鑑於格得之例，或許我們可以走出一條道 路，弭平對立，圓滿自身。
9
第貳章 行腳足跡
第一節 地海傳奇
一、關於娥蘇拉‧勒瑰恩
娥蘇拉‧勒瑰恩（Ursula K. Le Guin, 1929–）出生於美國加州柏克萊一個學 術家庭，母親 Theodora Kroeber 為心理學家暨作家，父親 Alfred L. Kroeber 為關 注美國原住民文化的人類學家，三位兄長都是學者，自己也在大學任教。勒瑰恩 於 1953 年與歷史學家 Charles A. Le Guin 結婚，目前定居於奧勒岡州。1
西方文學評論家哈洛〄卜倫（Harold Bloom, 1930–）在《西方正典》附錄中 將勒瑰恩列為美國經典作家，給予她極高的評價，認為她「想像力豐富，風格上 乘，超越托爾金，更遠勝多麗絲〄萊辛」，是當代幻想文學第一人。勒瑰恩不但 著作等身，而且成果斐然，獲獎無數。她的著作涵括了童書、科幻、奇幻、遊記、
評論、劇本、詩集及譯作等諸多類型，且受到家學淵源的影響，從小浸淫在多元 文化的刺激下，作品亦融合了她對文明、性別、種族、文化、生態……各種議題 的省思。徐慶文在〈閱讀娥蘇拉．勒瑰恩：在多重疆界間起舞〉這篇文章即盛讚 勒瑰恩是位跨越多重疆界的寫作能手。
截至目前，勒瑰恩的著作有長篇小說二十餘部、短篇小說集十本、詩集七本、
童書十餘本、評論集四本，此外還有編纂的文選以及二本譯作，其中包括費時四 十年才完成英譯註解的老子《道德經》。曾獲美國國家書卷獎、號角書獎、紐伯 瑞獎、世界奇幻獎、軌跡獎、星雲獎、雨果獎、小詹姆斯．提普翠獎、卡夫卡獎、
1 參見「不斷挑戰創作疆界的神奇寫手──娥蘇拉〄勒瑰恩」，
http://www.bookrep.com.tw/feature/URSULA/profile.htm，（2011.12.14）。
10
普須卡獎，以及 SFWA 大師、洛杉磯時報 Robert Kirsch 終生成就獎等榮譽。2 她 的奇幻代表作《地海傳說》系列與與托爾金(John Ronald Reuel Tolkien, 1892–1973) 之《魔戒三部曲》(The Lord of the Rings)或路易斯（C.S. Lewis, 1898–1963）之《納 尼亞傳奇》（The Chronicles of Narnia）齊名，奠定她在西方奇幻文學上的經典地 位。此外，她的重要科幻作品《黑暗的左手》（Left Hand of Darkness）與《一無 所有》（Dispossessed），均獲美國兩大科幻獎「雨果獎」與「星雲獎」，亦被奉為 科幻經典。
二、關於《地海傳說》
(一) 文本概述
勒瑰恩特別傾慕中國的老子思想，並將老子「自然無為」、「陰陽相生」、「大 化平衡」等思想融入創作中，貫通《地海傳說》六部曲的「一體至衡」概念即源 於此。《地海傳說》系列共有六本，每一部描寫的重點角色不一定相同，但人物 之間的關係具延續性，他們各自面臨不同的考驗，各有各的成長課題。各部內容 概述於下。
第一部《地海巫師》（A Wizard of Earthsea）（1968）描述弓忒（Gont）島的 牧羊童達尼如何成為名震天下的地海大法師之過程，亦可稱為「地海大法師前 傳」。故事情節循傳統英雄歷險模式發展：一個奔馳於鄉野間卻天分異稟的男孩，
無意間撕裂通往黑暗的縫隙，釋放了一個不知名的黑影，隨即展開一連串逃離與 追尋的冒險犯難。在試煉的過程中，男孩發現影響對方力量強弱的關鍵在於自己 的態度；對於自己恐懼的事物愈是逃避，對方的威脅相對愈大。於是他決定轉身 面對，認清了黑影的本質，超越黑影對自我的操弄，與之融合，為自己所犯的錯
2 參見「博客來書籍館〆地海巫師」，
http://www.books.com.tw/exep/prod/booksfile.php?item=0010352335，（2011.12.14）。
11
畫下句點，力量也隨之提升。
第二部《地海古墓》（The Tombs of Atuan）（1970）則為一典型英雄救美架構 的故事。一位名叫恬娜的小女孩出生時被認定為卡耳格帝國最高女祭司之轉世，
五歲就被帶到放眼一片橙黃沙漠的峨團陵墓—一處神域禁地，亦是亙古黑暗力量 所盤踞的「無明」之地，繼承「阿兒哈」（背食者）之名，過著只能接觸到祭司、
侍女、閹人與奴隸，與世隔絕的「無名」生活。直到為尋回象徵和平的厄瑞亞拜 之環闖入墓穴之中，來自內環諸島的巫師格得，幫她找回本名且協同離開墓地，
她才重新開啟屬於自己的人生。
第三部《地海彼岸》（The Farthest Shore）（1971）敘述來自黑弗諾（Havnor）
的少年亞刃（Arren）追隨大法師格得追索災厄根源，恢復世理均衡的過程。地 海大法師格得帶著年輕熱忱的英拉德王子亞刃探查地海諸島，欲追索世間失去生 氣、魔法喪失效力、群龍瘋狂相殘等諸多亂象的癥結，一路航行至極遠的彼岸。
途中遭遇人口販子和暴民的襲擊，為逐灰鯨而居的南海浮筏人搭救。之後在巨龍 歐姆安霸的引導下，他們抵達西方盡頭的偕勒多島，在那兒擊敗一切異變的幕後 黑手黑暗法師喀布，格得最後耗盡全力才將其開啟的生死境界間的裂隙闔上。
第四部《地海孤雛》（Tehanu）（1990）敘述中年孀居的「環之恬娜」解救並 收養被火紋身的女孩瑟魯，並與失去法力的格得相會，協助身心受創、意志消沉 舊龍主恢復健康且重拾自信，最後一同生活的經過。在此期間格得躲藏於鄉間的 農莊不願與外界接觸，恬娜遂替他前往黑弗諾為新王黎白南加冕。恬娜將養女名 為瑟魯，意為卡耳格語的「燃燒」。相依為命的母女倆曾遭受銳亞白的巫師白楊 施法詛咒，幸獲至壽之龍凱拉辛相救，原來瑟魯實為凱拉辛之女恬哈弩，亦即柔 克形意師傅的所預言的「弓忒女子」。
第五部《地海故事集》（Tales form Eaethsea）（2001）由五篇有關地海世界
12
的短篇故事與一篇地海世界簡介集結而成。第一篇〈尋查師〉（"The Finder"）說 明地海世界群島王國的習俗制度如何訂定形成，以及地海巫師學院柔克（Roke）
誕生的由來；〈黑玫瑰與鑽石〉（"Darkrose and Diamond"）敘述一則發生於地海 有關一個具有魔法天分的男孩為了愛情和音樂，捨棄成為巫師和繼承家業的愛情 故事；〈大地之骨〉（"The Bones of the Earth"）講述格得的領門師父歐吉安年輕時 拜師學巫術，和與師傅赫雷合力平息弓忒大地震的始末；〈高澤上〉（"On the High Marsh"）述說一則發生在格得擔任大法師期間的故事，農婦阿賜接待了一位自稱 是治療師的陌生人，之後才知道他原是擅用禁術的逃亡術士；最後一篇〈蜻蜓〉
（"Dragonfly"）敘述一個女孩挑戰地海巫師學院對女性的禁令，導致柔克學院內 部意見分歧，引爆衝突的故事，為第五部與第六部之間銜接的橋樑。書末並附有 短文〈地海風土誌〉（"A Description of Earthsea"），介紹地海世界的民族、語言、
歷史及魔法。
第六部《地海奇風》（The Other Wind）（2001）敘述擅長修補物品的術士赤 楊因每晚皆夢見亡妻站在生死之界的矮牆邊呼喚他，使他無法成眠，而向曾是地 海大法師的格得求助，得到格得的指點去找地海真王黎白南。最後經由修補師赤 楊、地海真王黎白南、龍女恬哈弩和歐姆伊芮安，以及柔克學院的師傅等人的合 作，推倒那座阻絕穿越生死兩界流動之風的圍牆，使亡靈得以解脫，龍族獲得真 正的自由，生命流逝的破洞終於得到修補，世界回復既有的循環與均衡，人、龍 皆得以安身立命。至此，我們終於明白地海世界中的「龍」是什麼，維繫地海世 界運轉的道理又是什麼。
在《地海傳說》的前三部曲《地海巫師》、《地海古墓》與《地海彼岸》中，
勒瑰恩以格得少年、青年、中年人生三階段作為時間軸，貫串了格得、恬娜、亞 刃這三個性格與境遇不同的角色各自的成長故事，亦即三段孤獨、艱難的自我追 尋之旅。第四部《地海孤雛》在《地海彼岸》出書二十年後才出版，勒瑰恩在這
13
部作品重新檢視前三部曲中性別與權力的結構問題，呈現對前三部作品地批判與 反動，影射父權體制下女性生命的局限、挫折與突破、成長，並探討魔法的作用 和價值等更基本問題間的關連，反映其自我觀照和時代的文化思維。第五部《地 海故事集》的五則短篇故事勒瑰恩再度以地海世界為背景，利用不同面向的人 物，從不同的角度，闡述她對人性的觀察與力量的體悟。末部《地海奇風》作者 再次探討地海世界中地域的差異，藉一場生死境界交錯的異變，交待清楚地海世 界人與龍的關係，更完整說明她對生與死、慾望與均衡的兩難的態度，以及她對 生命的意義及 (魔法) 力量本質的省思，為地海終曲中劃上完滿的休止符。整體 而言，後三部曲探討的議題更加多元，視野亦更為寬廣，展現更為圓熟的思維與 更深刻的人文關懷。
《地海傳說》跳脫西方中心的窠臼，顛覆英雄的刻板模式，以人類破壞世界 嘗到惡果再彌補的循環，警醒世人文明的濫行可能導致自然的反噬。作者文筆洗 鍊，風格質樸淡雅，內容富含意象，底蘊深邃，引領讀者檢視自我、深層思考。
這樣的作家，值得我們深入認識；這樣的作品，令人反芻再三，回味無窮。
(二) 魔法世界
「地海」是一個由具有魔法力量的語言所建構，擬真的魔法世界。和現實世 界一樣有島嶼和海洋，人們的生活模式亦與真實情況相似，只是科技未若現世發 達，多了一些神秘信仰的氛圍，以及樸拙的真趣，頗有中古世界遺風。
在這個魔法世界格得的身分是一位法師，而且是傳言「眾多巫師當中，最了 不起、也確實經歷最大冒險」3 的龍主暨大法師；其生平事蹟，在《格得行誼》
等諸多歌謠中廣為傳唱。魔法能力是與生俱來的天賦，只有極少數具有此種資質
3 引用《地海巫師》，頁 17。
14
的人能經由學習訓練成為巫師。地海的巫師演變到後來還有層級之分。「女巫」
指稱能操持魔法的女性，而她們所使用的巫術被稱為「低層法藝」，女巫只能彼 此學習或向術士學習，不得進入高等巫師學校──柔克學院，即便這所學校是由 男女兩性共同建立的。會操持魔法的男性初階稱為「術士」，進入柔克學習高等 巫藝，獲取巫杖之後即成為「巫師」；法力高強的巫師就稱為「法師」，而柔克學 院的最高領導者則被稱為「大法師」。格得即被推崇為「大法師之最」，在黎白南 繼任王位之前統領整個地海內環諸島，且在他之後柔克就沒有大法師了，因此格 得又有末代大法師之稱。
《地海傳說》六部曲由牧羊童達尼（格得之乳名）的成長與追尋之旅揭開序 幕，以地海世界回復平衡、均勢，大法師格得與恬娜回歸田園農牧為終曲，是一 段以魔法包裝深刻內省與形上哲思的心靈冒險旅程。
15
第二節 先行前輩（地海相關研究）
《地海傳說》這系列作品既是奇幻文學的經典，閱讀年齡層和族群亦十分廣 泛，在國內外都受到相當大的重視，相關的研究甚多，單在台灣迄今研究《地海 傳說》的相關學位論文已有十篇，期刊論文也有五篇，或探討文本隱含的意識形 態、哲學思想，或分析文本的英雄模式、角色形塑，或追索文本與其他領域的連 結與發展，皆有助於我們對此文本有更清楚的概念和更深一層的認識，故整理略 述於下。
一、學位論文
林碧貞在〈女性歷史鏡域的穿越──析論《地海傳說》之女性形象〉一文中
「以女性形象所傳達出社群性冸意識形態之轉變為經，女性歷史文化與女性論述 為緯」4，透過回顧歷史文化對女性的觀點及女性地位之演變，分析其所呈現的 性別意識形態；並佐以女性主義相關論述，利用娥蘇拉．勒瑰恩的《地海傳說》
作為探究的實例，釐清女性作家的書寫受到社會文化何種干預與影響，指出她們 所面臨的侷限以及努力突破所開創的局面。研究最後以「互為主體性的理論」作 結，肯定多元女性形象的書寫能使女性的歷史更為豐富。
張嘉蕙的〈奇幻文學角色的失衡與平衡—以《地海》和《黑暗元素》三部曲 為例〉將《地海傳說》和《黑暗元素》三部曲個別劃分為「離家－失衡」、「歷 險－調適」、「回歸－平衡」三個部分，探討此二文本共通的歷險模式反映出何 種青少年期的心理發展歷程，從中歸結「奇幻文學提供一種思想上的演練」5， 讀者能藉由閱讀奇幻文學作品培養處理環境變遷、生活問題和內心與外在之衝突
4 引用林碧貞，〈女性歷史鏡域的穿越──析論《地海傳說》之女性形象〉，國立臺東大學兒童 文學研究所，2005 年。
5 引用張嘉蕙，〈奇幻文學角色的失衡與帄衡—以《地海》和《黑暗元素》三部曲為例〉，國立 臺東大學兒童文學研究所，2007 年。
16
的能力。故奇幻文學雖以幻想為手段，但並非欲使讀者沉溺於幻想，讀者應從文 本中擷取積極性的啟發。
魏銘志的〈權力重置：娥蘇拉‧勒瑰恩之地海傳說的女性閱讀〉分析《地海 傳說》前、後三部曲的演變，論證首三部曲仍屬於傳統英雄敘事的書寫，展露父 權化的社會，後三部曲性別意識型態則有所轉變。從第四部《地海孤雛》開始質 疑地海世界之階級建構，第五部《地海故事集》進一步挑戰並推翻地海世界既定 的權力及性別架構，至第六部《地海奇風》中父權體制崩解，民主秩序接之而起。
這一連串的演變不但展現勒瑰恩女性意識之萌發過程，亦「隱含了勒瑰恩對現實 世界的反省和期盼」。6
許詩玉的〈論《地海傳說》的完美與殘缺〉以現實的眼光看虛構的地海世界，
藉分析文本中場景的海陸虛實對照、人物的成長模式，探討《地海傳說》裡「完 美與殘缺」的關係；並以坎伯的英雄理論和諾思羅普‧弗萊的敘事理論歸納整理 文本中的人物之英雄類型。研究者認為整部《地海傳說》是作者、故事人物及讀 者對地海世界夢想的展演，雖為虛構的故事，卻是「延伸人生影像的鏡面」7。 人們可從故事人物的歷劫歸來後又成功獲得美夢成真的滿足，虛構的地海世界也 成為人們逃避殘酷與醜陋的現實世界之烏托邦。
王惠玲的〈成男之道：析論《地海傳說》中格得的男性認同〉採用康乃爾的 陽剛特質、拉岡的陽具中心主義、阿圖塞的意識形態論述，及傅柯的權力論述等 理論，探討《地海傳說》中格得之男性認同，並加以檢視其陽剛特質如何在父權 體制的社會文化中被建構。研究者認為格得藉由迎合社會文化的父權體制形塑其 霸權的陽剛特質；在他喪失法力之後卻藉由認同女性的力量，重新尋回其自我的
6 引用魏銘志，〈權力重置〆娥蘇拉•勒瑰恩之地海傳說的女性閱讀〉，國立交通大學外國文學 與語言學碩士班，2007 年。
7 引用許詩玉，〈論《地海傳說》的完美與殘缺〉，國立臺東大學兒童文學研究所，2007 年。
17
男性認同，而這是反霸權的陽剛特質之展現。此研究欲藉文本人物陽剛特質之探 究，「打破單一、僵硬且嚴格的霸權陽剛特質之認同」8。
羅美文的〈生態奇幻文學：探討托爾金的《魔戒》和勒瑰恩的《地海》系列〉
藉分析奇幻文學此一文類的功用，深入瞭解《魔戒》三部曲中的「中土」和勒瑰 恩的《地海傳說》系列中的「地海」這兩個幻想世界如何被建構。研究者先以托 爾金所言「恢復、隱匿、慰藉」三層次論述《魔戒》展現的土地倫理觀，再分析 勒瑰恩建構的地海世界的特色，並比較兩者在創作上的不同；之後進一步探討這 兩部奇幻文學經典描述何種生態危機及其發生之因，並以米克的喜劇精神闡述故 事主角歷險歸來後「重新和自然共生共存」9，提醒讀者重視生態問題。
李思靜的〈西方奇幻與東方道家的相遇——審視《地海傳說》中的道家思想〉
「在『道』的宏觀視野下」10，以語言創世觀、自然無為之精神與神話思維三角 度審度《地海傳說》蘊含的道家思想。論文先介紹道家思想與文本作者，其次探 討「真名」意指與所指的關係，接著以道家「自然」觀點論述文本內含的和諧辯 證思維、生態意識與烏托邦之理想，再以道家的神話思維探究地海龍的象徵和變 形的隱喻。研究者並認為文本體現的「永恆回歸」思想及對女性或陰柔力量的肯 定，皆反映出作者的道家涵養，且評論道家思想與幻想文學的融合彼此相得益彰。
黃心怡的〈奇幻文學中的龍—以《地海》、《魔法森林》和《龍騎士》為例〉
比較《地海傳說》、《魔法森林》和《龍騎士》三部當代奇幻小說中的龍與西方 傳說及東方文化概念的龍之異同，研究發現三者的龍反而與東方的龍較相近，甚 至符合榮格集體潛意識中「智慧老人」或「英雄」的原型，但在性別方面卻有所
8 引用王惠玲，〈成男之道〆析論《地海傳說》中格得的男性認同〉，國立臺東大學兒童文學研 究所，2008 年。
9 引用羅美文，〈生態奇幻文學〆探討托爾金的《魔戒》和勒瑰恩的《地海》系列〉，淡江大學 英文學系博士班，2009 年。
10 引用李思靜，〈西方奇幻與東方道家的相遇——審視《地海傳說》中的道家思想〉，國立 臺東大學兒童文學研究所，2008 年。
18
顛覆，反映女性主義的影響。此外，研究者認為三文本「暗示龍就是大自然」11， 龍形象的演變就是人與自然關係的轉化，顯現人類從尊崇自然，到企圖征服大自 然導致大自然反撲，之後謀求與自然共榮相處的過程。
趙庭鈺的〈亞刃的成長旅途—從榮格心理學分析《地海戰記》之意義〉以由
《地海傳說》改編的動畫影片《地海戰記》為分析文本，析論導演宮崎吾郎的作 品與吉卜力工作室其他作品之異同；並採榮格分析心理學的「集體潛意識」、「原 型」、「情結」與「個體化過程」諸理論，分析論述亞刃等角色的人格特質和所 傳達的意象，推論亞刃的冒險歷程亦即其自我轉化的個體化過程。研究者認為該 片不僅呈現電影藝術的美學觀，還融入對社會、生命和環境的關懷，顯示吉卜力 工作室的文化傳承，也帶領觀者省思「『面對』的勇氣」12 和「生命的意義」13。
歐妍儀的〈從平衡到改變：論娥蘇拉‧勒瑰恩《地海六部曲》之龍的演變〉
提出勒瑰恩在《地海傳說》中所創造的龍「顛覆西方古典敘事中龍的原型」14， 較之更趨於人性化，人與龍亦不再為全然的二元對立關係；故事人物也跳脫傳統 西方英雄敘事的框架，不再專務於與外在自然的對抗。文本中人、動物、自然三 者間的關係反映作者女性主體的覺醒，並展現其對德希達動物論述之觀點和東方 老子哲學的內蘊。研究者希望藉觀察《地海傳說》中龍的演變，探討地海世界的 自我解構，以及提供東西方對人性與動物性的研究一種融合性的詮釋。
上述十篇論文中林碧貞的〈女性歷史鏡域的穿越──析論《地海傳說》之女 性形象〉、魏銘志的〈權力重置：娥蘇拉‧勒瑰恩之地海傳說的女性閱讀〉和王
11 引用黃心怡，〈奇幻文學中的龍—以《地海》、《魔法森林》和《龍騎士》為例〉，國立臺 東大學兒童文學研究所，2008 年。
12 引用趙庭鈺，〈亞刃的成長旅途—從榮格心理學分析《地海戰記》之意義〉，南華大學美學 與視覺藝術學系碩士班，2009 年，頁 106-107。
13 同上註。
14 引用歐妍儀，〈從帄衡到改變〆論娥蘇拉‧勒瑰恩《地海六部曲》之龍的演變〉，國立臺灣 師範大學英語學系，2009 年。
19
惠玲的〈成男之道：析論《地海傳說》中格得的男性認同〉三篇側重性別意識方 面的論述，分別從不同角度探討《地海傳說》系列作品意識形態的演變，雖與本 論文較無直接關聯，卻不失為論述文本內含老子尚柔思想的極佳參考佐證；黃心 怡的〈奇幻文學中的龍—以《地海》、《魔法森林》和《龍騎士》為例〉和歐妍 儀的〈從平衡到改變：論娥蘇拉‧勒瑰恩《地海六部曲》之龍的演變〉雖皆以《地 海傳說》中的龍作為研究對象，但二者的訴求與羅美文的〈生態奇幻文學：探討 托爾金的《魔戒》和勒瑰恩的《地海》系列〉異曲同工，三者皆強調人與自然合 諧共存的關係，亦為生態環保意識抬頭的省思，可作為本研究探討《地海傳說》
中隱含老子「自然無為」思想方面之佐證。
而黃心怡的〈奇幻文學中的龍—以《地海》、《魔法森林》和《龍騎士〉為 例》及趙庭鈺的〈亞刃的成長旅途—從榮格心理學分析《地海戰記》之意義〉分 別運用榮格集體潛意識（the collective unconscious）和個體化（Individuation）相 關理論；歐妍儀的〈從平衡到改變：論娥蘇拉‧勒瑰恩《地海六部曲》之龍的演 變〉強調老子哲學的融合訴求及李思靜的〈西方奇幻與東方道家的相遇——審視
《地海傳說》中的道家思想〉對「真名」的探究，與道家「永恆回歸」思想；張 嘉蕙的〈奇幻文學角色的失衡與平衡—以《地海》和《黑暗元素》三部曲為例〉
中提及的「離家－歷險－回歸」少年成長歷程和許詩玉的〈論《地海傳說》的完 美與殘缺〉採用的坎伯英雄理論等，皆為本論文涉及的相關論述，給予筆者觀點、
視角的啟發，或做為分析論述的佐證。先輩的開拓使筆者有所依循，得以前進探 索新的風景，在這些研究基礎上謀求進一步的探究和建構新的論述方式。
此外，下列三篇《神隱少女》的相關論文，雖非有關《地海傳說》的學位論 文，但筆者在做《地海傳說》中「名字」意涵相關探討時，有參考這些論文所寫 關於《神隱少女》的介紹及日本「言靈」方面的說明，故一併列出。
20
1、 韓淑芳。〈從《神隱少女》探討資本主義社會的家庭結構、勞動階級與消費 行為〉。國立臺東大學兒童文學研究所，2005 年。
2、 簡妙芳。〈電影動畫神怪角色設定準則可行性之研究〉。國立臺中技術學院商 業設計研究所，2008 年。
3、 周慕姿。〈日本動畫文本與日本昔話之關連—以《神隱少女》個案為例〉。國 立政治大學廣播電視學研究所，2009 年。
二、中文期刊
中文期刊找到有關《地海傳說》的論文有五篇。羅 葉 的〈魔 法 即 是 詩 的 語 言 --奇 幻 小 說 〈地 海 巫 師 >的 啟 示 〉著重對《 地 海 巫 師 》 的 評 價 ， 指 出 此 文 本 沒 有 驚 心 動 魄 的 戰 爭 或 格 鬥 場 面 ， 沒 有 十 惡 不 赦 的 魔 頭 、 壞 蛋，也 沒 有 感 人 肺 腑 的 愛 情 故 事，作 者 的 敘 述 十 分 「節制」，內容深入淺 出，是一部象徵豐富、「探討青少年成長的心理歷程」15 的奇幻冒險作品。在此 他還談到「真名」在地海世界的作用，且以「寫詩」類比「真名」的本質，言「安 於生活即是詩的真理」16，不但為筆者首見，也令筆者似乎感受到文本隱含的詩 的脈動。
蔡 美 玲 的〈自 我 與 自 由 的 魔 幻 表 演 ： 凝 視 〈地 海 巫 師 〉[Le Guin, Ursula K.著 ] 及〈44 號 神 祕 怪 客 〉[Twain, Mark 著 ]〉將《地海巫師》 與
《44 號 神 祕 怪 客 》兩個皆以「追尋自由」作為主題的文本，相互參照，發現 二者俱以擬人化角色呈現「自我」與「自由」的變動。研究者進一步探討文本構 成元素背後的意涵，以及作者設定的作用及可能的問題；並縱觀文明發展歸納出
15 引用羅 葉 ，〈魔 法 即 是 詩 的 語 言 --奇 幻 小 說〈地 海 巫 師 〉的 啟 示 〉，《文訊》第 201 期，
2 0 0 2 年 0 7 月，頁 3 3 。
16 同上。
21
青少年文學融入當代「回歸」思潮，「呼應著『精神生態學』」17。這篇論文擴展 筆者閱讀文本的視野，使筆者對「回歸」有更深刻的理解，於研究具延伸性的啟 發。
蔡 淑 芬 的〈超 越 魔 法 的 迷 思 ： 論 《 地 海 巫 師 》 系 列 中 的 巫 術 、 道
家 哲 學 與 生 態 意 識 〉簡明論述《地海傳說》前四部作品的各個面向， 舉凡對 文本的簡介及評價、場景的分析、作者字詞選用和翻譯問題、對柔克學院巫師全 人教育的探究、文本探討的議題和蘊含的道家思想、敘述形式與藝術表現、對自 然和人內在心靈的影射等，皆在討論範圍內。這份研究不啻為讀者開啟一探地海 瑰麗世界的窗，讓筆者認識到《地海傳說》的多元性與深刻度，引發進一步深入 探究的想望，著實為本研究重要的領航。
林 碧 貞 於《兒 童 文 學 學 刊 》發表的〈女 性 歷 史 鏡 域 的 穿 越 --析 論《 地 海 傳 說 》 之 女 性 形 象 〉即為其同名碩士論文的部分內容，在此不再贅述。
蔡欣純的〈在《地海古墓》[ The Tombs of Atuan by Ursula K. Le Guin，蔡美 玲譯] 裡聽見自己的聲音〉反觀自身經歷對照《地海傳說》表現的性別意識型態。
研究者舉文本的恬娜為例，從一開始被取走名字，成為「空」意識的「被食者」，
經過大法師格得英雄救美，重新取回自己名字，開始容有自主的意識，卻又受限 於社會體制對女性的刻板要求，不知如何定義自己。恬娜的遭遇是作者對女性在 社會文化扮演的角色之影射，反映女性從小沒有自覺，初長成又為悅己者容的迷 失過程。此篇探討《地海傳說》中女性成長之論述，使筆者見識到「成長」的性 別差異。
17 引用蔡 美 玲 ，〈自 我 與 自 由 的 魔 幻 表 演 〆 凝 視 〈地 海 巫 師 〉[Le Guin, Ursula K. 著 ] 及 〈44 號 神 祕 怪 客 〉[Twain, Mark 著 ]〉，《兒 童 文 學 學 刊 》第 8 期，2002 年 11 月，
頁 117。
22
第三節 巨人肩膀
本論文援引的主要學說理論有三：心理學部分採用榮格的分析心理學，神話 學部分採用坎伯的英雄理論，哲學部分則是採用中國的老子思想。主要參閱的著 述如下：
一、榮格理論
榮格思想精微廣博，且著作浩繁，加上榮格學派等追隨者的演繹，及針對他 的種種相關研究，不勝枚舉。為避免過度延伸模糊焦點，本研究主要採以《人及 其象徵》（Man and His Symbols）這部由榮格本人與他四位最得力的助手為推廣 說明其思想精髓所合著，被視為榮格思想精華總結的代表性作品，作為文本心理 學方面探討的理論依據；佐以目前任教於芝加哥榮格學會，鑽研榮格心理學數十 年的心理分析師莫瑞〄史坦（Murray Stein）醫生所著之《榮格心靈地圖》（Jung’s Map of the Soul）一書，其企圖為初學者在理路紛紜的分析心理學大海中，統整 出一貫的脈絡，繪製一張導航的地圖，帶領讀者入門以窺其堂奧，由淺入深循序 漸進領略榮格思想的深邃超遠，使讀者能對榮格思想有更全面的認識與了解。榮 格的分析心理學正適用於分析探討格得所作所為隱含的心靈分裂相關問題，裨益 於深入瞭解導致一連串對立衝突事件發生的根本原因。
二、英雄理論
英雄理論主要是由神話學大師坎伯所提出，皮爾森博士再加以分類出不同的 英雄原型，二者皆從榮格的「原型」（Archetype）理論出發，拓展出新的思維範 疇，可說是榮格分析心理學之運用。本研究即以坎伯的第一部，也是最具代表性 的作品《千面英雄》（The Hero with a Thousand Faces）所闡述的英雄歷險模式做
23
為發展的骨幹，並利用被譽為榮格心理學派的現代經典，由皮爾森著述的《內在 英雄》（The Heror Within）之英雄原型，補充說明英雄的旅程背後的人生意涵，
將格得的傳奇故事與我們的生命做連結。
坎伯認為，「英雄是能夠奮戰超越個人及地域的歷史侷限，達到普遍有效之 常人型態的男人或女人。」18 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人生試煉，都是潛在的英 雄；個人的命運又「繫乎更基礎、更廣大的孙宙生命」19。本論文即立基於此，
以「英雄的歷險」的架構析論《地海傳說》中的大法師格得的歷險，以「宇宙發 生的循環」為依循闡述格得的轉生，並由此「回歸」思想過渡至道家易老哲學。
坎伯的《千面英雄》提供我們一種看待神話的視角，歸納出一種英雄形成的模式，
並將神話中的英雄帶到現實世界中，與人們連結，讓古老的神話故事產生新時代 和個人性的意義。
而皮爾森博士廣泛汲取榮格心理學、坎伯神話學、新時代運動及女性主義等 理論，加上自己的生活體驗所著的《內在英雄》，由榮格心理學的「個體化過程」
（Individuation Process）及「原型」（archetype）概念，發展出六種人格成長、生 命發展的原型，賦予古典神話傳說中的英雄歷險故事之現代意義，為世人鋪設一 條「喚醒個人內在沉睡英雄的心靈探索之道」20。她服膺榮格：「完成一個人的 命運就是人生最大成就」21 之理念，認為英雄之旅便是個體化的旅程，其意義 在於幫助主體界定堅強的自我(ego)，然後擴充自我，達成主體本我完滿的顯現 並與他人及自然合一。本研究採取其「鬥士」（Warrior）、「殉道者」（Martyr）及
「魔法師」（Magician）原型概念析論格得人生不同階段，並根據其英雄旅程並 非線性的，而是循環或迴旋式的推進此一觀點，延伸擴展「環」的象徵意義，與
18 引用坎伯（Joseph Campbell）著，朱侃如譯，《千面英雄》（The Hero With A Thousand Faces）
（臺北縣〆立緒文化，1997 年），頁 18。
19 引用〈《千面英雄譯者序》 英雄歷程的當代意義與啟示〉，《千面英雄》，頁 29。
20 引用《內在英雄》，頁 1。
21 引用《內在英雄》，頁 193。
24
《地海傳說》的中心思想做結合。
此外皮爾森在此書重新定義「英雄」和「英雄氣概」，認為英雄不該總是由 白種男人扮演，且不是只有「屠龍」行徑才算具有英雄氣概。藉由解構此二種既 有概念，表現其追求平等、平權之訴求。根據她的說法，各類英雄原型涉及的都 是人格完整的問題，而英雄之旅則為個體與真實的自己更加貼近的旅程，22 此 論點亦增強榮格心理學與坎伯英雄歷程二者之間的連結，本研究即由此結點引線 織構成篇。
三、《老子》
《老子》一書又稱為《道德經》，是中國史上首部完整的哲學著作，關於本 書的作者與成書年代眾說紛紜，版本和解讀亦百家爭鳴，無一定論。本論文採用 由三民書局印行，余培林注譯的《新譯老子讀本》作為探討《地海傳說》蘊含的 老子思想之理論基礎，加以參照勒瑰恩所註譯的《老子道德經：關於道及道之力 量的書》（Tao A Book About The Way And The Power of The Way）對《老子》的詮 釋，藉此了解作者受到道家思想什麼樣的啟發，對此文本寫作產生什麼影響。
據《新譯老子讀本》此書的說法，《老子》成書的方式應類似《論語》與《墨 子》，為老子的弟子和再傳弟子將其思想內容著於竹帛成書，時間約莫在春秋末 年或戰國初年。《老子》字數僅五千餘言，分上下二篇，自王弼、河上公之後內 容大多以八十一章為準。其前三十七章為上篇講「道」，後四十四章為下篇言
「德」；此處的「道」為體，「德」為用，故《道德經》不該解讀為一部論述人之 道德之著作。老子的哲學體系由宇宙論發展至人生論，再由人生論延伸至政治 論；以「道」為其思想基礎，以「自然」為其精神依歸23，由此發展出「無為」、
22 參見《內在英雄》，頁 3-6。
23 參見余培林注譯，〈導讀〉，《新譯老子讀本》（臺北市〆三民書局，2010 年），頁 15-21。
25
「守柔」與「反」等思想大要，影響後來的道家與道教的發展。
勒瑰恩在《地海傳說》中特意強調的「一體至衡」概念、二元相生相成的辨 證，以及生命「永恆回歸」之終極意義等觀點，皆涵蓋於老子思想範疇之中。這 不但使《地海傳說》展現迥異於一般西方文學作品的異國風貌，也使身為龍之傳 人的讀者讀來感到特別親切。《地海傳說》的思想底蘊及核心價值，推本溯源即 源自於《老子》，這也是筆者採用《老子》論述格得的歷險意涵之原因。
26
第參章 帄衡需求（榮格理論之於格得）
地海大法師格得其一生中遭逢的某些事故，探究其前因後果實符合人言之
「個性造就命運」。那些事件的肇因皆在於他做了錯誤的選擇（無論是否意識 到），每每經過一番天人交戰之後，心中的惡魔終究魔高一丈，戰勝天使，使他 的行為跳脫理智的掌控，愈形偏差，導致生命中種種的劫難。格得早年多次出現 明知當為而不為，不當為卻為之的分裂性行為，令人扼脕。他知道師父歐吉安個 性沉默寡言，其言必有所由，依然違背他的忠告，見不該見的人，看不當看的書；
他明白歐吉安是真心為自己著想，且其身具的特質正是自己所欠缺的，依然選擇 離開引領自己進入真魔法世界，了解魔法真諦的領門師父，前往柔克學院學習魔 法技藝。這些例子皆顯示出格得內心的矛盾糾葛，反映真實世界人人皆可能面臨 的困境。
人的內在分裂，以多元面貌呈現，不僅是生命意志謀求平衡、統合本能發出 的警訊，亦隱含人內在各種欲念的對立衝突。人的欲望無窮，不同的欲念不停地 在我們體內作用、消長，它們既是我們矛盾衝突的根源，致使我們心靈或人格分 裂，也是我們生命能量的來源，支拄我們內在心靈，不斷創造、成長。有「發現 內在世界的哥倫布」1 之稱的瑞士（超）心理學家( parapsychology)( 或歸類為深 層心理學 depth psychology) 榮格，身為專業精神治療（榮格有時稱醫療心理學）
師，對於人類的心靈（psyche）、靈魂(soul )或精神( spirit ) 有相當深入的研究。
勒瑰恩本人雖表示未特別援引什麼理論創作《地海傳說》系列，但對照榮格的心 靈分裂之說，我們仍然可從《地海傳說》中大法師格得的行為表現找到許多與理 論相呼應之處。根據榮格分析個案的研究心得以及內省自己的夢與幻想，發展而 出的分析心理學理論來看，究竟造成人類心靈失衡、人格分裂的因素為何？《地
1 引用引用羅伯特〄霍普克（Robert H. Hopcke）著，蔣韜譯，《導讀榮格》（A Guided Tour of the Collected Works of C.G.Jung）（臺北〆立緒文化，1997 年），頁 5。
27
海傳說》大法師格得失常的行為又表現出什麼樣的內在對立衝突？皆為本章欲近 一步探究的範疇。
第一節 心靈奧秘
在深入探究造成格得不明智舉動的背後因素之前，我們必須對人的心靈構成 有一定的認識與了解。就深層心理學而言，人的心靈是一個複雜的內部組織，且 為「一系列不停地運作、不停地改變關係，大於各個部分的總和，而且永不停息」
2 的動態體系，藉由不斷的變動調整以「控制和調節各種思維與情感活動以保證 我們對於現實世界的充分把握及合理反應」3，並非一個封閉、固定的系統。榮 格雖未對心靈是什麼做出明確的定義，但他認為心靈包括「意識」（consciousness）
與「無意識（或稱潛意識）」（unconsciousness），而推動這個心靈系統運轉的 原動力就是「里比多」（libido）4。意識、無意識及里比多等專有名詞皆非榮格 首創，但他廣泛涉獵前人的成果，加以融會並匯集自己的研究與經驗而有新得。
一、分裂根源
意識5 與無意識是人的心靈構成內容。十九世紀末，少數科學家開始用自然 科學的方法探討人類的無意識心理。無意識概念源自於傑內（ Pierre Janet, 1859-1947）所說的「優秀意識」、「劣等意識」，由佛洛伊德提出並應用於心
2 引用《導讀榮格》，頁 10。
3 同上註。
4 「里比多」（libido），亦稱「欲力」、「性力」或「心力」，為一精神分析術語。「精神分析 之父」佛洛伊德（S Freud）為了闡釋心理運作的新模式，借用了拉丁語中的 Libido（里比多）
這個字來描述心靈系統運轉的原動力，1905 年在《性學三論》一書中首次提出。他主要把 這個詞用在「性能量」方面，指 一 種 與性 本 能 有 聯繫 的 潛 在 能量 。 參 見 《導讀榮格》，頁 11。
5「意識」（consciousness）為「一個包括多種概念的的集合名詞，其涵義係指個人運用感覺、 知 覺、思考、記憶等心理活動，對自己的身心狀態與環境中人、事、 物變化的綜合覺察與認識。」
引用「國家網路醫院」〆http://hospital.kingnet.com.tw/heartsustain/d-1.html，（2011.12.12）
28
理治療，他將意識劃分為三個層次：意識、前意識6 和無意識。自佛洛伊德以降，
無意識更成為深層心理學探究的重點。
榮格對意識與無意識所做的區分是：意識是個人已知的事物，無意識則包含 意識覺察外的心靈部分，也就是「心靈層面的未知」（unknown psychic）。榮格 延伸佛洛伊德的無意識概念，他認為心靈結構即奠基於無意識體系中，還將無意 識區分成「個人無意識」（personal unconscious）和「集體無意識」（collective unconscious）7；前者貯藏著被個人壓抑或遺忘的經驗、思考或感知的一切，包 含「情結」（complexes）8，後者的內容則綜合「原型」（archetype）9 與「本 能」（instinct）10。榮格認為集體無意識「可以使人接觸到人類根本的經驗與知 識」11，是人心靈與人格運作與轉變的終極泉源，所以比個人無意識的層次更深，
意義更為重大。
榮格指出：「意識在本性上就會抗拒所有潛意識與未知的事情」12，由此可 知，人的內在對立衝突是無可避免之勢。單看無意識，就充滿各種可能，不僅貯 存個人曾有的心靈經驗，還孕育未來心靈處境與念頭的胚芽。構成無意識的內容
6 「前意識」指可從無意識層面下所壓抑的慾望或衝動中召回的部分，即人們能夠回憶起來的經 驗或記憶，在浮現到意識層面之前，會先經過前意識。另一種來自認知心理學的說法，是指以 前儲存在長期記憶中的訊息，藉由「專心專注」的聯想的方式加以回憶，就可將之帶入意識中，
被 人 知 覺 。 前 意 識 是 位 於 意 識 和 無 意 識 之 間 的 中 介 環 節 。 參 見 「 國 家 網 路 醫 院 」〆 http://hospital.kingnet.com.tw/heartsustain/d-1.html，（2011.12.12）
7 「集體無意識」（collective unconscious）有時被稱為「客觀的（objective）心靈」，因為它不是 個人（或個體）獨有的。
8 「情結」（complexes）指一些被潛抑的情感糾結，屬個人無意識的自發內容，通常因個體心靈 創傷而產生。一般而言，情結所具有的能量較自我為少，且它們的自我意識為最低程度，所以 通常臣屬於整合的自我意識之下。一旦情結的強度超出自我掌控的範圍，人就會受制於情結而 情緒失控，甚至引發經常性的心理障礙，如精神官能症狀等。參見《人及其象徵》，頁 11。以 及《榮格心靈地圖》，頁 64-66。
9「原型」（archetype）一詞根據柏拉圖「理念」（eidos）的意譯而來，榮格將之視為「理解的典 型方式」，意指「人類所共有的心理知見的基本架構」。原型是無意識的象徵顯現，兼具形象與 情緒兩個向度。榮格的分析心理學最根本，也最特殊的概念，就是集體無意識的原型。參見《導 讀榮格》，頁 2-4。
10 「本能」（instinct）為「心靈能量（或者稱里比多）的先天來源，以身體為基礎，是由心靈中 某個原型意象圕造建構的。」引用《榮格心靈地圖》，頁 286。
11 引用《導讀榮格》，頁 3。
12 引用《人及其象徵》，頁 15。
29
包括「各色各樣的驅力、衝動與意圖〆即各色各樣的感知與直觀々各種理性與非 理性的思想、結論、歸納、演繹和前提々以及各種情感向度。」13 榮格將無意 識視為一種自然現象，且認為無意識：「如同自然界本身一樣，是中性的。它包 涵了人性的所有層面〆光明與黑暗、美麗與醜陋、善良與邪惡、深刻與膚淺。」
14 以此類推，包含於無意識中的情結、本能及原型，亦同時隱含正面與負面的 因素；既潛有積極的一面，又隱伏消極的一面。這些也進一步說明了人類的本質 之所以為分裂的原因。
二、運作模式
意識與無意識之間的溝通交流媒介是「里比多」。榮格言：「里比多是心靈 的能量，與心理的內容強度一致。」15 不僅如此，榮格認為里比多還可以被量 化和測量。他雖然師承佛洛依德，但師徒二人對里比多的詮釋有所不同。佛洛伊 德所指的里比多包含於本我，為精神內部主要的無意識結構中之本能能量 或動力，範疇主要侷限於性的潛力（能量）；而榮格於 1912 年發表的著作《里 比多的變化與象徵》，則將里比多視為一種普遍性的生命力，不僅表現於生長和 繁衍，也表現於其他活動，內涵更為豐富。
榮格還以物理學「能量守恆」原理說明心靈能量里比多的轉化。他指出里比 多有二種運動模式，分別為「前進」（progression）與「倒退」（regression），
能量的分佈有從高處往低處移動的傾向。當個人在世界上活動時，里比多會正向 前進提供活動所需的能量；但一旦人遭受挫折或感覺失意沮喪，生命就會停止它 前進的動力，里比多的流向便改而反轉，倒退消失於無意識中，連帶啟動情結。
在里比多前進時，個人心靈內的集體彼此諧調平衡；但當里比多倒退時，能量回
13 同上註，頁 23。
14 同上註，頁 110。
15 引用《導讀榮格》，頁 1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