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二 章 小 咪 的 成 長 環 境 與 戲 劇 淵 源
俗 話 說 ：「 龍 生 龍 ， 鳳 生 鳳 」， 這 句 話 除 了 可 以 理 解 成 「 基 因 遺 傳 」 對 於 個 體 生 成 的 重 要 性 之 外 ， 也 可 以 解 讀 成 「 生 長 環 境 」 對 個 體 發 展 的 重 要 性 。 不 同 的 群 體 因 應 不 同 的 環 境 會 產 生 不 同 的 生 存 方 式 ， 造 成 生 存 環 境 差 異 的 因 素 有 很 多 ， 在 人 類 的 世 界 中 ，「 職 業 」 的 不 同 就 是 導 致 不 同 群 體 發 生 的 原 因 之 一 。 在 數 不 清 的 行 業 中 ，「 優 伶 」 歸 屬 其 中 之 一 ， 是 一 種 既 受 歡 迎 也 遭 鄙 視 的 工 作 ， 歷 來 將 之 視 為「 下 九 流 」，1一 般 大 眾 雖 然 欣 賞 他 們 的 表 演 技 藝 ， 卻 又 不 恥 他 們 的 出 生 與 生 活 環 境 ， 因 此 伶 人 們 通 常 生 活 在 自 己 的 圈 子 裡 。
根 據 潘 仲 昂 《 中 國 伶 人 血 緣 之 研 究 》 一 書 所 載 ， 伶 人 與 伶 人 之 間 因 為 興 趣 、 職 業 與 共 同 利 害 關 係 ， 本 就 具 有 較 為 強 烈 的 「 類 聚 」 傾 向 ， 不 僅 生 活 區 域 容 易 相 近 ， 同 時 伶 人 與 伶 人 之 間 也 容 易 產 生 婚 姻 關 係 的 締 結 ：
因 為 隔 離 的 緣 故 ， 伶 界 的 人 物 ， 便 不 能 不 在 自 己 團 體 以 內 找 尋 配 偶 ， 終 於 造 成 一 種 所 謂 「 階 級 的 內 群 婚 配 」（ c l a s s e n d o g a m y ） 的 現 象 與 習 慣 。 內 群 婚 配 的 結 果 ， 當 然 是 把 許 多 所 以 搆 成 伶 才 的 品 行 逐 漸 集 中 起 來 ， 使 不 至 於 向 團 體 以
1 《 臺 灣 風 俗 誌 》 在 第 二 章 〈 臺 灣 人 的 階 級 〉 中 提 及 臺 灣 的 社 會 階 層 分 上 下 九 流 ， 所 謂 上 九 流 指 的 是 ： 師 爺 、 醫 生 、 畫 工 、 地 理 師 、 卜 卦 、 相 命 、 和 尚 、 司 公 、 琴 師 ； 下 九 流 指 的 是 ： 娼 女 、 優 伶 、 巫 者 、 樂 人 、 牽 豬 哥 、 剃 頭 、 僕 婢 、 拿 龍 、 土 工 。 其 中 「 優 伶 」 條 載 道 ：「 所 謂 優 伶 臺 灣 人 通 常 為 『 搬 戲 的 』， 優 伶 所 組 織 的 團 體 稱 為 『 戲 班 』， 戲 班 主 人 叫 『 戲 頭 』 或
『 頭 家 』。 用 官 話 演 唱 叫『 四 坪 』， 用 台 語 演 唱 叫『 南 蕈 』。 所 演 戲 的 種 類 ， 計 分 『 大 戲 』（ 由 大 人 演 唱 的 ）、『 布 袋 戲 』（ 木 偶 戲 ）、『 傀 儡 戲 』 等 三 種 。 扮 演 這 些 戲 的 演 員 ， 計 有 小 生 （ 由 青 少 年 扮 演 ）、 老 生 （ 由 老 年 人 扮 演 ）、
戲 妲 （ 由 婦 女 扮 演 ）、 正 妲 （ 由 老 婦 扮 演 ）、 小 花 （ 青 少 年 化 妝 成 花 臉 ）、
大 花 （ 由 大 人 化 妝 成 花 臉 ） 等 六 種 。 優 伶 的 出 生 ， 多 半 是 貧 家 子 弟 ， 由 戲 頭 從 小 用 錢 買 斷 或 者 承 贌 教 戲 演 出 。 」， 頁 2 5 - 2 6 。
外 消 散 。 有 時 候 因 緣 湊 合 ， 並 且 可 以 產 生 一 兩 個 極 有 創 造 力 的 戲 劇 天 才 來 。2
這 一 觀 點 正 說 明 「 血 緣 」 與 「 環 境 」 是 成 就 一 個 伶 人 的 自 然 條 件 ， 尤 以 後 天 環 境 之 潛 移 默 化 影 響 最 是 可 觀 。 自 優 伶 產 生 以 來 ， 歷 朝 歷 代 有 名 的 優 伶 不 勝 枚 舉 ， 然 深 入 剖 析 往 往 可 以 發 現 一 個 極 享 盛 名 的 伶 人 ， 每 每 具 有 某 些 天 生 成 就 的 稟 賦 ， 基 於 天 生 異 稟 ， 加 上 後 天 環 境 的 形 塑 與 個 人 的 努 力 ， 一 個 名 伶 便 有 機 會 得 以 誕 生 。
筆 者 在 這 裡 便 要 透 過 對 戲 劇 藝 人 小 咪 演 藝 生 涯 的 紀 錄 與 論 述 ， 企 圖 發 掘 出 一 個 馳 揚 歌 舞 劇 界 與 歌 仔 戲 圈 的 優 秀 表 演 藝 術 家 。
2 潘 仲 昂 《 中 國 伶 人 血 緣 之 研 究 》（ 臺 北 ： 文 海 出 版 社 有 限 公 司 ， 1 9 8 5 . 0 6 ），
頁 7 。
第 一 節 身 在 戲 班 卻 不 學 做 戲 的 童 年
藝 術 心 理 學 家 陳 向 紅 在 〈 藝 術 家 心 理 研 究 〉 一 文 中 寫 道 ：
每 個 人 的 一 生 就 像 是 一 只 放 出 的 風 箏 ， 它 受 著 風 向 的 影 響 ， 更 受 到 放 風 箏 者 手 中 那 根 線 的 牽 引 與 操 縱 。 童 年 經 驗 就 像 這 根 線 ， 它 引 導 和 制 約 人 們 今 後 一 生 的 思 維 、 情 感 、 行 為 活 動 的 模 式 和 發 展 軌 跡 。 童 年 是 人 生 中 一 個 極 為 重 要 的 發 展 階 段 ， 心 理 學 家 透 過 大 量 的 科 學 研 究 指 出 ： 兒 童 期 尤 其 是 幼 兒 期 ， 是 人 的 智 力 、 能 力 和 個 性 發 展 的 關 鍵 期 。 … … 童 年 時 期 獲 得 的 反 應 圖 式 與 心 理 素 質 就 像 是 建 設 者 胸 中 的 藍 圖 ， … … 童 年 經 驗 對 藝 術 家 的 人 格 塑 形 起 著 巨 大 的 作 用 。3
換 言 之 ， 童 年 的 生 活 經 驗 對 於 個 人 的 發 展 猶 如 鷹 架 、 地 基 一 般 ， 是 生 命 的 骨 架 ， 而 童 年 生 活 經 驗 取 決 於 童 年 生 活 環 境 ， 因 此 在 探 討 小 咪 的 演 藝 生 涯 之 前 ， 實 有 必 要 針 對 其 生 長 環 境 進 行 一 番 闡 述 。
小 咪 ， 本 名 陳 鳳 桂 ， 1 9 5 0 年 出 生 於 嘉 義 。 嘉 義 與 三 重 埔 一 樣 ， 是 歌 仔 戲 藝 人 們 口 中 的 「 戲 窟 」， 除 了 以 「 搬 戲 」 為 職 業 的 藝 人 眾 多 之 外 ， 戲 班 子 也 多 ， 民 間 戲 劇 演 出 活 動 更 是 頻 繁 。 從 成 書 於 1 7 2 4 年 的 《 諸 羅 縣 志 》 裡 的 紀 錄 便 可 管 窺 該 地 戲 劇
3 童 慶 炳 主 編 《 藝 術 與 人 類 心 理 》（ 北 京 ： 北 京 十 月 文 藝 出 版 社 ， 1 9 9 0 ）， 頁 8 1 。
活 動 之 繁 盛 ：4
神 誕 必 演 戲 慶 祝 ， 家 有 喜 ， 鄉 有 期 會 ， 有 公 禁 ， 無 不 先 以 戲 ； 蓋 習 尚 既 然 ， 又 婦 女 所 好 ， 平 時 慳 吝 不 捨 一 文 ， 而 演 戲 則 傾 囊 以 助 者 。
演 戲 不 同 晝 夜 ， 附 近 村 莊 婦 女 輒 駕 車 往 觀 ， 三 五 群 坐 車 中，環 台 之 左 右，有 至 自 數 十 里 者，不 豔 飾 不 登 車 ， 其 夫 親 為 之 駕 。
這 兩 段 記 載 雖 然 簡 單 ， 卻 也 明 白 地 展 現 出 諸 羅 （ 嘉 義 ） 地 方 民 間 戲 劇 活 動 與 民 眾 生 活 的 密 切 相 關 性 。 歷 經 數 百 年 的 發 展 與 演 變 ， 嘉 義 地 方 的 演 戲 風 氣 依 舊 盛 行 不 衰 。
在 歌 仔 戲 界 ，「 演 戲 演 到 生 小 孩 」 是 許 多 女 伶 人 的 共 同 經 驗 ， 尤 以 小 生 與 小 旦 這 種 肩 負 票 房 賣 座 壓 力 的 重 要 演 員 ， 更 是 不 能 輕 易 請 假 或 生 病 ， 在 這 種 大 環 境 的 因 素 作 用 下 ， 演 員 儘 管 有 孕 在 身 ， 依 舊 得 為 演 出 盡 心 盡 力 ， 小 咪 即 是 李 玉 真 在 這 種 演 戲 環 境 中 ， 於 嘉 義 演 出 期 間 所 生 下 的 囝 仔 ， 另 外 小 咪 的 弟 妹 們 也 都 是 在 戲 班 中 誕 生 的 。 像 小 咪 這 種 在 母 親 肚 子 裡 就 開 始 接 受 歌 仔 戲 胎 教 的 藝 人 ， 真 個 是 多 如 過 江 之 鯽 ， 如 歌 仔 戲 天 王 巨 星 楊 麗 花 可 是 在 母 親 「 筱 長 守 」 肚 子 裡 就 開 始 學 唱 小 生 哩 ！ 集 編 導 演 於 一 身 的 小 鳳 仙 總 說 自 己 「 骨 和 肉 都 是 歌 仔 戲 」。5站 在 遺 傳 學 的 觀 點 來 看 ， 從 呱 呱 墜 地 開 始 ， 這 些 新 生 的 戲 班 囝 仔 便 與 演 戲 產 生 了 剪 不 開 、 割 不 斷 的 關 係 ， 更 甚
4 （ 清 ）陳 夢 林《 諸 羅 縣 志 》卷 三《 風 俗 志 》（ 臺 灣 叢 書 本，1 9 6 8 ），頁 1 4 3 - 1 4 5。
5 周 象 耕 主 編《 掌 聲 響 起 ─ 幕 落 幕 啟 間 的 紀 實 》（ 台 北 ： 國 立 教 育 廣 播 電 台 ， 2 0 0 0 . 0 8 ）， 頁 1 8 8 。
者 ， 早 在 這 些 戲 班 囝 仔 的 父 親 將 精 子 注 入 母 親 的 卵 子 成 為 受 精 卵 ， 他 們 的「 戲 胞 」便 已 開 始 隨 著 受 精 卵 的 分 裂 而 增 生 了 。
當 然 ， 遺 傳 並 非 一 個 人 生 命 發 展 的 最 具 決 定 性 的 要 素 。 有 些 生 理 特 徵 ， 例 如 髮 膚 顏 色 、 身 理 疾 病 ， 明 顯 可 以 看 出 來 自 遺 傳 ， 但 與 人 格6有 關 的 較 複 雜 特 質 則 是 遺 傳 與 環 境 交 互 作 用 的 結 果 。 許 多 心 理 學 家 相 信 遺 傳 對 於 一 個 人 雖 然 具 有 某 種 程 度 的 影 響 ， 不 過 環 境 的 薰 陶 卻 是 導 致 這 種 影 響 能 不 能 明 顯 發 揮 功 效 的 關 鍵 。
「 環 境 」 對 於 一 個 藝 人 所 能 發 揮 的 潛 移 默 化 功 效 ， 從 諸 多 在 同 業 或 戲 迷 眼 中 有 名 的 歌 仔 戲 藝 人 的 成 長 環 境 便 可 一 窺 究 竟 ， 例 如 呂 福 祿 、 張 文 彬 、 陳 昇 琳 、 楊 麗 花 、 小 明 明 、 唐 美 雲 等 ， 均 是 生 長 於 戲 劇 世 家 的 藝 人 ， 這 些 人 的 生 長 環 境 是 充 滿 戲 曲 氛 圍 的 ， 而 且 童 年 時 期 或 多 或 少 受 過 戲 曲 相 關 訓 練 ， 這 種 早 期 的 薰 陶 與 訓 練 對 他 們 日 後 演 藝 事 業 的 經 營 是 很 重 要 的 。 如 呂 福 祿 的 父 親 呂 建 亭 、 哥 哥 呂 金 虎 俱 是 武 生 ，7呂 福 祿 也 跟 著 他 們 在 班 中 學 習 武 功 身 段 ， 進 而 成 為 同 業 間 頗 有 名 氣 的 武 生 ； 楊 麗 花 的 母 親 筱 長 守 是 宜 春 園 的 當 柱 小 生 ，8從 小 看 著 母 親 演 小 生 ， 欣 賞 母 親 的 小 生 風 采 ， 期 許 自 己 將 來 也 能 成 為「 像 娘 一 樣 的 小 生 」。9小 咪 同 這 些 歌 仔 戲 藝 人 一 樣 ， 是 自 小 在 歌 仔 戲 班 中 成 長 的 戲 班 囝 仔 ， 隨 著 父 母 的 演 戲 工 作 過 著 十 天 一 過 位 的 生 活 ， 不 同 的 是 小 咪 並 未 因 此 踏 入 歌 仔 戲 圈 發
6 「 人 格（ p e r s o n n a l i t y ）是 個 人 特 性 、 行 為 、 氣 質 、 情 緒 與 心 理 特 質 的 型 態 。 」 摘 錄 自 D i a n e E . P a p a l i a 與 S a l l y W e n d k o s O l d s 合 著 ， 黃 慧 真 翻 譯 《 兒 童 發 展 》（ 台 北 ： 桂 冠 圖 書 股 份 有 限 公 司 ， 1 9 9 4 . 1 0 ）， 頁 9 1 。
7 有 關 呂 建 亭 、 呂 金 虎 資 料 可 參 見 呂 福 祿 口 述 、 徐 亞 湘 編 著《 長 嘯 ─ 舞 臺 福 祿 》（ 台 北 ： 博 揚 文 化 事 業 有 限 公 司 ， 2 0 0 1 . 0 5 ）。
8 筱 長 守 ， 本 名 楊 好 ， 1 9 2 1 年 生 ∼ ， 本 為 亂 彈 班 演 員 ， 後 轉 型 為 歌 仔 戲 演 員 ， 為 內 台 歌 仔 戲 名 班 「 宜 春 園 」 當 家 小 生 。
9 楊 馥 菱《 楊 麗 花 及 其 歌 仔 戲 藝 術 之 研 究 》( 東 海 大 學 中 國 文 學 研 究 所 碩 論 ， 1 9 9 7 ) 。
展 ， 而 是 自 小 便 受 到 父 母 的 約 束 ， 只 能 看 戲 不 得 學 戲 。 雖 是 看 得 演 不 得 ， 然 多 年 的 戲 班 生 活
著 實 讓 小 咪 養 成 了 喜 歡 看 戲 的 習 慣 ， 從 中 汲 取 了 豐 富 的 看 戲 經 驗 。 在 耳 濡 目 染 下 ， 開 口 一 哼 ， 起 手 一 比 ， 自 然 有 點 模 樣 。
小 咪 的 外 公 李 色 （ 音 譯 ） 曾 經 營 過 亂 彈 戲 班 ， 後 因 亂 彈 班 不 敵 歌 仔 戲 風 行 ， 遂 結 束 經 營 ， 轉 與 兒 子 李 明 德 共 同 經 營 「 李 玉 堂 歌 劇 團 」， 以 女 兒 李 玉 堂 為 當 家 小 生 。 這 種 以 名 小 生 掛 名 領 班 的 情
形 在 當 時 十 分 常 見 ， 有 的 戲 班 甚 至 是 以 著 名 苦 旦 為 號 召 ， 但 這 些 名 伶 未 必 是 劇 團 實 際 的 經 營 者 。 李 玉 堂 歌 劇 團 的 經 營 模 式 與 當 時 多 數 職 業 戲 班 一 樣 ， 深 具 家 族 色 彩 ， 主 要 成 員 俱 是 自 家 人 。 由 小 咪 的 阿 公 負 責「 顧 戲 籠 」， 阿 嬤 負 責「 顧 口 」，
兩 人 皆 不 參 與 演 出 ； 大 舅 舅 是 團 中 的 打 鼓 佬，「 嘉 義 打 鼓 明 仔 」在 同 業 間 可 是 小 有 名 氣 ； 小 舅 舅 李 中 山 是 團 中 的 鑼 鈔 手 ， 並 兼 任 三 花 角 色 ， 其 妻 是 團 中 的 副 生 ； 母 親 李 玉 真 為 當 家 旦 角 ， 素 與 李 玉 堂 搭 檔 演 出 。 根 據 資 深 歌 仔 戲 藝 人 小 明 明 表 示 ， 李 玉 真 不 僅 扮 相 佳 身 段 美 ， 歌 仔 唱 得 更 是 有 韻 味 ， 是 她 頗 為 欣 賞 的 前 輩 藝 人 ， 兩 人 曾 經 有 過 合 作 之 誼 。1 0李 玉 堂 是 小
小 咪 的 阿 姨 李 玉 堂 、 母 親 李 玉 真 。 本 圖 由 小 咪 提 供 。
李 玉 堂 關 公 扮 相 。 本 圖 由 小 咪 提 供 。
1 0 小 明 明 訪 談 錄 音 ， 地 點 ： 內 湖 康 寧 醫 院 前 紅 茶 坊 ， 時 間 ： 2 0 0 2 . 1 2 . 1 0 。
咪 的 親 阿 姨 ， 是 內 台 歌 仔 戲 時 期 有 名 的 小 生 演 員 ， 為 「 李 玉 堂 歌 劇 團 」首 席 小 生，後 來 曾 搭 班 寶 銀 社 多 年，1 1文 武 戲 均 擅 。 當 時 戲 班 經 常 加 演 三 國 戲 來 吸 引 觀 眾 ， 加 演 中 ， 李 玉 堂 主 要 負 責 演 出 關 公 ， 與 劍 光 月 、 玉 輝 堂
等 坤 生 演 員 同 為 內 台 歌 仔 戲 圈 少 見 的 女 關 公 。1 2在 小 咪 的 印 象 中 ， 母 親 和 阿 姨 主 演 的 《 馬 天 狗 》 最 是 刺 激 好 看 ， 劇 中 有 耍 使 日 本 武 士 刀 的 場 面 。 另 外 ，《 怪 貓 》、《 殺 子 報 》 也 是 李 玉 真 的 拿 手 好 戲 。 至 於 公 演 的 最
後 一 天 ， 劇 團 往 往 演 出 新 劇 ， 一 來 讓 觀 眾 換 換 口 味 ， 二 來 新 劇 的 演 員 多 是 穿 著 時 裝 ， 方 便 劇 團 整 理 戲 籠 準 備 過 位 到 下 一 個 演 出 地 點 ， 新 潮 的 打 扮 也 可 以 滿 足 觀 眾 的 視 覺 娛 樂 ， 當 時 戲 班 在 「 戲 尾 瞑 」 最 常 演 的 就 是 時 事 改 編 的 《 基 隆 七 號 房 慘 案 》。 其 後 ， 因 興 趣 使 然 來 到 班 中 出 任 西 樂 師 的 陳 小 明 因 與 當 家 小 旦 李 玉 真 迸 出 愛 苗 ， 遂 共 結 連 理 ， 育 有 兩 女 兩 男 ， 小 咪 是 他 們 的 長 女 。 除 了 擔 任 團 中 的 西 樂 師 之 外 ， 隨 著 搭 班 時 日 久 增 及 看 戲 經 驗 之 豐 富 ， 陳 小 明 也 開 始 下 場 客 串 演 出 ， 其 角
上為李玉堂，下為陳小明。小咪提供
1 1 寶 銀 社 應 是 光 復 後 才 出 現 的 內 台 歌 仔 戲 名 班 ， 是 地 方 戲 劇 比 賽 中 的 常 勝 軍 ， 根 據 呂 訴 上 《 臺 灣 電 影 戲 劇 史 》 的 記 載 ， 寶 銀 社 曾 獲 得 戲 劇 比 賽 第 三 屆 第 三 名 、 第 六 屆 第 二 名 、 第 九 屆 第 二 名 的 優 異 成 績 。 創 班 初 期 團 長 為 趙 福 全 ， 到 了 1 9 6 1 年 呂 書 出 版 之 際 ， 團 主 已 經 換 成「 憲 兵 陳 」陳 班 昌 。 呂 書 中 表 示 ， 憲 兵 陳 在 1 9 5 6 年 將 原 有 的 「 寶 銀 社 歌 仔 戲 團 」 改 組 為 「 寶 銀 社 女 優 團 」， 放 棄 原 本 男 女 合 班 的 經 營 模 式 ， 以 購 字 （ 即 契 約 ） 養 女 的 方 式 收 集 童 伶 ， 進 行 嚴 格 的 訓 練 ， 當 時 的 團 員 陣 容 有 ： 吳 水 月 、 趙 素 貞 、 林 于 、 潘 枝 花 、 林 淑 方 、 葉 碧 蓮 、 陳 素 秋 、 筱 慧 美 、 藍 秀 琴 等 人 。 寶 銀 社 雖 是 南 部 名 班 ， 但 在 澎 湖 地 區 甚 受 歡 迎 ， 六 ０ 年 代 陳 家 甚 至 打 算 在 澎 湖 置 產 定 居 ， 不 料 隨 著 電 影 的 漸 漸 普 及 ， 電 影 放 映 鯨 吞 了 歌 仔 戲 的 表 演 空 間 ， 到 了 七 ０ 年 代 寶 銀 社 只 得 離 澎 返 台 。 自 此 改 名 「 藝 月 園 」， 由 吳 水 月 掛 名 團 長 ， 接 演 起 外 台 戲 。 時 至 今 日 ， 藝 月 園 已 不 復 見 活 動 ， 但 陳 班 昌 之 女 陳 亞 蘭 （ 本 名 陳 文 翠 ）， 卻 在 電 視 歌 仔 戲 圈 闖 蕩 出 一 片 輝 煌 的 成 績 ， 儼 然 有 楊 麗 花 接 班 人 之 勢 。 以 上 資 料 參 見 呂 書 及 電 視 周 刊 1 2 7 2 期 。
1 2 根 據 資 深 歌 仔 戲 藝 人 陳 聰 明 的 說 法 ， 劍 光 月 所 詮 釋 的 女 關 公 ，「 許 多 男 演 員 看 了 都 會 怕 」。
色 多 以 「 採 花 」 為 主 。 總 是 坐 在 戲 台 下 看 戲 的 小 咪 ， 每 每 看 見 爸 爸 在 臺 上 扮 演 詭 計 多 端 、 不 學 無 術 的 壞 人 ， 欺 負 楚 楚 可 憐 的 媽 媽 。 不 過 ， 小 咪 雖 自 小 隨 著 父 母 親 在 內 台 戲 班 中 生 活 ， 看 著 戲 台 上 搬 演 著 忠 孝 節 義 故 事 ， 演 員 裝 扮 著 生 旦 丑 等 腳 色 行 當 ， 反 倒 將 她
送 進 了 歌 舞 演 藝 之 路 。 這 主 要 是 因 為 母 親 的 堅 持 所 致 。 在 個 人 成 長 的 過 程 中 ， 除 了 遺 傳 的 影 響 與 環 境 的 薰 陶 外 ， 母 親 是 甚 具 影 響 力 的 人 物 。 不 少 心 理 學 家 透 過 研 究 ， 發 現 早 期 的 經 驗 對 於 往 後 行 為 發 展 起 著 決 定 性 的 作 用 ， 而 父 母 、 師 長 、 同 學 、 朋 友 在 這 些 經 驗 的 取 得 過 程 中 具 有 大 小 不 一 的 影 響 力 。 其 中 ， 母 親 與 個 人 的 關 係 較 其 他 家 庭 成 員 或 其 他 重 要 他 人 更 為 密 切 ， 不 論 是 強 調 後 天 訓 練 的 行 為 心 理 學 家 華 生 ， 還 是 精 神 分 析 心 理 學 的 代 表 佛 洛 依 德 ， 都 非 常 強 調 母 親 對 一 個 人 個 性 的 形 成 、 情 感 的 類 型 、 行 為 的 方 式 等 有 著 重 要 影 響 。
自 小 跟 著 父 母 在 戲 班 中 生 活 的 小 咪 ， 若 是 依 循 一 般 戲 班 囝 仔 的 成 長 模 式 發 展 ， 應 該 是 自 小 便 接 受 戲 曲 基 本 功 的 訓 練 、 隨 著 班 中 演 出 的 需 要 上 台 跑 跑 龍 套 、 從 龍 套 慢 慢 成 為 次 要 角 色 ， 從 次 要 角 色 慢 慢 累 積 表 演 經 驗 ， 有 朝 一 日 或 能 磨 練 成 當 家 演 員 。 然 小 咪 的 母 親 ─ 李 玉 真 ， 一 個 同 業 眼 中 小 有 名 氣 的 苦 旦 ， 素 來 就 不 期 望 自 己 的 小 孩 能 成 為 戲 班 名 角 ， 看 著 自 己 的 小 孩 在 戲 班 中 ， 隨 著 班 中 的 囝 仔 練 劈 腿 、 翻 跟 斗 的 ， 卻 從 不 曾 讓 她
陳 小 明 經 常 客 串 演 出 採 花 。 本 圖 由 小 咪 提 供 。
李 玉 真 是 同 業 眼 中 頗 出 色 的 苦 旦 。 本 圖 由 小 咪 提 供 。
上 圖 為 小 咪（ 左 ）與 表 姊（ 右 ） 李 元 女 合 照 。 兩 人 曾 在 李 玉 堂 歌 劇 團 中 共 同 生 活 數 年 ， 當 年 小 咪 被 送 入 藝 霞 學 藝 成 為 歌 舞 劇 明 星 ， 李 元 女 則 被 送 往 寶 銀 社 習 技 成 為 文 武 小 生 。 後 來 ， 李 元 女 嫁 與 莊 中 春 為 妻 ， 其 女 莊 金 梅 為 當 今 外 台 歌 仔 戲 名 班 「 秀 琴 歌 劇 團 」 之 當 家 小 旦 。 本 圖 由 小 咪 提 供 。
真 真 正 正 隨 著 戲 班 中 的 老 師 學 過 一 天 戲 。 除 了 不 看 好 歌 仔 戲 的 前 景 外 ， 對 於 社 會 地 位 高 低 的 設 想 也 是 一 項 重 要 考 量 。 儘 管 歌 仔 戲 風 靡 海 內 外 時 ， 不 少 名 伶 在 「 捧 角 文 化 」 的 作 用 下 有 著 名 利 雙 收 的 經 驗 ， 上 戲 有 貼 賞 光 彩 ， 一 張 張 貼 在 紅 紙 上 的 新 台 幣 顯 露 著 戲 迷 的 熱 情 ， 下 戲 又 有 戲 迷 的 百 般 款 待 ， 到 高 級 餐 廳 吃 宵 夜 、 到 風 景 名 勝 地 遊 覽 ， 巧 思 費 盡 ， 只 為 討 偶 像 歡 欣 。 然 再 風 光 的 伶 人 ， 在 多 數 群 眾 的 眼 中 終 究 是 個 「 搬 戲 的 」， 是 傳 統 社 會 中「 下 九 流 」的 職 業 ， 上 不 了 台 面 的 。 一 旦 有 機 會 改 變 ， 誰 家 父 母 不 望 子 成 龍 、 望 女 成 鳳 呢 ？ 況 且 戲 班 中 流 行 著 一 句 老 諺 語 ：「 做 戲 頭 ， 乞 食 尾 」， 又 是 多 少 藝 人 的 真 實 寫 照 呢 ！ 故 而 在 母 親 的 堅 持 下 ， 小 咪 雖 對 歌 仔 戲 舞 臺 生 活 充 滿 嚮 往 ， 卻 始 終 無 法 一 如 己 願 登 上 舞 臺， 扮 個「 水 噹 噹 」的 角 兒 ， 只 能 在 臺 下 當 個 「 小 飯 桶 」。1 3
跟 著 父 母 在 戲 班 中 流 轉 ， 在 父 母 的 阻 攔 下 ， 小 咪 始 終 沒 有 機 會 正 式 上 台 參 與 演 出 ， 然 有 時 為 了 過 過 戲 癮 ， 她 也 會 趁 著 父 母 不 注 意 的 時 候 ， 偷 偷 溜 上 台 串 演 個 旗 軍 仔 。 由 於 這 種 小 龍 套 壓 根 不 用 化 妝 ， 只 要 簡 單 套 件 戲 衫 就 可 以 出 場 ， 往 往 父 母 還 來 不 及 發 現 ， 小 咪 已 經 手 腳 俐 落 地 完 成 了 心 中 的 想 望 。
1 3 指 跟 著 父 母 搭 班 生 活 卻 不 上 台 演 戲 的 戲 班 囝 仔 。
十 餘 年 的 內 台 歌 仔 戲 班 生 活 ， 雖 然 未 能 讓 小 咪 接 受 傳 統 歌 仔 戲 功 法 訓 練 ， 卻 也 足 以 讓 戲 劇 的 因 子 在 她 的 心 中 萌 芽 生 根 。 1 4 歲 那 年 ， 小 咪 在 母 親 的 決 定 下 ， 進 入 「 芸 霞 歌 舞 團 」 習 藝 ， 正 式 告 別 了 童 年 的 內 台 歌 仔 戲 班 生 活 。
1 9 5 9 年 ， 歷 經 1 0 年 的 克 難
第 二 節 從 戲 班 囝 仔 到 歌 舞 劇 團 首 席
藝 霞 歌 舞 劇 團 是 六 、 七 ０ 年 代 臺 灣 少 見 的 正 派 經 營 且 規 模 龐 大 的 歌 舞 表 演 團 體 ， 以 豪 華 的 歌 舞 場 面 及 精 心 設 計 的 歌 舞 、 歌 舞 劇 表 演 取 勝 。1 41 9 7 1 年 拱 樂 社 的 陳 澄 三 也 經 營 起「 三 蘭 歌 舞 團 」， 有 鑑 於 藝 霞 歌 舞 劇 團 的 成 功 經 驗 ， 陳 澄 三 鎖 定 東 南 亞 華 人 世 界 為 主 要 表 演 市 場 ， 同 年 並 前 往 香 港 、 東 南 亞 演 出 ， 在 「 樂 宮 」 與 「 藝 霞 」 對 陣 。1 5
七 ０ 年 代 藝 霞 成 為 國 內 其 他 大 型 歌 舞 表 演 團 體 媲 美 的 對 象 。 摘 錄 自 1 9 7 2 年 1 1 月 2 9 日 《 台 灣 日 報 》 5 版 。
藝 霞 歌 舞 劇 團 籌 創 於
經 營，於 1 9 7 0 年 後 成 為 享 譽 海 內 外 的 歌 舞 劇 團 ， 受 觀 眾 歡 迎 程 度 一 度 凌 駕 日 本 松 竹
1 4 1 9 7 4 年 1 0 月 2 日 《 台 灣 日 報 》 5 版 報 導 ：「 在 眾 多 的 歌 舞 團 中 ， 藝 霞 是 以 精 彩 的 歌 舞 戲 劇 藝 術 ， 變 幻 無 窮 的 燈 光 ， 特 殊 的 道 具 ， 豪 華 的 服 裝 ， 節 目 適 合 全 家 福 觀 賞 得 到 觀 眾 的 讚 賞 ， 並 保 持 多 年 來 全 國 地 方 戲 劇 比 賽 冠 軍 。 」 又 從 該 報 在 1 0 月 3 日 所 登 載 的 藝 霞 在 台 北 實 踐 堂 的 演 出 報 導 ， 也 可 以 看 出 藝 霞 為 了 維 持 高 度 的 表 演 品 質 ， 除 了 演 員 水 準 一 流 外 ， 在 服 裝 、 道 具 等 設 備 上 更 是 大 手 筆 ：「 除 了 場 地 選 擇 在 音 響 最 好 的 實 踐 堂 外 ， 並 加 配 電 子 燈 光 ， 以 及 三 十 尺 長 的 自 動 彩 色 噴 水 設 備 ， 均 耗 費 鉅 資 。 其 中 單 以 祝 壽 舞 中 ， 一 幕 『 祥 雲 奇 景 』 效 果 費 用 ， 每 場 僅 二 、 三 分 鐘 就 要 消 耗 數 千 元 ， 造 成 仙 雲 飄 飛 的 美 妙 景 緻 。 又『 牡 丹 花 開 時 』中 的 古 裝 ，『 歡 樂 心 聲 』 中 的 時 裝 ，『 娜 奴 娃 情 歌 』 中 的 夜 光 舞 衣 ， 每 一 幕 舞 的 服 裝 費 就 要 花 費 數 十 萬 ， 尤 其 是 主 角 陳 淑 芬 一 個 人 的 治 裝 費 ， 高 達 四 十 餘 萬 ， 而 戲 迷 贈 送 佩 帶 的 珠 寶 裝 飾 ， 尚 不 算 在 內 。 」
1 5 對 於 這 臺 灣 兩 大 歌 舞 劇 團 的 競 演 ，「 一 部 份 的 觀 眾 認 為 『 藝 霞 』 的 演 員 較 出 色 ， 尤 其 是 『 女 扮 男 裝 』 部 分 表 現 突 出 ， 而 『 三 蘭 』 則 以 舞 臺 布 景 和 服 裝 取 勝 。 整 體 而 言 ，『 藝 霞 』 技 高 一 籌 ， 評 論 者 認 為 藝 霞 大 部 分 演 員 懂 得 把 握 情 緒 ， 隨 著 音 樂 及 歌 曲 情 緒 去 表 達 內 心 表 情 。 而 三 蘭 的 表 演 則 一 律 在 歡 笑 ， 消 失 了 應 有 的 藝 術 真 實 感 覺 。 」 以 上 引 文 見 邱 坤 良 《 陳 澄 三 與 拱 樂 社 ─ 臺 灣 戲 劇 史 的 一 個 個 案 研 究 》（ 台 北 ： 傳 統 藝 術 中 心 籌 備 處 ， 2 0 0 1 ）， 頁 1 5 5 。
歌 舞 團 ，1 6甚 至 成 為 國 內 其 他 大 型 歌 舞 表 演 團 體 媲 美 的 對 象 ， 然 在 主 客 觀 條 件 的 作 用 下 ， 於 1 9 8 4 年 正 式 結 束 營 運（ 詳 下 ）。
該 團 的 創 立 係 起 因 於 1 9 5 8 年 日 本「 東 寶 歌 舞 劇 團 」來 台 公 演 ， 當 時 臺 灣 雖 然 已 有 不 少 的 歌 舞 團 體 在 運 作 ， 不 過 東 寶 歌 舞 劇 團 卻 「 比 本 省 所 有 歌 舞 團 ， 組 織 較 大 、 節 目 新 鮮 ， 所 以 聲 勢 迫 人 」。1 7目 睹 此 景 ， 使 得 王 振 玉 頗 有 感 觸 ， 遂 以 「 捨 我 其 誰 的 精 神 ， 立 下 決 心 ， 要 投 資 組 織 一 個 符 合 水 準 的 歌 舞 劇 團 」。
1 8秉 持 著 這 樣 的 雄 心 壯 志 ， 王 振 玉 毅 然 地 投 注 資 金 ， 由 其 六 妹 王 月 霞 與 舞 蹈 名 家 林 香 芸 在 臺 北 市 延 平 北 路 開 設 「 芸 霞 歌 舞 團 」， 訓 練 學 生 歌 舞 表 演 技 巧 ， 於 1 9 6 0 年 首 度 在 台 北 、 台 中 、 高 雄 等 地 戲 院 公 演 。 不 過 ， 芸 霞 歌 舞 團 草 創 初 期 的 經 營 是 相 當 慘 澹 的 ， 當 時 情 色 歌 舞 團 橫 行 ， 歌 舞 團 的 表 演 難 免 給 一 般 民 眾 「 不 入 流 」 的 印 象 ， 誠 如 邱 坤 良 在 〈 臺 灣 情 色 歌 舞 團 初 探 〉 一 文 中 所 言 ：
一 九 六 ０ 年 代 ， 歌 舞 團 的 表 演 風 格 大 變 ， 歌 舞 表 演 被 賦 予 情 色 的 意 象 ， 甚 至 被 視 為 「 脫 衣 舞 」 的 代 稱 。 觀 眾 帶 「 有 色 」的 眼 睛 到 戲 院 看 歌 舞 團 ， 對「 脫 」的 期 待 遠 超 過 看「 歌 舞 」 的 表 演 ， 當 「 脫 」 成 為 歌 舞 團 主 要 的 號 召 之 後 ， 原 來 正 牌 經 營 的 歌 舞 團 也 招 架 不 住 ， 不 是 結 束 營 業 ， 便 是 不 能 免 俗 地 加 演 脫 衣 舞 迎 合 觀 眾 口 味 ， 少 數 堅 守 「 純 歌 舞 」 陣 容 的 歌 舞 團 反 而 成 為 「 另 類 」。1 9
1 6 根 據 1 9 7 4 年 1 0 月 2 日 《 台 灣 日 報 》 5 版 的 報 導 ， 藝 霞 在 海 外 公 演 時 「 曾 經 與 日 本 松 竹 歌 舞 團 在 香 港 對 台 演 出 ， 而 連 滿 四 個 月 ， 獲 得 壓 倒 性 的 勝 利 」， 一 時 傳 為 美 談 。
1 7 見 1 9 7 3 年 5 月 2 5 日 《 台 灣 日 報 》 5 版 。
1 8 見 1 9 7 3 年 5 月 2 5 日 《 台 灣 日 報 》 5 版 。
1 9 邱 坤 良 〈 臺 灣 情 色 歌 舞 團 初 探 〉（ 中 央 研 究 院 中 國 文 哲 所 「 文 藝 理 論 與 通 俗 文 化 研 討 會 」 論 文 抽 印 本 ， 1 9 9 8 . 0 8 ）， 頁 2 。
像 芸 （ 藝 ） 霞 這 樣 講 求 「 演 出 的 節 目 要 精 彩 富 娛 樂 性 ， 內 容 要 高 尚 淨 化 」的 另 類 經 營 的 歌 舞 團 ， 其 慘 況 自 然 是 想 當 然 爾 。 根 據 小 咪 口 述 ， 劇 團 初 期 的 經 營 情 況 十 分 惡 劣 ， 雖 然 有 王 振 玉 這 個 金 主 的 大 力 支 持 ， 但 組 織 龐 大 的 大 型 歌 舞 團 體 ， 開 支 是 十 分 驚 人 的 ， 在 那 段 觀 眾 不 多 的 藝 業 開 闢 時 期 ， 幕 後 工 作 人 員 一 度 連 抽 煙 的 錢 也 出 不 起 ， 只 能 等 到 表 演 散 場 後 ， 由 演 員 到 台 下 揀 選 觀 眾 丟 遺 下 的 煙 屁 股 ， 以 日 曆 紙 重 新 加 以 包 捲 ， 讓 工 作 人 員 暫 解 煙 癮 ！ 這 種 苦 哈 哈 的 日 子 ， 直 到 1 9 7 0 年
「 今 日 世 界 育 樂 中 心 」 邀 請 藝 霞 在 鳳 凰 廳 演 出 ， 獲 得 觀 眾 的 肯 定 ， 票 房 一 路 長 紅 ， 方 告 結 束 。
芸 霞 歌 舞 團 草 創 時 期 儘 管 經 營 情 況 並 不 好，仍 有 一 批 懂 得 欣 賞 其 歌 舞 藝 術 的 觀 眾 ， 對 他 們 的 表 演 讚 譽 有 加 。 小 咪 的 母 親 李 玉 真 更 因 為 在 台 中 「 遠 東 」 戲 院 觀 看 了 芸 霞 的 演 出 ， 進 而 決 定 將 原 本 要 送 去 美 髮 店 當 徒 工 的 小 咪 轉 送 到 芸 霞 歌 舞 團 學 習 歌 舞 技 藝 ， 希 冀 小 咪 將 來 有 機 會 成 為 一 名 舞 蹈 老 師 ， 不 再 跟 戲 班 過 餐 風 露 宿 的 江 湖 賣 藝 生 活 。 只 是 當 時 年 僅 1 4 歲 的 小 咪 尚 未 達 到 團 方 招 收 團 員 的 標 準 （ 須 初 中 畢 業 ， 身 高 1 5 7 公 分 以 上 ， 年 齡 1 6 到 2 2 歲 之 間 ）， 本 無 法 順 利 進 入 芸 霞 歌 舞 團 的 窄 門 。 所 幸 小 咪 的 阿 姨 李 玉 堂 的 友 人 識 得 芸 霞 歌 舞 劇 團 的 舞 蹈 老 師 林 香 芸 的 友 人 ， 透 過 輾 轉 的 牽 線 ， 總 算 為 小 咪 徵 得 一 次 面 試 的 機 會 。
王 月 霞 、 林 香 芸 指 定 的 歌 舞 考 試 ， 主 要 在 測 驗 受 試 者 的 肢 體 靈 活 程 度 及 音 質 優 劣 ， 自 小 在 戲 班 中 跟 進 跟 出 的 小 咪 ， 雖 然 沒 有 正 式 拜 師 學 藝 ， 不 過 當 班 中 團 員 在 進 行 基 本 功 練 習 時 ， 小 咪 也 會 跟 著 在 一 旁 拉 拉 筋 、 劈 劈 腿 ， 加 上 一 副 天 生 的 好 嗓 與 不 懂 怯 場 為 何 物 ， 因 此 她 輕 輕 鬆 鬆 就 通 過 了 面 試 ， 順
利 進 入 當 時 正 在 巡 迴 演 出 的 芸 霞 ， 成 為 團 中 的 見 習 生 ， 幫 忙 公 演 期 間 的 團 務 。 從 小 咪 可 以 通 過 芸 霞 兩 位 帶 團 老 師 的 考 試 並 得 到 破 格 錄 用 ， 筆 者 以 為 這 種 結 果 不 僅 可 以 理 解 成 小 咪 天 生 具 有 載 歌 載 舞 的 資 賦 ， 同 時 更 突 顯 出 戲 班 環 境 的 薰 陶 使 得 小 咪 不 但 深 具 表 現 欲 且 敢 於 站 在 眾 人 面 前 表 演 ， 而 這 些 俱 是 成 為 一 個 演 員 的 基 本 條 件 。
待 劇 團 結 束 巡 迴 演 出 回 到 臺 北 社 子 的 團 部 後 ， 隨 著 林 香 芸 的 求 去 ，2 0
「 芸 霞 」 在 1 9 6 3 年 改 組 為 「 藝 霞 」，
小 咪 開 始 與 藝 霞 新 招 募 的 團 員 一 起 展 開 為 期 約 半 年 的 訓 練 課 程 。2 1這 處 為 了 訓 練 學 員 而 設 置 的 公 寓 猶 如 一 所 歌 舞 學 校 ， 學 員 們 的 生 活 作 息 極 為 規 律 。 大 抵 白 天 訓 練 舞 功 ， 晚 上 磨 練 歌 藝 ， 習 藝 內 容 包 含 中 西 樂 舞 ， 各 有 專 人 負 責 進 行 訓 練 工 作 。 經 過 嚴 格 歌 舞 表 演 訓 練 的 團 員 在 台 上 一 舉 手 一 投 足 ， 發 射 顛 倒 眾 生 的 魅 力 。2 2其 表 演 內 容 既 取 材 民 間 神 話 傳 說 ， 也 吸 收 電 視 、 電 影 題
初 入 藝 霞 的 小 咪 。 本 圖 由 小 咪 提 供 。
2 0 林 香 芸 是 留 學 日 本 的 舞 蹈 名 家 ， 其 所 設 計 的 歌 舞 屢 屢 帶 有 日 本 情 調 ， 與 王 月 霞 合 作 數 年 ， 後 為 專 心 於 北 投 舞 蹈 教 學 班 的 班 務 ， 遂 決 定 與 王 月 霞 分 道 揚 鑣 。 隨 著 林 香 芸 的 離 班 ，「 芸 霞 」 乃 於 1 9 6 3 年 改 名 為 「 藝 霞 」。 與 林 香 芸 合 作 日 久 ， 王 月 霞 的 舞 蹈 風 格 難 免 受 之 影 響 ， 因 此 由 王 月 霞 編 導 的 歌 舞 節 目 亦 帶 有 淡 淡 的 日 本 歌 舞 色 彩 ， 1 9 7 7 年 7 月 2 1 日 《 台 灣 日 報 》 竟 因 此 出 現 了 如 下 的 錯 誤 報 導 ：「『 藝 霞 』 負 責 人 曾 赴 日 本 深 造 ， 因 此 ， 風 格 與 舞 技 方 面 ， 難 免 蘊 有 日 本 調 調 。 」 誤 以 為 王 月 霞 曾 赴 日 本 進 修 舞 藝 。
2 1 藝 霞 每 年 一 次 的 環 島 公 演 ， 大 約 歷 時 六 、 七 個 月 ， 公 演 結 束 後 ， 便 回 到 臺 北 團 部 調 整 人 員 ， 招 募 新 血 ， 重 新 編 排 節 目 ， 以 備 第 二 年 的 演 出 。
2 2 藝 霞 對 於 團 員 的 嚴 格 不 僅 表 現 在 對 歌 舞 的 訓 練 上 ， 也 表 現 在 生 活 紀 律 的 要 求 上 ， 根 據 小 咪 口 述 ， 藝 霞 的 團 員 大 都 住 在 團 方 提 供 的 宿 舍 內 ， 星 期 天 團 方 會 讓 團 員 放 假 一 天 ， 不 過 當 天 晚 間 1 0 點 以 前 必 須 回 到 宿 舍 ， 遲 歸 者 將 予 以 金 錢 或 清 潔 勞 動 處 罰 。 除 了 團 員 覺 得 團 方 管 教 嚴 格 ， 報 章 更 一 度 視 此 為 報 導 要 點 ， 1 9 7 6 年 7 月 1 0 日 《 台 灣 日 報 》 9 版 有 篇 分 析 藝 霞 所 以 廣 受 各 界 青 睞 的 報 導 ：「 最 主 要 是 藝 霞 有 獨 特 的 團 隊 精 神 ， 從 她 們 排 著
材 進 行 改 編 ； 既 吸 取 傳 統 的 養 料 ， 也 能 即 時 反 應 流 行 文 化 ， 在 大 眾 文 化 中 扮 演 著 傳 播 者 的 腳 色 ， 例 如 黃 梅 電 影 盛 行 時 ， 藝 霞 就 推 出 邵 氏 黃 梅 電 影 改 編 的《 魚 美 人 》歌 舞 劇 ； 卡 通《 科 學 小 飛 俠 》、《 米 老 鼠 與 唐 老 鴨 》 風 靡 時 ， 藝 霞 就 推 出 歌 舞 版 的 卡 通 人 物 大 會 串 。 節 目 內 容 寓 教 於 樂 ， 適 合 全 家 觀 賞 。
自 1 9 6 0 年 展 開 首 度 公 演 活 動 以 來 ， 經 歷 大 約 1 0 年 的 慘 澹 經 營 ， 期 間 藝 霞 的 戲 路 始 終 難 以 拓 展 開 來 ， 根 據 小 咪 的 說 法 ， 這 主 要 是 因 為 受 到 情 色 歌 舞 劇 團 的 影 響 所 致 。 當 時 有 些 觀 眾 是 抱 持 著 看 脫 衣 舞 的 心 情 去 看 藝 霞 的 表 演 ， 結 果 失 望 而 歸 ； 有 些 觀 眾 則 是 一 聽 到 「 歌 舞 團 」 就 想 到 「 脫 衣 舞 」， 壓 根 不 敢 去 看 。 因 此 自 創 業 以 來 ， 始 終 堅 持 在 戲 院 內 演 出 的 藝 霞 ， 收 支 往 往 無 法 平 衡 。 然 儘 管 經 營 困 難 ， 但 始 終 堅 持 「 劇 團 的 規 模 要 大 、 演 員 的 水 準 要 高 」、「 演 出 的 節 目 要 精 彩 富 娛 樂 性 ， 內 容 要 高 尚 淨 化 」 的 藝 霞 ， 在 團 長 王 振 玉 投 注 大 筆 資 金 的 贊 助 下 ， 卻 也 不 至 於 散 班 。 1 9 7 0 年 ， 藝 霞 的 正 派 演 出 獲 得 台 北 今 日 世 界 育 樂 中 心 的 賞 識 ， 於 1 月 1 6 日 在 鳳 凰 廳2 3推 出 歌 舞 新 劇 《 孟 姜 女 》，2 4將 內 台 戲 院 要 演 出 數 天 才 能 演 完 的 古 冊 戲 加 以 濃 縮 精 編 ， 在 短 短 半 個 小 時 內 以 歌 舞 貫 串 的 方 式 演 畢 ， 絲 毫 不 拖 泥 帶 水 。 除 了 節 奏 緊 湊 的 古 裝 大 戲 ，「 另 有 大 型 團 體 舞 ─ （ 1 ） 肯 肯 舞 ，（ 2 ） 蘋 果 之 戀 ，（ 3 ） 步 步 高 等 」。2 5融 合 中 西 歌 舞 的 表 演 ， 看 得 觀 眾 嘆 為 觀 止 ！ 今 日 世 界 育 樂 中 心 有 鑑
整 齊 隊 伍 進 場 上 臺 表 演 ， 以 至 散 場 離 去 ， 都 像 軍 隊 一 般 的 有 規 律 ， 據 說 她 們 的 生 活 非 常 嚴 肅 ， 絕 對 沒 有 個 人 的 私 生 活 ， 這 些 種 種 都 顯 示 藝 霞 歌 舞 劇 團 是 一 支 有 組 織 、 有 秩 序 、 管 理 嚴 謹 的 藝 術 團 體 ， 其 成 功 自 非 偶 然 。 」 報 導 不 免 誇 張 ， 不 過 卻 可 知 曉 藝 霞 對 學 員 、 藝 員 之 生 活 管 理 可 是 嚴 格 出 名 的 。
2 3 小 咪 表 示 藝 霞 在 今 日 世 界 的 演 出 均 在 「 鳳 凰 廳 」 進 行 ， 然 1 9 7 0 年 1 月 1 6 日 《 台 灣 日 報 》 卻 寫 道 藝 霞 在 「 孔 雀 廳 」 演 出 。
2 4 全 戲 共 分 6 幕 ：（ 1 ） 萬 喜 良 落 難 花 園 遇 千 金 （ 2 ） 完 婚 ，（ 3 ） 孟 姜 女 送 寒 衣 ，（ 4 ） 千 里 跋 涉 奔 武 陵 ，（ 5 ） 夫 妻 相 會 ，（ 6 ） 哭 倒 長 城 見 夫 君 。
2 5 1 9 7 0 年 1 月 1 7 日 《 台 灣 日 報 》 4 版 。
演 出 賣 座 極 佳 ， 遂 將 藝 霞 列 為 長 期 合 作 對 象 。2 6這 次 的 演 出 不 僅 使 藝 霞 獲 得 觀 眾 空 前 的 歡 迎 ， 也 一 舉 打 響 了 藝 霞 歌 舞 劇 團 的 名 氣 。 經 歷 過 「 十 年 寒 窗 無 人 問 」 的 艱 辛 歲 月 後 ， 藝 霞 總 算 在 今 日 世 界 鳳 凰 廳 享 受 到 「 一 舉 成 名 天 下 知 」 的 喜 悅 ！
在 今 日 世 界 育 樂 公 司 一 舉 成 名 的 演 出 後 ， 藝 霞 在 台 灣 歌 舞 業 界 的 聲 譽 日 隆 ， 甚 而 遠 播 海 外 ， 受 到 東 南 亞 藝 文 娛 樂 單 位 的 看 重 ， 紛 紛 來 函 或 派 專 人 來 臺 洽 商 ， 在 海 外 僑 胞 熱 情 敦 請 下 ， 藝 霞 決 定 於 1 9 7 0 年 9 月 中 旬 ， 應 「 香 港 華 僑 娛 樂 事 業 公 司 」之 邀，出 動 團 中 3 2 位 技 藝 精 湛 的 團 員，啟 程 赴 香 港 公 演 ， 先 後 在 「 明 愛 中 心 」、「 皇 都 」、「 樂 宮 」 等 戲 院 演 出 。 這 次 的 公 演 深 受 港 九 觀 眾 歡 迎 ， 原 本 簽 約 兩 個 月 的 檔 期 ， 竟 因 此 一 再 延 期 ， 整 整 上 演 了 五 個 多 月 ， 直 到 為 了 重 排 新 節 目 ， 始 告 別 熱 情 的 港 九 觀 眾 ， 載 譽 歸 國 。 在
這 一 次 的 巡 迴 公 演 中 ， 藝 霞 總 計 創 下 了 三 百 萬 元 的 賣 座 紀 錄 。
次 年 11 月 ， 藝 霞 應 香 港 「 藝 林 娛 樂 公 司 」之 邀 ， 再 度 到 港 九 公 演 ， 原 本 簽 約 三 個 月 ， 最 後 仍 連 演 了 五 個 月 方 告 罷 休 。 1 9 7 2 年 夏 天 ， 藝 霞 三 度 出 國 ， 赴 新 加 坡 、 馬 來 西 亞 等 地 公 演 ， 1 9 7 6 、 1 9 7 8 年 又 到 港 九 地 區 公 演 ， 創 下 連 滿 9 0 天 ， 二 百 餘 場 的 輝 煌 記 錄 ， 足 跡 遍 布 東 南 亞 ， 成
藝 霞 歌 舞 劇 團 用 來 餽 贈 戲 迷 的 偶 像 簽 名 照 。 本 圖 由 小 咪 提 供 。
2 6 1 9 7 0 年 8 月 ， 藝 霞 遠 赴 港 九 進 行 首 度 海 外 公 演 前 ， 受 邀 在 鳳 凰 廳 進 行 為 期 兩 週 的 臨 別 紀 念 演 出 ，「 演 出 兩 天 來 ， 已 轟 動 了 整 個 臺 北 ， 而 近 郊 鄉 鎮 的 人 ， 也 扶 老 攜 幼 先 睹 為 快 ， 造 成 歌 舞 團 演 出 數 年 來 罕 有 的 奇 蹟 ， 同 時 也 使 今 日 世 界 育 樂 中 心 出 現 每 天 三 場 ， 場 場 爆 滿 ， 站 無 餘 地 ， 座 無 虛 席 之 空 前 盛 況 。 」（ 摘 自 1 9 7 0 年 8 月 2 5 日 《 台 灣 日 報 》 4 版 ）
績 之 斐 然 ， 無 人 能 出 其 右 。 公 演 期 間 ， 熱 情 的 觀 眾 除 了 邀 請 演 員 吃 飯 、 逛 街 之 外 ， 也 會 在 演 員 謝 幕 時 趁 機 送 上 貴 重 的 禮 物 ， 包 括 刻 有 演 員 名 字 的 金 牌 。 台 柱 演 員 如 陳 淑 芬 、 小 咪 ， 更 有 多 位 豪 情 的 「 契 媽 」。 幾 位 死 忠 的 藝 霞 迷 更 追 著 演 員 臺 港 兩 地 往 返 ， 只 為 再 睹 「 霞 女 」 精 湛 的 歌 舞 表 演 技 藝 ！2 7
1 9 7 6 年 藝 霞 歌 舞 劇 團 三 度 赴 港 九 公 演，同 時 也 是 小 咪 第 三 度 到 港 九 演 出 ， 在 當 地 甚 受 藝 霞 迷 喜 愛 的 小 咪 ， 報 章 將 之 報 導 為 「 萬 能 老 倌 」， 且 是 個 「 通 天 老 倌 」， 這 不 僅 因 為 她 在 藝 霞 的 資 歷 是 最 高 的 ， 也 因 為 她 對 於 任 何 角 色 皆 能 勝 任 愉 快 ， 毫 無 牽 強 之 感 。 報 導 中 指 出 ：
小 咪 這 次 來 港 ， 也 唱 了 幾 首 廣 東 歌 ， 最 引 人 發 噱 的 ， 是 她 演 出 一 幕 「 太 太 揸 車 」， 堪 稱 最 得 意 之 佳 作 ， 不 特 唱 得 風 趣 惹 笑 ， 一 舉 一 動 ， 也 使 人 叫 絕 。
又 道 ：
單 是 這 一 點 ， 小 咪 就 該 成 為 該 團 中 之 一 柱 擎 天 了 ， 難 怪 有 人 比 喻 她 是 粵 劇 伶 王 新 馬 師 曾 ， 說 她 的 才 華 ， 真 是 難 得 多 睹 。
聖 誕 節 前 夕 亦 有 報 導 指 稱 ：
小 咪 是 藝 霞 歌 舞 團 的 靈 魂 ， 是 千 萬 觀 眾 心 目 中 的 偶 像 ， 是
2 7 1 9 7 3 年 5 月 2 9 日 《 台 灣 日 報 》 5 版 ：「 該 團 第 二 次 去 香 港 公 演 ， 臺 北 幾 位 太 太 小 姐 們 特 地 組 團 去 香 港 捧 場 ， 但 等 她 們 演 畢 返 臺 後 ， 香 港 的 觀 眾 有 的 還 專 程 來 臺 北 看 她 倆 呢 。 」
「 永 躉 」 太 太 團 的 嬌 嬌 女 ， 先 後 三 度 重 來 香 港 ， 她 的 叫 座 潛 力 ， 在 觀 眾 面 前 好 比 瑰 寶 磁 石 ， 使 人 無 法 抗 拒 她 的 吸 引 力 。 主 要 是 她 具 有 多 方 面 的 才 華 ， 豔 倒 群 芳 的 色 藝 ， 加 上 雅 逸 的 氣 質 ， 人 見 人 愛 ！2 8
根 據 這 一 系 列 的 報 導 ， 足 以 說 明 在 觀 眾 心 目 中 小 咪 是 個 歌 舞 能 手 ， 精 於 各 種 角 色 的 表 演 ， 而 且 不 僅 「 藝 」 高 ， 同 時 「 色 」 佳 ， 是 個 難 得 一 見 的 「 色 藝 雙 絕 」 的 演 員 。 又 根 據 曾 經 擔 任 過 藝 霞 樂 師 與 身 段 指 導 的 陳 文 億 （ 今 新 櫻 鳳 歌 劇 團 頭 家 ） 的 回 憶 ， 有 一 回 藝 霞 在 香 港 公 演 ， 恰 巧 碰 上「 今 天 不 回 家 」、「 家 在 台 北 」 的 主 唱 姚 蘇 蓉 也 在 該 處 公 演 ， 不 過 只 唱 不 舞 的 姚 蘇 蓉 三 兩 下 就 被 載 歌 載 舞 的 小 咪 比 了 下 去 ， 不 得 不 在 下 榻 的 飯 店 硬 是 休 息 了 好 些 天 ！2 9媒 體 報 導 與 同 事 的 口 述 雖 然 未 必 公 正 客 觀 ， 卻 往 往 能 成 為 事 件 發 生 當 下 的 一 種 寫 照 ， 為 歷 史 留 下 蛛 絲 馬 跡 。 從 這 些 報 導 與 口 述 資 料 中 ， 多 少 也 能 臆 測 小 咪 在 當 時 、 當 地 走 紅 的 程 度 。
儘 管 憑 藉 著 自 身 爐 火 純 青 的 技 藝 ， 與 萬 人 迷 的 偶 像 風 采 ， 使 得 小 咪 在 二 十 年 的 霞 女 生 涯 中 ， 始 終 維 持 著 當 家 台 柱 、 鎮 團 之 寶 的 地 位 於 不 墜 ， 然 隨 著 整 個 時 代 潮 流 的 轉 變 ， 電 影 院 開 始 轉 向 多 廳 院 的 經 營 ， 原 本 適 合 歌 舞 劇 團
藝 霞 是 六 、 七 ０ 年 代 臺 灣 少 見 的 大 型 歌 舞 劇 團 ， 曾 受 邀 參 與 國 慶 遊 行 活 動 。
2 8 以 上 資 料 來 自 小 咪 提 供 之 活 動 剪 報 。
2 9 陳 文 億 訪 談 錄 音 ， 台 北 ： 陳 宅 ， 時 間 ： 2 0 0 2 年 5 月 1 8 日 。
演 出 的 大 型 舞 臺 在 一 波 波 的 戲 院 改 建 浪 潮 中 逐 漸 消 失 ， 又 藝 霞 的 經 營 者 王 振 玉 在 1 9 8 0 年 因 為 肝 癌 過 世 ， 面 對 演 出 場 域 的 萎 縮 與 經 營 者 的 辭 世 ， 儘 管 藝 霞 在 最 後 一 次 的 公 演 依 舊 深 獲 觀 眾 喜 愛 ， 擁 有 不 錯 的 票 房 成 績 ， 終 究 不 得 不 選 擇 退 出 歌 舞 表 演 界 ， 從 一 個 流 行 文 化 的 代 名 詞 變 成 一 個 歷 史 名 詞 。3 0
3 0 據 邱 坤 良 於 1 9 9 2 年 、 筆 者 在 2 0 0 1 年 訪 問 小 咪 所 得 資 料 來 分 析 歸 納 ， 藝 霞 的 盛 極 轉 衰 並 不 是 因 為 沒 有 票 房 、 得 不 到 觀 眾 的 掌 聲 ， 而 是 沒 有 表 演 舞 臺。誠 如 邱 坤 良 在《 陳 澄 三 與 拱 樂 社 ─ 臺 灣 戲 劇 史 的 一 個 研 究 個 案 》（ 臺 北 ： 國 立 傳 統 藝 術 中 心 籌 備 處 ， 2 0 0 1 年 1 2 月 ） 書 中 所 言 道 ：「 跟 所 有 的 民 間 表 演 團 體 一 樣 ，『 藝 霞 』 缺 乏 專 屬 的 表 演 場 地 ， 只 能 在 各 地 戲 院 巡 迴 演 出 。 儘 管 演 出 檔 期 排 滿 ， 要 維 持 數 十 人 團 體 的 薪 資 與 製 作 費 、 日 常 開 銷 並 不 容 易 ， 而 且 還 要 面 對 色 情 歌 舞 團 的 挑 戰 ， 高 雄 甚 至 出 現 一 個 跳 脫 衣 舞 的 『 藝 霞 歌 舞 團 』。 1 9 7 0 年 代 到 8 0 年 代 初 戲 院 表 演 空 間 緊 縮 ， 許 多 戲 院 拆 除 ， 或 改 建 小 型 多 廳 的 電 影 院 ， 可 供 表 演 的 舞 臺 逐 漸 消 失 ， 劇 團 演 出 大 受 影 響 。『 藝 霞 』 在 1 9 8 3 年 尚 有 兩 百 多 場 演 出 ， 但 大 勢 所 趨 ， 加 上 團 長 王 振 玉 及 其 負 責 劇 團 行 政 的 兒 子 先 後 過 世 ， 王 月 霞 亦 身 染 重 病 ， 擁 有 二 十 餘 年 的 「 藝 霞 」 只 好 告 終 。『 藝 霞 』 的 例 子 其 實 是 那 個 年 代 臺 灣 重 要 表 演 團 體 的 宿 命 。 」， 頁 1 5 2 。
第 三 節 瀏 覽 小 咪 的 歌 舞 演 藝 生 涯
綜 觀 小 咪 至 今 四 十 年 的 演 藝 生 涯 中 ， 藝 霞 歌 舞 劇 團 已 然 佔 了 二 分 之 一 ， 在 藝 霞 度 過 的 二 十 年 習 藝 暨 表 演 生 活 ， 為 小 咪 的 演 藝 生 涯 奠 定 了 磐 石 般 的 根 基 ， 並 為 她 日 後 在 歌 仔 戲 界 的 發 展 提 供 了 豐 沛 的 表 演 資 源 。 本 節 將 側 重 在 說 明 藝 霞 時 期 所 積 累 的 歌 舞 技 藝 ， 對 於 小 咪 進 入 歌 仔 戲 界 發 展 產 生 了 怎 樣 的 一 番 助 益 ， 並 略 觀 小 咪 在 藝 霞 時 期 的 歌 舞 演 藝 生 涯 。
1 4 歲 那 年 ， 小 咪 在 母 親 李 玉 真 與 阿 姨 李 玉 堂 的 努 力 下 ， 爭 得 進 入 芸 霞 的 機 會 ， 當 時 團 方 礙 於 招 生 規 定 原 本 不 欲 招 收 小 咪 為 徒 ， 不 過 看 在 小 咪 肢 體 靈 活 、 聲 音 清 亮 、 面 容 清 秀 且 甘 願 不 支 領 任 何 薪 水 等 考 量 下 ， 終 於 破 格 錄 用 小 咪 進 入 團 中 習 藝 。 誠 如 本 章 第 二 節 所 言 ， 初 入 劇 團 ， 當 時 劇 團 正 在 巡 迴 演 出 ， 是 以 小 咪 並 未 能 參 與 相 關 訓 練 活 動 。 當 團 員 們 在 為 演 出 而 排 演 時 ， 小 咪 便 在 一 旁 看 著 、 學 著 ， 當 團 員 們 登 台 演 出 時 ， 她 便 幫 著 收 換 戲 服 、 遞 捧 茶 水 。 由 於 小 咪 做 事 勤 勞 、 待 人 體 貼 ， 團 中 上 下 對 她 無 不 喜 歡 。
依 循 慣 例 ， 藝 霞 於 該 次 的 巡 迴 公 演 結 束 ， 回 到 台 北 團 部 後 ， 除 了 讓 舊 團 員 放 幾 天 假 之 外 ， 團 方 並 透 過 報 紙 刊 登 廣 告 以 招 募 新 血 ：
本 團 為 名 舞 蹈 家 王 月 霞 編 導 ， 現 為 擴 展 業 務 ， 儲 備 人 才 ， 招 考 女 演 員，凡 對 歌 舞 有 興 趣 者 皆 可 報 名：一、家 世 清 白 ， 無 不 良 嗜 好 。 二 、 身 高 一 五 七 公 分 以 上 。 三 、 國 中 畢 業 。 四 、 年 齡 十 六 ∼ 二 十 二 歲 之 間 。 合 乎 上 述 條 件 有 意 者 請 於
四 月 二 十 日 以 前 將 自 傳 、 履 歷 表 、 國 民 身 份 證 ， 並 附 兩 寸
（ 半 身 ） 照 片 一 張 （ 註 明 身 高 體 重 ） 寄 臺 北 市 延 平 北 路 三 段 4 7 號 之 1（ 三 樓 ）本 團 人 事 組 。， 電 話 ： 五 四 一 三 八 四 。 合 適 者 通 知 面 試 一 經 錄 取 在 台 北 集 中 受 訓 ， 免 費 供 給 食 宿 ， 並 發 底 薪 。3 1
透 過 這 一 則 招 生 廣 告 內 容 佐 以 小 咪 的 回 憶 得 知 ， 一 旦 通 過 團 方 歌 舞 考 試 進 入 劇 團 者 ， 團 方 除 了 提 供 免 費 食 宿 外 ， 同 時 每 月 發 給 底 薪 五 、 六 千 元 ， 另 有 零 用 金 二 、 三 百 元 ， 若 當 月 有 演 出 則 另 行 加 發 薪 水 ， 隨 著 年 資 的 累 積 ， 薪 水 也 會 跟 著 調 升 。 在 藝 霞 團 中 沒 有「 紅 」與「 不 紅 」的 差 別 待 遇 ， 只 有 年 資「 高 」 與 「 低 」 的 分 別 ， 即 使 是 深 受 觀 眾 喜 愛 的 「 藝 霞 五 鳳 」 也 不 會 因 為 深 得 觀 眾 愛 戴 而 坐 領 高 薪 。 另 外 ， 不 管 劇 團 是 否 出 國 公 演 ， 團 員 領 取 的 薪 水 是 一 樣 的 。 不 過 ， 小 咪 表 示 自 己 入 班 的 情 況 屬 特 殊 狀 況 ， 因 此 在 班 中 習 藝 的 前 四 年 不 若 其 他 團 員 既 支 底 薪 也 領 零 用 金 ， 僅 只 有 領 取 零 用 金 。
完 成 新 血 招 募 的 工 作 後 ， 團 方 即 開 始 為 了 下 一 趟 公 演 進 行 一 連 串 的 訓 練 課 程 ， 同 時 視 團 員 的 長 才 進 行 表 演 任 務 編 派 。 藝 霞 的 表 演 屬 劇 院 舞 臺 性 質 ， 與 觀 眾 保 持 著 一 段 距 離 ， 一 旦 上 了 妝 ， 台 上 的 演 員 只 能 憑 藉 技 藝 收 攏 觀 眾 的 注 意 力 ， 是 以 當 時 團 方 判 定 演 員 的 任 務 ， 具 憑 歌 舞 技 藝 高 下 ， 外 貌 並 非 首 要 考 量 ， 或 的 專 攻 歌 藝 主 演 歌 唱 節 目 ， 或 的 專 攻 舞 技 主 演 舞 蹈 節 目，至 於 歌 舞 俱 佳 的 團 員 便 有 機 會 成 為 團 中 的 台 柱 演 員 。
性 情 溫 和 的 小 咪 ， 與 團 員 相 處 融 洽 ， 加 以 學 習 力 強 ， 因 此 入 班 不 久 旋 即 得 到 王 月 霞 的 看 重 ， 成 為 王 月 霞 的 左 右 手 、 團
3 1 1 9 7 1 年 3 月 3 1 日 《 台 灣 日 報 》 1 版 。
中 的 小 老 師 。 當 王 月 霞 教 導 團 員 新 舞 步 時 ， 小 咪 每 每 要 站 在 最 前 面 ， 仔 細 看 著 並 熟 記 每 個 舞 步 ， 待 老 師 休 息 時 ， 就 換 小 咪 上 前 指 導 大 家 繼 續 練 習 。
藝 霞 的 一 切 歌 舞 訓 練 皆 是 針 對 節 目 內 容 而 安 排 的 ， 由 於 節 目 內 容 涵 蓋 中 西 樂 舞 ， 加 以 有 古 裝 歌 舞 劇 的 演 出 ， 因 此 團 員 對 於 各 式 各 樣 的 歌 舞 皆 有 所 涉 獵 ， 長 期 浸 淫 在 歌 舞 學 習 、 表 演 環 境 中 ， 練 就 了 小 咪 一 身 優 美 的 姿 態 與 一 副 駕 馭 自 如 的 歌 喉 ， 對 她 進 入 歌 仔 戲 圈 發 展 提 供 了 不 小 的 助 益 。
「 歌 舞 」 是 中 國 戲 曲 的 主 要 構 成 因 素 ， 王 國 維 在 《 戲 曲 考 原 》 中 提 出 這 樣 的 看 法 ：
戲 曲 者 ， 謂 以 歌 舞 演 故 事 也 。 古 樂 府 中 ， 如 焦 仲 卿 妻 詩 、 長 恨 歌 等 ， 雖 詠 故 事 ， 而 不 被 之 歌 舞 ， 非 戲 曲 也 。 柘 枝 、 菩 薩 蠻 之 隊 ， 雖 合 歌 舞 ， 而 不 演 故 事 ， 亦 非 戲 曲 也 。3 2
指 出 「 戲 曲 」 是 以 「 歌 舞 」 為 手 段 以 搬 演 故 事 的 藝 術 。 1 9 9 7 年 出 版 的《 中 國 曲 學 大 辭 典 》3 3則 對「 戲 曲 」做 了 這 樣 的 解 釋 ：
戲 曲 有 兩 種 意 義 。 其 一 是 文 學 概 念 ， 指 的 是 戲 中 之 曲 ， 這 是 一 種 韻 文 樣 式 ， 又 稱 「 劇 曲 」。 後 人 亦 用 來 專 指 中 國 傳 統 戲 劇 劇 本 ， 這 是 一 種 綜 合 運 用 曲 詞 、 念 白 和 科 介 等 表 現 手 法 展 開 故 事 情 節 和 塑 造 人 物 形 象 的 文 學 體 裁 。 其 二 是 藝 術 概 念 ， 指 的 是 中 國 的 傳 統 戲 劇 ， 這 是 一 種 包 含 文 學 、 音
3 2 王 國 維 《 王 國 維 戲 曲 論 著 宋 元 戲 曲 考 等 八 種 》（ 台 北 ： 純 真 出 版 社 ， 1 9 8 2 . 0 9 ）， 頁 2 0 1 。
3 3 齊 森 華 、 陳 多 、 葉 長 海 主 編 《 中 國 曲 學 大 辭 典 》（ 浙 江 教 育 出 版 社 ， 1 9 9 7 . 1 2 ）， 轉 引 自 曾 永 義 《 戲 曲 源 流 新 論 》（ 台 北 ： 立 緒 文 化 事 業 有 限 公 司 ）， 頁 3 1 。
樂 、 舞 蹈 、 美 術 、 雜 技 等 各 種 因 素 而 以 歌 舞 為 主 要 表 演 手 段 的 總 體 性 的 演 出 藝 術 。 這 兩 種 意 義 有 內 在 的 聯 繫 ， 這 種 聯 繫 在 概 念 的 發 展 變 化 歷 史 中 形 成 。
從 藝 術 概 念 來 解 釋 ，「 戲 曲 」 指 的 是 中 國 的 傳 統 戲 劇 ， 是 一 種 融 合 文 學 、 音 樂 、 舞 蹈 、 美 術 、 雜 技 等 藝 術 因 子 ， 以 歌 舞 為 主 要 表 演 手 段 的 總 體 性 的 演 出 藝 術 。 曾 永 義 在 〈 也 談 戲 曲 的 淵 源 、 形 成 與 發 展 〉3 4一 文 中 綜 述 了 學 者 對「 戲 劇 」和「 戲 曲 」 命 義 的 說 法 後 ， 對 「 戲 曲 」 的 命 義 提 出 以 下 觀 點 ：
「 戲 曲 」 一 詞 始 於 宋 朝 ， 原 是 「 戲 文 」 的 別 稱 ， 現 代 用 來 做 為 中 國 古 典 戲 劇 的 總 稱 ， 舉 凡 「 演 員 合 歌 舞 以 代 言 演 故 事 」 皆 是 。 因 此 ， 漢 角 觝 戲 之 《 東 海 黃 公 》、 唐 歌 舞 戲 之
《 踏 謠 娘 》、 唐 參 軍 戲 、 宋 雜 劇 、 金 院 本 、 宋 元 南 曲 戲 文 、 明 清 傳 奇 、 明 清 雜 劇 、 清 代 京 劇 ， 以 及 近 代 地 方 戲 和 民 族 戲 劇 都 屬 戲 曲 。
總 結 諸 家 學 者 對 「 戲 劇 」、「 戲 曲 」 概 念 的 介 紹 和 說 明 後 ， 為
「 戲 曲 」 提 出 了 這 個 比 較 平 正 通 達 的 共 同 概 念 和 命 義 ， 認 為 舉 凡 「 演 員 合 歌 舞 以 代 言 演 故 事 」 就 是 「 戲 曲 」。 透 過 上 述 這 些 命 義 ， 可 以 清 楚 看 出 「 歌 舞 」 是 定 義 中 國 「 戲 曲 」 所 不 可 或 缺 的 基 本 要 件 ， 從 而 可 以 知 曉 「 能 歌 善 舞 」 對 於 一 個 戲 曲 演 員 是 多 麼 重 要 的 一 件 事 ！ 而 一 個 演 員 想 要 達 到 能 歌 善 舞 的 境 界 ， 除 了 要 具 備 健 全 靈 活 的 肢 體 及 一 副 適 於 演 唱 的 歌 喉 外 ， 更 要 長 期 勤 學 苦 練 。
3 4 該 文 收 錄 在 曾 永 義《 戲 曲 源 流 新 論 》（ 台 北 ：立 緒 文 化 出 版 事 業 有 限 公 司 ， 2 0 0 0 ）， 頁 3 2 。
「 藝 霞 」 是 一 個 以 大 型 歌 舞 、 歌 舞 劇 表 演 為 號 召 的 歌 舞 表 演 團 體 ， 對 於 藝 員 的 歌 藝 與 舞 技 的 訓 練 自 是 把 關 嚴 格 ， 不 論 歌 唱 、 跳 舞 均 有 專 業 師 資 進 行 訓 練 課 程 。 其 中 大 型 古 裝 歌 舞 劇 的 安 排 ， 使 得 團 員 汲 取 了 諸 多 傳 統 戲 曲 的 表 演 原 料 。 藝 霞 歷 年 來 搬 演 過 的 古 裝 歌 舞 劇 包 括 《 梁 山 伯 與 祝 英 台 》、《 孟 姜 女 》、《 金 玉 奴 》、
《 孟 麗 君 》、《 呂 布 與 貂 蟬 》等 等 ， 為 了 透 過 這 些 演 出 吸 引 來 一 些 喜 歡 看 歌 仔 戲 的 觀 眾 ， 團 方 會 特 聘 歌 仔 戲 甚 或 平 劇 先 生 來 教 導 團 員 一 些 基 本 的 文 武 身 段 ， 使 得 團 員 得 以 因 應 劇 目 的 要 求 作 些 簡 單 的 戲 曲 身 段 。 陳 文 億 曾 在 藝 霞 待 過 數 年 時 間 ， 除 了 擔 任 戲 劇 作 詞 工 作 ， 也 指 導 團 員 戲 曲 身 段 ， 對 於 小 咪 學 習 力 之 強 讚 不 絕 口 ， 認 為 小 咪 「 目 識 真 巧 」， 對 於 任 何 新 的 身 段 皆 能 快 速 習 熟 。 當 團 員 具 備 了 傳 統 戲 曲 基 本 表 演 能 力 後 ， 王 月 霞 會 將 這 些 傳 統 戲 曲 中 的 身 段 加 以 舞 蹈 化 ， 融 合 運 用 在 古 裝 歌 舞 劇 中 ， 務 求 演 員 姿 態 盡 善 盡 美 。 換 言 之 ， 藝 霞 的 歌 舞 劇 較 諸 傳 統 戲 曲 的 表 演 更 為 凸 顯 了 「 舞 蹈 」 的 作 用 。 傳 統 戲 曲 的 做 表 已 是 一 種 提 煉 自 日 常 生 活 舉 措 而 加 以 舞 蹈 化 的 規 矩 ， 藝 霞 的 歌 舞 劇 則 更 強 調 了 戲 劇 表 演 中 的 舞 蹈 成 分 。
聰 慧 敏 捷 的 小 咪 學 習 力 甚 強 ， 且 勤 於 習 練 ， 王 月 霞 曾 誇 讚 她 「 一 踏 進 舞 臺 ， 便 渾 身 都 有 戲 」。 本 圖 轉 錄 自 藝 霞 公 演 節 目 冊 。
至 於 唱 曲 方 面 ， 主 要 是 由 團 方 找 來 各 種 歌 仔 戲 曲 調 的 唱 片 ， 先 讓 團 員 聽 著 唱 片 哼 哼 唱 唱 ， 待 熟 悉 曲 調 旋 律 後 ， 加 入 團 中 樂 師 所 填 寫 的 歌 詞 ， 在 樂 師 的 協 助 下 ， 進 行 反 覆 練 習 ， 直 到 完 全 熟 練 為 止 。 以 歌 仔 戲 曲 調 的 學 習 為 例 ， 根 據 小 咪 表
示 ， 藝 霞 演 出 古 裝 歌 舞 劇 時 ， 雖 然 也 唱 七 字 調 、 都 馬 調 等 歌 仔 戲 演 出 中 大 量 採 用 的 曲 調 ， 但 藝 霞 演 員 所 唱 的 歌 仔 調 會 融 入 一 些 流 行 歌 的 唱 法 ， 使 得 這 些 歌 仔 曲 調 讓 觀 眾 聽 起 來 既 感 熟 悉 又 覺 特 別 。
或 許 因 為 這 種 不 同 於 一 般 歌 仔 戲 藝 人 的 學 唱 過 程 ， 不 少 藝 人 表 示 小 咪 的 歌 仔 調 不 若 傳 統 歌 仔 戲 藝 人 有 濃 厚 的 歌 仔 韻 ， 反 倒 具 有 一 點 流 行 歌 的 唱 腔 。 筆 者 以 為 這 種 感 覺 上 的 差 異 ， 可 能 與 演 唱 時 襯 字 使 用 情 形 有 關 ， 遂 針 對 此 點 向 歌 仔 戲 樂 師 柯 銘 峰 請 益 。 柯 銘 峰 認 為 ， 若 以 七 字 調 的 演 唱 為 例 ， 將 小 咪 的 唱 法 與 楊 麗 花 、 黃 香 蓮 作 比 較 ， 可 以 明 顯 發 現 楊 麗 花 、 黃 香 蓮 在 演 唱 過 程 中 使 用 虛 字 的 情 形 明 顯 比 小 咪 為 多，3 5這 種 唱 法 上 的 差 異 ， 相 信 除 了 因 為 演 員 個 人 的 演 唱 習 慣 不 同 外 ， 與 習 藝 歷 程 亦 當 甚 有 關 連 。
透 過 上 述 內 容 ， 可 以 得 知 小 咪 的 學 習 成 效 總 是 受 到 老 師 們 的 肯 定 ， 這 同 她 生 長 於 戲 曲 家 庭 應 當 有 著 密 切 相 關 性 。 自 小 在 戲 班 中 生 活 的 她 ， 雖 未 嘗 拜 師 學 藝 ， 不 過 戲 看 多 了 ， 自 然 能 比 劃 幾 下 ， 歌 聽 多 了 ， 對 於 歌 仔 戲 常 用 曲 調 的 旋 律 自 然 熟 悉 ， 就 算 一 些 表 演 訣 竅 掌 握 不 到 ， 但 總 也 能 表 現 得 有 模 有 樣 ， 加 上 小 咪 勤 奮 好 學 的 習 藝 態 度 ， 因 此 進 入 團 中 習 藝 年 餘 ， 小 咪 便 獲
小 咪 在 藝 霞 古 裝 歌 舞 劇 《 梁 山 伯 與 祝 英 台 》 中 飾 演 銀 心 。 本 圖 由 小 咪 提 供 。
3 5 柯 銘 峰 電 話 訪 談 記 錄 ， 時 間 ： 2 0 0 3 . 0 6 . 1 5 。
得 演 出 要 角 的 機 會 ， 在 《 梁 山 伯 與 祝 英 台 》 中 飾 演 「 銀 心 」 一 角 。
經 由 藝 霞 團 員 學 習 傳 統 戲 曲 技 藝 的 過 程 的 描 述 ， 可 以 發 現 基 於 表 演 訴 求 的 不 同 ， 藝 霞 所 搬 演 的 古 裝 歌 舞 劇 ， 其 實 是 一 種 脫 胎 自 傳 統 戲 曲 的 「 新 品 種 」， 其 表 現 在 外 為 觀 眾 所 聞 見 的 新 式 演 出 ， 根 本 是 奠 基 在 傳 統 戲 曲 表 演 藝 術 之 上 的 。 然 儘 管 藝 霞 習 藝 時 期 ， 小 咪 所 接 受 的 歌 舞 訓 練 迥 別 於 傳 統 戲 曲 之 作 科 ， 但 是 經 由 小 咪 本 人 的 口 述 及 其 在 歌 仔 戲 界 的 出 色 表 現 觀 之 ， 該 時 期 所 奠 下 的 深 厚 歌 舞 基 礎 及 豐 富 的 演 出 經 驗 ， 對 小 咪 後 期 演 藝 事 業 （ 指 歌 仔 戲 階 段 ） 的 發 展 確 實 提 供 了 極 大 的 助 力 。 蓋 「 合 歌 舞 以 演 故 事 」 是 中 國 戲 曲 的 表 演 特 性 ， 透 過 歌 詠 化 、 舞 蹈 化 的 演 出 將 戲 劇 故 事 呈 現 在 觀 眾 面 前 ， 是 傳 統 戲 曲 完 成 一 齣 戲 劇 作 品 的 表 現 方 式 ； 藝 霞 歌 舞 劇 的 演 出 亦 是 透 過 歌 詠 化 、 舞 蹈 化 的 表 演 ， 將 一 則 戲 劇 故 事 呈 現 在 觀 眾 眼 前 。 站 在 這 樣 的 基 準 點 上 ， 筆 者 以 為 藝 霞 對 團 員 的 訓 練 與 傳 統 戲 曲 對 演 員 的 訓 練 ， 只 是 形 式 上 的 差 異 ， 並 非 本 質 上 的 不 同 。
不 論 是 傳 統 戲 曲 的 演 出 也 好 ， 藝 霞 歌 舞 的 呈 現 也 罷 ， 一 連 串 的 演 出 過 程 係 由 「 演 員 」 來 完 成 ， 因 此 「 演 員 」 是 影 響 一 部 作 品 能 否 成 功 在 舞 臺 上 展 現 於 觀 眾 面 前 的 關 鍵 因 素 。 一 個 成 功 的 演 員 ， 肯 定 也 是 一 個 善 於 塑 造 角 色 的 演 出 者 ， 而 形 塑 角 色 有 賴 於 良 善 的 形 體 技 術 ， 因 此 「 演 員 必 須 先 鍛 鍊 好 形 體 的 技 術 ， 才 能 具 備 塑 造 人 物 的 基 本 條 件 」。3 6在 藝 霞 歌 舞 劇 團 中 ， 鍛 鍊 演 員 形 體 的 技 術 ， 簡 而 言 之 就 是 一 連 串 的 唱 歌 、 跳 舞 訓 練 ， 透 過 這 些 歌 舞 訓 練 ， 演 員 在 舞 臺 上 以 聲 音 表 情 、 肢
3 6 張 育 華 《 戲 劇 表 演 假 定 性 品 格 之 探 討 》（ 台 南 ： 盛 春 出 版 社 ， 2 0 0 0 . 0 6 ），
頁 9 9 。
體 動 作 來 表 達 人 物 內 心 世 界 予 觀 眾 明 瞭 。 而 傳 統 戲 曲 在 鍛 鍊 演 員 的 形 體 上 則 有 所 謂 「 四 功 五 法 」 的 訓 練 方 法 ，「 四 功 」 指 的 是 ： 唱 、 念 、 作 、 打 四 種 表 演 功 夫 ；「 五 法 」指 的 是 手 、 眼 、 身 、 法 （ 髮 ）、 步 五 種 具 體 身 法 。 這 些 個 表 演 功 夫 （ 四 功 ） 與 具 體 身 法（ 五 法 ）是 形 塑 一 個 戲 曲 演 員 形 體 技 術 的 基 本 訓 練 ， 演 員 在 場 下 經 過 一 連 串 的 表 演 技 巧 的 鍛 鍊 與 形 體 姿 態 的 體 現 ， 到 了 台 上 將 這 些 技 巧 與 姿 態 加 以 統 合 運 作 ， 便 構 成 了 戲 曲 作 品 成 敗 的 基 本 條 件 。 然 這 些 訓 練 不 過 屬 於 基 本 功 ， 僅 是 提 供 了 演 員 扮 演 一 個 角 色 的 骨 架 ， 至 於 如 何 演 活 劇 中 人 ， 則 有 賴 演 員 的 表 演 經 驗 多 寡 與 藝 術 境 界 高 低 來 成 就 。
前 述 者 不 論 是 藝 霞 的 歌 舞 訓 練 或 傳 統 戲 曲 四 功 五 法 的 養 成 ， 其 實 都 必 須 具 有 一 定 的 天 賦 條 件 ， 這 些 與 生 具 有 的 條 件 包 括 聲 音 要 好 、 肢 體 要 靈 活 。 這 種 取 材 條 件 是 透 過 中 國 戲 曲 長 久 的 發 展 所 歸 納 出 來 的 法 則 ， 李 漁 在 《 閒 情 偶 寄 》 一 書 中 提 及 演 員 的「 取 材 」時 ， 談 到 選 擇 一 個 演 員 來 扮 演 某 個 角 色 ，
「 聲 音 」 是 一 項 重 要 的 考 量 ， 每 一 種 角 色 行 當 對 於 演 員 所 要 求 的 音 質 、 音 色 是 不 同 的 ， 惟 有 具 備 一 副 好 嗓 ， 才 能 成 功 地 詮 釋 場 上 的 角 色 。 不 過 ， 喉 音 的 嬌 婉 、 清 亮 、 悲 壯 等 ， 俱 屬 天 生 成 就 ， 以 之 為 擇 角 要 件 亦 說 明 演 員 在 角 色 行 當 的 扮 演 上 有 著 先 天 的 局 限 ， 正 如 曹 丕 《 典 論 • 論 文 》 中 所 謂 ：
氣 之 清 濁 有 體 ， 不 可 力 強 而 致 。 譬 之 音 樂 ， 曲 度 雖 均 ， 節 奏 同 檢 ， 至 於 引 氣 不 齊 ， 巧 拙 有 素 ， 雖 在 父 兄 ， 不 能 移 子 弟 。
在 這 種 先 天 條 件 的 限 制 下 ， 演 員 只 好 透 過 後 天 的 訓 練 以 補 先
天 之 不 足 。 藝 霞 一 連 串 的 唱 歌 技 巧 訓 練 便 在 於 發 揚 藝 員 的 與 生 具 有 的 嗓 音 特 點 ， 修 飾 其 不 足 之 處 。 除 了 取 材 條 件 要 注 意 外 ， 在 演 員 的 訓 練 方 面 ， 李 漁 也 提 出 「 歌 舞 」 訓 練 的 重 要 。 關 於 李 漁 對 演 員 技 藝 訓 練 之 要 求 ， 本 文 第 五 章 將 有 進 一 步 的 論 述 ， 在 此 權 且 不 談 。
行 文 至 此 ， 可 以 肯 定 地 說 ： 小 咪 在 藝 霞 歌 舞 劇 團 時 期 所 奠 定 的 深 厚 歌 舞 技 藝 ， 對 於 她 跨 越 歌 舞 界 進 入 歌 仔 戲 界 演 出 ， 無 疑 是 一 項 有 利 的 藝 術 資 產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