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密關係問答專欄的性別政治－當心理師走進「康健」雜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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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國立屏東教育大學教育心理與輔導學系碩士論文. 親密關係問答專欄的性別政治－當心理師走進「康健」雜誌. 指導教授：王儷靜博士研究生：陳瑀昕撰. 中華民國 102 年 7 月.

(2) 謝. 誌. 這本論文試圖傳達的是我對性別議題的熱忱，以及對諮商工作的愛與期待。我很喜歡的張娟芬有個專欄叫做「情書與降書」，簡介裡寫了這樣一句話：「所有針砭時政的文字，某個意義上，都是情書」。借用她的概念，這是我投入許多感情完成的情書，給我所身處的領域。儘管她看起來不太溫柔。首先感謝我的指導教授王儷靜老師，儷靜老師是我尊敬而崇拜的人，許多知識與重要概念都是在她課堂中學習到的。老師不僅協助我完成論文，更重要的是她啟發我重新建構原有的思考模式，也在參與各項倡議活動的身教中激勵我更有勇氣去挑戰體制與實踐信念。感謝我的口試委員游美惠老師與王大維老師。美惠老師教導我如何以社會學的角度看待親密關係，大維老師提醒我如何更細緻地分析心理師的回應文本。兩位老師都在百忙之中仔細閱讀我那還不成熟的作品，引導我發現其中的盲點，提出了具體而有幫助的建議。感謝心輔所張麗麗老師，在我處於低潮時雪中送炭的關心，至今我仍常想起老師在信件裡寫下的那些鼓勵，也許失望真的是成長的動力，但至今我仍然相信，守著自己一點點理想的我們並不孤獨。碩班這幾年裡，若非麗麗老師以及已離校的翟老師和外系的張老師指引我看見眼前的一點光亮，我想我是難以堅持至今的。.

(3) 感謝我的父親母親，教育我對知識帶有熱情，對權力保持敏感，培養我獨立思考的能力，以及表達自己想法的勇氣。感謝他們一直以來支持我走想走的路，耐心等待我以自己的速度成長，因他們無私地愛我與無條件接納我，使我能夠無後顧之憂地完成論文。感謝相互扶持與打氣的每一位所上同學、實習期間親切待我的工作伙伴與老師、拓展我對多元性別想像的明旭，我的摯友們，以及重要的益友暗黑同學協助我在最後階段做細部的修改。感謝宜霏在完成論文的過程中持續給予情緒支持與陪伴，不厭其煩地與我討論文本的意義，在資料呈現與書寫方式上提供建議和幫助。她的專業降低了我作為性別研究局外人的不安。也感謝她為我打理計畫與口試的各項瑣事，以及除此之外所有真摯的付出。以往看見超過一頁的謝誌總覺得冗長不明所以，真正回頭想起自己的幸運才發現要深深感激的人事物何其多。篇幅有限難以一一提及，但我誠摯感謝所有曾經照顧陪伴關心支持勉勵我的人們。. 瑀昕 102 年 7 月.

(4) 摘. 要. 本研究選擇《康健雜誌》內以親密關係議題為主，由讀者投書提問，回應者多為心理師的「幸福部落格」專欄，透過內容分析與文本分析，歸納其中異性戀親密關係的性別概況，探究心理師的性別觀點如何在特定的回應模式中被呈現，以及這些看似客觀的專家論述隱含了哪些性別意識型態。在「幸福部落格」專欄提問部分的歸納，可得知最頻繁出現的問題為「親密關係經營困境」、「多重情感關係」與「婆媳問題」，且女性投書者遠多於男性。研究發現，心理師回應的常見模式包括：「專業化的展現」、「個人化的思考」以及「性別化的行動建議」。多數文章強調諮商工作的專業性，引述研究與理論塑造出知識權威的可信度，也易將投書者問題化，著重自我調適和認知改變，並且對投書者的建議方向男女有別：鼓勵女性自我照顧與付出更多照顧行動，卻鼓勵男性學習滿足自己的需求。心理師在回應中缺乏對問題脈絡的敏感度，多將女性在關係中的負向感受與受挫經驗視為個人層次的困擾，未能在注意到性別權力的情況下討論這些現象，提出的意見也有對男性較寬容，對女性較嚴苛的傾向。研究發現衍生以下兩點討論：其一，「性別平等」在心理師的回應中未被實踐，即使偶被提起也僅是一種政治正確的宣稱。其二，心理師的回應模式與專家論述，再製了父權社會下的性別意識型態。最末，提出在助人工作訓練中融入女性主義觀點提升心理師性別敏感度的建議，以及未來研究的展望。. 關鍵字：心理師、親密關係、性別意識型態.

(5) Abstract This research attempts to analyze how counselors response the questions asked by the readers of “CommonHealth Magazine”. The questions are mainly issues of intimacy concerned. The purpose of this research is to discover the opinions on gender-relate issues hidden under expert discourses. In the column of “Letters From Readers”, questions most frequently present include “difficulties on maintaining intimate relationship”, “two-timing relationship” an “mother and daughter-in-law situation”. Female readers send out far more questions than male readers do. Most counselors emphasize on the profession of counseling and take the questionnaires’ problems as individual issues, suggesting that they adjust to the situation rather than change the environment. The counselors usually advise women to be self-caring and make more efforts on their family while men are advised to learn to fulfill their own needs. In the responding articles, the researcher finds that the counselors are not sensitive enough to the context effect. They fail to notice the influence of gendered power. The research discovers has derived the following two discussions. First, “gender equality” barely exists in these articles. Second, the discourses in the responding articles reproduce the gender ideology under patriarchal society. In the end, the researcher brings out the idea of integrating feminist perspective into the counseling training in order to raise their gender sensitivity.. Keywords: counselor, intimate relationship, gender ideology.

(6) 目. 錄. 第一章緒論................................................................................................................ 1 第一節第二節. 研究緣起................................................................................................ 1 研究目的與研究問題............................................................................ 8. 第二章文獻探討...................................................................................................... 10 第一節第二節第三節. 心理學中的親密關係.......................................................................... 10 女性主義視角的異性戀親密關係...................................................... 15 異性戀親密關係中常見議題及相關研究.......................................... 20. 第三章研究設計...................................................................................................... 27 第一節第二節第三節. 研究方法.............................................................................................. 27 研究範圍.............................................................................................. 30 資料分析方法...................................................................................... 31. 第四章幸福部落格的性別版圖與分析.................................................................. 39 第一節第二節第三節. 幸福部落格專欄概貌.......................................................................... 39 心理師的回應模式.............................................................................. 50 藏身於幸福中的性別意識形態.......................................................... 61. 第五章結論與建議.................................................................................................. 76 第一節第二節. 研究結論.............................................................................................. 76 研究建議.............................................................................................. 82. 參考文獻...................................................................................................................... 85 附錄.............................................................................................................................. 91.

(7) 表. 目. 次. 表 1 提問者資與部分編碼資料表......................................31 表 2 讀者提問之問題類型分類表......................................32 表 3 心理師回應之常見模式分類表....................................34 表 4 文本分析編碼摘錄範例表........................................37 表 5 「親密關係經營困境」文章列表..................................41 表 6 伴侶處於「多重情感關係」文章列表..............................44 表 7 身處「多重情感關係」之當事人投書列表..........................45 表 8 「婆媳問題」文章列表..........................................46 表 9 提問者婚姻狀態、性別與議題比對表..............................49.

(8) 圖. 目. 次. 圖 1 「幸福部落格」專欄，提問者的性別比例.....................................................39 圖 2 「幸福部落格」專欄，親密關係問題的議題比例分配.................................39.

(9) 第一章. 緒論. 第一節研究緣起. 一、親密關係、諮商與性別親密關係與情感議題，一直是許多當事人決定尋求諮商服務的主要理由之一。在心理諮商這門專業裡，當事人的性別角色、伴侶關係、婚姻狀態或家庭圖像，以及她／他們的個人議題與所處社會位置的關係，會如何影響心理師看待與回應當事人的方式？作為一個自大學時期開始就讀心理輔導科系，對性別議題感興趣，修習女性主義理論，熱衷於挑戰「理所當然」的研究生以及未來的心理師，我經常思考這個問題，並且試圖從課堂學習、相關書籍、個案討論、諮商演練以及接受督導的經驗中尋找答案的可能樣貌。這樣的過程常常是挫敗的。在我自己經驗到的「個案概念化」與「案例討論」訓練裡，當事人的性別、婚姻狀態、親密關係的品質等資料雖然豐富了心理師對她／他們的認識，但也經常製造了個人化歸因的陷阱。這在親密關係的議題裡特別常見：女孩子重感情，男孩子欠缺溝通能力，而這些都是「自然的」。我想起讀大學時，教授初等教育的教育系老師經常說一句話：「你們心輔系最愛講個別差異！」的確，我們談差異，但我們太習慣於把差異連結到個人特質，連結到個體的自由選擇。我們很少討論，在感情中受困的女性，她的煩惱可能是無力抵抗父權結構的壓迫，而非缺乏協商和溝通的能力；失戀後想要尋死的男性，他的困境可能來自這個社會並不鼓勵男性表達脆弱的感覺和分享哀傷。在接觸了社會學式的思考以及女性主義理論後，我發現自己過去所受的諮商輔導教育，其實充滿了好多個人主義式的思考邏輯。我們相信人有自由意志，卻很容易忽略在特定的. 1.

(10) 社會結構與文化框架下，每個人擁有的自由範圍都不相同。我們經常以為一個人「再努力一點」就好了，「自我調適」、「培養挫折容忍力」、「學習適應環境」就足夠面對生活了。但如果不去檢視是什麼社會結構讓某些位置的人總是需要比其他人付出更多努力，甚至更努力也得不到平等的機會，僅以個人化的邏輯設法協助當事人「改變自己以解決問題」，其實也鞏固了刻板的性別角色，以及這個讓某些人享受特權，讓某些人得不到資源的體制。在多元文化的概念逐漸受到重視後，過往的情況也許已經漸漸有了改變。諮商工作者除了學習同理，精進助人技巧之外，也被要求能覺察個人內在的文化價值，包括對不同年齡、性別、信仰、性傾向、社經地位等的偏見與態度（Corey, 2005）。諮商工作雖是由促成個人改變的角度出發，但在看待議題的視角上，卻有很多不同的可能。作為心理師，我們可以陪伴案主調整自己去配合環境，但也能鼓勵她／他們覺察自己在家庭與社會中的處境，尋求更多資源，真正為自己增能。這並非只是心理師在學派偏好上的「個人選擇」，關注社會公平以及投入心理健康和資源整合的倡議活動，在諮商倫理中也是受到重視與鼓勵的（Lewis, Daniels & D’Andrea, 2010），這些對文化與性別的關懷皆可能使當事人得到更完整的權益。在性別敏感度被期待是心理師專業素養之一的今日，我更盼望這個領域是真正性別友善的，在回應當事人情感問題的同時，不再強化二元對立的「兩性關係」，而能注意到不同社會位置、不同性別角色的人在如何不同的脈絡中生活，並在陪伴她／他們面對困境時，找到為自己增能，拓展自由的方法。這樣的理想實現了嗎？在諮商領域中可以如何實踐性別友善和多元關懷的精神呢？我對此非常感興趣。這不是一個容易討論或觀察的問題。諮商是一項保密性高而非常重視隱私的工作，除了極少數供研究或學習之用的情況下，在諮商室裡，諮商師說了哪些話、做了哪些反應、哪些價值觀透過看似中立的專業語言被傳遞了，或者，哪些能夠用以挑戰主流敘事的能動性被激發了，在諮商師與當事人共同工作的過程中發生了什麼，都很難得知，現實條件也尚不允許我做這樣的觀察。持續帶著「諮商工 2.

(11) 作中呈現何種性別圖像」的疑問，我注意到心理師發聲和影響的範圍其實並不僅限於諮商室之中，許多時候她／他們也以心理健康專家的姿態，為大眾提供衛教知識。這個途徑提醒我，即使未能親自看見她／他們進行諮商，透過分析她／他們以心理師身份產出的論述，或許也能從中窺見心理師們在這些「知識」裡描繪的性別圖像，或潛藏其中的性別意識型態。如前文所述，過去對諮商進行的設定多為密閉的空間，諮商師僅對特定的當事人產生影響，但這些精神科醫師、諮商／臨床心理師等專家，近年來在媒體中的曝光率卻逐漸增加，這也引起我的研究興趣，開始思考在諮商室之外，心理師對民眾可能發生什麼影響，而在開放的平台中，她／他們又會如何處理較為隱私的親密關係議題。在這樣的考量之下，我開始尋找其他可供檢視的素材。對大部分國人而言，關於心理治療的想像多半來自好萊塢電影裡出現的場景，因個人的情感議題而每週支付兩百美元去看「心理醫生」是很難想像的，但即使沒有太多在地資訊告訴我們心理諮商是怎麼回事，關於心理健康的定義、精神醫療的內涵或心理諮商的需求，仍以其他方式在我們的社會中呈現。例如伴侶／婚姻諮商在這幾年間較過去更頻繁地浮現在各種媒體之中，透過電視節目、平面雜誌、自助手冊甚至是網路部落格，大眾得以窺見精神科醫師、諮商／臨床心理師或「兩性專家」如何以自己的專業背景來解析關係議題。尋找研究素材時，我排除了以單元性質偶然出現的電視節目或平面媒體，以及市佔率較低、讀者群較小眾的學術性質期刊，希望以普及率高，資料來源穩定的研究標的來檢視專業人員對親密關係與心理健康提出的意見。在此立意下，我搜尋到《康健雜誌》中一個名為「幸福部落格」的常態性專欄，它每期收集讀者所遭遇的生活問題，並依問題邀請相關領域的專家來做回應，其中有相當高的比例的提問與親密關係有關，且回應的專家中有約四分之三比例具有心理師身份。進一步閱讀後，我更發現在這些問答之中，其實蘊含了許多性別與結構的問題。我由此發想，以服務個人為主的心理師在處理情感關係的問題時，面對關係中的性別議題與情境脈絡中資源和權力的分配，會採取何種態度回應？心理師們透過 3.

(12) 媒體的發聲，是創造了新的平等與自由藍圖，或鞏固了原有的性別權力結構？這些問題成為了本研究所欲探究的焦點。. 二、親密關係議題的公開化我們對愛與親密關係並不陌生，從電影、書籍到流行音樂，都不乏以此為名的創作，但許多人在遇到自身親密關係的困境時，亦多少受「家醜不可外揚」的觀念影響，會避免對外人開誠佈公，選擇在私人生活中，和親近的友人分享感情世界的點滴、尋求支持或建議。親密關係的指引與其他方面的健康生活指南皆同，人們可以藉由日常生活中各種管道來獲得：諸如親朋好友的經驗分享、民俗傳統偏方、新聞媒體的報導、口耳相傳的守則或帶有宗教色彩的提示、算命占卜，都可能發揮一定程度的力量。但隨著時代的轉變，科學結果與醫療觀點，成為現代人在篩選知識時相當重要的參考依據，而訊息的接收，影響了思考和行動的可能。這樣的邏輯同樣適用在心理健康方面（心理學往往也強調自己是一門「科學」），當談及個人在親密關係中的處境，愈來愈多的訊息告訴我們，遭遇困境的時候，尋求「專業的建議」或「專家的協助」會是不錯的選項，這樣的聲音鼓勵人們承認自己或許需要資源來化解衝突或改善關係。因此「關係」已逐漸被視為一項有方法可以處理，也能透過個人的努力去經營和公開學習的課題。圍繞著親密關係議題而生的平面與電視媒體，古已有之。從報紙副刊的「家庭與婦女版」到近年愈來愈多的談話性節目，自稱「兩性專家」或「戀愛達人」的作者與來賓在雜誌、相關刊物與其他媒體中談論如何避免夫妻衝突、增加親密感或解決感情問題，對大多數人而言都不是陌生的。當持有合格證照的心理師也加入了討論親密關係的行列時，其經過國家考試承認的專業身份，使「專家」的頭銜變得更具有令人信服的基礎，她／他們的言論往往比個人意見帶有更多的影響力，提供的訊息也較容易被當作一種客觀的「知識」。. 4.

(13) 三、心理師作為解答者：親密關係的專業化難怪「關係」是今日「諮商潮」的主要刺激之一。關係的複雜性太稠密且頑固，個人難以靠自己就解開或釐清。（Zygmunt Bauman, 2003；何定照、高瑟濡譯，2007）. 心理師法在 2001 年制定公佈並於該年年底施行，該法規訂出詳細的國考應試資格，包括修業規定與實習辦法等，過去被認為僅存在於各級學校輔導室的「輔導工作」，逐漸在社會中尋找新的位置，「諮商／臨床心理師」成為新興的職業。諮商心理師與臨床心理師兩者同樣需要取得碩士以上學位、完成一年以上的全職專業實習，但在教育養成過程，以及服務對象的基本設定則有所差異。國內當前部份諮商心理研究所轉型自師範院校中的教育心理與輔導學系，臨床心理研究所則與心理學系較有關。「諮商心理師」接受較多關於助人技巧、諮商理論與實務的課程，能在人們處理困擾或追求自我成長時提供協助；而「臨床心理師」在心理衡鑑、生理機制、腦神經科學的探討上學有專長。雖然兩者並不總是涇渭分明，但一般認為前者的工作場域分布在學校或社區，與日常生活較貼近，而後者更常見於醫療單位中。在體制內確立合法性之後，心理師執業資格受到法律規範，其服務品質以及訓練帶來的影響也值得重新審視。而諮商作為一種正式、專業的外來介入力量，要在原本的社會慣性模式中取得一席之地，如何讓大眾認識這些概念，進而願意嘗試接觸，相信諮商可能是有幫助的，則需要發展更多的宣傳途徑。近年來，心理工作者，諸如精神科醫師、諮商／臨床心理師、性治療師，帶著各式的背景（包括接受特定的訓練、通過國家考試），出現在電視或平面媒體中，以專家身分對不同問題提出見解。在此趨勢中可以觀察到的是，這些見解時而以理論呈現，時而摻雜與常民生活距離遙遠的專有名詞（例如血清素、多巴胺、神經傳導物質），並援引統計數據、研究發現等科學結果來佐證內容的可信度。發言位置與論述方式的相互結合，構成了大眾對「心理健康專業」的想像，進而可能願意相信有特定的路徑能使自己保持在心理健康的狀態。特別是親密關 5.

(14) 係、婚姻與家庭類的議題，原本被期待在與親友對談、算命、求神問卜的結果中獲得處理。隨著大量擁有「專業背景」的作者（例如有國家證照的諮商心理師）的出現，以看似「科學」的方式引用資料（例如聲稱戀愛會影響腦中的神經傳導物質）來談論人們最關心的「愛情」議題，也造就出受歡迎的節目或書籍，並透過這些途徑製造出廣為流傳的「知識」。其中相當經典的例子或許是在國內亦很暢銷的《男女大不同》1，其作者即自稱是經營婚姻治療診所的「合格家庭治療師」與「美國諮商協會成員」。在心理學的領域，愛與關係的議題由早期 Sternberg 提出的愛情三角理論（引自王慶福、王郁茗，2003），逐漸發展出在實務上應用的可能，包括不同學派和取向的伴侶、家族治療，以及其他圍繞著關係為主題的個別或團體諮商。以心理師身份在媒體上或公開文本中所發表的內容，雖不能視為一種諮商，但也一定程度能使大眾認為她／他們的意見反映了這個領域看待事情的觀點。相較於直接踏進一間諮商工作室，或是到身心科（精神科）掛號請求醫師轉介一位心理師，唾手可得的通俗雜誌當然是對一般大眾而言最容易接近「專業知識」的方式，人們瀏覽這些雜誌提供的訊息，搜尋與自己相似的經驗，在專家意見中尋求更多的解釋與處理方式。反過來看，對於心理師而言，透過通俗雜誌以間接的方式展演心理師的工作模式，模擬諮商進行的氛圍，降低民眾對於專業介入的抗拒，可做為鼓勵民眾進行諮商的跳板。在此情況下，以「心理健康教育」姿態出現的大量文本即成為專業知識與普羅大眾之間的橋樑。. 四、想像一種具性別平等觀點的心理健康我國於 2007 年簽署加入「消除對婦女一切形式歧視公約（Convention on the Elimination of All Forms of Discrimination against Women, 簡稱 CEDAW）」，該公約鼓勵締約國採取具體措施促進性別平等，以保障婦女在政治、經濟、家庭及個. 1. .Gray, John，蘇晴（譯）（2007）。男女大不同：火星男人與金星女人的戀愛講義。台北市：生命潛能。 6.

(15) 人自主等領域的人權，為社會改變提供了法律的基礎；自 101 年起，CEDAW 內保障性別人權及促進性別平等之規定已具有國內法律的效力。CEDAW 第五條之 a 明定締約各國應採取一切適當措施「改變男女的社會和文化行為模式，以消除基於性別而分尊卑觀念或基於男女任務定型所產生的偏見、習俗和一切其他做法」。《CEDAW 中華民國（台灣）初次國家報告》2中更確切指出，為改變施政的所有面向與最根本的社會價值觀，今後的任務除了修訂法律之外，亦需要建立具有性別平等內涵之家庭與社會教育，並持續提升社工、教育、醫療等各領域專業人員的性別意識。心理師作為專業的助人工作者，在提供諮商服務時即需要對性別權力有更多覺察而非自認中立，在公開推廣心理健康教育時，也應該留意自己的言論是否複製了性別刻板印象或維持了性別不平等。雜誌中的心理師專欄可視為一種帶有專家權威的知識平台。大眾媒體運作意識型態的機制，是在迷思及社會共識間對性別形塑一套利於主流意識的價值體系（陳蔓穎，2003）。常見於坊間的各種專家文本，或許具有教育與提供資源的功能，但當然也可能是造成性別偏見、歧視的媒介物；若從當事人利益為首要考量，潛藏性別偏見的心理健康觀點，已有所偏頗又不利於性別相對弱勢，無法真正對當事人提供協助，必然有審視的必要性。關於讀者如何接收文本中的訊息，文化研究學者 Hall 曾提出優勢解讀、協商式解讀、抗拒式解讀三種解碼方式，說明即使觀眾不是被動無力的，但也容易受文本製碼的引導而產生主流式閱讀，因而接受文本的意識型態（引自呂姿雯，2003）。也就是說，文本的確會對閱聽人產生影響，當讀者讀進媒介訊息的表徵意義，即進入文本產製的結構中接收到特定的訊息，要能對這些文本內容產生質疑或抵抗，必須非常清楚媒介訊息表徵下的內涵意義，也就是哪些訊息被挑選呈現而哪些訊息未被言說。我認為願意購買及選閱雜誌的讀者，必然絕大部分認同其中媒介訊息表徵意義的合法性，而經由提供投書提問的讀者參與，亦使讀者易於建構出自身社會情境而產生契合感， 2. .我國於民國 98 年完成第一份 CEDAW 國家報告，經外交部召開過數次國家報告編撰會議，相關部會及團體亦舉辦系列訓練課程，進行資料彙整與蒐集，由財團法人婦女權益促進發展基金會發行。電子全文可見：http://www.womenweb.org.tw/doc/CEDAW_Initial_Report.pdf 7.

(16) 因此在訊息接收時，容易傾向優勢解讀，依照文本的旨意，以符合傳播者主控的立場及期望的方式加以理解，若再考量提問人與回應人間，知識權力的不對等關係，不管是提問人或是將專欄訊息當成知識吸收的讀者，均不容易產生抗拒式閱讀的可能。考慮到這些文本可能發生的作用，更令我覺得有必要檢視這些公開的專家意見。. 第二節. 研究目的與研究問題. 一、研究目的在 2000 年後「性別主流化」成為國家施政方針；2004 年「性別平等教育法」公佈施行後，教育部也推動情感教育融入學校教育課程，CEDAW 中第十六條更是明確指出「締約各國應採取一切適當措施，消除在有關婚姻和家庭關係的一切事務上對婦女的歧視」。時至今日，婚姻與家庭內的平等不應再被視為只是個人私事，而家庭成員間的權力平等，更需要受到法律的保障，並在接受相關服務時得到性別友善的對待，這些服務當然亦包括諮商輔導。相較於媒體中出現的那些「兩性專家」，我對這些受過專業訓練、擁有執業資格的「心理師」們有更多期待，希望她／他們經由正式體系的養成過程及國家考試制度的篩選下，在其專業領域中能具有性別意識，也得以在實務中看見更多結構面、性別與權力的問題。然而，正式的專業培訓過程與證照考試像是面濾鏡，濾得出正確的工作模式技巧，但未必能濾出這些專業人員的性別意識，心理諮商從業者個人的性別偏見可能對當事人產生直接的影響。在助人領域中，性別議題已慢慢受到重視（陳金燕，2009），亦有不少學者曾經研究諮商輔導工作者的性別意識或性別偏見（郭麗安，2001；徐西森、連廷嘉，2004），或探討諮商員教育中性別敏感度訓練的 8.

(17) 缺乏（劉安真、趙淑珠，2006；李明峰，2009）。我十分好奇這些反省是否使心理師在看待或表達自己的性別觀點時更加謹慎，有更多的自我覺察，並注意到更多文化脈絡與社會性別期待在諮商過程中產生的影響。儘管諮商工作內涵裡的性別議題不容易直接觀察，卻能透過檢視發行率高、讀者群較多的雜誌中，由心理師撰寫的專家文本來窺得一二。本研究之目的即在於分析《康健雜誌》中以親密關係提問為主的「幸福部落格」專欄，探究心理師的回應反映出哪些立場與觀點，當這些問題涉及婚姻、家庭與性別權力時，這些觀點以何種方式被呈現。. 二、研究問題基於研究目的，本研究主要試圖回答下列問題：（一）《康健雜誌》中「幸福部落格」專欄呈現哪些與親密關係有關的議題？其中反映出怎樣的性別概貌？（二）心理師在回應讀者提問時，如何摻雜了自己的性別觀點？文本中的論述隱含哪些性別意識型態？. 9.

(18) 第二章. 文獻探討. 本章分三節回顧相關文獻，第一節界定「親密關係」並探討心理學如何看待此一議題，第二節討論性別政治與性別意識型態，耙梳女性主義理論如何看待異性戀親密關係，第三節則呈現過往關於親密關係議題的討論與研究。. 第一節. 心理學中的親密關係. 一、親密關係的界定心理學家 Erikson 的人生發展理論中，「親密」是成年期的發展任務，此階段的心理特徵為建立穩定的親密關係，包含愛情、婚姻、家庭、親子和友誼等情感（引自張春興，2006）。根據利翠珊（1997）的說法，親密關係是一種高度的互相依賴關係，表現於兩人之間強烈的互相影響、經常性的互動，並長期地涉入各種活動之中。以個人心理健康的觀點來看，發展良好的溝通、建立親密性的同時適度地保持個體性，常被視為是一段漫長的學習過程。提升伴侶間的親密感往往是諮商工作者與家庭教育者所致力的（王大維，2008），而增進溝通和促進相互理解也是許多大眾心理學書籍在談及經營關係時所圍繞的主題。本研究所指涉的親密關係，不僅涉及已婚或未婚伴侶間的互動歷程，夫妻或伴侶間的情感狀況、生活衝突，若以兩人為基礎延伸出的關係回過頭來影響了伴侶的親密程度，提問也確實與伴侶的親密相關，亦將其納入分析之中，例如婆媳相處、或孩子教養對夫妻影響的問題。此外，由於研究素材的限制，在專欄中並未收集到以同性情感為主題的親密關係議題，在文獻回顧時，將以異性戀親密關係如何在心理學研究與女性主義理論中被討論為主。. 10.

(19) 二、心理學中的親密關係黃囇莉（2003）曾指出，國內主流心理學刊物中不乏以演化心理學高談性別差異的論文，且佔據相當程度的篇幅，與女性心理學者較邊緣的批判勢力形成極化的兩端。本質論色彩濃厚的演化心理學也滲透至探討愛情議題的研究中，例如卓紋君（2004）在分析台灣人愛情風格時，仍採用 1989 年 Buss 的生物遺傳觀點作為男性感情手段游移的解釋之一，以明顯的性需求與繁衍後代的任務說明男性多偶取向與不甘寂寞的心態。例如莊耀嘉（2002）在研究大學生的擇偶條件時，就將問卷結果的性別差異解讀為演化所造成的「先天偏好」，認為男性在意外貌與年齡、女性考慮情感保障與經濟條件，都有其生物性根源。這些論點暗示人們接受這些性別差異是一種「自然」，但逃避了至少兩個問題：其一是即使是同一種生理性別，個體的性別氣質仍有相當的差異，有相當陽剛的女性，亦有非常陰柔的男性，其間的光譜並未被他們視為自然的一部份；其二是在強調演化結果和基因作用的同時，忽略了每一個人都以不同的角色在社會中生存，並從互動中學習合乎社會期待的思考方式與行為實踐，男嬰從小穿藍色衣服而非粉紅色、被鼓勵玩機器人而非辦家家酒，被期待剛強而非柔軟，我們身處的文化時時刻刻提醒與教導「男人／女人該是什麼樣子」，將所有社會建構因素均解釋為「自然發展」不僅過於武斷，也刻意低估甚至忽略了文化對人的影響。心理學對個人「特質」、「風格」或「類型」的著迷使得性別角度的切入與社會文化的觀點在類似的論述中，往往更像是一種平衡報導式的點綴。白秀玲、柯淑敏（2006）在她們所著的大專通識用書《兩性關係與性別教育》中談及性別差異時，先呼籲性別平權的重要性以及自由不該因生理性別而侷限，隨即未帶任何質疑地陳述男性與女性的「特質差異」使他們在表達、溝通甚至是愛與性的順序上有多麼不同。將社會建構論與生物決定論這兩種相對的立場毫無交集地並陳，其實不帶有反思的積極性，也對拓展性別自由的貢獻有限。另一種形式的矛盾出現在吳就君（2006）的《婚姻與家庭》一書，在婚姻關係與婚姻調適的章節中， 11.

(20) 她先略提女性運動及夫妻平權的重要性，但說到該如何調適婆媳關係，卻話鋒一轉，認為社會角色只是「標籤」，只要回到「人」來真正的相處，問題就能迎刃而解。這樣的論調忽略了一個人要跳脫自身社會位置與角色帶來的期待、規訓、壓迫甚至特權何其困難，需要多少對結構限制的覺察與製造改變的力量。前後對比，「平權」在這些以「心理學」出發的教材中顯得彷彿空中樓閣。. 三、運用諮商心理學於親密關係的處遇選擇看似中性的立場明哲保身，但並未真正具備敏感度的現象不僅出現在心理學理論的應用、愛情研究結果的解釋，以及教導兩性關係的教科書中。姜兆眉、唐訢雅與蘇盈儀（2010）在檢視民國 2002 年至 2009 年諮商心理師高考考題時，亦在其中發現，雖然出題委員認為諮商心理師需要具備敏感社會脈動的能力，也試著在題目中內加入不少性別素材，但考題本身的意識型態仍顯示出對多元族群的刻板印象以及不夠友善的態度。欲瞭解心理師在回應親密關係問題時受到哪些理論基礎的影響，需要先討論不同的諮商理論取向看待「問題」的角度。治療取向可以劃分為分析取向、經驗與關係導向、行動治療與系統觀點（Corey, 2001；鄭玄藏等譯，2003）。女性主義取向的諮商理論有時被置於系統觀點中討論，但其實並非每一種系統取向都同樣地重視性別議題、權力的分享與平等的關係。分析取向的諮商理論重視個體的早年經驗，認為個體在出生頭幾年的安全感經驗可能影響到日後的心理發展。楊懿恬與高淑芳（2012）回顧國內外的依附風格研究，指出幼年習得的依附關係會不斷出現在日後的兩性交往互動中，原生家庭對個體成長的影響更是無所不在。當事人對過去經驗的主觀感受是許多取向的諮商理論都共同關注的，而精神分析對心理治療系統更具有重要的影響（鄭玄藏等譯，2003）。精神分析強調生命早期發展經驗會成為往後人格基礎的概念，不同程度地被其他取向的諮商或治療理論所納入；即使是聚焦在此時此刻的完形取向治療，亦認為過去的未竟事務可能持續到現今的生活，形成干擾。 12.

(21) 完形治療與存在主義取向、個人中心取向同屬經驗與關係導向的諮商理論，強調用各種方式來瞭解人的主觀世界，相信在良好的治療關係情境中，當事人能夠自然地釋放出內在的成長能量。行動取向則包括現實治療、理情行為治療及認知治療，強調自我改變的責任，挑戰那些造成當事人困擾的失功能信念，透過認知上的調整來促成實質上的生活改變。諮商心理學在討論親密關係時，承襲了心理學累積起的種種「知識」，以及個人化思維的意識型態。這些基礎使得個人特質、個別差異在心理諮商中往往比當事人在結構中的處境受到更多的關注。卻不一定注意到關係中的權力議題，以及支持權力不平等持續的社會基礎。即使是系統取向的家族治療，隨著學派的差異，對家庭中權力應如何分配的看法也各有不同。多數取向的諮商理論都重視人際間的溝通，將表達感受和需求視為處理問題的一項重要途徑。但如 Jamieson 曾提出的，對揭露式親密關係的推崇與過度浪漫的想像，可能使人忽略在關係中仍有付出關愛、照顧，甚至是家務分工等實踐的層次與問題（蔡明璋譯，2002）。低估了文化的限制，將使當事人在諮商中的體悟難以應用於現實生活之中。劉惠琴（2002）在探討助人專業與性別實踐時，直指諮商心理學專業聲稱價值中立，以及將「對個人自由與獨立功能的信念」奉為核心價值的危險：. 此信念使得諮商員普遍相信，人們的問題是他們自己造成的，也得透過他們自己來解決。愈將問題個人化，就愈低估結構性所造成的問題。久而久之，助人專業工作也就與其所處文化與社會結構脫離，也使得助人工作者對助人工作本身的意識型態「習而不察」。（頁 56）. 心理諮商等助人工作長期將「不以個人價值觀影響當事人」奉為圭臬，在面對當事人感情困擾或婚姻危機時，聚焦在個人的認知改變、情緒調適以及溝通技巧訓練，不僅難以催化性別意識的覺醒，更多時候反而在協助「適應」的同時，維持了社會控制的運作，使現狀永遠存在。張思嘉（1999）回顧過去三十年來台 13.

(22) 灣婚姻適應的實徵研究發現，個人特質、原生家庭的童年生活經驗均是影響因素，其中帶有性別平等意識的態度與溝通，特別有助於提高妻子的婚姻適應品質。然而，以適應為命題的「平等」想像，容易流於個人化的思維，難以挑戰到支持問題生成的背景因素，以及社會中資源分配不均所造成的剝奪與壓迫。. 四、心理師的知識／權力心理師的養成是一套特定的過程，固定的課程規劃、修業要求，以及有標準答案的證照考試，鞏固了此一職業在社會中的專家位置，使其在發言時具有更多的權威性，能夠取信於大眾。如傅科（Michel Foucault）所指出的：人文科學的專家們，包括醫生、精神病專家、社會工作人員、各式各樣的治療者、犯罪學家以及具有相當的專業知識而合法地行使權力的其他職業活動者整理出的「知識」，已逐漸成為調節人們行為的基礎，這些新權威也持續在現代社會中擴展（Dennis Hume Wrong；高湘澤、高全余譯，1994）。儘管多數心理師都會主張自己與當事人的關係是平等的，但當談及何種心理狀態是較為「健康」的，她／他們的專家身份則為其帶來更多生產論述的權力。另一方面，不同的發言管道也與心理師專家身份共構出不同的權力效應，例如在開放的知識平台對感情議題表達看法、給予分析和診斷，只要發言平台或其發言身份其中一方被視為具有專業性，即產生互相拉抬的效果，並能將過去多在諮商密室中產出的一對一知識／權力關係，匯出至社會群眾，如此一來，心理師的話語效應就不僅侷限於事件當事人，而成為一種專家版本的公開故事，暗示了健康關係的樣貌，甚至又能反過來鞏固專業化的地位。. 14.

(23) 第二節. 女性主義視角的異性戀親密關係. 一、性別意識型態與性別政治「性別意識型態」指男女之間的生理差異被合理化或自然化，成為有尊卑優劣之別層級結構的一套信仰系統與說辭（游美惠，2001a）。例如將女性連結到感性與善於照顧，將男性連結到理智務實與不善表達情緒，強調其中「陽剛」與「陰柔」的差異是自然天生，卻又將感性貶低為神經質或想太多，賦予家庭外的有酬工作較家庭內的照顧工作更高的價值。在親密關係中，性別意識型態以各種浪漫化的姿態滲入，鞏固了特定的性別圖像。Allan Johnson 指出，透過創造兩性和諧、互補的意象，陰柔與陽剛氣質的概念被用來合理化支配與壓迫，以致於人們以為性別關係根本不可能牽涉到壓迫體系（成令方、王秀雲、游美惠、邱大昕、吳嘉苓譯，2008）。由性別意識型態組成的性別秩序引導人們循規蹈矩地扮演一定的角色，相信這樣的安排對個人適應與經營關係都是有利的，並且在面臨親密關係困境時，容易向內檢討自己是否未能稱職地扮演特定角色（例如妻子、母親或媳婦）。女性主義者提出「個人的即政治的（The personal is the political）」，強調看似個人或家庭的私事，其實都涉及了社會中的權力運作與資源分配，不僅僅是個人層次的選擇問題。性別政治（gender politics）的概念，就是要指出性別關係是牽涉到宰制、壓迫與剝削的社會關係（游美惠，2001b）。當我們討論到家中照顧工作多為女性負責的現象時，不僅要注意到這與性別角色帶來的期待與規範有關，更要留意背後的政治現實（例如國家對托育政策與老年照護的消極）以及這種情況對個人與社會的關係重新產生了何種影響（例如女性因此在工作選擇上受限，可能間接使她們處於經濟上的弱勢，在面臨關係衝突甚至家庭暴力時受到牽制）。另一方面，政治的個人層面雖然造成生活中的困難與分裂，但也可能是團結一致的基礎以及能量與力量的泉源（R. W. Connell；劉泗翰譯，2004）。社會建構的 15.

(24) 性別秩序並非牢不可破，透過性別意識的提升，對問題脈絡的更多覺察，仍可能使得在體制中受到性別壓迫的個人產生新的想法，試著挑戰不公平的對待。. 二、浪漫愛、性別角色與自助手冊愛情常被認為是平等的，或僅是「兩個人之間的事」，但也正因我們都是處於社會中的個體，牽涉到互動關係時，其中往往也暗藏許多權力的爭鬥與控制權的拉扯，即使對方是我們相當親密的人。愛情常被視為過於個人的，甚少被納入社會學的相關分析，但其實在價值上、物質上與結構上，都存在許多不平等（Stevi Jackson，1993），例如暴力問題、經濟問題、資源分配不均與分工不公等情況都屢見不鮮。儘管 CEDAW 公約與性別平等教育一再強調一個人不應因為她／他的性別而有所受限，但社會對於男性與女性的期待，以及對這些期待的評價，仍經常有高低之分。Stevi Jackson（1999）就曾提出，儘管大眾普遍認為男性無法適當表達情感，女性相對之下擁有更多表達情感的需求與能力，但女性被貶低與勸誡的理由卻經常是「太過感性」，原先被認為的優勢（姑且不論是與生俱來或是後天環境影響的）成為責任與原罪，經常比得到的肯定多得多。進入親密關係後，異性戀腳本經常鼓勵個人妥善地展演相對應的性別角色，而這又更為鞏固了既有的男女二元對立模式。游美惠（2007）指出，有許多「專家」以心理學理論佐以看似真實的科學證據，試圖說服我們男人重性、女人重情，似乎只要掌握這些「兩性相處」的通則，在感情路上就能夠瞭解人心，無往不利。關於親密關係的相關出版物，Eva Illouz （1997）在研究浪漫愛的媒體文化如何與日常生活連結時，其中的一項取徑是分析 35 本女性雜誌，他發現其中的專家論述往往被標準化了，根據一些似乎有憑有據的科學證據，教導讀者如何判斷自己的關係是健康還是不健康的，又該學習哪些技巧來改善關係。有趣的是，被鼓勵要挽救愛情關係與要自救的對象，幾乎都是女性。這呼應了 Jackson 所觀察到的：女性被鼓勵追尋愛情以作為自我認同，相較於男性付出更多愛與情感，並在其中衡量出自己的價值。男性的支配與理性、 16.

(25) 女性的順服與感性，真的是與生俱來的嗎？Allan Johnson 在其著作「性別打結」中提出另一個觀點：作為丈夫或父親的男人可能相當蠻橫而具強烈的支配性，但當他面對自己的老闆或父母，卻又可能相當順服，此時我們應當認為哪一種才是他「真正的特質」（成令方等譯，2008）？一個人表現出何種特質或許並不完全與她／他的生理性別相關，而更可能是根據所處的情境脈絡而調整的。游美惠、林怡吟（2002）在檢視浪漫愛的意識型態時，注意到「愛的培育是女性的職責」。我們可以思考的是，這真是因為女性天生對愛的需求就較男性更為強烈嗎？或是特定的文化使得這樣的追尋她們而言是重要的？在 Mary Crawford（2004）針對情感議題心理學自助手冊做的分析研究中，她發現自助手冊的市場是由女性對關係中的不滿足而生，而這些被製造出的論述又使她們更感覺到自己的「技巧不足」，必須得到許多改變自我以經營關係的建議，但男性卻很少有這種感覺。這類書籍也為男性不願或不善溝通找到許多看似合理的藉口，例如「（也許因為生理上的差異）他們就是需要自己的時間」。 Zimmerman、Holm 與 Haddock（2001）也表示由專家撰寫的雜誌或相關書籍，是具有權威感並帶有明確指導性的，這些作品往往並不鼓勵個人或社會面對挑戰，透過閱讀這些以刻板印象描述性別差異的文章，讀者反而不需去承擔變動、協商和重新分配的風險，因為那樣的過程也經常是辛苦的。. 三、平等的伴侶可能嗎？儘管部分文獻呈現出悲觀的角度，但仍可以探究的議題是，跳脫異性戀的互動腳本，不再是男剛強女順服，男主外女主內，能在其中發現權力議題，平等地協商，像這種親密關係的民主化理想是能夠實現的嗎？社會學家 Anthony Giddens 在探討現代性與親密關係的轉變時，從對坊間自助手冊的觀察發現到，私人生活中的親密已逐漸有民主化的趨勢（周素鳳譯，2001）。他傾向做較樂觀的解釋：過去受外在條件影響的婚姻關係正在過渡到以瞭解和信任為核心的「純粹關係」，關係中的雙方更能以平等自決的態度進行溝通。心理健康論述中經常 17.

(26) 勾勒出類似的親密關係理想形象：分享情緒感受、坦承需求與和伴侶在心靈距離上接近，有時也強調對個人自主性的重視。對於這些「健康的良好關係」在實際生活中運作的情況，Jamieson 提出不同的看法，她認為靠「揭露式親密關係」維繫起來的關係並沒有變得更普遍，因為親密關係有許多不同的向度，生活中也還有各種其他層次的問題（蔡明璋譯，2002）。資源、階級、族群與性別的差異都可能影響親密，特別是現實中在權力、金錢和家務安排上糾纏不清的問題往往是自我揭露式的溝通不足以處理的。Jamieson 提醒我們，有些看似公平的分工其實在檯面下仍有犧牲程度不同的問題，妻子「剛好喜歡做飯」不一定是偶然的命運巧合；母親的上班地點「距離較近容易接送孩子」，也可能是現實考量下的妥協，甚至因此放棄了條件更好的工作機會。營造一種平等的表象有許多方法，而主動提出重新協商和討論分工，也需要勇氣與機會，在這些情況中，欲接近真正的關係平等，討論到權力議題是難以避免的。女性主義視角提供我們一個機會去發現父權結構是如何運作，又在哪些層面影響了我們的生活，無論男女，都可能在其中受到壓迫與剝削。游美惠（2009）在談及情感教育時，特別強調應探討社會系統權力運作的問題，以及涉及性別規範的結構性問題。而當我們在處理親密關係的議題時，也可以從性別權力的角度切入，發現在伴侶的互動關係之中，其實涉及哪些權力的運作。以個人自身的生命經驗為基礎，正視權力關係及其運作和對個人所造成的影響，並積極去建構更平等而非壓迫式的親密關係內涵（游美惠，2007）。這些思維可以應用在身處不同情境的當事人身上，包括在婚姻關係中的婦女如何在家庭制度之下保障自己的權力、在親密關係中如何保有個人的主體性，如何協商平等的分工，而當面對支配與壓迫的親密關係時，又能夠如何抵抗。值得注意的是，此處所指的壓迫並非總是直接、上對下，有簡單因果的，這之中的權力宰制常擴散在生活之中而使人習焉不察，消磨了改變現狀的能動性。因此，發現自己處於何種位置的意識覺醒是相當重要的，這些思潮在往後也影響了諮商領域中性別觀點的轉向。. 18.

(27) 四、女性主義取向的諮商諮商心理學向來重視當事人的權益與福祉，但若僅將問題視為因特質或溝通技巧造成的困擾，未能以超越個人的視角來檢視、批判並解構文化政治結構中的資源分配，發現其中的壓迫並尋找抗拒或增能的空間，及難以增加突破限制的可能。缺乏性別關懷的諮商工作，將缺乏批判和重新框架（reframing）的力道，甚至誤入責怪受害者的歧途而削弱了當事人的能動性。女性主義者以性別觀點探討親密關係，從既有父權結構運作的角度切入，關心互動中的性別權力運作，包括如何抗拒其中的支配與壓迫，如何協商平等與保有個人主體性等等（游美惠，2007）。女性主義取向的諮商觀點認為個人困擾所涉及的心理問題，經常都是和社會、政治、經濟環境有相當關係的（陳貞夙， 2002）。在實務工作中，女性主義取向的助人工作並不致力於去適應性別歧視的社會，反之，她們鼓勵當事人從社會化的性別角色中解放自我，認識、主張並運用個人權力，拓展生活的選擇與可能性（Corey，2005），注重關係中的權力平等、尊重、合作及關係中的自我。這樣的觀點不僅對通常是相對弱勢的女性有益，也為二元對立的性別角色提供了解套的可能，使不同的性別都能擁有更多自由，在劉家鈞、郭麗安與王沂釗（2009）在探討已婚男性性別意識的研究中就發現，男性的性別意識增進有助於提升身心健康與婚姻關係的品質，並建議由於婚姻體制是一個高度性別化的關係，諮商師應對其中的性別結構保持高度關注，並在間接或直接提供諮商服務時，將性別議題融入其中。儘管如此國內培養諮商與心理治療專業人員的系所中，至今仍十分缺乏性別課程，不僅並未列為必修，多數甚至也不在選修之列（趙淑珠，2009）。除了缺乏訓練之外，賴美言（2007）曾引用 Carter 在 1992 年的研究結果，指出修習過女性主義課程或泛文化研究的助人者在實務工作的表現上與未修習過的人差別不大，她將此解釋為可能是因助人者僅有女性主義思維，卻未具備實踐能力所致。但令我疑惑的是，女性主義立場在助人工作中的難以應用，問題真的只出在助人者的「個人能力」上嗎？欲將性別關懷深化至實務工作中，敏感度 19.

(28) 的培養不可或缺，但女性主義思維之所以無法實踐在實務工作中，卻可能與整個結構的限制，以及心理治療領域一向習慣從個人而非社會角度看待問題有關。在劉惠琴（2002）助人專業與性別實踐的研究中，受訪的一位督導坦言自己曾以為女性主義諮商是棄諮商專業而就社會運動，以為女性主義諮商的工作者是激進的運動者，欲以一套固定的女性意識來改變當事人。無獨有偶，黃囇莉（2003）也指出在台灣的主流心理學界，若以女性為主體，談及社會結構與社會改變，研究者彷彿就只剩下女性主義者的身份，而不再被視為是心理學者。當把持特定學科的權威劃分出這些「專業」的界線，決定了哪些是「真正的」心理學或諮商工作，並以區隔異己或視而不見的姿態將性別議題邊緣化，女性主義就難以在不同領域中發揮其創見與觀點的真正價值。婚姻諮商工作在西方被視為是增加夫妻間的親密感，協助夫妻面對婚姻困難最有效的方法之一（利翠珊，2000）。然而在心理諮商在國內還不普及的情況下，本研究將聚焦於親密關係的專家問答專欄，透過女性主義立場來分析，希望更能洞見其專業界線內的性別迷思，及包藏在回應與「專家建議」中的性別意識型態。. 第三節. 異性戀親密關係中常見議題及相關研究. 無論是否處於婚姻之中，親密關係都可能面臨不同的挑戰與危機。諮商學者 Gladding（1995）在其所著的家族治療專書中提到婚姻問題包括外遇、婚姻暴力、婚姻衝突與分居離婚等，且彼此可能互相關連。陳月靜（2001）回顧國內外對大學生的分手研究，亦歸納出可能導致分手的因素，包括雙方的差異（如價值觀不同、無法溝通）、環境的限制（如距離或父母反對），以及有其他的人選介入（如第三者）。與這些研究相似，在本研究所分析的問答專欄中，最頻繁出現的投書即為與劈腿或外遇相關的「多重情感關係」，其次為「關係經營困境」與「婆 20.

(29) 媳問題」，此節將回顧相關研究對這些議題提出的見解。. 一、親密關係經營困境一般針對親密關係經營的研究多為量化研究，其中主要研究對象多為婚姻關係，通常經由關係的穩定性、品質、滿意度、修復關係或處理關係本質內的相對拉力，概述、評估關係經營的狀態，若拉力失衡即產生經營困境。因此，國內不乏婚姻教育觀點的相關研究及期刊文獻，提供人們婚姻關係經營，解決關係衝突等的實務建議。影響夫妻親密關係的因素十分廣泛，生活中的各種事件都有可能引起關係危機，如個人習慣、雙方社交圈、子女教養、姻親與婆媳問題、外遇、財物、性生活等，並造成雙方的親密度降低，感情逐漸冷淡、流失。Olson 與 DeFrain（2000）發現結婚年數的不同，引起婚姻衝突原因的順序也有所差異。結婚六個月時引起衝突的原因依序是：家事衝突、金錢處理、時間及注意力；結婚一年時，家事衝突仍是引起夫妻爭吵的第一原因，其次是時間及注意力，最後才是金錢處理；結婚五年時家事問題以及時間和注意力並列引起衝突的第一名，但性的問題則由第十三名上升至第三名。這可能是由於家庭生命週期的階段性任務不同，夫妻所著重的部分也會不同，當然引起衝突的事件也就不同。而在國內則是以「子女教養問題」為主，這可能受到國情文化不同之影響，就華人而言，婚姻非僅兩人結合關係，而是家庭的婚姻。生了孩子後，父母的生活重心大多圍繞在子女身上（卓依蒨，2012）。也就是說，親密關係的經營是動態歷程，特別是進入婚姻之後，維繫力、吸引力、吸力與推力並非固定不變，因此良好的溝通常被視為進入穩定的關係狀態中的重要途徑。國內研究有許多以溝通品質來探討關係的滿意度，特別是針對婚姻關係。謝銀沙（1992）提到溝通是一種交換訊息的歷程，婚姻溝通是夫妻間相互瞭解的管道，夫妻藉由溝通傳送思想、情感、意見等訊息。在婚姻溝通中，雙方有互為親密伴侶的感覺。多數研究立場亦強調溝通、凝聚力和彈性是決定婚姻和家庭的 21.

(30) 最重要因素。凝聚力是指家庭成員間彼此關係的親密程度；彈性是指婚姻或家庭系統改變的程度。好的溝通幫助家庭在凝聚力和彈性上維持平衡，使家庭系統健全地運作（Olson, DeFrain＆Skogrand，2008），夫妻應該提高溝通的品質、好好規劃婚姻生活、警覺人性的軟弱等，是每對夫妻經營婚姻生活時皆可以學習的原則（王雅玲、李瓊雯，2011）。有效及互相滿足的溝通是幸福婚姻的先決條件，但當婚姻出現難以修補的裂痕時，一般男性較不願意對外人傾吐，女性則會去找朋友、家人吐吐苦水，卻也未必能提供建設性的問題解決方法，僅在支持性的功能比較明顯，此時尋求婚姻與家庭諮商專業人員及機構的協助是可行的因應之道。透過專家在「旁觀者清」的角度上，客觀地瞭解、診斷與評估，找出相處中的關鍵問題和雙方各自在面對問題時阻礙識見的盲點（許瓊華，2009）。這些觀點使實務工作者，在面對案主的關係困境議題時，常以改善溝通模式為首要方向，將個體間的溝通問題視為根本原因。由這些回顧發現，多數研究倡導正向溝通的重要性時，皆假設在一個平等的關係中進行，配偶雙方都能接收到如何增進溝通的訊息，且雙方皆願意為溝通進行改變。然而現實中配偶間的權力關係並不一定對等，甚至忽略在父權體制中，女性容易處在弱勢區位，妻子的溝通、發聲需求不一定能獲得回應。以本研究的問答專欄為例，多數提問者為妻子，明顯感覺其渴望改善目前的關係經營。在針對關係經營及溝通，專欄回應者要如何將「雙方事務」以「單方解決」的方式回應，以及其回應模式與內容若置於性別文化的結構中檢視，又可能有什麼樣的潛藏問題，是我在研究中特別關注的議題。. 二、多重情感關係多重情感關係包含「劈腿」、「外遇」、「婚外情」等行為，主要差別是發生在交往中或婚姻中。若為交往中的劈腿，其問題焦點多關注於被劈腿者情感的維繫與否。被劈腿者可能經歷：「分分合合情未了，一心通往婚姻路」；「愛人不忠傷我心，理情並用求平衡」；「看清所託非良人，痛下決心斬情絲」的歷程（許淨， 22.

(31) 2009）；也或者可能受原生家庭經驗、個性特質、社會文化、愛情關係的昇華等脈絡因素影響，選擇繼續維繫關係（李宜蓉，2011）。然而在尚未進入婚姻前，無法斷然分手的複雜考量，多被視為看不清、解不開的個人迷思，這類研究不僅提供助人工作者的介入觀點，亦潛藏著「不維繫」的建議立場。而外遇一般是指在婚姻關係中，配偶與自己以外的對象產生持久的婚外性關係或情感關係，足以影響夫妻兩人之間的情緒及親密行為者。國內相關研究主要分為兩類，其中一類屬於「個人取向」，著重在關係中的「問題解決」，由於婚姻可能牽涉到小孩教養，亦有臨床經驗指出，「破碎的家庭」存在的時間越長，對子女造成的傷害的時間也越長。子女經歷父母外遇事件，會產生很大的心理壓力，對其人格產生破壞性影響，甚至影響到他們其後對婚姻的看法和在婚姻中的互動（陳棟墀，2002）。這類論述使夫妻在處理感情不忠時，通常會有較複雜的考量，因此常以維繫婚姻為前提，注重修復與寬恕，特別是女性可能以犧牲自己的需求與感受，以解決外遇帶來的家庭問題。如王慧琦（2012）提出配偶外遇後若完整走過「經歷傷害階段」、「追尋意義階段」、「決定寬恕階段」、「反覆掙扎階段」及「展現寬恕階段」，各歷程中如能展現真實的寬恕，並了解信仰中無條件永不改變的愛是力量的極致，將能帶來個人、他人及關係的益處。田瑞貞（2010）研究發現，女性在面對丈夫外遇傷害之寬恕型態，同時包括了人際寬恕及自我寬恕，把對傷害者之負向情緒和想法轉換為正向情緒及想法。經由「重架新框，認知轉換」，例如想對方的好、為對方設想、發覺自己的連帶責任、勇敢承認面對自我失敗、受苦中自我覺察、正面自我評價等，而能走向寬恕的歷程。然上述的取向偏向個體或關係的問題解決，在較缺乏對於女性處於性別結構的弱勢，婚姻中權力不利的覺察。另一類著重「結構取向」思考，妻子在父權婚姻處於相對的弱勢，才會在丈夫外遇後產生許多困境；比較重視婚姻關係者為保住婚姻，處境將更為艱辛（江程碧鴻，2008）。採女性主義立場的研究中處理女性遭遇配偶外遇之經驗時，透過剖析社會性別文化及父權體制下的婚姻結構，看見妻子的成就被定位在丈夫、子女的表現及家的幸福和諧上，這使她在面對丈 23.

(32) 夫外遇時感受無比的無力及挫敗，因此進行諮商輔導的人員，一方面應協助妻子了解家庭狀況並非其個人得以控制，另一方面必須先檢視自己的性別角色概念，以及自己對婚姻中性別權力的觀點，社會文化對個人的影響有潛移默化之效，若諮商人員對丈夫外遇的妻子存有偏頗的概念，不但沒有辦法幫助妻子重新正視、照顧自己，反而令妻子更退縮、自責、自我壓抑（謝孟潔，2003），而從結構位置切入的支持與協助，亦有助於影響案主將配偶外遇經驗轉化為對性別意識型態的反抗能量。雜誌中的回應也可能產生類似的作用，成為讀者遇到相同情境時的參考作法，因而產生助力或阻力。. 三、婆媳相處問題不同於西方文化中，結婚等同另組家庭，東方的嫁娶文化衍生出婆媳相處的特有議題。以台灣本土研究指出，婚姻制度更能揭露女性的家人關係處境及其潛藏的雙重受迫課題，及婆媳衝突的肇因。女性始自未婚時期起，即在男婚女嫁的婚姻規範下，提前面臨潛在「外推」的家庭連結困境；已婚時期更面臨夫家成員對嫁入女性鮮少建立「家人一體」的緊密連結，形成極具壓迫性的外推力量（蔡文瑜，2008）。父權家庭裡，女性在原生家庭如同暫住的「外人」，唯藉以「出嫁」的婚姻歷程，由另一個的男性個體賦予她姓氏，進入她真正隸屬其中的「本家」。因此，針對婆媳相處問題，過往研究多著重於「自己人／外人」的探討，孔祥明（2001）指出，中國家庭的婆媳糾紛，最根本的影響關鍵在於婆媳雙方是否將對方視為「自己」。必須得打破刻意明顯區分婆家、娘家之別，以及強調兒女、媳婦誰才是「自己人」的劃地自限心態，使原生家庭系統在面對系統變化時（如新媳婦加入），能夠是彈性而開放的，家庭成員對變化的調適才會適應良好。楊宜音（2001）的研究發現「自己人／外人」的關係分類是心理情感，「家人╱ 非家人」是社會制度安排下的血緣身分分類，並由「應有之情」和「真有之情」這兩個維度構成，在現實生活中存在當「先賦性」與「交往性」出現分離時的真實類別，人際互動具有的「交往性」對「先賦性」規定有著某種改變的作用。也 24.

(33) 就是說，生活的互動有助於改變交往前的身份界定。在社會制度的身分中，媳婦對婆婆有「應」盡的孝道，若經由長久良善相處、密切連結，因身分而起之情會轉化為對待自己人的「真」情。但這樣的模式處理的雖是婆媳雙方的態度，忽略現實中，先入的婆婆通常擁有較多「本家」資源及權力，若婆婆未主動釋放優勢，對於後進之媳婦如何主動開展兩者相互的關係？在一個大家庭中，婆婆與媳婦，歷經一樣的出嫁歷程，在父權體制中被要求扮演一樣的劇本，婆媳兩者的角色功能重疊，被期待履行持家的任務，雖為法律上「母親」（mother-in-law）與「女兒」（daughter-in-law）的關係，心理上卻是家中資源及地位競爭對手，加上在婆 -己-配偶三者的「三角關係」中，媳婦易被婆婆視為母子親密關係的「入侵者」（林淑蕊，2006），這樣複雜關係，以及最初的權力結構差異，即已阻隔婆媳進入自己人的情感互動。但近年來，女性在現代化歷程中，經過「教育程度提升」、「經濟實力改善」、「個人意識揚昇」的經驗；特別是教育因素發揮了最根本的增能影響力，使得婚姻中的權力結構開始鬆動。陳玉華、伊慶春與呂玉瑕（2000）共同指出，女性的教育程度一經提升，非但更容易在現代勞動市場贏得穩定的支薪工作，而且在資訊流通的狀態下，習得大量的西方平權文化，並開始質疑或挑戰不對等的權力關係。也就是說，現代女性在知識程度提高，經濟獨立的情況下，比較不在乎他人看法，且比較容易擺脫社會對女性的既定束縛（李妙虹，2003）。這些皆對父權下婚姻關係產生制衡作用，並有研究發現，原本的婆媳權力關係、婆媳角色產生變化轉換，不只是年老女性的感受，從年輕女性的婆媳應對中，一樣察覺到「婆婆的權威」逐漸削弱：婆婆不會管媳婦，媳婦很有自己的自由、不用遵循婆婆的指示（胡幼慧、周雅容，1996）。但即使在這樣的轉變下，我們在雜誌專欄中，仍不乏看見關於婆媳衝突的提問，且提問人皆為媳婦之角色；若婆婆的權力已式微，那麼持續造成媳婦問題的源頭究竟是什麼？當家庭權力結構已不同於過往，回應提問的切入論點也應隨之變化，只談論關係中受委屈的媳婦或婆婆，而未察覺父權結構中雙方同受壓迫的女性身份， 25.

(34) 可能使問題停留在個人層次，難有助於改善情況。本研究將分析心理師對於婆媳問題的回應，探究其中的觀點是否具性別敏感度，或有加劇婆媳問題的性別意識型態隱匿其中。. 26.

(35) 第三章. 研究設計. 本研究關注的焦點為，心理師透過平面媒體處理情感關係的問題時，面對關係中的性別議題與情境脈絡中資源和權力的分配，採取何種態度回應？這些文本的內容是傾向創造新的平等與自由藍圖，或鞏固原有的性別權力結構？本章首先說明「研究方法」，其次為「研究範圍」，最後則是「資料分析方法」。. 第一節研究方法. 一、質性研究取向陳向明（2002）指出，質性研究與量化研究在思想和操作手段上均存在差異，質性研究擅長於對現象進行探討，以求發現問題或提出新的看問題的視角。目前雖然已有以態度量表探討諮商師多元觀點的研究（張庭禎，2013），但本研究主要關切具心理師專業身份者在回應問答專欄時使用的模式與論述，其中呈現哪些性別觀點，以及專業角度建議的「健康」親密關係又隱含了怎樣的性別政治與社會意涵，因此需要對資料做質性的分析與處理。語言不僅是被使用的工具，其使用本身即具有意義，經由分析語言的社會意涵，我們可以明白人們想建構出什麼樣的社會世界，語言行為也隱含了權力運作的過程（周雅容，2005）。在本研究分析的素材中，心理師被賦予的是一個能夠提供「解答」的專業角色，無論這是否為她／他們的本意，都透過平面雜誌的呈現與散播，以專家的姿態，挾帶權力地傳遞了某些訊息，而不僅是街坊鄰居的閒話家常。基於以上理由，採用質性取向來回答本研究的問題是較為適當的。. 27.

(36) 二、內容分析與文本分析本研究採內容分析與文本分析並用的方式進行，內容分析法是將文本資料進行系統化的歸納與整理，由繁化簡的過程，將文本賦予簡單的統計數字呈現（潘淑滿，2003），這對於瞭解本研究所欲處理的文本概貌十分有用。我先從內容分析法著手，將讀者投書的內容做分類，統計各式問題類型出現的頻率，同時呈現回應者的組成包含哪些專家類別，這樣的研究結果有助於我們了解現況與走向。從中初步得知，最頻繁出現的幾項問題分別是親密關係經營困境、多重情感關係、婆媳相處等問題，回應者身份中比例最高的是心理師。以這些資訊提供「幸福部落格」專欄的概貌。但這些各自獨立的資料，難以進一步說明現象產生的脈絡以及其中的性別意涵，欲瞭解不同的專家回應模式與論述如何在整篇文章的脈絡中生成帶有特定性別與文化意味的暗示與指導，仍需使用較深入的分析方式。游美惠（2000）指出，將與某些知識傳統相連的價值應用到文本，以不同的理論思想對文本提出不同的詮釋與解讀結果的過程（策略），稱為「文本分析」。她認為探討文本的社會性，必須留意文本中意識形態的生產、流動及效應，文本之中的語言與意識形態之關聯性牽扯到社會（權力關係）之意涵，而女性主義者會在特定被標示的意識形態歷史背景中檢視文本定位，以反映某時代中的意識型態趨勢。因此，本研究將在描繪出專欄整體的性別概貌後，接著透過文本分析深化研究資料，將文本置於社會脈絡中。探討在這些回應中，專家對現象的詮釋與建議強調哪些文化因素，又忽略了哪些；包裝了哪些性別意識型態或創造了哪些多元可能。 Bennett 與 Woolacott 曾提出，文本和脈絡都是不能獨立於彼此而存在的實體，文本、讀者和解讀行為都是一種文化生產的結果（引自唐維敏譯，1998），意即文本的產生與社會脈絡息息相關，文化深深影響讀者的解讀結果。文本雖然不能自行生產出意義，但確實邀請了讀者接受或參與某些特別的立場（張皓筑， 2008）。心理師以專家身份在平面媒體中的發聲可作為公開檢視的文本，本研究所挑選的「問答專欄」在其文本形成過程中，投書者表述了自己對困擾議題的詮 28.

(37) 釋，回應內容則反映心理師看待問題的視角與處遇的切入點，兩者都與特定的文化背景有關，也提供了探究其中意涵的空間。本研究將健康類型的雜誌中由讀者提問與專家回應所組成的親密關係專欄視為一種具有高度傳播力的「公開故事」，Jamieson 使用此詞語泛指學者、政客、衛道人士或媒體對於「私人生活該是什麼樣子」的一種公開討論，她也指出這些故事時常構成一套做事慣例與方法，並隨著媒體傳播的發展而更容易影響到人們的生活（蔡明璋譯，2002）。Jamieson 認為解構公開故事是學術工作的一個重要形式，並舉例透過研究維多利亞時期的醫學、教育和科學專家如何透過重新詮釋故事來傳遞特殊的觀點，可以瞭解該領域如何支持了性別主義、種族主義等意識型態。本研究以此取徑挑選《康健雜誌》作為分析素材，因為它不僅取得方便，發行量大，有紙本與電子版本，問題內容也常與生活情境接近。相較於討論關係的理論專書，少使用艱澀難懂的語言，因而容易閱讀。另一方面，回應者的專家身份，亦賦予這樣的文章更多的公信力，使閱讀者較可能認為其中的建言是可以參考的。在資料分析時，除了從專家的回應中提煉出她／他們經常使用的回應模式，也同時檢視文本中的性別觀點，探討其文本內的隱藏訊息，形構出哪些權力結構，而這些結構又如何呼應了社會文化對不同性別者的期待。. 三、研究者立場大學加上碩士班所接受的諮商教育，使我能敏感地辨識出文本中出現的技術與特定模式。儘管在雜誌專欄發表意見，與在諮商室裡和當事人共同工作相當不同，但以專家的身份公開具名發言，就是對自身意識型態的一種揭露。我認為專業位置帶來的權威感加上作者（心理師）的特定立場，若再以助人技巧和論述包裝引導，對困境中的人們能發揮一定程度的影響力。在我的學習經驗中，我感受到性別平等概念在融入諮商領域時，經常停在「互相尊重」就難以前進了，若想突破口號而具體實踐，就需要更為基進的解構方式。選擇女性主義立場來分析文本中的意識型態，是我認為以女性主義觀點對當代雜 29.

(38) 誌中心理師回應親密關係問題時採用的論述進行分析，將有助於理解此一專業領域在平面媒體發聲時傳遞了哪些特定的性別觀點。我於研究中以此立場來詮釋、檢視與批判由心理師所回應之專欄文章中的模式與其背後的意涵，分析這些立場是如何透過諮商輔導的語言被呈現與建構為一種專業論述，探究這些文本中的性別觀點，也期待能在其中發現不一樣的多元可能。. 第二節研究範圍. 本研究選定《康健雜誌》中之問答專欄「幸福部落格」為研究文本，因其絕大部分為親密關係議題的討論，也是目前國內少見以心理師為主要回應專家群的雜誌專欄。此雜誌也具有容易閱讀和傳播性高的特色。「幸福部落格」是從第 89 期（2006 年 4 月）開始刊載的單元，至今（第 169 期，2012 年 12 月）。扣除特定主題停載（例如第 93 期是以診療資訊為主的「找對醫師看對科」特刊），至今累計有 66 篇，其中 10 篇提問較不算是感情困擾，將其排除後，與親密關係議題相關的提問有 56 篇。在 56 篇中有 44 篇是由心理師回應，本研究的分析文本即為這 44 篇文章，其中的回應者以諮商心理師較多，佔 42 篇，另外 2 篇為臨床心理師。關於回應者的篩選，我國心理師法中的諮商心理師與臨床心理師，均具有提供諮商服務的資格，因此諮商與臨床心理師均在我選擇的範圍內。此外，還有一些未特別註明是否具心理師身份的回應者，例如諮商輔導學系的教授與治療師，經查詢後發現具有心理師證照者，我也將該篇納入。與心理助人工作關係較遠的醫師與社工師，其回應文章並不在本研究範圍之內。. 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