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質性研究的一些特性,和我的研究關懷是貼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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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方法的運用

我的研究關懷是盡可能開放地傾聽參與者的經驗,盡可能深入、

完整地捕捉經驗;同時在傾聽的過程中保持謙卑,不試圖以自己專業 的聲音壓制研究參與者的聲音,讓他們的聲音得以浮現…。什麼研究 方法能讓我對「自己想要瞭解的」得到更好的理解?這是我必須思考 的。

質性研究的一些特性,和我的研究關懷是貼合的。Brantlinger, Jimenez, Klingner, Pugach 和 Richardson(2004)認為質性研究聚焦在參 與者的個人意義上,為曾經在歷史上沈默的、或是邊緣的人「發聲」 另一方面,質性的研究也著重:複雜脈絡的探究發現、研究者企圖從 沒有先見的情況下理解現象、允許分析類型隨著研究進行時的資料中 浮現(Mertens, 2004)。因著這些媒合,我選擇以質的研究方法進行我 的研究探索。

為何敘事?

我們的生活一直都和敘事交織在一起,和我們自己說的,聽到別 人說的,我們夢見的或想像的,想說的故事交織在一起。這一切都會 在我們對自己敘述的故事中再起作用。我們對自己敘述的我們的故事 是插話式的,有時候只是半自覺,實際上並不受干擾的獨白。我們的 生活沈浸在敘事中,一再細數和評估自己過去行為的意義,期待未來 計劃的結果,把自己安置在幾個未完成的故事的交叉點上(廖世德,

2001)

而相較於邏輯科學模式會「抹除個人經驗特別的地方,以進行具 體建構、事件分類」來建立分類制度和診斷制度。敘事模式重視特殊 的生活經驗。生活經驗是「重大的」考慮所在,生活經驗各面向之間 的連接是意義的產生器(廖世德,2001)

另外,故事要比扼要的「解說架構」更複雜豐富,可以容納較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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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事件或意圖,並賦予意義。故事有包容性,於是能豐富個人的生命,

而解說比較有排他性,忽略了範圍之外的其他事件。敘事能讓活生生 的經驗建構到活生生的時間,成為故事中的重要情節(廖世德,

2001)。

因為敘事模式具備上述的特性,我選擇了敘事研究方法。

探究之前~怯怯的初試

確定研究主題後,有個問題一直困擾著我。我可以和陌生學生訪 談嗎?我要如何向他問起我的主題「障礙」,在我和學生實際接觸的 經驗裡,「障礙」並不是一個好談的話題,更何況,他是一個陌生人?

有鑑於學姐吳冠穎(2004)在論文《他們是社會人嗎?-兩名啟智學 校畢業青年的生活樣貌》中提到,在正式研究之前,他針對自己的訪 談作業做了一番分析,對自己的訪談技巧,發現了很有意義的洞見。

我決定利用修習質性研究課,完成訪談分析作業時做了一個嘗試。透 過我的大學好友,我找到了一個訪談對象:西西弗司。

西西弗斯是一個沒有笑容的男孩。因為我很擔心,一見面就問一 個陌生的孩子最貼身的障礙問題,會造成他的不舒服,所以這次訪談 的內容,以比較不具威脅的資源班生活為訪談主題。雖然我的問題都 很開放,但是他的答案都很簡短。訪談中,我很在意他的情緒,擔心 自己會冒犯到他。儘管如此,我還是獲得頗為豐富的訊息,讓我對訪 談陌生學生這件事比較有信心一點。

訪談是敘事研究很重要的工具,在訪談中,訪談者的行動、提問 以及回應的方式,都會塑造彼此間的關係,而且,也會影響參與者回 答和解釋經驗的方式(蔡敏玲、餘曉雯,2003)。這次的訪談讓我獲 益更多的是,對自己訪談技巧的瞭解與增進。

在謄錄訪談內容時,我發現自己在這次訪談中犯了好幾個錯誤!

最大的錯誤是,我太緊張了,我的聲音是緊張的。尤其一開始,我害 怕我的問題對西西弗司造成冒犯。我已經不確定西西弗斯從頭到尾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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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笑容,是受我的影響?還是,這是他的本來面貌?

然後,因為我的研究關懷,我一路擔心他的答案太簡短,沒有我 要的資訊,我一直提問。這些緊張,讓我在訪談過程中,無法真正傾 聽西西弗司的話。針對訪談內容做分析之後發現,雖然他的答案很簡 短,他的某些答案中還是有一些非常有意義但說得不明確的部分。如 果當時我用心傾聽,我或許可以隨著他的脈絡繼續追問,如此既不冒 犯到敘說者,也能獲得我要的訊息。如:

我:你會想要回原班嗎?

西:還好,我已經習慣了!(2006,01,02 訪談)

這時,我或許應該順著他的話問:他習慣了什麼?

還有:

我:那爸爸媽媽他們有沒有對你要去上資源班這件事 情,說什麼?

西:很沮喪。(2006,01,02 訪談)

這時,我或許應該追問:他對父母反應的感受是什麼?

很可惜,我讓這些話題斷裂了,如果我的訪談都是如此斷裂而片 段的,那麼和結構式訪談的結果會有何不同呢?

另一個我常常犯的訪談錯誤是,我給了過多的推論,限制了敘說 者的表達。例如:

西:我蠻想在課堂上上課。

我:你說你其實很想和普通班同學在一起。你喜歡資源班 嗎? (2006,01,02 訪談)

有時,我給的評價訊息也限制了敘說者的表達。例如,聽到西西 弗斯常常補習到淩晨三、四點的「驚訝」,或者聽到他在普通班被嚴 重嘲笑時的「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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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西弗斯的故事呈現了一幅寂寞、孤單的風景,不論在資源班、

或在普通班都找不到歸屬感的困境。他在普通班的時候,就「一個人 呆坐在那邊…就坐在那邊,拿書出來看,然後就睡著了…睡著了,同 學會叫我起來,背書包回家…老師說沒睡飽,回家睡飽再來」;在資 源班的時候,他又會覺得「資源班的同學表現不怎麼正常…我跟其他 資源班同學完全不一樣」(2006,01,02 訪談)

我甚至覺得西西弗斯的世界是殘酷並且孤立無援的,「就是會被 人家罵…罵啟智…還有就是會被他的笨傳染…老師說,有人欺負我,

我可以跟老師講,我認為那只是開玩笑的…」(急迫解釋)(2006,01,02 訪談)

西西弗斯相信進資源班是因為功課不好,他非常努力地在補習,

「從星期一補到星期五…最早九點,最晚三點多…淩晨三點多…呃,

沒有,四點多…」(2006,01,02 訪談),但是他沒有一次因為用心準備而 成績較好的經驗,他所有的付出都是一場徒勞無功的努力。一如希臘 神話中被宙斯懲罰的西西弗斯,日復一日地將石頭推上山,然後石頭 滾落,他只有再將它推上去…,如此日復一日…,日復一日…。

雖然西西弗斯的敘說確實富含意義,讓我確定這個年紀的孩子,

是可以說些什麼的,但我不認為這是一次成功的訪談。因為我沒有和 西西弗斯建立關係,就開始詢問對他來說很不自在的話題;因為我們 的氣氛很正式,也因為我的研究關懷也怕中間的冷場,我問了所有我 能想到的問題,而他只是配合我回答而已。我們之間的會談變成一問 一答,問題和問題之間是斷裂的。我沒自信如果繼續找西西弗斯當參 與者,他不會覺得我接下來的話題都是一種重複,我決定尋找新的參 與者。

尋找說故事的人

我對實際教學中遇到的孩子,充滿了濃厚的興趣。然而在實務現 場,和孩子的互動總是被例行而且繁瑣的教學工作塞滿,我總是無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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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將「解決事情」放在心裡第一位,孩子的觀點,每一件事情對他們 的意義,浮在日復一日的瑣事裡,無力理會。現在我是全職研究生,

我可以有比較多的時間,專注的追隨孩子的眼光,看看他們身上到底 發生了什麼事,對這一點,我充滿了興奮和期待。

在計畫口試現場,一位口委很貼心地問我,為什麼不選擇「成人」

個案,成人個案對自己的生命經驗一定有比較豐富、深入的理解,我 會不會擔心青少年其實對自己的處境還沒有想太多?可能回答的很 少?

我記得,當時我的回答是:「因為台灣近年來的特殊教育變動劇 烈,如果我找成人當參與者,我看到的是當時特殊教育環境的背景脈 絡,如果我找青少年,我看到的是現今特殊教育環境背景,我會覺得 這樣的理解更具意義」

然而,對我來說,這樣還是不夠的。身為一個新手研究者,任何 提問都會讓我戒慎恐懼、戰戰兢兢。我開始找尋「以青少年為參與者」

的可行性和意義。

前面,Emerson(2005)的研究告訴我,既使是智力障礙青少年,

獲得他們的觀點也是必要、而且可行的。

另外, Ericson(1978)認為青少年是正值「自我的認同與角色 混淆」發展任務與危機的階段,這段時期發展的主要任務之一是釐清 自我認定的形象(引自 Corey, 2005)。Burstein, Bryan, 和 Chao(2005)

也認為青少年時期,在生理、情緒、和認知上都經歷很大的改變,青 少年清楚他們的個別性和獨特性和日益增加的個人責任。而自我概念 對青少年來說是特別相關的,個體第一次產生「我是誰」的焦慮

(Youngblood & Spencer, 2002)。因此,我相信這個階段的孩子對「障 礙」的知覺,有著獨特的意義,所以挑選國中生為研究對象。

接著,我思考研究場域的選擇。有些學者將融合教育環境的障礙 學生和隔離環境的障礙學生做了一些比較。Todd(1995)發現大多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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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特殊學校畢業的青年沒有意識到他們的障礙,他推論是由於之前的 保護環境所致(引自 Cunningham & Glenn, 2004)。Dagnan 和 Sandhu

(1999)也發現,在融合的環境中,智慧障礙者較少有機會進行向下 的社會比較,對他們的自尊更容易有負向的影響。Kelly 和 Norwich

(2004)以普通學校(10~12 歲)和特殊學校(13~14 歲)的中度學習 困難學生為研究對象,訪談他們的自我知覺發現,普通學校學生對自 我的感覺較特殊學校的學生負面。以上研究都提出,障礙對融合環境 的特殊學生影響較大,所以研究對象選擇就讀普通班的身心障礙學 生。

口委問我,有沒有考慮過選擇自己任教的學生為個案,這樣我應 該可以得到更豐富、完整的資料。這個選項,是我自研究初始,就從 未考慮過的。為什麼?我當時只是憑著一股直覺,所以回答得並不 好。之後,在研究現場,參與者的老師問我,為什麼我不找自己學校 的個案,我覺得自己的答案也不夠清楚。後來,終於我在《質性教育 研究理論與方法》一書中,找到了可以表達自己想法的說法。

嘗試一些自己沒有直接涉入其中的研究。特別針對首次研究而 言,是值得重視的。因為那些極力投入自己熟悉場域進行研究的人 們,往往發現自己很難從個人關心的重點跳脫出來,或僅止於對現況 發生的情形作常識性的瞭解而無法跳脫。在這種情況下,常常是他們 的意見已超越「情境的定義」而儼然成為真理。既然研究的目的在留 意人們將何者視為理所當然,那麼重要的是,研究者不該再將同樣的 許多觀點視為理所當然(李奉儒等,2005)。

再者,在我熟悉的場域中做研究,認識我的人也不習慣將我看做 中立的觀察者,而仍將我視為教師或此一特定團體的成員,視為一位 有見地且有發表興趣的人。他們也無法很自在地將我當成一位可自由 交談的研究者(李奉儒等,2005)。

我選擇參與者的技巧是很生嫩的,為此躊躇良久。一開始我想到 的是障礙類別,我想要從臺北市比較常見的幾個障礙類別,分別挑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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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個案。為此,我去特教通報網路,一個一個障礙類別的數人數,

一開始我決定要找一個學習障礙學生、一個智慧障礙學生、一個自閉 症學生。這個時候,我想的是找不一樣但又很典型的個案吧。

後來,透過兩位朋友幫忙,我找到了一個學習障礙學生,一個智 慧障礙學生。以我在臺北市任教的經驗,這兩所學校在臺北市特教界 的風評有一些差異,一所風評較好,另一所風評較不好。這對我這個 想要將兩個個案做區隔的研究者來說,是個好消息。

另一個好消息是,其中一位參與者小夏(化名)在正式成為受訪 者,用他的優勢專長得了一個獎,轉介他的朋友用 mail 告訴我他的 姓名(是個男生),說他很活潑,搭配上一個風評較好的學校;另一 位受訪者懿藩(化名),另一位朋友說到她時,說她很會講,會說謊,

物慾很強,而且有行為問題,搭配一間風評較差的學校。我開始自動 想像小夏是一個正向、陽光、適應良好的男孩,懿藩是一個適應不良 的女孩,雖然自閉症個案很難找(因為我想要找一個不需要花太多的 時間建立關係,和我侃侃而談的自閉症,為此尋覓良久),但小夏和 懿藩會讓我看到多麼殊異、有趣的現象,我很振奮。

真正讓我察覺到我尋找參與者技巧生嫩之一是,我很想回饋參與 者,希望我的研究參與者能在和我敘說的過程中,得到幫助,我把這 種心情寫在同意書裡,其實這一直是我的另一個想望,沒有變過。然 而這個剖白,讓家長對我有所期待,我察覺到後,會想要完成家長的 期待,會焦慮。其實對研究沒有直接影響(因為那是和家長很有限的 一、兩次接觸時,才感受到的),但是有時確實增加了我的心理負擔,

卻也讓我更深入他們的世界。

讓我察覺到我尋找參與者技巧生嫩之二是,我真正接觸過兩位參 與者一、兩次以後,發現和我想像中有所差距。小夏的狀況比我想像 中的複雜;懿藩的狀況尤其棘手,我發現自己有很多的擔心和考慮,

我覺得自己需要在這個參與者身上花費很多時間。在和指導老師說明 的時候,老師說我找的個案好極端。她問:「不能換個案嗎」?我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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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因為我的同意書已經收回來了」。老師無奈地看著我,我想 我的同意書(附錄一)發得實在太快了。

然後,因著焦慮,我開始努力尋找第三個單純、適應良好的個案。

可是智慧障礙裡有適應較好、適應不好的個案;學習障礙裡也有適應 較好、適應不好的個案;ADHD 裡的個案,老師也認為有典型的、不 典型的。我到底要找比較典型的第三個障礙類別,還是要找一個適應 較好的參與者,或者乾脆找一個不是學習障礙、也不是智慧障礙但要 適應良好的個案,來做區隔?可是這種個案好難找(到處打聽、試著 接觸過第三個個案、指導老師主動幫我找個案…),而且找到又怎樣 呢?難道我真的能把他們做一個比較,說因為…,所以他適應比較好 嗎?不能,因為他們連障礙類別都不一樣,我如何能將他們做比較。

因為上述考慮,再加上另外兩個參與者已耗費了我很多心力,一 個星期有四天要訪談、要謄逐字稿、回來寫感想雜記、…,最重要的 是,身為新手研究者,我不只要思考、而且要很多很多的思考才能消 化我手上的資料…取得指導老師的諒解後,我決定邀請小夏和懿藩成 為我的主要參與者。

研究參與者

小夏

小夏是大樹國中(化名)九年級男生,中等身材、戴眼鏡、不會 讓人特別注意的長相。小夏出生不久就被現在的母親領養,養母獨力 將他撫養長大,家中沒有其他成員,母子兩人可說是相依為命。

國小入學不久,小夏就被鑑定為智慧障礙,領有智慧障礙手冊,

就讀特教班。後來媽媽發現他的程度和特教班學生差異很大,要求回 普通班。因此,自國小三年級開始大部分時間回普通班上課,僅在特 教班上國、數兩科,進入大樹國中以後,安置資源班,接受資源班直 接教學服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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懿藩

懿藩是小草國中(化名)九年級女生,有著可愛的外表、身材偏 瘦但嚷著要減肥、愛漂亮、會花心思打扮自己(穿耳洞、畫眉毛、刷 睫毛…)。懿藩家庭成員眾多,父親以一份薪水供養祖母、懿藩,以 及懿藩姊姊、弟弟、妹妹一家六口,屬低收入家庭。

自入學後,懿藩的學習一直落後同儕,小學三、四年級開始出現 行為問題,進入小草國中後,懿藩取得了學習障礙資格,接受資源班 直接教學服務。

其他參與者

研究的主要參與者為小夏和懿藩,他們的敘說是最主要的聲音。

敘說的經驗一定會和環境脈絡相關,對於他們敘說中的重要事件,我 會想要取得更完整的訊息,這件事情確實有發生嗎?相關人士的處理 方式、觀點是什麼?這些觀點、處理方式如何影響了參與者?參與者 對事件的詮釋和他們有什麼不同?這也是我想要知道的。

考量到學生的主要生活環境是家庭和學校,我分別邀請了小夏和 懿藩的家長、資源班個輔老師和普通班導師,加入敘說行列。其中大 樹國中資源班因為教師職務的更動,小夏在九年級時更換個輔老師,

所以兩名個輔老師都接受訪談。

我和參與者的關係

在論文計畫中,我充滿熱情地寫下,讓我成為他們的工具,他們 才是主體,敘說他們的故事,我們的關係是平等、合作關係。

對此,另一位口委問我,如果他們才是主體,如果我要成為他們 的工具,為什麼我們是平等關係?

後來,我在《質性教育研究理論與方法》一書中,閱讀到的論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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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這個幻想完全破滅。

雖然質性研究提供機會讓讀者接近,以往他們可能無法接觸的人 們的生活世界,也在某種程度上讓這些人們的故事被外界聽到,但是 研究參與者從未真正述說他們自身的故事。雖然你可能致力如此,某 種程度來說你也成功地讓讀者知曉你所研究的人群的可能狀態,但是 最終提供這些說明描述的永遠是作者自己。純然地發聲是一種浪漫的 觀點,不能精確描述研究者的實際所為(李奉儒等,2005)

那麼質性研究中,參與者和研究者的關係應該或可能呈現什麼圖 像?很多文獻都有論述,較符合我與受訪者的一段論述應該是下面這 一種:訪談中,研究者與受訪者的關係是平等的與親近的,其關係是 非正式的,而不是權威的、控制的或正式的。一個較好的替代方式是,

不要以權威者的角色去面對孩子,而是用一種「準朋友」關係來面對 較好(李奉儒等,2005)。

我和參與者相處時,會刻意強調自己身為研究生的學生身分,將 自己的論文描述為作業,談話時多數時候會注意順著參與者的脈絡,

減少自己對訪談的控制、引導,以期形成「準朋友」關係。

關係其實是變動的,有一些更細緻、曲折的地方。因為敘事探究 是一種在社會關係中進行的研究。研究者必須全然涉入,必須「愛上」

參與者;但他們也必須抽離一些,以便在研究中看見自身的故事,看 見參與者的故事,以及他們自己和參與者生活的場景(蔡敏玲,

2003)。

這種全然涉入與保持距離之間來回往返所導致的張力,就像日常 生活中的每種關係一樣,既不是研究者也不是參與者該獨自負責的 事。在任何時間點上的任何一種距離,都是研究者和參與者共同建構 出來的。這些不等的距離是具有彈性的,有時近,有時比較遠(李奉 儒等,2003)。

因為兩位參與者的個性不盡相同,我和他們的關係變化也有所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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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懿藩,我覺得她從一開始就很希望得到我的認同和關注,在我面 前表現得很溫馴、乖巧、楚楚可憐,我很小心地表達接納她的態度,

鼓勵她表現出平常的樣子。我們的關係,一開始是她討好我,後來發 展到可以隨意閒聊的關係。不過懿藩一開始,很害怕我知道她過去的 問題行為歷史,後來說出自己的問題行為後,又擔心我對她的評價。

我想在這段關係中,我比她自在。

第一次見到小夏的時候,我看到他對個管老師的態度是,不理睬 和消極的反抗。這讓我一開始很小心翼翼地討好他,試圖和他建立關 係,小夏心思單純,關係不難建立,也藏不住心事,但他對別人情緒、

想法很不敏感,會要求我一些做不到的事(譬如帶煙給未成年的他 抽,也許我該慶幸他真的把我當成自己人)。我覺得在這一段關係中,

小夏比我自在。

雖然關係進展有所不同,但相同的是,從他們的老師口中,我知 道他們對我的來訪是期待的。

一些思慮

每個人只會看到自己想看的東西

每個人在看到之後只會想起和自己有關的東西 每個人在以為已經看透某些事情的真諦時 其實已經被看穿他的價值觀和思考的東西

(黃俊郎,2002,《這本書》,扉頁,臺北,華人版圖)

提論文計畫時,我很理想地寫出以下的想法:讓我成為他們的工 具,敘說他們的故事,而不是將他們當作工具,尋找我研究的材料。

當我開始傾聽,我就變成了故事的發現者;當我順著敘說者談話 的脈絡開始詢問,我便開啟了故事更多的可能,對他們以及我的的生 命產生了激盪,我和敘說者變成了合作關係。

如果他們才是主體,如果我們的關係是平等、合作的關係,那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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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受特教訓練且從事特教工作五年多的我、沒有障礙頭銜的我,會不 會在不知不覺中扮演了一種超然的、專業的、正常人、專業人的角色?

這一段話,牽涉到兩個層次的思考。第一個層次是,我對障礙的 價值、信念是什麼?而這對研究有什麼影響?第二層次是我和研究者 的關係。兩者都和「我」有關。

質性研究裡的「我」是無所不在的。通常在研究的開端,質性研 究者通就宣佈我們是「研究工具」,我們想出點子來研究或發展研究 問題,我們清楚界定我們的理論或概念架構,我們決定了我們的設計 或技術以提出我們的研究問題及將問題概念化,我們在田野及(或)

訪談個案中,藉由觀察選擇自己的資料,我們發現有關連的資料並進 行調查,我們將資料、閱讀筆記及田野筆記加以區分以理解資訊的選 取,最後,我們用「說故事」方式來呈現研究;我們寫出報告以便散 播。我們必須發展書寫的技巧及想像力來說故事,採用具吸引力的方 法讓讀者感到有趣且對他們提供資訊,在做這些事情時,我們真的是 研究工具,要把質性工作做好(當有證據的工具),我們必須對自己 的研究焦點相關事務有點經驗,最好是閱讀、有知識的、分析的、反 省的、內省的(Brantlinger et al., 2004)。

如果,「我」是無所不在的,我的價值、假定、信念或偏見會不 可避免的被帶入研究中。那麼,我該做的是,在研究過程中監控這些 當作進展,去決定他們在研究資料和詮釋的影響(Mertens, 2005)。重 要的應該是,檢視自己的建構,並小心決定如何據此行事(蔡敏玲、

餘曉雯,2003)

這種監控和反思一直貫穿整個研究歷程,在研究期間跟隨著我、

使我不得不碰觸的思慮如下。

我如何看障礙?

在論文計畫裡,我還未進入研究現場前,因為一些課程的觸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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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障礙」,我書寫如下。

一直以來,我毫不懷疑,「人」是獨特而不可取代的。他的價值 不會因為「能力」「成就」…而舉高,自然也不該因為這些而貶低。

所以,如《人權宣言》所說,我相信每個人都享有同等的權利和尊嚴。

從事特教工作五年半,這個信念裡有「什麼」被忽略了,是我一 直毫無所覺的。直到進入研究所,我才發現,那個「什麼」是「這個 信念裡,特殊學生站在什麼樣的位置」?

從「特教導論」的學習,到時常接觸真實學生的過去五年半,我 一直以為,自盤穀開天以來,這個世界上有一群人屬於正常、一群人 屬於異常。在異常的這一群人裡,有一群人是學

習障礙、一群人是情緒障礙、一群人是智慧障礙、…。我也一直以為,

這個世界「本來就是」依此分配,井然有序的運轉著。

直到我進了研究所,直到我比較認識我自己。

比較認識自己的我,非常感性地寫下:一個人身上的特質真的有 好、壞之分嗎?以前我一直以為,身為人,一定有優缺點,兩者之間 的界線是涇渭分明的,我應該致力消除我的缺點,增加我的優點。實 際狀況是,「敏感」有時成為我的限制,有時成為我的優勢。其他的 特質,亦復如此。

在公開場合中,我很害羞;出門在外時,我是路癡。但是因為沒 有人堂而皇之的宣稱我的「障礙」是障礙,我的「不能」是不能,所 以我一直很安全地待在那個非障礙者的世界...。

原來「能」和「不能」「障礙」和「非障礙」的中間並沒有一條 很清楚的線,那是我們人畫出來的。

我一直以為,我和我的學生分別立於正常世界和異常世界的兩 端。我一直站在自己的端點遙望我的學生,遠遠地伸長了手,期望將 他們拉到所謂的正常世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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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有一天,我看到了自己內在的「障礙」,我的「不能」 我才明白,原來—我們所經歷的是一樣的旅程。

面對「自己的能與不能」,面對「這世界上有許多事,我無法控 制」,面對「生活從來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並且面對「期望之後的失 望」,然後是面對「這一切」所帶來的無助。總有人將我們加以輕視、

嘲弄,也總有人將我們高高舉起,我們都是這樣長大的,不是嗎?

然後我下了結論,現在,我終於能(或許該說,我比較能)和他 們並肩站立在同一個世界,並且尋找屬於他們的故事。

對這個結論,還有我對障礙的看法,淑玟老師提醒我,可能是我 說得那樣,但也未必如此單純。至於,我說「原來我們所經歷的是一 樣的旅程」,淑玟老師說,也許我的結論下得太快了。確實,在真正 接觸過研究者以後,我發現自己把障礙想得太簡單、太輕盈了。我的 參與者告訴了我,障礙在他們身上的重量比我想像中沈重許多。

另一方面,因為我對敘事治療理念的嚮往,我開始對他們的故事 有了期待,甚至,在論文計畫中我熱情地寫下了自己的體驗。

這麼多年來,我追求的人生一直是:趨樂避苦。

直到有一天,我發現,我逃不了的,逃不了生、老、病、死,逃 不了快樂、傷心、失望,這些再也普通不過的人生。

然後,我才發現:我所獲得的和我所受的苦一樣多。

當我不再耗費所有心力趨樂避苦,反而品嚐到了苦盡甘來的回 甘,人生的苦澀,變成了舌尖上的頂級純巧克力。

然後,我將自己的心情做了歸結。雖然我很希望他們和我一樣經 歷一個美好的探索旅程。依然,我時時提醒自己,不要因為我的熱情 成為參與者的負擔,因為總有主流論述包括不了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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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此,雖然提醒自己要「依然,我時時提醒自己,不要因為我的 熱情成為參與者的負擔,因為總有主流論述包括不了的故事」。但我 其實還是殷切渴望,一個有深刻洞見、一個有開始、有結束點的故事。

質性研究要求研究者保持心胸開放,不預設立場,這樣才能讓受 訪經驗呼吸、生長。這有可能嗎?如果,當我們傾聽的時候,不管我 們想不想要,都會有所詮釋(李奉儒等,2005)。

對此,我一直提醒自己,我們避免相信自己對某個人的生活經 驗,比他自己瞭解的還多(易之新,2000)。如果避免不了判斷,謙 卑是重要的。有時我確實會因為自己的預設判斷而沾沾自喜,覺得自 己發現了不得了的事,結果求證參與者,發現完全不是這麼回事。只 好拋棄自己原先的判斷。放棄並不容易,在資料和我的預先判斷

(pre-judgment)有爭論的時候,你自以為好不容易從一堆紊亂、零碎 訊息中,找到了線頭,你已經打算根據這個判斷去收集資料…結果,

你只能從頭再來,但是那樣比較安心,安心而且焦慮,總是擔心資料 還不夠,或者擔心收集的不夠有意義,身為新手研究者,我一直與焦 慮同行。

主觀的魔咒?

研究者的詮釋會不會淪為主觀?這是質性研究者必須面對另一 個問題,我聽到的一種解答是:讓資料說話。讓所有的話語、詮釋都 出自資料中。這似乎很合理,但這是不是意味著,這個研究中,唯一 說話的人,是參與者?然而,當人們訴說他們的故事時,我們會從中 打斷,以整理我們對其故事的感覺,這樣可以讓他們告訴我們,我們 聽到的意義是否與他們表達的意義相符。即使我們的目的是「真的」

想瞭解別人的現實,那些現實在表達的過程中,還是無可避免地會開 始改變。當人考慮我們的問話和評論時,必然會以新的方式檢視自己 的故事。僅就我們在場這件事而言,就會使他們的世界出現全新而不 同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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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我認同蔡敏玲(1996)所說,研究者的主觀並不是在寫報 告時才需要面對的問題。從現場資料的紀錄開始,研究者的選擇角度 與語彙就開始滲透在所寫成的或拍攝成的各種資料裡。主觀早已存在 研究的每一個歷程裡,我們無法將它直接加以切割。

這個爭論並不新鮮,很多人抱持的信念是主觀性不能被完全地控 制住,有些人讚揚透過特定的角度(後現代、女性主義、批判種族理 論、同性戀理論、障礙研究)研究現象,或藉由道德上的觀點讓學術 界注視。相反的,質性研究者處於實證哲學角度來看主觀性,確實是 妨礙研究效度,他們可能試圖藉由提供清單、假裝在收集資料時已控 制偏誤來排除主觀性,然而與其相信這樣的研究是中立的、疏遠的、

客觀的,大部分的質性研究者建議應該述說清楚自己的立場、觀點及 價值取向(Brantlinger et al., 2004)。

對此,我的個人體會是,所謂的不要那麼主觀,並不是假裝沒有 想法,或者是把話說委婉一點而已。想法就是想法,也許不要將想法 的存在加以合理化、扭曲、掩飾、反而達到了「不那麼主觀」的境界,

這應該也是質性研究中講求的「盡量說清楚的主觀性」的標準。

但是如果將自己的想法加以扭曲,以符合別人心中那種不主觀的 標準。其實心中的想法早有定見,反而淪為一種欺騙。

也有時候,因為對「存而不論」這個觀念的一知半解,在研究進 行中,面對群湧而來的資料,我會有「如何下判斷」「該不該下判斷」

的遲疑不決。這時候,是這一段話解救了我。

「發現很快會被遺忘,想法則否」(李奉儒等,2005)。

不要害怕去作推測。並不是說細節和事實不重要,因為想法必須 立基於資料之中,但事實和細節只是用以釐清思考和產生想法的手 段,並不是目的。質性研究的初學者當發現他們在作推測時,常會有 罪惡感,因為他們常被教導:除非確定知道那是事實,否則不要說任 何話。然而,對質性研究取向而言,推測(speculation)卻是具有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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產性的,協助我把握必要的機會發展想法。我無須證明這些想法,他 們在研究者的觀察下,必然是似真的。不要延遲思考,因為所有的證 據都不會顯而易見。利用所擁有的資料思考(李奉儒等,2005)。

事實上,只要保持彈性、開放,不用推測去框架、限制資料,而 是幫助自己對資料的思考、整理,推測對研究是很有幫助的。

除了信念、想法,還有感受。質性研究者身為研究工具的同時,

也是一個「人」的性質,隨著研究進展,感受的出現是避免不了的,

雖然有時失之天真、一廂情願,但如果感受的問題好好處理,可以變 成進行質性研究重要的助力;而且研究者的感受可以成為被研究者感 受的重要指標,是一種反映感受的來源,也有助於形成問題來獲取被 研究者更多的經驗(李奉儒等,2005)。

因為這個信念,我對研究進行中自己所有感受保持開放,它們有 時是激越、有時是開心、有時是失落、還伴隨著許多、許多的焦慮。

關於焦慮,我曾在研究中寫下:我覺得很難跟別人說清楚我要做 的是什麼。或者是,我以為我已經說了,但別人看了以後問了一個問 題,指出另一條路:你為什麼要找這個個案,要不要找另一個個案?

我沒辦法回答,只是我很清楚,我想說的並不是他以為的那個樣子。

於是,我開始焦慮,才開始思考要如何表達得更清楚。我發現自 己沒有準備好,有時候是我自己沒有遇到,我根本不知道如何回答。

如:「如果你的參與者沒有想法怎麼辦」?我沒有遇到參與者,不確 定他有沒有想法,或者他有想法,但和我的研究相關不大,自然無法 回答。

有太多未知,有太多問題……

我是一個新手研究者,我並沒有信心,一點也不敢托大,以為自 己一定可以化險為夷。

於是,開始確確實實的焦慮。

(18)

唯一的安慰是,這時都會想起諮商課程老師溫和、堅定的聲音:

「焦慮是好的」。使我不致因為我的焦慮而驚慌失措。

而我確實,因為焦慮,而將疑慮一再關照的過程,讓我對問題有 了更清楚的想法,比較能區辨出別人理解的和我自己要說的之間的細 微差異了,進而堅持這一點細微的差異,並進而將它表達清楚。

所以感受並不可怕?這些感受的來源是什麼?它對研究有意義 嗎?意義是什麼?是我應該去思考的。

他們說的是真實的?

「他們說的是會是真實的、客觀的嗎」?對於我要將學生的聲音 當作主要觀點的做法,我常常遇到這樣的詢問。

這個詢問展現了實證學派的觀點。實證學派總是認為事情要被客 觀的、清清楚楚的解釋。所謂「客觀」也就是不涉及人自身的感覺,

不涉及任何主觀的東西,這就必須預設有一個外在於人的主觀的、獨 立自存的、神秘的、固定的意義存在某處,只是尚未找到,一旦找到 就能解決所有的問題(余德慧,2003)。

敘事模式的思考和實證學派是不一樣的,他們認為誰能認知到客 觀、真實的事實呢?我們所有關於世界的知識,都是把「外在」或「客 觀」的現實以各種不同心智地圖的方式記錄的,而不同的地圖會對「現 實」做出不同的解釋,沒有一張地圖能涵蓋它所代表區域中的所有細 節,而在地圖世界的意義裡,地圖所沒有呈現出來的事件,就等於不 存在(廖世德,2001)

甚至,對經驗的描述,實證學派和敘事模式也有截然不同的觀 點。實證學派的邏輯科學模式,完全依靠語言的直敘語態降低複雜和 不確定性。這種做法的企圖是使現實具體化,是在說話的人居住的世 界,給他實質感、具體感、確定感。由於建構這個世界是以「前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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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和「不互相矛盾」為規範,必須用只有單一意義的文字用法排除 不同的意義,而且要用量化描述優先於性質描述;另外還要發展專門 術語以降低分歧的危險。這個分歧指的是文字「可能不只一個意義」

的可能,「文字的意義也許是由某個獨特的脈絡決定」的可能。確認 意義,目的就是結束「爭論」(廖世德,2001)。

相對的,敘事模式完全依靠假設語態創造一個意義隱晦、清楚的 世界,「預先假設」的啟動拓寬可能性領域,安置「多重觀點」,使「讀 者」開始實行獨特的意義。這種語言做法使我們重視複雜性和經驗的 主觀性(廖世德,2001)。

敘事思維不優先重視單一意義的文字使用,但卻容許分歧,隨時 鼓勵一種以上的詮釋或解讀。由於語言資源的增加,可能現實範圍擴 大了。敘事思維也鼓勵人對事件作平常的、詩意的、生動描述,不要 用專門術語。對話不是針對什麼目的,而是富於探索精神(廖世德,

2001)。

我覺得「敘事思維」比「實證學派」更逼近經驗的本質。我要追 尋的是經驗的意義。意義指的是一個人心中的所思所想,是一組經驗 對特定個人所具有的意涵、目的與結果(張君玫,1999)。那麼每個 人故事的故事講述都是獨特的,甚至和故事中其他人的講述不同,因 為他本來就會有自己的詮釋。

所以,既使是同一事件,只要不是蓄意欺瞞,參與者的描述和老 師、家長不同,也可以是「真實」的。如果參與者的描述和老師、家 長描述有差異,我追求的不是讓他們的認知、理解達到一致,而是去 瞭解他們的理解為何不同、以及如何不同,這對彼此有何意義。

那麼完全不核對了嗎?我進去研究場所時,懿藩的老師告知我懿 藩會說謊,小夏的老師在個別化教育計畫(IEP)的溝通能力評估一 欄,說小夏無法客觀陳述事實。對此,我遵循 Mertens(2005)的主 張,抽取兩位參與者敘說的幾次事件,和老師做事實的檢核。譬如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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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跟我說他跟原班同學吵架,我詢問個輔老師王老師,發現確有此 事;懿藩說自己是班上某一科的小老師,求證普通班老師以後,也發 現確有此事。

除了事實檢核外,我也有就個人的訪談內容作成員檢核,老師的 部分,對錄音比較不自在的兩位老師,我請他們直接核對逐字稿,其 他老師和家長則直接整理訪談內容重點作核對;兩位元元參與者的核 對方式是,在訪談的過程中澄清他們的意思,最後一次訪談的時候,

我將對他們敘說的理解做總結,詢問他們的意見,兩位參與者皆同意 我的說法。

如何達到完整?

在資料蒐集期間,指導老師提醒我,要注意「完整」。那時,我 覺得困惑,怎麼可能完整?當我選擇了一個題目,就是從整個現象 中,抓取了一個碎片來關注,我怎麼可能達到完整?

後來,在研究的進行中,我開始懂得,也許我確實無法捕捉所有 的經驗現象,但我至少應該,對我研究進行中的每一個推論小心求 證,盡可能得到完整的訊息後,才下結論。這或許才是質性研究中,

講求「完整」的意義。

資料收集夠了?

資料什麼時候收集足夠了?我應用「飽和」的概念來做檢視,假 使最近的訪談內容已和先前的內容有相同之處,就可以停止資料的蒐 集了(Brantlinger et al., 2004)。訪談到最後,我確實發現我和參與者 的話題重複了,但這樣真的夠了嗎?也許換一個研究者,他還可以得 到完全不一樣的訊息,也許過了一段時間,參與者遇到了別的事情,

他們又有了新的說法。因為,在任何時間點上的人,都是處在一個個 體改變的過程中(蔡敏玲,2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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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我的研究有時間限制,身為研究工具的「我」也有本身的 優勢和限制,我只能企求在研究期間達到資料的飽和。並謙卑承認,

我所呈現的無非是冰山之一角,只是更大世界中一小部分觀點的近距 離觀察而已(李奉儒等,2005)。

但願這是很有意義的一小部分。

說的迷惑?

「語言」是敘事最重要的媒介,「訪談」是我蒐集資料的重要工 具,但既使有了研究前的預試,我對訪談仍然充滿了焦慮。

焦慮什麼,我以為是因為我不習慣和陌生人相處,我以為我是擔 心我訪問不到有意義的語料。從我怯怯的初試後,我以為我已經克服 了,研究計畫也寫了,也決定要實際找參與者進行敘說了。但時不時,

對於要前往研究場域這件事,始終充滿了躊躇,甚至還詢問其他從事 質性研究的同學,是否有相同的感受。答案是,並不。這是我特有的 感受。這是『我,身為研究工具』的特有憂慮。我到底在憂慮什麼?

也許這是做質性研究最有趣的地方吧,以為問題解決了,答案也 找到了。原來都只是暫時的安心,下一秒,又開始無端擔憂起來。只 好,時不時地將問題拿起來惦一惦,仍舊無明、仍舊憂慮、只好再放 下,然後再拿起...,如此反反覆覆關照自己的內心。然後,有一天,

突然的,在渾沌不明中,突然照進一道亮光,你開始覺得真的瞭解了。

是的,我瞭解自己的憂慮何在了!原來,我一直對「要拿著錄音 機去訪問陌生人」這件事不安。我下意識地覺得如此這般的作法好彆 扭,什麼時候開始意識到,「錄音筆」是一個令我無法忽視的存在呢?

是修習質性研究課的關係吧,老師交代我們要做一份訪談練習,老師 很體貼學生,說:「任何話題皆可,可以是和朋友共餐時的一段閒聊」 我開始很認真地考慮老師的提議,甚至開始篩選和我用餐的人。想來 想去,不論對方是誰,總覺不對,因為錄音,因為作業,這再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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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常朋友間的聊天了。

現在的我,卻要如此貿然地闖入一個陌生人的世界,將錄音筆擺 在我們中間,要求他對我說話。如此粗魯的開始,我能多靠近他,甚 至觸摸到他的內心呢?我存疑了。再一次,我想起了奇,為什麼他會 主動對我提出那兩個問題,樂意和我聊到他的內心世界?對此,好友 純菁曾警告我:「你不能找自己學校的自閉症學生當個案,聽你平常 的描述,他們一點都不像一般的自閉症」。突然間,我知道為什麼我 和奇能在彼此的生命產生激盪,因為我們曾經一起度過一些時光,他 信任我,所以他願意讓我觸摸他的心。

如果,我只是要求參與者對我說話,錄完音就走,除了他的聲音,

除了他的言語,我對他將一無所知。那些需要日積月累才能辨識出他 的生活世界的氛圍,那些在無言中,進行著不知名的交流,自此都不 會在我的文本中出現。

於是,在訪談錄音之前,和參與者建立關係變得很重要。要如何 達到,我開始努力閱讀文獻,看能不能讓我的詢問更溫和、不具威脅 性;我修習「諮商技術專題研究」的課,讓自己對訪談技巧更為精進。

當然,隨著研究的進行,我有新的疑惑需要澄清。

◇ 訪談問題的考慮

閱讀之前的研究,從訪談問題可以看出,有研究者很細心,

不會主動提及障礙標籤,或急著進入自己預設的研究主題,

提供受訪者一個舒服的訪談經驗(Craig, Withers, hatton &

Limb, 2002; Finlay & Lyons, 2005)。這是我不打算一開始直接 問參與者「障礙」問題的第一個考慮。

我不想打算直接問參與者「障礙」問題的另一個考慮是,我 對「他們如何提起障礙」這個現象很感興趣,所以我會等待 參與者跟我提起他的障礙名稱,除非我確定這個參與者不太 可能直接提起他的障礙名稱,我才會採取旁敲側擊的方法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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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障礙主題。

我也好奇,障礙在參與者生活中的比重是多少,所以對他的 一般生活有所瞭解是必要的。如果,我的話題完全繞著障礙 打轉,我無法知道障礙對他在生活中的份量。

所以我的訪談問題只有大方向,先請障礙者隨意地談他的生 活,然後針對他的敘說脈絡進行追問,每次訪談完,我會詢 問自己「今天我聽到、看到了什麼」,「還有什麼是我想要知 道的」,「有什麼需要澄清的」這三個問題,並寫下有感觸的 想法,在下一次的訪談進行追問、澄清。這些追問,是在參 與者跟我分享完他的最新敘說後完成,我希望讓我的參與者 知道,我對他現在生活中的每一件事充滿了興趣。

這種沒有大綱的訪談,有時讓參與者的老師緊張,因為他們 不知道我要做什麼,我也說不太出來,因為我也不知道參與 者會給我什麼?這是這次研究特別的經驗。

因為老師和家長的訪談主要是針對個案的敘說做補充瞭解,

所以有設計簡要大綱(附錄二),總體而言,我秉持先問一般 性問題,再問特定性問題的原則。

◇ 訪談技巧

上完「諮商技術專題研究」的課發現,訪談最重要的是「傾 聽」和「同理」,達到這兩點以後,受訪者通常可以說很多。

實際做過諮商課程的訪談練習後,我發現「傾聽」並不容易,

要時時提醒自己不能對參與者的話語掉以輕心,要隨時保持 專注,不要因為自己的研究關懷而催促、打斷參與者。

有學者對質性研究中的訪談提出了相似的見解,一個好的訪 談需要很深入仔細的傾聽。好的訪談者需要有耐心,你常常 會不知道為什麼受訪者會那樣子回答,但是要有耐心等候他 們較完整的解釋。訪談者也要像偵探一樣,能把片段零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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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話、個人的歷史與經驗拼湊在一起,以便發展出對受訪者 觀點的瞭解(李奉儒等,2005)。我有時不懂參與者要表達什 麼,然後使用重述技巧,他們會把意思說得更清楚些,但有 時候,一些零碎的話語就此失落了,我找不到他們在資料脈 絡中的安放之處。

另外,有些人會問我,智慧障礙真的可以表達自己嗎?會不 會他的敘說,其實都是研究者引導的結果,我檢視了小夏和 我的談話,發現並非如此。例如:

我:小學的老師對你怎樣?

夏:會亂打人,動不動說,說我動什麼東西。

我:覺得你上課動來動去是不是?

夏:就動阿,不想要理他。廢話少說。對呀。

我:我瞭解。

夏:你不是有看過,我跟王老師說話的態度,阿 從以前就這樣,我就不想要聽人家講話。

我:原來你也覺得你跟王老師講話態度不太好?

夏:對,一大堆。

我:你對於比較不喜歡的,比較囉唆,就不想理他?

夏:對呀。(2006.4.12 訪談摘錄)

從上面的摘錄可以看出,我對小夏話語意義的推論,都是從 他自己的敘說形成的(因為需要對他的語意做澄清,所以我 多使用封閉性問句),並非我自行形成一個假設,然後他跟著 回答是或否的選項而已。

和小夏訪談的問題是,當我和他完全處於談話情境的時候,

他很尷尬,找不到話說,表現出渾身不對勁的樣子。但是只 要是閒聊,他就可以回應我的問題。為了遷就他的說話習慣,

我只好邊和他玩遊戲(象棋、五子棋)邊聊天,完成我的訪 談。

◇ 欺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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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次質性研究研習會場,一位同學問上課老師,如果我們 的參與者說謊,怎麼辦?老師雙手一攤,說沒辦法。那時我 想,欺瞞是有意義的,我們該追尋的是欺瞞的意義。

可是,我在研究現場遇到的問題是,如果不確定參與者是否 欺瞞怎麼辦,要像法官一樣前後反覆檢測她的說法是否一 致,然後逼她承認嗎?我的選擇是,如果它和我的研究關懷 不直接相關,我把它輕輕放下,雖然仍然為此苦惱,我必須 忍受曖昧,不是每一個話語都有明確的答案和意義。除非我 能幫助她,否則我不能因為我的研究關懷傷害我的參與者。

◇ 語言到不了的地方

要把經驗說成故事必須依賴語言(余德慧,2003)。有沒有沒 辦法找到語言敘說的狀況?我和參與者都或多或少經歷過,

他們找不到語言表述,而我因為不能立即正確同理,也找不 到語言進入他們的世界。我們在經驗面前,只能擦身而過?

語言的層次是豐富的,語言學家約翰.賽爾和奧斯丁提出的言 說行動理論,主要在說明,單單一個說話就給出了好幾個不 同層次的階層:第一層是字面的意義;第二層是說話的意味,

是加了括弧的意義;而第三層是行事的脈絡,是置身本身的 知識,是我們接觸語詞時整個給出的關係世界。所以,除了 話語本身,我還可以看第二層、第三層的意義,甚至觀看這 種經驗為參與者帶來了什麼?

◇ 同理的理解

因為敘說而得不到理解的經驗,作家張蕙菁有著驚心動魄的 剖述:

我最怕的就是那種自以為是的瞭解。…‥。我總是 很不舒服,甚至有種受到侵犯的的感覺…好像我這 個人正一再地受到竄改,被理解成另外一個樣

(26)

子。…‥。這讓我覺得很不能忍受。大概這是一場 對「我」這個人的詮釋權的戰爭吧。…‥。他們自 以為的理解對我而言太粗暴。我覺得我的主體性受 到了侵犯。

張蕙菁,2003,三分熟朋友,《壹 週刊》,252期176頁

理解是重要的,唯有在理解當中,我們才能領會或捕捉經驗 的意義。理解可以是情緒或認知的,除非研究者能夠在情緒 上進入當事人的經驗世界,否則不可能寫出有意義的解釋。

其次除非書寫的解釋能夠引起情緒的認同與理解,否則讀者 不可能在情緒上認同或理解這些解釋。你不可能期待讀者去 理解作者本身沒有感覺到的情緒;而作者的文本必須活生生 重現當事人實際的體驗,否則將只有虛假的理解;如果讀者 不願意進入作者的文本,體及他所發現的體驗世界,就不可 能創造情緒的理解(張君玫,1999)。

認知性的理解比較容易,我自問,是否有到達情緒性的理解 嗎?大多時候,有的,因為他們的高興,跟著開心;因為他 們的焦慮,跟著擔心;因為他們的失落,跟著難過…這些情 緒甚至蔓延到訪談結束後,迫使我一再思索他們的處境。

然而,完全融入參與者的世界是不夠的,研究者會知道參與 者的想法,但不會跟他們的想法一樣。他們對被研究者具同 理心,但也會反思被研究者的處境(李奉儒等,2005)。要怎 麼做到融入不投入的狀況,我的經驗是,因為時間,因為我 現在閱讀資料和當時的情境有了距離,我現在的觀看距離比 當初要遠一點,我會開始反思被研究者的處境。

反思是否適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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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每一個質性研究方法的介紹,都會提到「反思」的重要。反 思包括資料分析的反思、研究方法的反思、道德兩難與利害衝突的反 思、觀察者心境的反思、待澄清的重點的反思(李奉儒等,2005)。

反思會自然而然的發生,因為事件一直在發生,我也一直在詮釋,落 入不得不思考的境地。也許,研究者不確定的是,自己的反思是否足 夠了?或者太過度了?

如何深入?

幾場質性研究論文口試聽下來,口委常常提到要「深入」,不夠 深入的質性研究,不夠好。要怎麼深入?這時候蔡克容老師會說「化 熟悉為不熟悉,不再把熟悉視為理所當然」。要如何「化熟悉為不熟 悉」?我覺得是蔡老師在另一場口試中的回答「懷疑一切」。更白話 的說法是,一直問「為什麼」?

問題是,我的為什麼問得夠多、夠恰當嗎?我不知道,我只能盡 量提醒自己,對我所看到的最好常常問:「為什麼」?

同儕報告

如何讓我的研究更值得信賴,我遵循研究法課本的指示,尋找了 一位同儕報告者,為了避免因「專業背景、經驗太相似的同儕造成價 值、想法相近」而失去同儕報告的意義。我尋找了一為我的高中同學 做為我的同儕報告者,她目前就讀於清華大學社會學研究所,覺得我 的研究主題很有趣,我請她針對我的研究報告、思路、分析等提供意 見。

我的同儕報告者對我的論文回饋如下:閱讀這篇論文讓我覺得作 者不論是回顧現有研究以架構自己的方向、觀點表達都很清晰,作為 讀者,可以看到作者的困惑、苦惱,從文獻探討中得到部分解明從而 確認研究觀點、訪談執行的過程,寫作風格很細緻很容易閱讀,我相 信正因為此閱讀這份研究(兩個學生的故事)的讀者對於研究者的信

(28)

賴也得以建立(2007.06.22,E-mail)。

書寫的掙紮

在一個用來「敘說參與者故事經驗」的研究中,研究者同時必須 掙紮著如何也表現自己的聲音;在表徵參與者的聲音時,研究者如何 能夠創造出也能對讀者說話、對讀者的聲音反思的研究文本。如果研 究者署名過於清晰可能會使現場和參與者變得模糊;署名太隱約可能 會造成,研究文本是從參與者的角度來說話的假像(蔡敏玲,2003)

我找到的答案是,我們必須確認的是,當我們寫「我」的時候,

那個「我」和「他們」發生某種聯繫的(蔡敏玲,2003)。

研究倫理

除了徵求參與者同意,將所有的資料採取匿名處理以外。我常常 提醒自己把參與者的需要放在研究需要前面,不因我的研究需要而逼 迫參與者說話。在研究的後來,我才發現,小夏並不願意碰觸「障礙」

的話題。所以,雖然資料的最後,有一件事我很需要知道他的看法,

我只是打電話過去,知道他的想法後,不再要求見面、詢問了。

另外,我一直提醒自己,要密切注意我在建構誰的故事,不要讓 我在改寫的過程中,成了參與者故事的新主人(Mccormack, 2004)。

我應該要為他們發聲,一直是我最堅強的信念,但其實有一個面 向是我一直沒有思考的。那就是,雖然我必須堅持避免貶低或是物化 我的研究參與者;也要警覺避免另一個極端:過於美化他們。有時,

研究參與者這個詞引人興起一種全然無辜、受壓迫與是蹂躪者的形 象。我要敏銳與誠實;但是不必成為這些研究參與者的公關代言人(李 奉儒等,2005)

資料的獲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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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料蒐集的工作,從研究前持續進行到研究結束為止,是一個不 斷來回於「分析已蒐集的資料」及「蒐集更多資料」之間的歷程(Rumrill, 2001,引自胡幼慧,2005)。

研究全程以訪談為主,前一次建立關係沒有錄音以外,其他訪談 皆採錄音方式。每次訪談過後,我會針對訪談感想、或一些沒有錄音 到的閒聊,或對研究場域的觀察,馬上寫下當天的觀察記錄及感想、

評論。

其中,小夏的資料來源除了訪談以外,還有三次參與觀察,以及 聯絡簿、IEP、作文檔案資料。三次觀察分別為,一次是因為他的特 殊專長每週要去外校接受訓練,一次是小夏參加比賽得獎,個輔老師 請他和另一位參賽者吃飯,以及大樹國中資源班為小夏這一屆的畢業 生辦歡送會。所以小夏的資料獲得來源有:總共接受參與觀察 3 次,

訪談 14 次(每次約 45 分鐘),小夏母訪談 1 次,資源班九年級個輔 師王老師正式訪談 1 次,資源班七、八年級個輔師李老師正式訪談 1 次、普通班導師林老師 1 次,三本聯絡簿、一篇作文、以及 IEP 的檔 案資料。我本以為小夏的訪談資料很少,一度讓我很焦慮,但將逐字 稿實際列印出來發現,一共長達 129 頁(10 級細明體,最小行距),

研究者參與時間總計 25 小時。詳細研究記事見附錄三。

懿藩敘說內容豐富,共計訪談 24 次(每次約 40 分鐘),資源班 個輔老師郭老師 1 次、九年級普通班導師餘老師 1 次(七、八年級導 師已經離校)、懿藩父 1 次。另外,為了滿足懿藩從小無人幫她過生 日的願望,最後一次訪談的時候,研究者邀請小草國中資源班老師幫 她慶生。懿藩的逐字稿列印出來後,長達 176 頁(10 級細明體,最小 行距),研究者參與時間總計 20 小時。詳細研究記事見附錄四。

至於錄音轉譯逐字稿的部分,懿藩的錄音聘請大學生協助轉錄,

小夏的訪談內容由我自己轉錄,兩者皆要求包括語氣詞在內,逐字轉 錄。如果話還沒說完被打斷,會加「-」符號表示;如果話說完尾音 拉長,會加「~」符號表示。收到他人轉錄的逐字稿後,我都有親自

(30)

重聽核對,以確保訪談內容有真實謄錄。

資料的整理

我將資料依照將資料依「日期/對象/方式」的順序編碼。「對象」

指得是觀察或接受訪談的對象。小夏和懿藩分別以「夏」和「藩」代 表。如果是爸爸、媽媽、普通班老師、資源班老師,則分別以「藩父」

「夏媽」「藩普師」「藩資師」「夏普師」註記,小夏的兩位資源班 老師會分別以「夏資王師」、「夏資李師」註記。「方式」則是表示取 得資料的方式,若是「觀察、非正式訪談記錄,或正式訪談後」之評 論,以「○」代表,「FI」表示「正式訪談內容」「D」表示「聯絡簿 小日記內容」,「I」代表「IEP 資料」

表一為研究資料編號範例。

資料管理編號 說明

2006.03.28-夏-○ 2006.03.28 小夏的觀察、評論 2006.03.24-藩-FI 2006.03.24 懿藩正式訪談 2006.04.26-夏-I 2006.04.26 抄錄之 IEP 資料 2005.09.24-夏-D 2005.09.28 小夏小日記

故事的呈現

一開始拿到資料的時候,我第一個動作是試著編碼。然後經歷到 很大的挫敗感。因為我發現透過把資料切得碎碎的,我對資料的理解 越來越混亂了,而且覺得整個過程索然無味,資料變得單調、呆板。

從蔡敏玲的說法,我找到了奧援。質性研究強調的是貼近經驗或 說體歷式的瞭解,此種瞭解的意義必須在多重脈絡裡建構。如果隨著 經驗而來的分析實務,卻不脫將經驗轉化為碼、類別、主題(包括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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