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立臺東大學教育學系 課程與教學碩士班
碩士論文
指導教授:莊佩芬 博士
從生命中不可承受的黑到可承受的黑-
一個未來小學老師的生命童話敘說
研究生:彭寶玉 撰
中 華 民 國 . 一○九.年 . 六 . 月
國立臺東大學教育學系 課程與教學碩士班
碩士論文
從生命中不可承受的黑到可承受的黑-
一個未來小學老師的生命童話敘說
研 究 生: 彭寶玉 撰 指導教授: 莊佩芬 博士
中 華 民 國 . 一○九.年 . 六 . 月
謝 誌
此篇獻給在我生命中所有相遇的人們,獻給同樣在生命中受到 苦仍勇於飛翔的靈魂。以 Suming《不要放棄》的歌詞帶給現在正 在觀看的你。
如果生命繼續向前,總能看到前方的路會開,
不論遇到壞的、好的,都是值得經驗的,不要放棄自己。
寫謝誌就像在對人生的一個階段告別,充滿不捨但卻又不得不 繼續前走。回首初次踏入研究所的自己所發生的每件事彷彿只是昨 日,時間快的不像話,轉眼就迎來畢業,而我只能以短短的言語謝 過這三年在身邊出現過的每一個人。
初次與佩芬老師相識,覺得老師有一點奇特,還好我沒被老師 嚇跑,才有今日的我。感謝佩芬老師的教導,若沒有佩芬老師我想 我無法理解自己的生命黑,更無法重新以不同的角度探究生命的黑 所帶給我的禮物。感謝父母所給予的支持與自由,讓我能有空間探 究自我的生命,並且找到與父母彼此和諧相處的方式。
感謝研究所期間在我身邊加油打氣的朋友,我的生命因為有了 你們所以更加豐富與精采。感謝給予建議的每一位口試委員,讓此 篇論文更加完善豐富。
最後以 ABAO《Thank You》歌詞作為結尾。
真的很感謝每一位,完整我生命和教導我的人。
真的很感謝每一位,改變我和疼愛我的人。
感謝那些給我美好機會的人,那些添加我力量、讚美欣賞我的人。
我的天使們,我想對你們說謝謝 maljimalji, masalu。
彭寶玉 謹誌
中華民國一○九年七月
從生命中不可承受的黑到可承受的黑-
一個未來小學老師的生命童話敘說
作者:彭寶玉
國立臺東大學 教育學系課程與教學碩士班
摘 要
本研究主要採自我敘說作為研究方法,藉由研究者的自我想像,
將校園、家庭、工作、愛情編織成多部童話,透過童話進行人生的解 析,重新審視以及梳理生命,發現自我生命童話中不可承受的黑所賦 予的深層意義,了解「黑」所存在的意義後,進而接受這份「黑」所 賜與的禮物,讓生命得以轉化這股力量,豐富自我的內在心靈,並將 這份珍貴的禮物運用於未來的教學中。
關鍵詞:童話、教師、生命敘說
From the unbearable darkness to bearable darkness in life:
a life’s fairytale narrative of a soon-to-be primary school teacher
Peng, Pao-Yu
Abstract
Based upon the author’s self-imagination, the present study compiles a series of fairy tales about campus, family, work, and love stories. The author combs through and reexamines her life using self-narratives, and then comes to understand the deep meaning of the unbearable darkness brought by her life’s fairy tales. With an understanding of the meaning of “darkness” in life, the author is able to embrace the gift that comes with “darkness” and undergoes a transformation. This, in turn, has enriched the author’s inner life, who now knows how to use this precious gift in her future teaching.
Keywords : fairy tales, teacher, life narrative
目 次
摘 要 ...i
Abstract ... ii
目 次 ... iii
圖 次 ... v
第一章 緒論 ... 1
第一節 以童話書寫生命 ... 1
第二節 與理論呼應的人生 ... 1
第三節 故事童話原型 ... 3
第二章 野孩子進城 ... 5
第一節 進城故事分析 ... 6
第二節 待在鳳林高塔中-國小前 ... 11
第三節 出塔踏入水泥世界-國小時期 ... 13
第四節 在心靈的高塔-國中時期 ... 20
第五節 荊棘世界的考驗-高中時期 ... 24
第三章 野孩子的高塔家庭 ... 31
第一節 高塔家庭分析 ... 32
第二節 高塔的歲月-小學前 ... 36
第三節 現實的火烈鳥與刺蝟 ... 40
第四節 現實中的紅心皇后與兔子 ... 52
第五節 現實中的稻草人、錫樵夫、膽小獅 ... 59
第四章 野孩子的探險之旅 ... 61
第一節 探險之旅分析 ... 62
第二節 神秘國度遇到的人們 ... 64
第三節 在神秘國度探險 ... 68
第五章 野孩子的愛情 ... 75
第一節 愛情分析 ... 76
第二節 前情提要 ... 78
第三節 初戀的滋味-藍鬍子 ... 79
第四節 安心的避風港-老虎 ... 86
第六章 可承受的黑與不可承受的黑之禮物 ... 93
第一節 野孩子的進城與家庭經驗成為我的助力 ... 93
第二節 我的傷痕成了幫助他人的養分 ... 95
第三節 不可成承受的黑之探討 ... 98
後記-口考完後的修改過程 ... 100
參考文獻 ... 102
附錄 ... 104
圖 次
圖 1 野孩子進城故事從平凡世界到未知世界 ··· 6
圖 2 野孩子進城內容象徵 ··· 7
圖 3 霸凌循環圖與突破循環 ··· 9
圖 4 高塔家庭故事中的人物象徵與關係 ··· 32
圖 5 野孩子高塔家庭故事脈絡重點圖 ··· 34
圖 6 探險之旅故事內容象徵 ··· 62
圖 7 探險之旅中的英雄歷程與分析··· 63
圖 8 野孩子的愛情野故事內容象徵··· 76
第一章 緒論
第一節 以童話書寫生命
Jeong-Hee Kim 說敘述是一種編織故事的方式,而故事仰賴敘說,述說故事 是人們表達自身的想法與自我的主要方法(張曉佩、卓秀足譯,2018)。因此本 篇研究第二章至第五章皆是以研究者參考童話故事所自編的童話故事,再藉由自 編童話分析各個人物與事件的象徵意義。研究者之所以採童話書寫生命,是因 Verena Kast 指出曾經感動過或還仍感動人們的故事,是替人們述說心中的慾望與 夢想,以及人們所認同的行為和夢想成為的人(林敏雅譯,2004)。研究者藉由 自編的童話闡述內在與野孩子的人生歷程。Verena Kast 提到童話在敘述的過程中 充滿象徵式、圖像式的語言,童話的開端常以難以處理的情境拉開序幕,再來描 述解決的辦法以及克服問題的過程(林敏雅譯,2004)。研究者認為童話就好比 每個人的人生一般,有起有落,童話藉由象徵式的語言讓人們讀了感同身受,就 好比每個人的生命皆是一本本故事書,書寫的方式迥異,而研究者只是採用了童 話的方式去書寫。
第二節 與理論呼應的人生
壹、榮格心理學中的阿尼姆斯(Animus)、阿尼瑪(Anima)
在卡爾‧榮格的心理學,提出阿尼姆斯為一個女人潛意識中較具有男性特質 人格的部分;阿尼瑪則是一個男人潛意識中較具有女性人格的部分(劉國彬、楊 德友譯,2014)。呂旭亞(2017)指出榮格的心理學中阿尼姆斯則是在女性的心 靈中所擁有的內在男性(陽性)能量,阿尼瑪在男性的心靈中所擁有的內在女性
(陰性)能量。
在本研究中,研究者依據榮格的觀點阿尼姆斯以及阿尼瑪,了解到自身的內 在擁有較多阿尼姆斯的情感與性格,也因此在感情上吸引類型多為內在阿尼瑪豐 富的男性。就如坎伯所說男性的阿尼瑪就是內在心理的異性理想型,會將內在的 阿尼瑪投射在他人身上,以尋求理想的另外一半並透過和對方的結合與內在連結
(梁永安譯,2001)。以研究者本身為例,研究者的內在阿尼姆斯具備較多的陽
性力量,在找尋另外一半時會將自己的內在阿尼姆斯投射在另一半身上,試圖讓 內在產生連結。但時間一久就會發現那只不過是自我的投射,就像研究者的第一 段戀情。
貳、坎伯的《千面英雄》英雄歷程的觀點
神話大師 Joseph Campbell 提到的英雄歷程中有幾個階段,英雄(主角)先 處於現狀:主角的起點,也就是主角故事開始的正常世界。歷險召喚:主角因事 件獲得邀請、挑戰,就像是受到命運的召喚一般,提醒著主角。拒絕召喚:主角 對於即將踏入的未知領域感到不安,猶豫是否要安於原始世界。助力:主角面臨 召喚需要協助與幫忙以面對即將到來的危險。坎伯認為指點主角的通常是智慧的 長者。分離:主角因為歷險必須離開原來的世界,進行他的英雄之旅。門檻:代 表主角在現有的侷限,唯有跨過極限方能進入新的經驗與領域。困難任務:主角 面臨的各種試煉。危機:進入深處主角面對的深層黑暗,撐不過就會迎接死亡的 到來。外來的救援:關鍵時刻到來的助力,協助主角走出黑暗。結局:故事的尾 聲,主角打敗敵人。回歸:主角帶著已經轉變後的自己與回到正常的生活。自在 生活:因冒險而豐富人生的英雄,帶著覺知生活。(朱侃如譯,1997)。
在第二章野孩子的進城分析中使用坎伯大師英雄歷程的幾個階段如現狀、分 離、門檻、困難任務、危機、外來的救援、結局、回歸,重新審視野孩子進城的 發展與變化。坎伯將英雄之旅冒險歸納為四個焦點為:召喚、啟程、歷險和回歸
(朱侃如譯,1997)。第四章野孩子的探險之旅,將焦點放在此四點作為探險之 旅的分析與審視。
參、卡羅‧皮爾森的《內在英雄》觀點
Carol S. Pearson 於書中提出六個英雄的內在原型此六個原型並非是直線前 進,而是具有循環性。原型由「天真者」的完全信任,再慢慢踏入「孤兒」對安 全感的渴望,「殉道者」的自我奉獻與犧牲、「流浪者」的探索生命、「鬥士」的 戰鬥與勝利、最後則是由「魔法師」的面對陰影,自我覺察將生命統整合而為一
(徐慎恕、朱侃如、龔卓鈞譯,2000)。研究者藉由內在原型,覺察自我在校園 時期、探險之旅所持的內在原型,以及第三章高塔家庭,家中的紅心皇后(奶奶)
與火烈鳥(爸爸)的內在原型,並加以分析。
第三節 故事童話原型
Marie-Louise von Franz 表示童話裡的英雄或英雌是個抽象的概念,也就是原 型,這些角色的命運多變是一種表現方式,代表大自然所賜予的困難及危險。而 各類的故事會顯示不同的面向,但同時也包含相似的母題,因此許多故事可被串 聯接在一起,我們在許多故事中可見其相同的原型組合(徐碧貞譯,2016)。
第二章野孩子進城主要以格林童話中《萵苣姑娘》為故事的原型,萵苣姑娘 離開高塔所遇到的各種困難與磨難,就如同研究者從兒時鳳林生活,再進入水泥 般的世界(台北)求學所經歷的各種霸凌與事件,因此研究者採用《萵苣姑娘》
為第一章進城童話故事的原型。
第三章野孩子的高塔家庭以《愛麗絲夢遊仙境》為故事基底原型,將愛麗絲 所遇到的白兔子、紅心皇后、火烈鳥、刺蝟拉出來做為研究者家人的人物原型,
再加上《綠野仙蹤》的稻草人、錫樵夫、膽小獅的人物,以及愛麗絲故事的部分 橋段作為研究者家庭故事的隱喻與述說。
第四章野孩子的探險之旅的童話故事,為研究者從小觀看眾多冒險故事的集 合外,更依據 Joseph Campbell 英雄之旅的四個重點召喚、啟程、歷險和回歸(朱 侃如譯,1997)為故事原型。
第五章野孩子的愛情童話故事,是以格林童話中《藍鬍子》為其藍本以及原 型,將藍鬍子的行為和事件作為研究者第一段戀情的敘寫。第二段戀情是讓野孩 子能夠做回自己,再一次重拾野性的關鍵,故將第二位戀人化身為森林中的老虎,
象徵著在老虎的陪伴下野孩子找回自我。
第二章 野孩子進城
很久以前,有個客家的野孩子住在鳳林這座高塔上,她每天都在高塔上 探險,後來父母終於來接她,並在一起在外面世界生活,但真正的考驗對野孩子 來說才正要開始。
野孩子見到的水泥牆般的世界,看見與高塔不同的景色,在這水泥牆的世界 中,每個人都跟她說著不同的語言。她嘗試與他人開口,但沒有人聽懂她的話語,
漸漸地她把自己的語言收了起來,開始模仿他人講話,開始講他人的語言,試圖 在這冰冷的世界存活下去。有人看出野孩子的偽裝,便開始找機會排擠野孩子、
言語霸凌野孩子,野孩子嘗試向身邊的大人求救,卻發現原來即便她說了他們的 語言,她還是孤獨的一個人。
野孩子除了看到水泥牆般的世界,野孩子也看到神祕國度世界,野孩子在這 世界中大意,殊不知這世界差點要了野孩子的命,經過父母的拯救,野孩子還是 活過來了。
野孩子發現外面的世界遠比她想像的複雜險峻,人心都是冷漠猜忌且帶有惡 意,她決定躲回高塔,只是她躲不回鳳林高塔,她直接把自己關進了心靈築成的 高塔,在高高的塔中去看外面的世界。在這期間,有個奇怪的人每天都會敲敲她 的高塔,試圖想要與她聊天,她從一開始的討厭情緒漸漸轉為期待那人的到來。
後來野孩子從塔中踏出來,她想要知道那個人為什麼會這麼鍥而不捨,而那個人 與野孩子也成為了朋友,野孩子從她眼中看見了不同的水泥世界,原來這世界並 非如此的冰冷。野孩子從她身上感到到許久未感受的溫暖,野孩子因而有繼續探 索世界的想法,野孩子揮了揮手,離開了這位朋友。
野孩子進入了虛擬荊棘世界,發現虛擬荊棘世界中對她的不友善,這世界只 要野孩子每走一步都會被刺傷、刮傷,上頭充斥著對她的攻擊與訕笑。她覺得她 受夠了,她想要用死跟這虛擬荊棘世界宣戰。最終,野孩子被父母從虛擬荊棘世 界拉了出來,父母用陪伴讓野孩子知道還是有人關心她,野孩子重新獲得走下去 的動力,從虛擬荊棘世界回到水泥世界繼續旅行。她終於遇到人生的同伴,因為 這群同伴,野孩子在這水泥般的世界有了一點歸屬。只是考驗緊接著而來,野孩
子踏入了現實荊棘世界,這裡一樣對野孩子造成了傷害,而野孩子唯一的慰藉就 是在荊棘世界中遇見同伴的那一刻,有同伴在野孩子身邊,那些荊棘自然就會退 開。荊棘見野孩子的頑強生命力,便想要換個方式傷害野孩子,也就是傷害野孩 子的同伴,想藉此讓野孩子感到痛苦,野孩子無法忍受荊棘這樣對待她珍視的人,
她終於舉起手上的劍,把荊棘世界中的荊棘全部斬光,斬斷了那些不斷刺痛她的 荊棘,斬斷野孩子與荊棘之間的拉扯。當野孩子揮劍斬下去的那刻,世界就又換 了一個樣,換成她以前常在鳳林高塔看見的美麗又令人嚮往的世界。
第一節 進城故事分析 壹、從平凡世界走入未知世界
圖 1 野孩子進城故事從平凡世界到未知世界
此圖 1 依照 Joseph Campbell 於《千面英雄》一書所提到英雄的旅程必會受 到一些冒險召喚、分離、門檻、困難、任務危機、外來的救援、結局、回歸、自 在的生活等步驟(朱侃如譯,1997)。根據坎伯的千面英雄的步驟,研究者畫出 屬於自己的內在英雄之旅的流程圖。根據流程圖研究者離開原先生活的鳳林高塔,
到陌生的水泥牆世界是經歷分離,也就是離開原先生活的環境,方踏入下一個階 段。研究者因為母語為客語的關係與他人溝通不良或是無法溝通,為研究者當時 的侷限,也就是門檻,唯有跨越跨過侷限才能繼續向英雄一樣面臨困難任務的挑
戰,研究者的困難任務是被霸凌,霸凌為其試煉。當試煉差點無法通過時就會迎 來死亡的威脅,而研究者的死亡危機為當時被霸凌時無法轉念想死的念頭,幸有 父母親和同伴及時拉一研究者一把,才度過危機。最後給予研究者勇氣與力量走 入故事的結局並打破被霸凌的循環,找回野孩子的自己。
談談平凡世界與未知世界,在平凡世界中的野孩子是尚未走入未知世界的無 知小綿羊,經過未知世界的冒險與考驗後,才真正得到祝福,將未知世界的所遭 受的苦難轉化為豐盛人生,研究者必須要像電影冰雪奇緣第二集中的 Elsa(艾莎)
一樣從平凡的世界,踏像未知的世界,那入那未知的旅程,進而從中找到自己的 力量與從中找回祝福。而未知世界就像呂旭亞(2017)於公主走進黑森林一書中 所提,黑森林的意涵為走入黑暗,面對自己的內在黑暗,了解黑暗在生命中的重 要性,而這過程就是發展個人生命歷程的重要動能。因此未知世界是讓研究者開 啟屬於自我的英雄之旅,也是讓研究者了解生命中的黑重要的部分,藉由這些黑 暗從中得到了力量因而打破被霸凌的循環,進而回到原本的平凡世界。
貳、野孩子故事內容象徵
圖 2 野孩子進城內容象徵
在研究者故事設計中的鳳林高塔,其實是暗示研究者在鳳林待的日子是無憂 無慮的,就如同《萵苣姑娘》一樣她待在高塔不知外面世界的險惡一樣,而研究 者與萵苣姑娘則不斷的渴望了解外面的世界,希望哪天能真的踏出高塔,去外面
活動,而我在父母的協助之下離開高塔。首先面對寄人籬下的感覺,直到與父母 完全相聚後卻發現父母所在的水泥世界,也就是台北充滿了冷漠與冰冷,這是與 鳳林高塔所完全不同的世界,造成了研究者鄉村到都市的衝擊。更因為母語是客 語的關係,一開始在學校開口是沒有什麼人聽得懂的,最後乾脆放棄使用客語溝 通,改學習國語與人對話。即便嘗試著融入台北的世界,研究者還是被霸凌,在 那次的霸凌與老師的言論,讓研究者決定踏回高塔,自己建築起了心靈高塔封閉 自我。不太一樣的是萵苣姑娘的王子出現的早,而研究者的王子則是出現的比較 晚,國中導師就是那個王子,她把研究者從另一座高塔中拯救了出來,她讓研究 者從心靈高塔中主動踏出,獲得了新的能量重新看待這個世界。
虛擬荊棘世界,象徵著研究者高一時被同學網路霸凌,導致自己接近死亡的 深淵。因為網路輿論的霸凌讓人覺得人生活著好難,再加上研究者這代已經是開 始進入科技世代,網路的世界就會與現實生活接軌,只要有什麼不滿或是開心的 事情,都會發到網路世界讓其他人了解自己的生活。在某位同學的「無名小站」
中,他將他的不滿全部發洩到這個網站上,其他非當事人看到這樣的文章,就利 用網路的匿名機制,同那位同學一起散播惡意,然而沒有人真正的去了解事情背 後的真相,真相也被那位同學的文字掩蓋掉。人們在網路世界中藉由匿名恣意的 散發負面能量、攻擊他人,那時的研究者差點因為受不了網路世界的攻擊以及現 實世界的議論而走向死亡。若非有父母的即時開導與介入,研究者現在應該不會 在這裡敘說這段歷程,也不會知道這些經歷都是成長的禮物。
因為父母的支持再加上高二時的重新分組,研究者等於是重新換環境生活。
在新環境中,研究者遇到高中的好友們,她們是研究者每天上學的動力,因為她 們的存在讓研究者瞭解自身並不孤單、不奇怪。更因為她們的存在,研究者能好 好的面對荊棘世界中的荊棘,荊棘世界在這裡指的是集體霸凌。霸凌主要由一位 男生所掌控,只要研究者有一舉一動,他與他的那群朋友便會用各種方式訕笑與 嘲笑。也因研究者當時擁有好友們,研究者就不把他們的霸凌當一回事,研究者 相信霸凌者就只是人生中的過客,但因荊棘動念想要欺負研究者珍惜的人,欺負 研究者人生中的重要同伴,因此研究者決定揮起手中的劍反擊,決定要結束這樣 的集體霸凌,便把對方約來直接談,談完後荊棘世界也就不復存在,而在這之後 研究者得到了平靜的生活。
參、野孩子的循環與突破
圖 3 霸凌循環圖與突破循環
研究者對霸凌的基本應對如上圖四的左邊循環圈,很多時候都是忍氣吞聲,
等待時間的快轉,再來挑了一個全新的學校、環境,展開新生活。但在最初的霸 凌導致研究者在換環境生活時,也同時告誡自己不准把真實自我顯露出來,國中 時期的研究者認為封閉自我才是最好的,最不容易受傷害的方式。後來由國中老 師把研究者拉出高塔後,決定再次展現自我。新的高中,重新到一個完全不熟悉 的環境生活,在那裏有了第二次的霸凌,也就是網路世界的霸凌。研究者的應對 模式還是一樣,依舊是忍氣吞聲,期望時間快轉,這期間高一導師有稍微介入處 理,使研究者受霸凌的情況到後期有稍微和緩些。而後因為高二分組,換了新的 班級,雖然仍與一些高一的同學同班,但在這新班級中研究者找到了屬於自己的 小圈子,屬於自己的同伴。在後期受到高一同班同學與高二新同學的霸凌時,對 研究者來說就不至於讓研究者完全想死,因為身邊有同伴、還有父母的支援,讓 研究者得以前進下去。也因為想要保護同伴的心,研究者決心舉起自己手中的劍,
斬斷霸凌這樣的循環、決心直接面對霸凌者、面對黑暗的存在。知曉黑暗存在的 意義,才能得到禮物找到光亮,進而找到內心的平靜與找回最初的自己。
Debbie Ford 指出為了尋找自己人生中的光亮,人必須先進入黑暗,練習學 習擁抱陰影,對陰影的特性負起責任,找出陰影所具有的禮物並回收那些傷害自 己和傷害別人的力量(黃漢耀譯,2000)。研究者思考自身之所以吸引了那些霸 凌者,是因為研究者的不同看起來特別的刺眼,而研究者採取忍氣吞聲成了他們 最佳的出氣來源,直到研究者不願再次吞聲,直接起身面對陰影,面對霸凌者,
最後與陰影和解與霸凌者和解找到自己內心的平靜。因為曾經被霸凌的經驗,讓 研究者比同年齡的人來得成熟與歷練。正因為有了這些陰影,成就了現在的自己,
光與暗永遠都是一體兩面,現在的光亮都是這些陰影所賜予的禮物。因為研究者 擁抱了自身的陰影,擁抱了黑暗,那些成為現在的一股力量,成就了一部份的自 我,從無法接受生命中的黑,直到能承受黑,並接受黑所賜予的力量。
肆、野孩子的野去哪了
法國電影《野孩子》的原型角色式源於法國 19 世紀初,一起真人真事所改 編拍攝而成。研究者藉由重新審視自我的校園生活,覺察自己的野性在各階段的 消失與保留。以下就以鄉下野孩子與進城後的野孩子之變化作為討論。
一、語言的規訓
研究者在鳳林時,最初學習的語言是客家語,客家話就是母語,對當時的研 究者來說講客家話就如同呼吸一樣自然,使用客家話跟身邊的人溝通就是日常生 活中的一部分。進城後,踏入水泥牆的世界「台北」就學,受到了語言的衝擊,
當時的研究者面對人群自然而然地講起母語,卻發現身邊的人無法理解自己的話 語,多次進行嘗試後,發現如同呼吸一樣自然的母語,此時卻換來令人窒息的反 應。為了在城市中喘息,研究者捨棄自身的母語,捨棄原本的呼吸方式,以城市 的方式呼吸,以城市人的方式說話,說著「國語」。不知不覺中語言就受到了城 市的規訓、受到了社會的規訓,遺失了語言的「野」。直至今日,研究者依然尚 未找回野孩子「語言的野性」。
二、野孩子與他人相處的方式
野孩子在鳳林擁有兒時玩伴,但進城後野孩子因為語言的規訓,導致野孩子 在與他人相處時會把「野」收斂。進城後,野孩子在人生成長的過程受到霸凌,
野孩子將部分霸凌的原因,歸諸在自己的「野性」外露,因而將「野」上鎖,將 自己封鎖於心靈高塔內部。幸有國中班導師的出現,以及爺爺的傾聽讓研究者找 回一部份自身個性的「野」,再加上高中好友與父母的支持下,研究者得以在他 人面前做自己,並找回與他人相處最初的「野」。
三、野孩子的興趣
進城前野孩子充滿好奇心,喜愛到處探險與大自然相處。進城後野孩子依然 維持著原先的好奇心在台北探險。未因語言的規訓就失去自己的興趣以及探索世
界的樂趣,反而持續把興趣的野保留至今。研究者現在一樣對世界充滿了各種好 奇心與熱忱,在世界的某個角落快樂。
四、野孩子在鄉村與都市
在鄉村時期的研究者,看見的人們大都多天真爛漫純樸的一面。進入大城市 後反而看到了人性的惡劣與傷害,導致當時的研究者,不斷地想要重回村子,想 回到那能讓人安穩的地方。研究者雖然在都市找不到一塊能讓自己完全放下心防 的避風港,但待在都市的時間一久,反而對於鄉村,對於原先的避風港產生了淡 淡厭惡。直到研究者長大後才發現,那些厭惡,只是「主流文化至上」的觀念影 響,只是包裹兒時純真的偽裝,這純樸的避風港,原來是自己一直懷念且喜愛的。
第二節 待在鳳林高塔中-國小前 壹、進城前野孩子與鄉村同伴的冒險
村內很多孩子都會因為大人忙於農事而玩在一塊兒,我也不例外。我有幾個 玩伴,我們自從知道有沖天炮、水鴛鴦可以玩,我們這群皮小孩就會到田裡面炸 蟋蟀,或是玩泥巴。炸蟋蟀是有方法的,要觀察哪邊是蟋蟀洞,這個洞就會被視 為入口,這時就要利用線香判斷這個洞的另一側出口在哪,只要把線香對準入口,
看煙徐徐地從哪邊的洞口飄出來,那就代表出口就在那。找到洞口的我們會在入 口放一支沖天炮進去,出口則利用寶特瓶的瓶口對準,只等同伴的一個訊號、一 個眼神、一個手勢,入口的同伴就會點燃沖天炮,蟋蟀就會瞬間被炸進寶特瓶裡,
炸進去後,我們便又開始尋找下一個蟋蟀洞。至於被我們收集到的蟋蟀們,處置 方式有兩種,一是在寶特瓶口在放幾支沖天炮來玩,二是帶回去跟大人炫耀今天 光榮的戰績,炫耀自己的能耐。
水鴛鴦的玩法有很多,其中我們最喜歡在大水溝玩,每次只要看到水鴛鴦炸 起來的水花,就會覺得,哇!水好漂亮唷!在跳著舞呢!因為我家門前的水溝比 較大,通常我們幾個皮小孩就會在我家門口聚集,拿水鴛鴦炸水溝,有次我們不 小心把水鴛鴦丟到水道裡面,就聽到悶悶的一聲「嘣!」我們覺得那聲音很有趣,
就趁著車子經過的時候放進水道,嚇嚇路過的車子與車主。這時候又可以看見孩 子為了玩而出現合作的默契,在開始炸水道前,我們彼此都很有默契知道自己的 職責,有人會擔任丟水鴛鴦,有的則是站哨,也有下指令的人,以及觀看的人。
大家各就各位,等待下指令的人趁車子經過的時候算準時機,說一聲「炸!」, 丟水鴛鴦的人就會把水鴛鴦丟進水道,水道就會悶悶的「轟」一聲,駕駛聽到會 以為車子撞到什麼東西,或以為車子壞了,就會趕緊下車檢查。我們這群死小孩 看到這樣的情況早就笑到不行,邊笑邊落跑,怕被大人抓到,因為被抓到就是一 頓竹筍炒肉絲。
然而野孩子與同伴的冒險在進城後就結束,直到野孩子到高中才又找到不同 的同伴與她一起冒險……
貳、進城前屬於野孩子的生活樂趣
其餘的休閒,我則是會與我家中的賤狗(這隻狗之所以取名為賤狗是因為當 時家人愛看《家有賤狗》的動畫)騎腳踏車出去玩。有時候我會跑到別人家裡串 串門子,拐走別人家中的狗,順便帶別人家的狗出去兜風。每次兜風都是我一邊 騎著腳踏車,一邊讓狗在旁邊跟著跑。在那時候村內尚無狗要牽繩的觀念,也因 為村內的狗大多已練成一身閃車子的好功夫,那我自然而然也就不牽繩。每次的 兜風路線都很不同,有時會騎到村內的土地公廟、大橋、北林國小、朋友家,或 是騎去找爺爺或奶奶當起他們雙方的傳信者,因為家裡的農田不只一塊要處理,
爺爺與奶奶通常會分頭進行,若是雙方需要協助,他們就會請我當傳信者,傳遞 訊息告訴對方,說這邊的農田弄到哪部分…等。
我自己最愛的兜風路線是騎在農田間,在鳳林的某段農田處有個下坡,我只 需要一開始加速,騎到下坡時,我就可以不用一直腳踩踏板,腳踏車就會自己快 速向前滑去,而我就享受微風在我臉龐輕輕吹拂的感覺,感覺自己好像也要飛起 來。由於這是我為最愛的兜風路線,下坡農田區常能看見我騎著車在那穿梭;偶 爾我會幻想自己是個探險家,每天多騎一點路騎遠一些探索不同的道路,拓展自 己的村落冒險地圖,帶著一顆好奇心探險並做著幻想。也許哪一天,我就能翻過 眼前這一片山頭,到達山的另外一邊也說不定。每天多騎一點新的路,總有一天 我會騎到鎮上,會騎到海邊吧!只要沒下雨,我都會騎著腳踏車到處探險、摸索,
對我來說,這就是最棒的娛樂了!
下雨天就是故事天,只要一下雨,我就會拿著爸媽給的故事書,看看圖片,
這時候的我還不識字只會模仿,我曾在家中的牆壁上,看著寫有爺爺名字的信封,
一筆一畫吃力地模仿信上的字並寫出爺爺的名字。我在翻閱故事書時,會一邊聽
著該故事書的錄音帶,邊聽邊看著書中圖片,在書中的故事裡遨遊。除了故事書 我也有其他的玩具,只是大多是我不喜歡的玩具,但我感到無聊時還是會玩那些 玩具。由於我是女生,大人給我的玩具大多是芭比娃娃、閉眼娃娃。芭比娃娃常 常會被我隨興的拆下四肢與頭,再任意的組裝,有次我還天真地幫芭比娃娃剪頭 髮,只因為我覺得它的頭髮會再長回來。但這個芭比娃娃,可能是因為被我摧殘 得太嚴重,大人就直接丟掉了吧!另外閉眼娃娃我則是連碰都不敢碰,因為它看 起來很可怕,很像真的娃娃,抱起來就睜開眼睛,放下就閉上眼睛。看到它睜開 眼睛的樣子,小時候的我都覺得不論我走到哪裡,它會一直盯著我,因而對它產 生了恐懼感,連玩都不會想玩。其實大人一直沒有給我最想要的玩具,也沒有問 過我想要什麼,小時候看到表哥他們的四驅車還有電動遙控車,我就會很想玩,
覺得這種玩具超級酷!心裡也希望能有一台,但大人認為那不適合我,也就沒有 把我想要這些玩具的事情放在心上。
野孩子在進城後仍保有屬於自己部份的野性……
第三節 出塔踏入水泥世界-國小時期 壹、於水泥世界受到語言規訓
台北的生存環境對我來說很嚴格,從踏入國小的那刻起,我就無時無刻想要 回到花蓮生活。雖然回到家中,可以跟我心心念念的父母住在一起,但我也想念 花蓮的爺爺奶奶。在學校裡,同學聽不懂我講的話,我開口閉口都是客家語,班 上並沒有同學能聽懂我說的話,我也找不到自己的朋友,找不到自己的定位,爸 媽又忙,我沒辦法跟他們撒嬌,告訴他們我在學校很難過,因為沒有人聽懂我在 說什麼。感覺說客家語的我就是個異類,像是誤闖台北這個水泥叢林的無知兔子,
好像說自己的母語就是一件不對的事情。因為沒有和大家有共通語言,我感到非 常寂寞,我很想要交朋友、我想要說話、我想要聽別人說說有趣的事情,但因為 語言的隔閡,讓我做不到這些簡單的事情。印象中,當時的班導師也沒有積極處 理這件事情,後來為了與班上的同學溝通、為了跟他們一樣,我開始很努力地說 國語,只要能有機會說我就說,客家語就這樣漸漸的被我捨棄掉了,從我體內割 了出去。
下個學期開始之後,我也交到一些朋友了,這時候的我了解到,原來要說國 語我才能生存下去,客家話已經過時了。在台北這裡,同年齡的人聽不懂我的母
語,只要我開口說母語,他們就會像看外星人一樣看著我。為了不再孤獨,那時 候我的心中只有一個想法,就是說母語是不對的行為、說母語就有可能會失去這 些朋友、說母語就有可能要被擠出台北、台北不歡迎你說母語、這裡只能說國語!
到後來在交朋友的時候,我也比較少去承認自己本身是客家人,我開始對自己以 前的族群與語言產生了排斥。只有在與爺爺通電話的時候,我還是會說一些客家 語,但也只剩簡單的客家語問候的句子了,其他的全部都是說國語。爺爺聽的懂 國語,因為他本身有受過教育,但奶奶不一樣,奶奶本身是文盲,她雖然可以用 簡單的中文句子溝通,但她多半還是以講客語為主。在我捨棄客語後,客語只有 越來越退步,所以與老人家的溝通也就越來越少了。
小學中年級的階段我的班級導師常常換來換去,等到我長大才知道,原來老 師會不斷更換原因,是因為有個正式老師在開班級懇親會的時候,主動跟家長們 借錢。因為她投資股票失利,希望家長能借她一點錢,家長們覺得這樣的老師不 適任,就到學校揭發該名老師的行為。老師也因此被撤換掉,但由於學期已經開 始了,所以學校就只能不斷的找代課老師來帶我們班。在這些代課老師裡,讓我 印象深刻的老師有兩位,其中一個老師姓黃,她本身很溫柔,常以溫柔堅定的態 度來教導我們;另一位老師姓曹,我的國語基礎有很多都是她建立起來的,她會 堅守自己的原則,絕不讓小朋友打破原則。她也有很多有創意的想法,像是讓每 個學生擁有一本小簿子,簿子主要是要畫詩詞的情境畫、寫詩詞上去,老師每週 都會出一首詩,讓學生回去揣摩詩的情境與意境,然後讓學生把自己想像的情境 畫出來,並把詩詞以及作者寫在簿子上。老師會找一節課講解詩詞的重點與意境,
再把畫得很棒的作品印出來,放在後面讓所有小朋友欣賞,或許是因為這樣,我 便越來越喜歡國語,只要是老師出的相關國語作業,我都會回去跟家人討論。我 還跟我爸一起合寫了一篇作文,印象中那篇作文是寫有懼高症的人在走吊橋的感 受,那篇作文後來被老師選上,放在教室後面,當時我真的超級開心,覺得自己 的國語被肯定了,那種感覺真的很棒!
從小學二年級、三年級…到小學六年級,我回花蓮的慾望隨著時間的流淌逐 年遞減,從滿心的期待轉變成例行公事。我不知道這種轉變是怎麼一回事,我只 知道我待在名為台北的都市越久,我越不會講自己的母語,我也越來越不認同自 己的身分與文化,對於回花蓮老家這件事,也已經漸漸從回到家鄉的感動,變成 又要回到鄉下的無奈。回去總覺得很無聊,花蓮已經不像從前那麼好玩,或許我
心中也帶有一些丟棄母語的愧疚,想要逃避面對愛我的爺爺奶奶吧!
雖然爺爺一樣對我很好,但是奶奶對於我越來越不會講母語這件事,總有一 些微詞。也許是覺得可惜,她覺得為什麼我去了趟台北,什麼東西都忘光光了,
連最初的母語也都忘記了,她的言談有時會帶著一股,唉!你就是忘本啊!這樣 的略帶輕視的口氣。她並不知道我在學校裡,因為語言隔閡的關係而受到排擠,
這種事情,我連我爸媽也不怎麼透露了,更何況是告訴身為長輩的她呢?我並不 是什麼都忘記,我打從心底知道,我是刻意的選擇遺忘客家語,因為它是我最初 被排擠的原因。排擠的印象太深,每當我講著我的客家話,我都會被這件事情刺 激,我會下意識的覺得說母語就是落後的,客家語就是個落後的土語,就跟原住 民語言一樣,已經很少人會說,只要我一說就會成為別人眼中的異類。
與父母溝通時,我也很少用客家話,我媽是閩南人,她不會講客語,我爸雖 然是客家人,但他在台北與我溝通時總是使用國語,漸漸的,我就讓血液裡的客 家語消失了,我的嘴裡也就說不太出完整的海陸腔客家話了。我開始變得只能聽 著簡單的客家話去猜測意思,我也不是當初那個自由奔放的我了。每次小學重新 分班,班上讓學生自我介紹,我就會隱藏自己身為客家人的身分,因為我覺得就 是因為我自己的身分背景與他人不同,才會很容易被當成外星人。我自己覺得自 己是客家人是件丟臉的事情,只要說到自己是客家人,班上同學的眼光讓我自己 無法去直視面對,我覺得這麼丟臉的事情還是別說的好,畢竟客家話就是落後的 語言,跟不上現在的時代,因此就連要回老家這件事情我也很少提及,我會覺得 這是一件不光彩的事情。種種因素下來,導致我自己長得越大,就越不愛回到花 蓮。奶奶說得對,我大概已經遺忘自己是誰了,在漫長的台北日子裡,我漸漸看 不清楚自己的身分,鏡子中的自己,一直都是模糊的。
貳、神秘國度之旅的意外插曲
我第一次的出國經驗,就獻給了菲律賓。大約在我小學二、三年級時,我媽 的公司有個員工旅遊,能帶家人到菲律賓佬沃旅遊,那次我媽就帶上了我跟我爸 出門。天啊!第一次出國呢!我一路都非常興奮,平常已經精力旺盛的我,再加 上又過度興奮,出國的前一天我根本睡不著覺,連要到機場的一路上各種風景事 物都是如此新奇有趣!我不斷地問著身邊的父母,為什麼飛機長這樣?為什麼飛 機會飛?菲律賓在哪?……我有數都數不清的問題,都快煩死我爸媽了,後來上
了飛機,又很害怕飛機會掉下來,自己在位子上窮緊張,爸媽花了一段時間安撫 我,我才終於安靜下來。看著窗外的台灣越來越小,我才知道,我們已經離台灣 很遠了,原來台灣附近都是藍藍的海。
抵達菲律賓佬沃之後,爸媽帶著我參觀佬沃的古建築物、商店街,玩累了就 在飯店內休息。飯店內還有游泳池,有分兒童池與大人池,我爸先陪我在兒童池 玩了一會後,帶著我到大人池,那時候的我都帶游泳圈到處游泳,所以老爸想說 我有游泳圈,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而且大人池一開始的深度較淺,我是可以踩 到地板的,導致當時的我認為,大人池應該跟兒童池沒差太多。我爸就放心的讓 我在大人池較淺的地方玩耍,他就自己游走了,我玩了一下子,覺得自己玩很無 聊,就看向我爸游向的遠方,我想說要捉弄他,就從大人池的岸邊上岸,連泳圈 都沒有帶,直接跑到大人池最遠的那端,算好位置撲通的就跳了下去。
一跳下去,我才發現我根本踩不到底,而且我的閉氣時間並不長,我身邊看 不到任何的人,只有一團黑影若隱若現的樣子。我看著游泳池的欄杆,我想著或 許我可以抓著欄杆、腳踩著欄杆的牆壁,用力一蹬就能蹬出水面吸空氣,但不論 我怎麼蹬就是蹬不上去。我不斷的吃水,此時我只想著我還年輕,我不想要什麼 事情都還沒有做就莫名的死去、我不想要沒玩完我想玩的遊戲就走、我不想要我 的人生如此的短暫、我不想要這樣跟我爸媽道別、我不想要死!後來,在我覺得 我快撐不下去的那一刻!忽然有一隻強而有力的手,把我從水裡撈了上來,我瞬 間呼吸到新鮮的空氣,雖然已經吃了超級多的水。原來是我媽發現我人不見了,
又看到泳池旁邊,有個小小的奇怪黑影一直在水面浮上浮下,她直覺聯想到我,
就把我救了起來。我爸在不久後也衝了過來,趕快替我順氣,讓我把水咳出來,
後面我就沒什麼印象了。長大後我媽告訴我,那天我咳完水後,我爸要求我再去 碰水,我鬧了很久都不碰水,因為當天我對水產生了巨大的恐懼。結果隔了一天,
我還是又在飯店照常玩起水來,我媽笑說我可能有健忘症,一下子就忘了昨天的 恐懼。
這趟菲律賓之旅的驚險事件還不只這一件,有一個行程,是可以請菲律賓的 小哥牽著馬,然後我們坐在上面,小哥會牽著馬帶我們走過海灘看夕陽。在我爸 媽跟小哥談價錢的時候,我看到有匹馬的馬尾甩呀甩,在陽光下就像金黃色的稻 浪,就跟花蓮老家的稻子一樣漂亮,忍不住就想要摸那匹馬的馬尾,想像著那觸 感是否跟稻米一樣?基於好奇心作祟,我就站到馬屁股後面,伸出我的手嘗試摸
那匹馬的尾巴,我也很順利地摸到了,但這馬尾的觸感並不像我家的稻子一樣。
這時,我身邊傳來一陣陣的驚呼,我立刻被大人抓著離開馬屁股,被帶到旁邊滔 滔不絕的碎唸,告訴我人不可以隨便站在馬屁股後面,不要隨便摸馬的尾巴,否 則很有可能會被馬踢飛。若不是這匹馬很溫馴,我搞不好直接被馬一腳踢進天堂 去了呢!事後,爸媽還是讓我騎馬看了夕陽,騎的就是那匹被我偷摸馬尾的溫馴 馬,這次的菲律賓之旅,成為我後來眾多旅遊中,最特別的經驗之一。沒想到以 前的我是如此的頑皮,讓旁邊的大人都替我捏一把冷汗,我能活到現在,也真是 不容易啊!
參、在水泥世界中保有的野性
我對於小學低年級時的印象,除了語言不通外,我還記得自己還有一個很奇 怪的習慣,就是撿石頭。我只要看到喜歡或是覺得它花紋很美、特別吸引人的石 頭,我都會放入我的書包裡,然後每天就揹著書與石頭上學放學。也因為常背石 頭的原因,跟著我的書包壽命都特別短,一般的小朋友是一個學期換一次書包,
我兩三個月就要換一次書包。爸媽就覺得很奇怪,為什麼我的書包壽命總是那麼 短?後來詢問我都在書包裡面放什麼東西,他們才知道我的書包裡每天都會背著 一顆顆大小不一的石頭,然後石頭就在包包裡滾呀滾,就把書包磨出一個洞。父 母聽到只覺得好氣又好笑,我什麼不放,竟然撿路邊的石頭放在包包裡面,難怪 我的包總是特別短命,而他們的錢包也總是瘦的特別的快,一切都是石頭惹的 禍。
放學時父母都還在工作,我必須自己走大約 30 分鐘的路程回家。在平常走 回去的路上會有兩間漫畫小說出租店,我就在其中一間辦了會員,下課後就會到 那邊看一兩本漫畫,再偷偷租借一兩本漫畫回家看。通常我回到家時,家裡都不 會有大人,因為大人都還沒下班,有時老爸會提前回來,把晚餐放在桌上,然後 繼續出去工作,所以陪伴我的多半是電視機與我的晚餐。我會一邊看著電視一邊 吃飯,吃完了就先寫回家作業,不然若是等大人回來,我作業還沒寫完的話,就 是我皮在癢了。我通常會盡快完成自己的作業,完成了作業後,就是我的私人休 閒時間,我可以在這段時間中,盡情的看我租回來的漫畫,或是偷偷的玩爸媽的 電腦。我只要聽到巷口的車聲,就能判斷是否是老爸或是老媽的車子,若判斷是 他們的車聲,我就會立刻把我不法的東西通通收起來,像是漫畫小說…等,或者
立刻把電腦關機,避免被他們發現我在搞東搞西。等他們一進門,裝個最無辜的 笑容迎接他們,就像我一直都很乖的在做作業一樣,不需要他們操心。
除了租漫畫的回家路線,我也很喜歡學校球隊練球結束後的時光,因為可以 與隊友一起走路回家。偶爾我們也會玩起偵探遊戲,看看哪個隊友要去約會,我 們就悄悄地跟在後面看戲,跟到覺得無聊了再自己走回家。從學校走回到家裡大 概要 30 分鐘,若是我到處繞路探險,就要花 30 分鐘以上的時間才會回到家。有 時候因為到處探險走不同的道路,就會花上 1 個小時的時間,我都會盡量在父母 要回家前回到家,以免父母擔心或是被責罵。
肆、在學習中尋找立足點
由於我太過好動,還曾被醫生懷疑是不是患有過動症,其實我只是精力旺盛 罷了,我後來加入了田徑社,藉此揮灑自己過多的體力。不過在田徑的訓練中,
我發現自己不是短跑選手,當長跑選手似乎也比不上同儕,我通常都是墊底的那 一個,所以在之後一次學校的躲避球校隊徵人時,我轉到了躲避球校隊練習。同 一時間,學校的管樂團也在徵選,我也因為好奇甚麼是管樂就去參加徵選,我認 識到自己對很多事情都很有興趣,但通常沒有堅持很久,在管樂的選拔上,我很 幸運的被選上了,在最後要決定自己想學習的樂器時,原本我想說要學長笛、豎 笛,但看到選擇這兩樣樂器的人太多、而且聽說要滿員了,所以我環視教室內一 圈,發現有個樂器根本不用按按鍵,看起來可以伸縮自如,挺有趣的,就試著學 學看吧!原來我挑中的樂器是伸縮喇叭,也就是俗稱的長號,它的確沒有按鍵,
但它靠的是右手去拉出它的音,每拉一段,它的音就會不一樣。它還可以做到其 他樂器做不到的滑音,只要一有時間,管樂團團練結束之後,我就會把長號帶回 家練習,現在想想,那時候應該打擾不少的鄰居,也造成不少的噪音吧!
漸漸的,我在學校的時間都被管樂以及躲避球這兩個社團占滿了。因為管樂 團要出去比賽,躲避球隊也要出去比賽,我請公假的次數變多了,學校的課程進 度也就越來越跟不上,常常是有一堂沒一堂地聽,造成我學科成績地滑落。這也 導致我對自己的學科越來越來信心,班上同學也不夠熟稔,孤獨感又悄悄地找上 了我。在班級裡我沒有歸屬感,沒有屬於我自己的朋友群,我的躲避球隊隊友、
管樂長號的朋友也都跟我不同班。下課時,我只能往外跑,尋找我校隊與管樂的 朋友,因為只要回到班上,我又是孤身一人。
伍、水泥世界受到的第一次霸凌
高年級上課時,因為自己請公假次數過多,導致學業進度落後,落後的部分 也沒有老師再來協助我補足我缺席的進度。課程進行時常常需要分組,我就會變 成被挑剩下的人之一。在某次的藝術課,我們要利用冰棒棍、竹筷、白膠創作出 屬於小組的建築物,我自己很喜歡那堂手作課,因為我沒想到用簡單的材料就可 以創造出一個個特別的建築。只是這時候就發生了一件事,我們班上有位領頭的 女生,好巧不巧地跟我同一組,她其實很不喜歡我,她排除異己意識非常強,而 我又跟他不怎麼熟,所以她常在小組作業中針對我。直到我忍不住在課堂趴下哭 時,就聽到她跟其他人說,你聽聽她的哭聲多像被強姦,聽到的瞬間,我只覺得 錯愕,我到底招惹你什麼了?為什麼你要這樣攻擊我?在那瞬間我聯想到小學前 某件不愉快的事情,就更悶不吭聲讓她攻擊我。後來班導師找我過去,想要了解 事情發生原因,我不曉得班導師是否有先聽聽其他的想法,但班導師跟我說:「你 有沒有想過是你的問題?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那時候的我只覺得,噢!原 來老師你跟她是同一掛的阿!原來這個班上本來就沒有我的位置、原來我是多餘 的、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我不應該跟老師訴苦、我不值得得到一句道歉、原來 她是可以攻擊我的、原來她那些行為語言與霸凌都是被允許的。被霸凌者不應該 有聲音,被霸凌者就應該要好好檢討自己,會有霸凌狀況因為全部都是因為被霸 凌者的問題,霸凌者不需要負一些責任。
這個老師顛覆了我對於自己的看法,這件霸凌事件以及老師的說法,直接影 響我國中時期的發展。後來我連畢業典禮都沒有出席。至於那時候霸凌事件我有 沒有跟家人說,我已經忘記了。這時期的我無法向家人吐露自己的遭遇,因為不 想要麻煩他們。上國中的那幾年,曾經有同學打電話到家中詢問我要不要回去看 該名老師,或是他們要開同學會,問我有沒有要出席,我都只回一句,不要,我 沒有回去看她的理由。我沒有必要去看一個袖手旁觀,又是非黑白不分的大人,
回去看她就是在浪費我自己的時間,看到她就像是在揭自己的瘡疤,然後狠狠的 再往傷口戳好幾下,直到傷口流血,直到我痛到麻痺為止。我自己也沒有勇氣再 去見該名老師,因為我經不起再度的傷害。
第四節 在心靈的高塔-國中時期 壹、獨坐高塔中封閉自我,埋首於書中
當我進入國中的求學階段,我就告訴自己要低調,盡量不要跟人有接觸,因 為國小六年級的霸凌,給我印象太深。加上班導師的話,讓我覺得被霸凌似乎都 是因為我有問題,大人都站在霸凌者那裡,沒有人會去理解霸凌的原因。這使我 認為老師也是不可以相信的大人之一,因此我選擇埋首於書中,我覺得在書裡我 才可以盡情的想像與得到自由;在書中的世界裡,我不會被欺負,我只是一個旁 觀者;在書中我不用與人交際,與人交際只會發生跟以前一樣的事;在書的世界 裡,時間總是過得很快,我每天難熬的日子可以很快就被快轉過去,我可以跟書 交心,我可以跟書學習知識,我可以看著書做一個乖寶寶。如果可以,我多希望 我是金庸底下的人物,他們的人生過得多麼精彩,每個角色都能有一技之長、武 術。即便是小角色,也多少有武術底,可以保護自己,我沒有能保護自己的武器,
我有的只有自己巨蟹座厚重的螃蟹殼,在殼裡面待著,我就不會被欺負了。我沒 有能相信的大人,我能相信的只有自己,我沒有自由,我能有的自由只有在書裡。
即便上了國中,我也不知道怎麼度過。國一時,我通常下課就一直看課外書,上 課做自己的白日夢,或是直接拿課外書出來看,放學就去管樂團團練,團練完了 就扛著樂器一路趕到補習班上課,日復一日。
貳、鼓起勇氣握住他人之手,走出高塔
國二,我漸漸與班上有一些對話,我的班導師有時候會利用下課時間來跟我 們閒聊,也會問問我最近在看什麼書。知道我偏好的類型之後,她會推薦她覺得 不錯的書,讓我自己有空去圖書館借來看,我看完若是喜歡,就會跟老師聊幾句。
因為老師的領頭的行為,班上的同學也開始跟著我一起看小說,我與同學有了話 題,我們會在下課時討論書中的故事情節。慢慢的,我跟班上的人隔閡開始減少 了,我也慢慢地打開自己的心房,開始學習如何與人相處,如何再相信其他人。
那時候的我,剛好也常頻繁的打電話回老家跟爺爺聊天,爺爺成為我說故事的傾 聽者,有人願意聽我講話,我很開心。漸漸的我也不再那麼陰沉,我開始有了笑 容,這些都是因為我的班導師,她以極為緩慢的速度悄悄的走入我的殼中,把我 拉了出來,我想若是沒有她,我今天應該不會是這麼開朗的個性,我大概還是會 縮在角落,過過自己的自閉小日子。
國三時,我除了租小說外也會買小說,我會將我擁有的小說分享給老師,老 師偶爾也會問我有沒其他有趣的小說可以推薦,結果我還不小心把老師拉進了 BL(Boys Love)的世界,讓老師徹底變成這種類型書的書迷。後來畢業回去找 老師,老師還會問我,要我推薦 BL 小說,讓我覺得還蠻不好意思的,我竟然「帶 壞」老師了。老師也與我分享他觀察我的回憶,她說國一時期的我,就像個自閉 症的小孩,基本上完全不與人交際,也不太會講話,老師當初還以為我可能是個 自閉症兒童。後來發現我並不是患有自閉症,只是可能因為一些原因,不愛與人 交流,老師就採取慢步調的方式,走入我的世界,把我從書裡的世界,慢慢的拉 回現實中。她讓我多去注意班上的事情與人,謝謝老師那時候願意與我對談,謝 謝老師願意試著了解我,謝謝老師推薦我那麼多好看的書,我感謝老師推薦我看 金庸,讓我一頭栽進了金庸筆中的世界。還有一些一刻二刻拍案驚奇,我想,或 許是因為國中時期的大量閱讀,奠定了我自己的閱讀能力,讓我後來的路也走得 比較順利。
參、認清高塔外的現實與自我
雖然當初選擇這所國中,主要的原因是因為想要繼續學習音樂,但我在國二 下學期的時候,選擇退出了管樂團。主要原因有兩個,一個是我已經失去了當初 學習長號的那種好奇心、開心、成就感,國中之後的管樂團,變得好像是以取得 名次為目的,那種開心學習、從錯誤中探索的機會已經不再出現。不斷的練習就 是要達到完美,漸漸的我也感到壓力,我開始覺得自己無法在課業與音樂中取得 平衡,我越來越沒有動力去拿起我的長號來練習。每次拿起它,就好像要照表操 課,就好像個上班族喔!唉要上工了!的那種感覺,我找不回對學習的熱忱。第 二個原因是因為我自己知道,我無法成為首屈一指、世界第一的長號手,音樂與 藝術都要有才華,有時候只靠努力是不夠用的。而且音樂與藝術的競爭都是很激 烈,我在長號手裡面也只個普通的平凡人,不像是天才莫札特、貝多芬這些才華 洋溢的音樂家。再來音樂家也需要賺錢養家、養活自己,都是件極為辛苦的事情,
一不小心就有可能會被後輩超越過去。我評估自己的狀況與潛能後,我跟父母說 我不打算繼續參加管樂團,仔細地跟他們分析原因,因為我只是個在音樂這個領 域中,擁有普通才能的普通人,加上我已經失去了學習的動力,再這樣花錢下去 得不到什麼好的成果。學音樂很貴,那是一筆不少的開銷,與其讓爸媽撐不下去,
不如我自己喊停,對我來說才會是好的選擇。
退團後,我就沒有再次拿起我心愛的長號了,或許是我不忍心去面對從國小 跟我跟到現在的戰友,總覺得看到我的長號,就像看到當時半途而廢的自己。雖 然我知道自己很喜歡長號,但我選擇把長號、記憶留在最美好的時候。現在想想,
我也好久沒有跟我的戰友閒聊了,也許以後回到家,我可以把長號拿出號輕輕的 擦拭保養,並試著吹個幾首我記得的樂曲。
國三的時候,我們班與隔壁班合作,分為 AB 兩班,A 班就是所謂的基測衝 刺班,在 A 班裡面可想而知都是班上成績較為優秀的學生,因此老師們會根據 AB 兩班的程度不同而有不同的教法與要求。B 班講白點就是放牛班,就是由成 績中後段的學生來組成,基本上只有在主要科目的時候會需要分班,其他都是原 班上課(像是體育、童軍一類)。我一開始是分在 B 班,在 B 班上課的時候,就 是我的原班教室上課,我不需要跑班。我覺得在 B 班上課真的很快樂,老師們 要求沒有那麼嚴格,通常只要我們有達到某個目標即可。而且 B 班的競爭意識,
比較沒有 A 班那麼強烈,每次看著朋友去 A 班,我都覺得他是踏入了某個可怕 的叢林,要在那個會吃人的叢林中,想辦法存活下來,但他們每次都能很安穩的 踏回班上。我們 B 班也會與 A 班的同學聊天,問問他們 A 班好玩嗎?大家不約 而同地搖了搖頭,就只說羨慕 B 班歡樂的狀態。看著 A 班同學的樣子,我就更 不想要努力去 A 班了,雖然我身邊的 B 班朋友是想盡辦法要闖進 A 班,每一次 段考我們就會重新分組,成績大約在前 15 名的人,都可以分入 A 班,而 A 班的 後段就會被排進 B 班中。
每次段考都會有重洗牌的時候,模擬考也是這樣,而且我的國中每次段考,
還會列出一個榜單,叫做百人榜,只要是前一百名的學生,就能進入那個榜單中,
榜單上有各科的成績,大家就會知道全校最強的前 100 名是誰。這個榜單對我來 說,完全沒什麼增強的效果,我很清楚自己的成績大約會落在哪,我只想要簡單 輕鬆的過日子。導師常跟我說,每個班的某些特定號碼,其實是智力測驗分數較 高的人,通常這些號碼的學生,會很常出現在百人榜上,而我的號碼(36)恰好 也是其中一個,班導師希望我更努力一些。不過我在學習上通常比較挑食,若是 我喜歡的科目,我就給予很多的時間去鑽研,像是國語、社會、文科類別的,但 是數理的相關科目我真的聽不懂,也沒有興趣去了解更多,所以我的數理科也就 僅能盡量維持一般的程度,只要沒有不及格就好。
後來,在最後一次的段考中,我的數學成績莫名的拉高,數學考了 92 分,
我上國中後從沒考過這麼高的數學分數。後來想了想,應該是跟當次的段考範圍 有關,那次的數學段考範圍是統計與機率,我對機率很有興趣,數學老師也教得 淺顯易懂,讓我很容易就吸收,有空閒的時候我還會在家思考這個單元,所以分 數才能這麼亮眼。但是因為我的數學科成績拉高,一不小心我就要被調到 A 班 上課。天啊!我聽到的時候非常慌張,我並不想去 A 班阿!聽到消息後,我馬 上跑去和我的班導師溝通,希望能讓想要上去 A 班的人上去,我並不喜愛 A 班 的風氣跟訓練,老師只是劈頭唸了我,就剩最後的一個月了!你好不容易才把你 這號碼的實力發揮出來,還不把握機會!我半開玩笑的跟老師說,一定是學校不 小心排錯號碼了,老師敲了我的頭,最後還是沒有如我所願留在 B 班,我還是 得去 A 班上課。
在 A 班的日子果然如我所預期,在 A 班上課時,我覺得最讓我感到頭痛的 科目就是理科,理科老師在 A 班與 B 班的教學完全不一樣,她簡單提出一個概 念,就會直接抽點,讓學生回答這個概念的延伸,講過的回答就不能再講。我的 天!這讓我完全沒有頭緒,我根本什麼概念都沒有啊!我被點到的時候,我也不 想偽裝,就直接說我不知道,這一瞬間,我馬上明白了什麼叫資優教育,什麼叫 普通教育,該名老師在 A 班的上法,簡言之就是專門給優等生的教材與教法。
做實驗課程的時候也是一樣,理科老師把我分配在她的學生組裡面,老師簡單的 講了幾個概念,就要我們立刻做實驗,自己與組員動手嘗試。其實我與裡面的同 學都不熟,再加上我的理科能力低下,無法成為組內戰力,感覺自己像隻米蟲一 樣待在裡面。每次上理科老師的課,我都很難受,我根本聽不懂,比在 B 班的 時候更不懂了。我覺得打擊非常的大,非常想要回到 B 班上課,A 班根本不適 合我待著,我不是菁英,我只是普通人。
或許當時的我有那麼一點冒牌者症候群的現象吧,Jessamy Hibberd 指出,擁 有冒牌者症候群的人會覺得在公司或學校中,覺得自己現在所處的位置是高攀的、
自己是配不上的;以及和他人相處時,擁有冒牌症候群的人會覺得格格不入,且 內心充滿焦慮;害怕自己現在的地位被他人取而代之;常會覺得現在所得到的一 切都是僥倖得來的;時常提心吊膽,害怕自己不夠好的事情會被揭穿(陳松筠譯,
2019)。只要有符合上面的三項就有可能是符合冒牌症候群的現象,這時的我符 合了三點,第一點,我在 A 班常會覺得是圈外人,無法融入 A 班的群體。第二
點,我覺得我只是剛好那一次的考試考得比較好一些,我之所以能去到 A 班都 是剛好、幸運而已。第三點,我覺得比我還要強的人還有很多人,我現在在 A 班的位置是我高攀,我不覺得自己配得上 A 班,所以那陣子的我特別的焦慮,
不過等到考完基測後,這樣的症狀就漸漸消失了。
因為在 A 班的沉重壓力,我漸漸減少看我喜歡的課外書,每次要去 A 班上 理科課,都會讓我裹足不前,讓我想要翹課…這樣的國中時代在考上高中後劃下 了句號,最後我考上一所私立高中,以當時全班的成績分布來說,這已經是不錯 的狀況了。後來進入高中後我才知道,原來這所高中也不好考,高中裡都有錢人 的孩子,但國中時的我怎會思考到這些,我只想到,這所高中似乎沒多少同校的 人考,我若是來這所高中,就不太會遇到認識的人,我就可以試著再重新修正自 己的行為,重新認識新的人,再一次重新開始。
第五節 荊棘世界的考驗-高中時期 壹、虛擬荊棘世界-網路霸凌
風紀股長這個詞,代表著是紀律的化身,要維持班級的上課、午休秩序,還 有一些違規同學的事件報告。而維持班級的上課秩序,也就意味著老師開放一些 權限給風紀,它成為一個最難拿捏的職位,也是最顧人怨的職缺。想放水不管同 學,老師會覺得你沒做到職責,若是只針對幾個比較吵的同學請他們安靜,他們 萬一看到其他同學講話,又會偷偷觀察風紀是否有管秩序,萬一風紀沒管那些同 學,原先被管過的同學就會懷恨在心、覺得不公平。還有一個是面對自己的朋友 講話時,到底要採取甚麼態度來管,若是採取嚴格黑臉的方式提醒自己的朋友,
朋友就會覺得有必要這麼兇嗎?若是採取較為和善的臉孔提醒朋友,其他的同學 就有話說了,就會說風紀偏心、偏袒自己人、不公平…等,甚至有的脾氣火爆一 點的,會直接與風紀槓上,煽動班上的其他同學,不聽風紀的提醒,搞的風紀兩 邊都不是人,風紀這個職務就是一個名符其實的屎缺!
很不幸的,我在高一時期就被選為當風紀股長,被選上扮演顧人怨的角色,
處理一堆的屎事。上面所羅列的,都是自己親身遇到的狀況,時間一久,班上較 為火爆愛講話的同學自然就是不服氣了。即使班導師有出來緩頰、溝通,但這群 人依舊覺得我是他們的眼中釘、肉中刺,我覺得風紀是個提早進入社會化、然後 體驗如何被討厭的職位,風紀不論怎麼做,都會被說話,是個非常吃力不討好的
職務。因為這個職位,讓我一開始在高一交到的一些朋友也漸漸遠去,讓我又變 成獨自一人。當我直接被那群討厭我的同學撻伐時,班上的同學不會有人出來替 我說話,大家都寧願噤聲,深怕出來幫我就會被那群人連帶認為是同一掛的。我 可以明白,人都會有自保的心態,但看到這樣的狀況,我難免會難過,我也跟班 導師討論過我究竟要如何管秩序、如何提醒同學,才可以避免一直有這樣的情況 出現,即便我修正自己的方式,但效果依然不大。
在那個時候,無名小站是網路上最盛行的網站,有一天,我就發現那一些常 跟我唱反調的同學,常會看著我竊竊私語,然後再哄然大笑。那種感覺很差,後 來,有保持中立的同學私下提醒我,去看看他們的無名小站。若是能讓我重新選 擇是否要看他們的無名日誌,我想現在的我會想要阻止當初高一的我。網站上寫 了很多不堪入目的字眼,每一篇都是在針對我,說我很雞掰、說我沒人愛、說我 老處女、不會有人想幹我、說我不應該出生於世界上…他們說了很多很多很多,
全部都打在網路上,然後在利用即時通把網頁的內容散布給他們的好友。他們每 天聚集在網路上,就是說著那些言論,好像傷害我是他們的樂趣一樣。
我沒有想過人的惡意可以如此的傷人,在另一個網路世界中,他們講話可以 如此的不負責任,可以想講什麼就講什麼。我發現大家在虛擬世界中都像戴了一 層面具,認為只要匿名,愛說什麼就可以說什麼,為了衝自己的人氣流量,能打 多難聽就有多難聽。每看到一篇,我想死的心情就多增加了一回,我不知道班上 到底有多少同學看過,我只知道他的點擊人數,已經是我們班的總人數了,我無 法理解我盡忠職守,做好你們要我做的工作,這樣錯了嗎?我不懂只是提醒你安 靜一點,為什麼你可以這麼激動,我從來都沒有對你們說過難聽的話,為什麼你 們隨隨便便,就可以說出這麼傷人又難聽的話語?還覺得很理所當然?我把他打 的文章看完後,我就把自己關在書房,然後躲在書房裡面痛哭。我不懂為什麼總 是我,為什麼你們可以霸凌我?為什麼你們要在網路世界中說這麼多不用負責任 的話?為什麼你們可以任意的吐出那些字句?為什麼你們那群人的良知可以被 狗啃成這樣?你們沒有同理心嗎?為什麼我要做這個屎缺,為什麼我要擔任這麼 顧人怨的職位?為什麼我還活著?
這些年的活著經歷我好累…我可不可以不要活著?就讓我任性一回,讓我自 由?我可不可以不要活著當人類…人心好複雜…人好可怕…我想要自殺!我拿 起手中的美工刀,思考著我到底要割多深我才能直接死亡,我思考著我該怎麼劃
開自己的皮膚,劃開動脈,讓血直接噴出來。究竟該如何死,才能算是我對這世 界最直接的抗議。美工刀能割的太淺,家裡也沒有浴缸,放血速度不夠快,我被 救起來的機率還很大,而且我也怕痛,這個方案不行,還有沒有其他的死法?若 能直接被撞死也行,但沒被撞死被救回來就會更痛苦…還是直接跳樓?在學校跳 樓呢?不行,學校不夠高那絕對會被救回來!家裡這邊的公寓遮雨棚太多摔不死,
那我到底該怎麼選擇死亡呢?死亡為什麼不能簡單一點,我說斷氣我就斷氣?
帶著低迷的負面情緒,胡思亂想了一下午,還沒想好該如何死才能直接死亡,
爸媽就回到家裡了,老媽一進書房發現我的狀況不太對,就把老爸也叫過來,溫 柔地問我怎麼了?遇到什麼問題了嗎?我本來並不想要麻煩他們,但他們一提問,
我又忍不住掉下眼淚,默默的把同學的網誌點開,讓他們看我難過的原因。當風 紀的過程中,我也有與家人討論怎樣才能不顧人怨,爸媽也知道我對於這個職務 感到壓力很大。爸媽只簡單問我,需不需要他們介入處理?還是我要靠自己解決?
我想了想,跟他們表示我想要自己嘗試解決,我爸媽就跟我說,那就是不要去相 信這些言論,你要相信你自己是對的,你要對自己有信心,你已經比其他同年齡 的孩子還要成熟了,你要讓自己過得更好,自己的能力與實力都要再提升,不用 管那些人,他們要爛就讓他們自己爛下去,不能現在就被他們擊倒。萬一我在這 裡被他們擊倒了,他們只會覺得很爽,我們要撐著!不論他們有多麼的惡劣,也 都不要去理會,不要聽、不要跟他們說話、不要再去接觸這樣的網路日誌,現在 只是他們一時佔上風而已,人生的成就不是只停留在這裡,若是我這次自己忍下 來,好好與自己的情緒對話,也訓練自已的 EQ,我以後遇到更多事情時,就不 會怕、也不會慌張了。
後來我與班導師討論後,班導師能能理解我的苦衷,就慢慢的改讓副風紀管 理秩序,我就逐漸地轉為副風紀這個涼缺,雖然顧人怨的角色已經定型了,但後 期也就沒有更多的衝突。至於網誌上面的內容又怎麼更新,我也就沒有去注意了,
我專心過自己的生活,跟國中一樣,專注在自己的事情、與書中的世界裡,面對 那群霸凌者的言語挑釁,我選擇左耳進右耳出,在內心翻翻白眼。進入高二的學 習階段時,我們要選擇文組或理組,因此班級會打散、並且重新編班。我想,或 許這是一個換環境的好機會,我終於不用再看到那群討人厭的霸凌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