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論漳州話祖調及其在閩南、台灣的演化
董忠司
國立新竹教育大學 台灣語言與語文教育研究所
1. 前言
自 2001 年始，敝人連續四年從台灣前往中國福建閩南的漳州地方進行語言田野調 查，窺知中國福建漳州各地的語音概貌，因此嘗試參酌文獻語料與實地紀錄，來討論閩 南語漳州音在調類、調值、本調的「祖調」，並且約略論及台閩兩地內埔(漳州)腔的聲 調演化。
羅杰瑞(1973)曾經有《閩語聲調的演變》之作，所論聲調超越閩東話、閩南話、閩 北話等等閩地方言。本文認為他那個空間和時間的大跨度論著，一則應該先從事各方言 小區的聲調演化研究，先分別重構其祖調再行擴充論述的時空。二則應該在論述之時，
先 探 討 有 否 各 閩 地 方言 的 底 層 語 言 和 地 緣關 係 攬 入 的 外 加 成 分。 後 來 平 山 久 雄
(1975,1996)論述廈門話古調值時，也有類似大跨度的野心，由近百餘年發展的廈門話直 接聯繫到漳泉潮、甚至聯繫到官話；卻未強調漳泉語言接觸的軌跡。羅杰瑞、平山久雄 兩位前輩的努力與成就，處處引人入勝，而筆者學力短拙，暫時不敢從事時空大跨度的 探討，僅想專就小區域---漳州話---的小範圍語料分段探討其聲調變遷1，以供將來再 事大跨度論述者的參考。
中國閩南漳州地區的閩南語，和北部泉州地區、南部潮州地區的閩南語在所謂「十 五音」的系統下，其聲韻調均有所差異。在聲調的調類方面，潮州語八聲調、泉州語「七—
八」聲調，漳州語則為七聲調。潮州語單字調(即「本調」)八聲調是平上去入各分陰陽；
泉州語「七—八」聲調是陰去、陽去不分，而詞彙變調時能分辨陰去、陽去；漳州語七 聲調則為陽上、陽去不分。從聲調的表現上，同屬閩南語，泉州語和潮州語的詞彙變調、
潮州語的基本單字調都顯現出原屬為四聲各分陰陽的八類，因此，我們可以說泉州音和
1 順沿著時空的次序與條件，先由最底層的小方言區進行重構，再往上推到上一層級之重構，直至因為 時空條件不足以重構而停止，逐層進行，不論只重構一小步驟或重構到底，我們都可以稱為「層級重構 法」。「層級重構法」有別於大跨度或遠程的重構。
潮州音比較接近，而漳州音的聲調則顯現出比較不同的、陽上陽去不分的七類個性。
下文，我們先來檢討 170 年以前文獻紀錄中的漳州話調位系統及其調值，然後再拿 文獻資料所得的語音訊息，來和現代漳州話各地方言的調值相參，以重構漳州話祖調(當 然是陳氏父子建立漳州以後的漳州話)，最後再進一步簡略觀察其分衍到閩南、台灣的 現代方言面貌，並藉以檢驗其祖調重建的可信度。在文獻語料的詳實展現和現代語料比 較2的平實無誇之論證中，希望能夠比較接近語言的真實。
2. 一百七十年前的漳州話調位系統
在漳州話的聲調調值描寫方面，除了口傳之外，漳州語聲調的調值描述，可能以 W.H.Medhuest(麥都思，或譯為乜禿司 1796-1857)所撰 Dictionary of the Hok-keen Dialect of Chinese Language 一書之導言部分所描述的為最早3。洪惟仁(1993)曾經藉著重刊閩南 語經典辭書彙編的機會，披露麥都思的關於聲調的說明文字。本文根據麥氏原文，部分 參酌洪氏的翻譯，而將麥都思漳州話的聲調說明文字摘錄如下4：
〈1〉
上平(tsionn7 peenn5)5：溫和的平調、不升不降。例字為「君 kun1」。
上上(tsionn7 siang7) ：高、尖銳、强、快速(rapidity) 。例字為「滾 kun2」。
上去(tsionn7 khi3) ：低而粗戛(啞)6、喉嚨急速發音後緩緩持續。例字為「棍 kun3」。
上入(tsionn7 jip8) ：急促收束、像上聲而快速收尾。例字為「骨 kut4」。
下平(ee7 peenn5) ：曲折調、先低後高、稍做停留再轉他調、類似英語的嘲諷 調。例字為「群 kun5」。
下上(ee7 siang7) ：與上上聲同。
下去(ee7 khi3) ：低、長、單調的、略似上去聲而不粗戛。例字為「郡 kun7」。 下入(ee7 jip8) ：急促如上入、曲折如下平。例字為「滑 kut8」。
2 這種以文獻語料為基礎，務實地從文獻語言的符號和語義系統進行語料分析，取得接近事實的文獻語 言訊息，建構文獻語料所呈現的當時語言內外結構，然後和現代語料比較，以重建早期語言系統的方 法。從其著重點來說，我們可以命名為「文獻語料對音記音還原法」，簡稱為「對音重構法」。因此，
本文可以算是這種方法的實踐之例。
3 見麥都思該書 On the Orthography of the HOK-KEEN Dialect 之 On the Tones，p.70-75。
4 原文為英文，洪惟仁曾轉譯為中文，見洪(1993)《麥都思福建方言字典價值》一文。下文為要點摘錄。
5 此處音讀把麥氏標音改為台語羅馬字，以下諸調名稱同此。
6 麥都思的 gruff，本文譯為「粗戛」，不譯為「啞」，「啞」為無聲，無聲則無調，不佳。故標附以括號，
以見異譯。括號內為洪惟仁之翻譯。下同。
洪惟仁曾經利用這個紀錄，參考現代漳州方言，「擬定」「十九世紀初期漳州音的七 種聲調調值」，但是並未對其擬音提出詳細的說明7。張耀文(2004)躡其足印，步武其後；
但是僅陳列聲調比較，未能深論。
麥都思並未到過中國漳州，他的活動區是新加坡、麻六甲、和檳榔嶼。新加坡的華 語以廈門音為大宗，麻六甲的閩南語偏于泉州音，檳榔嶼(城)偏漳州音，因此麥都思憑 藉《彙集雅俗通十五音》8所記的漳州腔單字音比較可能的是通行的漳州腔或是檳榔嶼 的漳州通用腔，當然，我們還得相信麥都思描述的調值紀錄具有相當程度的準確性。我 們純粹就其紀錄來轉寫當時的單字音的聲調，先不考慮今日的漳州十縣市、台灣和南洋 各地的聲調。麥都思所記的聲調，主要是文字說明，下文嘗試分析麥都思聲調說明中的 語義場域，尋繹其詞義的類分相屬、對比相成9等等功能，掌握其有效的詞義陳述，獲 得以下訊息：
(一) 聲調可依長短分為兩大類：1.促調，即上入聲和下入聲，都用「急促」來描寫。
2.非促調，即入聲以外的五個聲調。
(二) 聲調的高低，麥都思分為三類：1.「高」：以「高」字來描述聲調的，有上聲 和下平聲的調尾。上聲的「高」調描述，伴隨著「尖銳」「強」「快速」，下平 聲的「高」是聲調的一部份。2.「低」：以「低」字來描述聲調的有上去調、
下去調、下平調的調首和調中。3.「平調，不降不升」：用此字眼來描述的是 上平聲，這個描寫，顯然不是高平調，如果是高平調，應該會用「高」「低」
兩分法中的「高」；如果是低平調，應該會用「高」「低」兩分法中的「低」；
沒有指出「高」或「低」而說「不升不降」的「平調」，應該是「高」或「低」
之外的一類。在高中低三分或者高低兩分的觀念中，如果是最高調，就無法再
「升」，所以不用說「不升」；如果是最低調，就無法再「降」，所以不用說「不 降」；上平調既然是「不降不升」，在調位系統上，只要分別出對立的三分就可 以，因此只能是不高不低的中平調，而這個調位的實際調值可以是中平調也可 以是略高些的次高平調，只要能不同於「高」或「低」便可以。
(三) 聲調的「調首」(一音節聲調的起始部分)屬於「低」的「非促」聲調有三個，
即：上去、下平、下去三聲，「促」聲調有一個，即下入聲。「調首」(一音節
7 見洪惟仁(1993)，p.68-69。
8 從麥都思此書的序言可以得知他接受《彙集雅俗通十五音》，並一一列出其聲韻調系統，一一注上音讀。
9 本文認為：人類的語義系統有一種義素和義素、詞語和詞語其類目有別而關聯相屬的基本設計，也有 義素間、詞語間以對比存在而又互相搭配互補互註的功能。我們在擷取古今外來詞義時，常常運用這 種關係來回溯傳者的語義。
聲調的起始部分)屬於「高」的「非促」聲調有一個，即：上上(上聲)，「促」
聲調有一個，即上入聲。「調首」不言及高低者一個，即上平聲。
(四) 聲調的「調尾」(一音節聲調的末尾部分)10屬於「高」的「非促」聲調有一個，
即：下平聲，「促」聲調有一個，即下入聲。「調尾」屬於「平」(或「不升不 降」、單調的)的「非促」聲調有三個，即：上平聲、上去聲、下去聲。
(五) 使用「快速」「急速」一類字眼來說明的，有三個聲調。其中兩個聲調指的是
「調尾」，亦即第二調(上聲調)和第四個聲調(上入調)；另一個聲調指的是「調 首」，亦即第三個聲調(上去調)。從調尾來說，上文指出麥都思提出了「高」「平 (或不升不降、單調的)」兩類概念，而下平聲為「先低後高」的「升調」或「曲 折調」的概念，因此，相對於「平」「升」「曲折」的調型概念，我們可以假設 所謂「調尾」的「快速」(指上聲而言)、「快速收尾」(指上入聲而言)，指的是
「下降」的較短的調(上聲)或「下降」的短促聲調(上入聲)。至於出現於「調 首」的「急速發音」，從「快速」(指上聲而言)、「快速收尾」(指上入聲而言) 的意指「聲調的下降」，我們只能推論為：是具有「降」的性質的聲調成分；
但是這個降的聲調成分，不一定是指全調都在下降之中。配合此「上去」的全 聲調麥都思的描寫：「低而粗戛(啞)、喉嚨急速發音後緩緩持續。」我們可以抓 住幾個語義成分，一是全聲調是「低而粗戛(啞)」的，但是不同於平調中的「上 平調」，麥都思對上平調的描述是「溫和的平調、不升不降。」；也不同於平調 中的「下去調」，麥都思對下去調的描述是「低、長、單調的、略似上去聲而 不粗戛」。麥都思描述「平調」為：「平調」、「不升不降」「單調」，是指「調首」
到「調尾」沒有高低的變化。相對於這些平調的描述，麥都思對上去調的描述 是與平調有同有不同。在「低而粗戛(啞)」「持續」兩個語詞中，既然「低」又
「持續」，而且是「緩緩」的「持續」。那麼在「調首」「急速發音」由短距離 的低降調之後，應該是比較平緩的聲調。由於「低」，相對於上平聲的「溫和 的平調」(中平調)，應該是低平調或低的非平調；既是低調，又「低而粗戛(啞)」， 如果是持續的升或降，當然不會有斜度大的升或降，如果就「低而粗戛(啞)」 字來說，應該不是「升」，「升」有「高揚」之義，不會「低而粗戛(啞)」 (「低 而粗戛(啞)」應該指音響不明亮)，應該是降或平調。如果是降調，由於已經是 低調了，再降也降不到多低，如果降而又「緩緩持續」，則似有矛盾；如果上 去聲所「持續」的「調中」到「調尾」是「低平」的調或近似「低平」，那更
10 本文採取一貫的聲調三分法來描述聲調的音值，把一個音節的聲調分為「調首」「調中」「調尾」，以 此三分法來分析聲調，可以補過去的不足。
合理，因為升降是不容易持續的，而且「低降」和「略降而平」的聲調並不形 成對立的調位。因此我們可以說，這個低降之後「低而粗戛」的、「緩緩持續」
的這個「上去調」，如果採用音位觀點，在麥都思所描寫的聲調系統中，由於
「調中」連接到「調尾」的低平和低降不會使整個「上去調」成為對立音位，
而因此根據「緩緩持續」把「調中」連接到「調尾」部分的聲調定為「低平」
是最合理的。同時指出，這個初「降」而「低平」的上去調，應該不是一個一 般的低平調，因為麥都思還有特別的描述：「喉嚨急速發音後緩緩持續」，換句 話說：這個「低而粗戛/啞」有兩個狀態、三個時間點，第一個狀態是「發音」，
這也是第一個時間點；第二個狀態是「持續」，持續至少有兩個時間點，也就 是第二個時間點的狀態，和第三個時間點的狀態相同。根據這個兩個狀態、三 個時間點的說明，我們可以說「上去聲」是「調首發音低而略降以後、調中和 調尾持續低而粗戛的一種特殊的低平調」，這個降後的低平，應該比一般聲調 的「低」(即上述「高」「中」「低」的「低」)更低些，這個比一般聲調的「低」
更低些的聲調，我們也許可以特別標記為「1」。
(六) 關於「調中」。我們可以看到，除了「調首」「調尾」兩個概念以外，麥都思 提到的「持續」「停留」都是兩端性描寫以外的「首」「尾」兩端間的第三個概 念，我們暫時以「調中」來轉寫。也就是說，麥都思的「上去聲」低降後持續 保持低調的「低降」是「調首」，「緩緩持續」是由「調中」到「調尾」。如果
「調首」轉寫為「11」(或簡寫為「21」)，「調中」轉寫為「1」(簡寫為「1」)，
「調尾」也是轉寫為「1」(簡寫為「1」)，那麼上去聲就是「調首-調中-調尾」
就連屬為「1-1-1」或「2-1-1」 (以五度制聲調標記法可寫為 2-1-1」)的一種 聲調。相類的，麥都思的「下平聲」的「先低後高」中間「稍做停留」也就是 一個「調首-調中-調尾」分屬於「 1-1-3」的一種聲調。關於上去聲，上述(五) 已經從語義的「類分相屬、對比相成」中抽繹其語義所指，也就得到他的音位 了。
(七) 從麥都思所描寫的「上平、上上、上去、上入、下平、下去、下入」等漳州 七調來說，我們會看到：凡屬「下」的聲調(即陽聲調)，「調首」都是「低」
調，其不同在於下平聲和下入聲都是低升調，而下入聲為短促的「促」調。下 去聲是低平調。從麥都思的用字和音位的原則，我們最好都標以聲調五度制的 低調「1」。凡屬「上」的聲調(即陰聲調)，除了上去聲以外，都是調首屬於不
「低」的聲調，上上(上聲)是高降調，上入聲是高降促調，上平聲是中平調（但 是由於此漳州腔缺乏高平調，所以中平調似乎也可以發為「半高平調」或「高
平調」）。至於上去調，既然描寫為「低而粗戛」，當然不會是「高調」，它和「下 去」聲都是「低調」，差別在「上去」聲「低降後平」、低「粗戛」而「緩緩持 續」，調位可以轉寫為「降+低+低」；而「下去」聲為「低」而「單調的」「低 平」，調位本來可以轉寫為「低+低+低」。但是上去聲和下去聲既然都是「低」，
上去聲由於發音之後繼續降而平，後平的部分(調中到調尾)為更低到「粗戛」
幾乎無聲，這個更低應該是比[11]更低，比[11]更低在五度制聲調標示法中無 法表示，因此只能另外記為「11」，或者折合為五度制的「11」，於是上去聲就 成為「111」或「211」，或者折合為五度制的「211」。由於上去聲的調位為「211」
或「111」或「211」，「下去」聲也只好順應表示為「22」或「11」了。但是，
如果是標寫為「211」和「22」，便要說明這個「2」其實是最低調的「1」或近 似「1」。嚴格的說這個下去聲是近似「11」調的，在調位系統中「22」和「11」
是同一個調位。同時，「上去」聲的「低降」部分還可以看出一點在「調首」
比「下去」聲「高」的差異點，和「下去聲」比起來，仍然有微「高」的成分 (調首)。
麥都思的聲調描述是一種「概念式」的，「印象式」的描述，他當時應該沒有「音 值」和「音位」清楚分隔的理念，但是我們不能說他完全沒有一點「概念式」的「音位」
觀念、也不能說他完全沒有一點詳細描述的「音值」觀念。因為他的聲母、韻母、發音 部位、發音方法的描述是相當精細的，也就是「音值的」描述相當精細，只是使用的記 音符號和現今當下的學者不同而已。同時，他需要描述漳州腔一般的、公認的語音概念，
也就是「音位的」概念描述具有「共通性」，只是他未能分別明確說出「音值」和「音 位」分隔的劃分點而已。本文認為依據麥都思描述的漳州聲調的文字說明，可以運用其 語義概念的「辨異」「類同」等基本原則來轉換成現代聲調「音位式」描述，因此上文 進行了分析。從這分析，我們可以再進一步整理並且轉換成漳州調位系統。
根據上文對麥都思漳州聲調的分析，本文認為他在音高方面提出了「高」「低」和
「溫和平板」三個概念，在調型上提出了「平」「升」「降(快/急速)」「曲折」「促」等概 念。同時，我們還可以把各聲調和聲調成分概念表示如下：
〈2〉麥都思漳州話聲調成分表 高
聲調(調類)
調首 調中 調尾
平 升 降 曲折 促
上平 ± ± ± ＋ － － － －
上上 ＋ － － － ＋ － － 上去 －11 － － －12 － ＋ － － 上入 ＋ － － － ＋ － ＋ 下平 － － ＋ － ＋ － ＋ － 下去 － － － ＋ － － － － 下入 － － ＋ － ＋ － ＋ ＋
(＋表示正面的，－表示相反，±表示＋－兩端的中間，空白表示缺乏此要素。)
從這一份麥都思漳州聲調音素成分概念表，我們可以再進一步轉換其漳州聲調調位系 統，首先本文以為麥都思漳州聲調在音高方面有「高」「中」「低」三個概念，但是大多 數時候只運用其「高」「低」兩概念而已。上平聲是「溫和的平調」，因此調位是個「中 平調」。像下平聲、上聲和入聲都只有先後高低的概念，上入聲和上聲是先高後低，下 入聲和下平聲是先低後高。上去和下去兩聲，都是低調，但是其調首不同，上去聲調首 為降調，因此不是調首較高就是調尾較低，不論如何，都是上去聲調尾較低。上去聲的 調尾應該是所有聲調最低的聲調成分，因此麥都思用「粗戛」來形容它。如果以五度制 聲調標記法為基礎，我們可以把「低」的這個聲調點訂為 1，把低而粗戛的這個聲調點 訂為 1，把高聲調訂為 5。 除了音高的「高」「中」「低」和「調首」「調中」「調尾」的 關係以外，麥都思的漳州聲調，我們還需要注意其舒促升降曲折等概念的說明，以及大 致上，前四調 (「上」類調，即陰聲調)的「調首」比較高(上去聲為例外)、後四調(「下」
類調，即陽聲調)的「調首」都「低」的現象。
麥都思在漳州聲調文字描述之後，還有表示漳州聲調符號的八個發音圖，有八個右 側面的臉形、由兩嘴唇中引出線條(本文下表簡稱為「唇引線」)，加上關於音標符號的 文字說明。本文代為換成下表：
〈3〉麥都思漳州聲調符號說明表
調名 上平 上上 上去 上入
唇引 線
微微上揚的長虛 線,幾近於平
45 度角上升長 線
60 度角、略短 的急速下降線
出口後立即下 降的ㄩ形短線 符號
說明
not marked 不標符號
an acute accent 尖銳符號
a grave accent 陰暗符號
a breve accent 短促符號
舉例 a á à ăh
11 此為低而降。
12「調中」到「調尾」是「平調」，調首是「降調」。
調名 下平 下上 下去 下入 唇引
線
出口稍平後立即下 降的 V 形線
45 度角上升長 線
出口後平平拉 長的長線
出口後立即下 降的ㄩ形短 線，又彎折回 入ㄩ之中。
符號 說明
a circumflex accent 曲折(迴環)符號
acute accent 尖銳符號
a long mark 長符號
a breve and a perpendicular 短符加上直立 符號
舉例 a á a
本文整理出這個麥都思漳州聲調符號說明表，可以用來做為麥都思聲調調位描寫的參 考。
從麥都思漳州聲調符號說明中，我們可以獲得若干訊息。兩個入聲都是短符號，表 示都是「促調」，其唇引線表示其發了音又折回。上平聲和下去聲兩聲調的唇引線雖然 微微上揚，在所有聲調的比較中可以看出都是平聲；下去聲用長符號表示更可證明。不 過，上平聲和下去聲兩聲調的符號說明沒辦法得到高低的訊息。上去聲的唇引線和符號 都表示是一個降調，而且可能是略短的降調；不過，無法看到聲調的高低。上聲的唇引 線雖然是「45 度角上升長線」，但是那個「上升」只是圖形上的無奈，如果從反方向來 看，就成為降調了；而且從聲調符號和上述文字說明，可以看出是個降調。至於上聲聲 調的高低長短，雖然唇引線比較長，卻又有尖銳的符號，因此從聲調符號說明、無法確 知其高低和長短。下平聲的唇引線和聲調符號一致，是個先降後升的曲折調，但是仍然 無法從這些說明中得到高低的訊息。從這些訊息，我們對於轉寫麥都思漳州聲調的調位 系統，會更為清楚。
下面本文把麥都思漳州話七調的轉寫，依五度制聲調表示法，表示如下：
〈4〉麥都思漳州話七調的轉寫 聲調
(調位)
調位 描述
說 明
上平 33： 麥都思說上平聲為「溫和的平調、不升不降」，其唇
引線是「微微上揚的長虛線,幾近於平」，根據前文的 分析本文轉寫為 33：。洪惟仁(1993) 13擬其調值為 44 調，未說是否即其調位(下同，不一)，本表所轉寫者 為調位，其調值見下表。
上上 53： 麥都思說上聲為「高、尖銳、强、快速」，其唇引線 是「45 度角上升長線」，其調號為尖銳符號，洪惟仁 (1993)擬其調值為 41 調，本文以為麥都思並未在高調 中再事區分不同的音高，因此不必擬出 4 的聲調成 分。同時，既然前四調的「調首」較高、後三調的「調 首」都「低」，而且上聲比較「快速」，因此我們不必 把調尾轉寫為音高的最低點。本文依照麥都思的聲調 概念，把它的漳州聲調上聲調位重構為 53：。
上去 111：
(211：)
麥都思說上去聲為「低而粗戛、喉嚨急速發音後緩緩 持續」，其唇引線是「60 度角、略短的急速下降線」，
其調號為陰暗符號，參照前文所說，上去聲和下去聲 都屬於調首「低」的調，而上去的調首為「降」調，
嗣後緩緩持續等等說明，依前文討論，調位本來可以 轉寫為「低降+低+低」。但是「調中」和「調尾」更 低到「粗戛」幾乎無聲，因此這個調位可以轉寫為
「111」(或「211」)，和洪惟仁(1993)所擬調值 21 調 略有所不同。
上入 53： 麥都思說上入聲為「急促收束、像上聲而快速收尾」，
既然是像上聲又快速收尾，而其唇引線是「出口後立 即下降的ㄩ形短線」，其調號為短促符號，我們可以 轉寫為調型與上聲相同的促調，參酌上表，本文把麥 都思上入聲的調位標寫為 53：(數字下標以底線、表 示為短調，下同)。洪惟仁(1993)擬其調值為 32 調，
與本文調形相似，高低不同。
下平 113： 麥都思說下平聲為「曲折調、先低後高、稍做停留再 轉他調」，既然中間有所停留，就必須描述其「調中」
部分，其唇引線是「出口稍平後立即下降的 V 形線」， 其調號為曲折符號，因此下平聲的調位可以重構為
「調首-調中-調尾」分別為「1-1-3」的 113：，如此
13 洪惟仁的擬構又見於（1996）《台灣文獻書目解題‧語言類》，內容沒有什麼差異，只把標調法改為三 度制(33、31、11、2、12、22、12)，和一般語言學習慣不合，也未切合麥都思的用意，因此本文採用 其 1993 年的五度制標調法。
才合乎麥都思所謂「曲折調」之意。洪惟仁(1993)擬 為 13 調，本文與之略有不同。
下去 11：
(22：)
麥都思說下去聲為「低、長、單調的」，其唇引線是
「出口後平平拉長的長線」，其調號為長符號，這個 聲調和上去調都是低調而有所不同，我們已經轉寫上 去聲的「調中」和「調尾」為更低點 1，調首略高(為 1)，那麼，下去聲的自始自終的低是否應該為 111：
調，簡寫為 11：調。由於麥都思不再區分出低調的高 低等級，因此本文的下去聲調位應該重構為 11：，但 是由於上去聲在標記上有困難(已說於前)，其通俗的 寫法可以是 211：，因此下去聲的調位可以具有一個 普通的標寫法為 22：。但是需要說明這個 22:，和五 度制聲調表示法一般的 22：調不同，是近似 11：調 的，因此與洪惟仁(1993)所擬調值 22：略有不同。
下入 13： 麥都思說下入聲為「急促如上入、曲折如下平」，其 唇引線是「出口後立即下降的ㄩ形短線，又彎折回入 ㄩ之中。」，其調號為短符加上直立符號，那麼參考 上述分析與〈3〉表，其調型應該轉寫為 113：，不過 下入聲為「促」調，時程短，因此可以簡省為 13：。
與洪惟仁 (1993) 所擬其調值 23 調略有不同。
轉寫後的麥都思漳州話聲調調位系統，我們可以依傳統排列方法表示如下：
〈5〉麥氏漳州話七聲調調位系統表
舒調 促調 平聲 上聲 去聲 入聲 上陰 上平聲 33： 上聲 53： 上去聲 111：(211：) 上入聲 53：
下陽 下平聲 113： 下去聲 11：(22：) 下入聲 13：
大致上呈現出「下陽」類調屬於「低調」的態勢，尤其是「調首」都低；而「上陰」類 調除了上去聲，都屬於「高調」類。
此外，如果從平調與否的觀點來觀察，非平調之舒聲分高(降)、低(升)，例如上聲 和下平聲；促聲也分高(降)、低(升)，例如上入聲和下入聲。平調的上平聲和下去聲也 分高低。只有上去聲因屬「低而粗戛」，沒有高低相配，我們暫時歸為「半舒聲」。現在
我們把平與非平和高低相配關係表示如下：
〈6〉麥氏漳州話調位平與高低相配關係表
平調 非平調
舒聲 半舒聲 舒聲 促聲 高 上平聲 33： 上聲 53： 上入聲 53：
低 下去聲 11：(22：) 上去聲 111：(211：) 下平聲 113： 下入聲 13：
初步看來，麥都斯這個漳州話聲調調位系統，大致和來自漢語的陰聲調和陽聲調兩大類 的對立有關：凡是和來自漢語中古音濁聲母的陽聲調相對應的「下」字調，都是低聲調，
大致顯現出來自漢語中古音的清濁聲母對聲調調類方面的音讀影響。
麥都斯這個漳州話聲調調位系統建立以後，我們可以從上述漳州聲調調位系統及其 討論中，循其其聲調與聲調間的對立互補關係，指出其所呈現的聲調「衍餘空間」14， 推擬其音位變體的趨勢。大致而言，由於麥氏這個調位系統沒有高平調，因此，上平調 (33：)調大抵還可以有 44：、55：等音位變體，不可以有 22：之類的變體。由於麥氏 這個調位系統沒有高降調以外的降調，因此上聲調(53：) 還可以有 52：、42：甚至 51：、
41：等音位變體，不可以有 21：這個變體。同理，上入調(53：)這個促調，大抵也可以 有 54：、42：、32：等音位變體。以此類推，我們可以嘗試提出一個麥氏調位系統的 可能的音位變體，也就是說，在調位代表符號所表示的主要調值之外，允許產生的其他 衍餘調值，這些衍餘的音位變體，可能的變化很多，下表只以五度制聲調標記法陳列一 二：
〈7〉麥氏調位系統的音位變體表
調名 調位 可能的聲調音位變體(衍餘調值) 上平 33： 44：、55：
上聲 53： 52：、42：、41：、51：
上去 111：(211：) 311：、211：、31：、32：
上入 53： 42：、32：、52：、54：、43：、4：、3：
下平 113： 224：、13：、24：、335：、35：
下去 11：(22：) 11：、22：
下入 13： 24：、12：、1：、2：、35：、14：、121：
14 「衍餘空間」在此的意思是：從對立和相輔系統衍生出來的伸展或模糊的運作空間。從語音來說就是 由於語音的系統建立之後，各音素和規律可以衍伸而不會妨礙語音和語義辨認的活動空間。
進行語音轉寫或方言聲調系統的紀錄時，過去學術界通常不說明所陳述的是「音位」系 統還是「音值」描述？不說明時，讀者也許可以視之為「音位」系統，既然是「音位」
系統，那麼就不用進行細部描述。像台灣語通行腔，如果把上入聲和下入聲的調位表示
「32：」「4：」，那就表示一「降」一「平」對立，也表示一「低」一「高」對立，那 麼，這便有了兩套辨音徵性（兩個對立面）；從音位的對立系統來說，同為促調，上入 聲和下入聲的調位表示，只需要一套辨音徵性便可(例如把上入聲和下入聲的調位表示 為「2：」和「5：」)。等到音位系統建構完成，再來從事音位變體的說明。本文認為 麥都思的漳州聲調的轉寫(如表〈4〉〈5〉〈6〉)、已經接近調位系統的必要陳述，其調位 變體(即指 “可能的聲調音位變體”)或衍餘調值的推測如表〈7〉，是一種調位範疇的延 伸，聊備參考。
3. 現代漳州話七聲調格局及其祖調
麥都思呈現的是大約 170 年前的一種漳州話聲調，這個聲調究竟與現代漳州話有何 關係？這些漳州話的各地聲調，是否同樣來自一個祖調？對於這些問題，我們不一定能 夠得到答案，但是我們可以嘗試著去探求。
3.1 漳州話各方言的聲調紀錄與選用
漳州共有十縣市，這十縣市的聲調，除了本人和學生前往調查所得之外，可以從漳 州各地縣志、《長泰縣方言志》、《漳州市志方言卷》、《福建省志方言志》等書取得材料。
如果擴大視野，龍岩市(新羅)和漳平市也可以納入漳州話的範疇15，增加思考的範圍。
這些資料所記錄的聲調資料大同小異，我們以《漳州市志方言志》所記《漳州市內各方 言土語聲調比較表》為討論起點，參較以《福建省志方言志》、漳州各縣志方言卷(含《長 泰縣方言志》)、相關方言研究和本人調查記錄16，進行初步討論如下。
首先調整《漳州市內各方言土語聲調比較表》的縣市次序，刪其例字，陳列如表〈8〉：
15 龍岩(新羅區)、漳平這兩個市雖然是接觸到客家語的閩南語，但是一般還視為漳州話。見郭啟熹(1996) 張振興(1992)。
16 本人的漳州方言調查包含漳州十縣市，每縣市約有 5-6 方言點，目前記音工作尚未全部完成。
〈8〉《漳州市志方言卷》漳州十縣市方言聲調比較表
漳州 龍海 南靖 平和 漳浦 雲霄 東山 詔安 長泰 華安 備註
第 1 調 陰平 44 44 44 33 55 55 44 44 44 44
第 2 調 陰上 53 53 53 52 53 53 52 52 53 42
第 3 調 陰去 21 21 21 21 21 11 21 121 21 21
第 4 調 陰入 32 32 32 42 32 4 32 32 32 32
第 5 調 陽平 13 13 13 12 32 32 13 35 24 13
第 6 調 陽上 (缺) (缺) (缺) (缺) (缺) (缺) (缺) (缺) (缺) (缺) 漳州各縣市 的漳州話缺 乏陽上調 第 7 調 陽去 22 22 33 22 33 33 33 22 22 22
第 8 調 陽入 121 5 4 23 13 14 12 12 13 232 23
這個表，依照目前的語言調查相關資料來說，是相當可靠的，只需要略作調整與說 明。讓我們和《福建省志方言志》裡所摘錄下來的福建漳州十縣市和龍岩、漳平兩縣市 的方言聲調進行比較。其表如下：
〈9〉《福建省志方言志》福建漳州、龍岩方言聲調比較表
漳州 龍海 南靖 平和 漳浦 雲霄 東山 詔安 長泰 華安 龍岩 漳平 第 1 調 陰平 44 44 33 33 44 44 44 55 44 44 334 24
第 2 調 陰上 53 53 53 52 52 53 52 53 53 52 21 51
第 3 調 陰去 21 21 21 21 11 21 21 11 21 21 213 21
第 4 調 陰入 32 32 43 42 32 4 32 32 32 32 5(文) 55(白)
32
第 5 調 陽平 13 13 23 12 323 32 13 242 24 242 11 22
第 6 調 陽上 (缺) (缺) (缺) (缺) (缺) (缺) (缺) (缺) (缺) (缺) 41 (缺) 第 7 調 陽去 22 22 22 22 33 22 33 33 22 22 55 44
第 8 調 陽入 121 4 23 13 13 23 12 13 232 23 32(文) 41(白)
4
我們多錄了龍岩、漳平兩地的聲調以外，還可看到所記調值略有不同，大體上可以看到 這些不同，只是記音時，高低判斷的些微差異，沒有根本性的差異。這些些微差異，我 們將在後文重構漳州話祖調中指出。對兩表的聲調，如果和敝人實地田野調查以及其他
紀錄比較，可能還有修正或參酌之處。
例如漳州長泰話，我們還可舉出林寶卿(1994)和董忠司(2005)兩家的聲調紀錄：
〈10〉現代長泰方言聲調表
陰平 陰上 陰去 陰入 陽平 陽上 陽去 陽入
長泰(林 1994) 44 53 21 32 24 (缺) 22 232
長泰(林之變調) (無紀錄) (無紀錄) (無紀錄) (無紀錄) (無紀錄) (缺) (無紀錄) (無紀錄)
長泰(董 2005) 55 52 11 32 113 (缺) 331 33
長泰 (董之變調) -33 -55 -52 -5/52(/-/) -33 (缺) -11 -11
如果肯定這個表，我們至少還要把陽去改為 331、把陽平改為 113，這是有錄音材 料的紀錄。又如漳浦的聲調，我們可以舉出王鐘銘(2004)的紀錄如下表：
〈11〉現代漳浦方言聲調表17
陰平 陰上 陰去 陰入 陽平 陽上 陽去 陽入
漳浦 44 52 21 32 323 (缺) 33 14 漳浦變調 -33 -55 -53 ? -33 (缺) -11 -33
漳浦(王) 44 53 21 5 24 (缺) 33 3 漳浦變調(王) -33 -44 -53 -5 -33 (缺) -21 -1
王鐘銘的記音是漳浦的湖西鄉，如果改用湖西音這個表中聲調，我們至少還要把陰入改 為 5、把陽平改為 22418、把陽入改為 3。不過，我們把表〈11〉當作必要時之參考資料，
對於表〈8〉，本文盡量不改換。
又如詔安話聲調，依據《詔安縣志方言卷》和董忠司(2005)19的紀錄，略有不同，
陳列如下表〈12〉：
17 參見王鐘銘(2004) 中國漳浦湖西鄉語言調查報告。此文是鐘銘就讀新竹師範學院台語所時，擔任我研 究專案之助理研究員，接受指導，在漳浦居住一個多月，回台後和我合作之作。
18 漳浦陽平調紀錄精細時，應該寫作 224，24 是簡寫。
19 見董忠司《語言的時空交會之例－－漳泉潮三種語言拉力下的中國詔安話》一文。
〈12〉現代詔安方言聲調表
陰平 陰上 陰去 陰入 陽平 陽上 陽去 陽入 詔安志 14 52 121 32 35 (缺) 22 13 董忠司 55 53 221 3 113 (缺) 33 24
《詔安縣志方言卷》裡陰平調是現代年輕人跟著漳州城區青壯口音所發的音，不是當地 通行腔調。陰入實際上有兩個調值：3 和 32，前者比較多見，但是沒有辨別意義的作用，
不用修改表八的調值。至於陰去調和陽平調應採用比較精密紀錄的 221 和 113，這也是 有錄音材料的紀錄。
綜觀幾種聲調，對於不會造成調位系統混亂的、相差細微的聲調，本文不主張修改，
盡量保持表〈8〉的原貌，但是對於相差幅度比較大的差異，我們謹慎思考，採取比較 精密的，有錄音材料為證的。於是，以表〈8〉為主，增益龍岩和漳平兩地的聲調語料，
然後根據表〈10〉〈11〉〈12〉的若干討論與說明，進行調整，成為表〈13〉：
〈13〉漳州十縣市和龍岩、漳平兩市聲調對照表
漳州 龍海 南靖 平和 漳浦 雲霄 東山 詔安 長泰 華安 龍岩 漳平
第 1 調 陰平 44 44 44 33 55 55 44 44 44 44 334 24
第 2 調 陰上 53 53 53 52 53 53 52 52 53 42 21 51
第 3 調 陰去 21 21 21 21 21 11 21 221 21 21 213 21
第 4 調 陰入 32 32 32 42 32 4 32 32 32 32 5(文) 55(白)
32
第 5 調 陽平 13 13 13 12 32 32 13 113 113 13 11 22
第 6 調 陽上 (缺) (缺) (缺) (缺) (缺) (缺) (缺) (缺) (缺) (缺) 41 (缺)
第 7 調 陽去 22 22 33 22 33 33 33 22 331 22 55 44
第 8 調 陽入 121 5 23 13 14 12 12 13 232 23 32(文)
41(白)
4
這個表在用來重構漳州話祖調，還需要說明一二。郭啟熹《龍岩方言研究》的聲調紀錄 比較詳細：龍岩濁上文讀 21 而白讀 41，如想、有、網等字，陽入實際為 41，少數白讀 字為陽去 55，陰入大部分白讀為 55。濁去文讀為陽上 41，白讀大部分讀為陰平 33，少 部分讀陽去 55。20從整體看，龍岩的聲調，雖然有點紊亂，但是大體還可以看出聲調大
20 見郭啟熹《龍岩方言研究》p.7。
架構。由於龍岩話是「融合著閩西客話的影響」21，這就表示永福話在語言接觸下，有 了異質的成分，因此在弄清楚如何受到客家話影響?哪些為非漳州話成分之前，本文我 們不直接採為重構漳州話祖調的材料，以免混入非漳州話成分，影響語料的純質；但是，
可以當做參佐語料。
表〈9〉和表〈13〉的漳平話聲調，和《漳平縣志方言卷》所記的漳平縣城----菁城 鎮的口音大同小異，和張振興《漳平方言研究》所記的漳平永福方言則有比較大的不同，
像入聲前兩種紀錄是陰低陽高，在永福方言則為陰高陽高(高降)；本文不選用永福方言 的聲調，一則由於不同最主要是入聲，只要我們在提及入聲時不同的語料一併考慮便 可。二則由於張振興以為永福話「在體現閩南話和客家話過渡的特點方面，永福話具有 更多的代表性。」22這就表示永福話在語言接觸下，有了異質的成分，因此和龍岩話相 同，在未釐清其外來成分之前，我們也不直接採為重構漳州話祖調的材料，我們可以當 做參考語料。
從歷史比較語言學的觀點來說，所用的語料必須要求純質，因此對於可能有雜質成 分者，不宜用來重構祖調。除了龍岩、漳平以外，龍海也可能最好不要採用為主要語料。
因為龍海緊鄰於同安與廈門，廈門舊屬同安地，龍海也曾經歸泉州管轄。同安的語音，
與閩南語共同屬於十五聲母系統，除了同安一地特有的音讀以外，韻母承自泉州系閩南 語，聲調則承自漳州系音讀的七調系統而有所變異，改為陽入調值高於陰入的態勢，這 是地域因素造成的演化。因此，緊鄰於同安與廈門的龍海話，其聲調系統是一種漳州腔 而混有同安腔的「混合腔」，其差異主要是第八調(陽入調)。在進行重構時，為了避免 雜質的干預，我們可以把龍海話列為次要語料，先暫置一旁，非必要不輕易視為基本語 料。
綜合上述，我們可以把龍岩、漳平、龍海話以外的漳州方言、經過比較後的聲調大 勢，表示如下列諸表：
〈14〉現代漳州話各方言聲調舒促大勢表
聲調(調類) 舒 促 備註
上平 ＋ － 上上 ＋ － 上去 ＋ －
21 見同上 p.3，又龍岩縣志方言卷 p.805。
22 見張振興《漳平方言研究》p.1。
上入 － ＋ 下平 ＋ － 下去 ＋ －
下入 － ＋ 若干次方言的下入聲 比上入聲長一點。
(＋表示正面的，－表示相反，±表示＋－兩端的中間，空白表示缺乏此要素。)
這個舒促大勢表示：雖然當前漳州話若干方言中的陽入已經有略為變長的趨勢，但是舒 促兩類的古今如一，告訴我們：要想重構漳州話的祖調，必須謹守這個基本對立。
如果從聲調高低的觀點來看，如下表：
〈15〉現代漳州話各方言聲調全調高低比較表 高
聲調(調類)
調首 調中 調尾
備註
上平 ＋ ＋ ＋ 現代的上平聲已經開始往升調發 展了。
上上 ＋ － 上聲的起點通常比上平聲高而緊 一些。
上去 － － － 上去聲的調尾略低於調首，而調 首又略低於下去聲。
上入 ＋ － 下平 － － ＋
下去 － － － 和上平調分別為平調的高低對立
下入 － ＋ 下入聲的調尾或有高而略降的現 象。
(＋表示正面的，－表示相反，±表示＋－兩端的中間，空白表示缺乏此要素。)
現代漳州話各方言聲調全調高低，我們分「調首、調中、調尾」來觀察，如表〈15〉，
重構祖調時這是很好的參考。
〈16〉現代各漳州方言聲調調型大勢表
聲調(調類) 平 升 降 曲折 備註
上平 ＋ － － － 上平和下去為平調無疑。
上上 － － ＋ － 上聲為降調是各方言的共性。
上去 － － ＋ － 多為調首低降、調中調尾低。
上入 － － ＋ － 若干方言上入調降勢不明。
下平 － ＋ － ＋ 先平後升，亦屬曲折調。
下去 ＋ － － － 上平和下去為平調無疑。
下入 － ＋ － － 少數方言韻尾有降勢。
(＋表示正面的，－表示相反，±表示＋－兩端的中間，空白表示缺乏此要素。)
從表〈16〉來看，現代漳州話各方言的聲調調形，和麥都思的紀錄幾乎完全相符。因此，
重構時省事多了。
最後列出〈14〉〈15〉〈16〉的綜合表如下，做為下文重構時的參考，並做為本小段 的小結。
〈17〉現代各漳州方言聲調大勢表 高
聲調(調類)
調首 調中 調尾
平 升 降 曲折 促
上平 ＋ ＋ ＋ ＋ － － － － 上上 ＋ － － － ＋ － － 上去 － － － － － ＋ － － 上入 ＋ － － － ＋ － ＋ 下平 － － ＋ － ＋ － ＋ － 下去 － － － ＋ － － － － 下入 － ＋ － ＋ － － ＋
(＋表示正面的，－表示相反，±表示＋－兩端的中間，空白表示缺乏此要素。)
〈17〉和上述表〈2〉相比較。非常相似，只有上平聲±改為＋和下入聲不是曲折調而已。
而這個上平聲調值的改變，尚且在「衍餘空間」之中。因此，這個比較呈現出三個意義。
第一、漳州話各地大致呈現同出一元的情勢，也許和陳元光父子開發漳州有關。23第二、
至少兩百年來，漳州話調位系統的基本架構並未進行大變動。第三、同時也獲知麥都思 所記漳州話調位系統，與漳州話架構相同。第四，漳州各方言除了小部分受到地緣接觸 的影響：像龍岩和漳平受到客家話很深的影響，龍海話和泉州系的同安話有部分血緣關 係，長泰話受到些微的泉州系語音影響24之外，排除外來影響以後，漳州話應該有個共 同來源----「漳州話祖調」。
3.2 漳州話各祖調的逐調討論與重建
3.2.1 關於陰平(上平)的重構
我們看到漳州南部的平和的陰平調是 3325，《福建省志方言志》的南靖也是 33，漳 浦、雲霄是 55，漳州、南靖(《漳州市志方言卷》)、東山、詔安、長泰、華安都是 44，
這些調值都在上述麥都思漳州聲調的衍餘的音位變體內。由於麥都思的紀錄既然是最早 的，麥都思又不認為陰平調為高或低，而是不升不降，而衍餘變體的方向又是往高調延 伸，因此我們把調位的主要音值重構為 33 會比 44 更好更客觀。而且，如果看到龍岩的 陰平調為 334，我們更應該把陰平調重構為 33，因為由 33>334 的演化方向，比 44>334 更好，而 33>44>55 也順理成章。
3.2.2 關於陰上(上上)的重構
我們看到漳州話的漳州、南靖、 漳浦、雲霄、東山、詔安、長泰、平和這些縣市 都是 53 或 52，華安是 42，即使連龍海、漳平都是 53 或 51，這些 53、52 或 42，甚至 51 都是降幅大的高降調，在只有一種降調的漳州話來說，沒有辨義作用，因此只要其 中一個標寫法就可以，這些調值都在上述麥都思漳州聲調的衍餘的音位變體內，由於麥 都思漳州話陰上調位是 53，其音位變體都已包含漳州各方言的調值在內，同時麥都思 的紀錄既然是最早的，因此我們把調位的主要音值重構為 53，其餘做為衍餘的調位變 體，會比較客觀。同時我們說 53>52，或 53>52>42 這樣的演化方向，是順理成章的。
23 陳元光開發漳州並不表示漳州當時沒有當地的漢語，但是，漳州建置之後千餘年來的政治與文化的影 響必然有助於漳州話聲調系統的互相影響、互相趨同，這種趨同的變化，今日猶在進行中。
24 如果把龍岩話納入漳州話，那麼龍岩話也是接觸過閩西客家話和閩中話的一種漳州話次方言。
25 下文凡調值不言及出處的，都是出自《漳州市志方言卷》。
3.2.3. 關於陰去(上去)的重構
我們看到漳州話的漳州、南靖、華安、漳浦、東山、長泰、平和這些縣市都是 21，
連漳平也是 21，比較特殊的是漳州南部的雲霄是 11。《福建省志方言志》把漳浦和詔安 寫做 11，21 和 11 是很難分辨的，很少用這兩個聲調來分辨詞義的，在漳州話裡可以視 為同音位的變體。《漳州市志方言卷》的詔安陰去記成 121，可見記音者認為不是他處 聽到的 21，不過這個 121 調，也許記音還應該再精密些，董忠司的記音分別了「調首、
調中、調尾」，記成 221。21 和 221 只是簡詳之分。整個說起來，21、221、112 可以納 入陰去調的衍餘音位變體，同屬一音位。如果拿來和麥都思的 111：26(211：)相較，我 們可以說，這個調是最低的頭微高的聲調，為了書寫的方便，我們會把比較精密的 111
捨棄，而選 211 做為重構這個調位的主要調值符號，這樣比較方便於理解相關的分析與 說明。同時，也可以在閩南語漳州話聲調的演化中，像 211>21、211>11，或 211>221 這樣的演化，得到驗證。
3.2.4. 關於陰入(上入)的重構
我們看到漳州話的漳州、南靖、華安、漳浦、東山、長泰、詔安這些縣市都是 32，
連漳平也是 32。比較特殊的是漳州南部的平和是 42，雲霄是 4，詔安也經常是 3。這些 其實都可以是一個調位的衍餘變體，32、42 只是起點高低有一點不同；3、4 是簡化的 讀法。大體上說，比起漳州話諸腔的陽入，呈現出「陰入高調陽入低調」的相對立，
也有「陰入降調陽入升調」的相對立。這時，麥都思一百七十年前所記陰入聲調 53，和前文一樣，讓我們容易決定拿「高降」做為漳州話的祖調主要調值，為難的是要 53、42 還是 32。就聲調音位的的對立性來說，我們只要有一個對立就可以，所以只要 高降或高或降便可以。雖然從傳統的歷史比較語言觀點來說，需要尊重現行的親屬方 言；但是文獻的紀錄，像麥都思那樣精細的聲調描寫也不得不重視。因此，我們採取 42 為漳州話陰入的祖調，這樣的重構應該比較能兼顧現代語料和文獻語料。同時在閩 南語漳州腔聲調的演化中，我們說 42>32>3、42>4，也能順理成章。
26 「111：」後二「1」的下面有小圓圈，表示比 1 更低。本文前後皆同此。
3.2.5. 關於陽平(下平)的重構
陽平(下平)調的重構工作，，，，我們需要先把龍岩和漳平擱置一旁，理由已述於前27，但 是非漳州話核心方言的龍海，倒是和其他的漳州方言無異，也是低升調，如果改從「調 首、調中、調尾」聲調三段標記法來說，這個陽平的實際調值是個先低平而後上升的低 平調 113 或 112、114，記成 12、13 只是簡化的寫法。漳浦、雲霄兩地以外，漳州話諸 方言的陽平是低升調，這是因為陽平為升調是閩南語本土的共性，閩南語漳州話、同安 話、廈門話、泉州話、台灣語都是低升調或中升調或高升調，因此重構工作便簡單了。
結合上述麥都思的陽平調紀錄(「先低後高、稍作停留再轉他調」、113)，我們很容易的 可以重構漳州話陽平調為先低平而後升的 113 調。這個重構，我們也可以由他在漳州話 諸方言演化中看到，亦即 113(13)>112(12)、113(13)>224(24)>335(35)這些可以證明陽平 這個重構的合理。比較困難的是：漳浦、雲霄兩地的陽平為 32 調，這需要解說，解說 不會太困難。我們看到《福建省志方言志》裡漳浦的聲調是 323、詔安的聲調是 242，
華安的聲調是 242，分別相對於《漳州市志方言卷》裡的 32、35、13，在彼為升調的，
此為上升的曲折調。這表示陽平調的調尾或有一個升調下降的衍餘部份，這個衍餘部份 在其他地方是沒有被強調，而在漳浦、雲霄兩地則強調了，簡單的說就是：113(13) >
224(24)>242。而或有強調調首然後再弱化「調尾」低升部份的聲調，簡單的說就是：
113(13)>323>32。這是一般升調降調互變的常見方向，漳浦、雲霄兩地的陽平正是如此 變來這也是漳州南部一部分地區的新調值。
3.2.6. 關於陽去的重構
和上述陽平調的討論相同，進行陽去(下去)調的重構工作，，，，我們需要先把龍岩和漳 平擱置一旁，理由已述於前；但是非漳州話核心方言的龍海，倒是和其他的漳州方言無 異，都是平調，不是 22 就是 33。《漳州市志方言卷》《福建省志方言志》和諸家記音都 如此。結合上述麥都思的陽去調的紀錄，所謂「低、長、單調的」「略似上去而不粗戛」，
和前文的討論，為了照顧當前漳州話各方言陽去的調值紀錄，我們重構漳州話陽去調 時，只要和同為平調的陰平維持高低對立就可以，所以重構為 11 或 22 都可以，也可以 是 11 和 22 中間的調。換句話說，陽去和陰平分別 11、33，或 22、44，對於調位來說，
只要維持高低對立就可以，所以這樣的高低不重要，因為實際的調值還會有衍餘的音位
27 漳平週遭的永定、武平、連城的陽平都是 22 調。見藍小玲(1999)《閩西客家方言》p.26。
變體。在沒有證據來改變麥都思的陽去調的紀錄的所謂「低、長、單調的」之前，我們 應該捨今調而從古調，因為今調來自古調，古紀錄在重建古調時應該列為優先的地位。
因此，漳州話陽去調重建為 11 比較妥當。這個重構的陽去調在漳州話各方言演化中，
像 11>22>33，是合理的，足以得到驗證的。
3.2.7.關於陽入(下入)的重構
陽入(下入)調在漳州話裡比較不整齊，我們看到漳州話的龍海、漳平是高短調，龍 岩是中降調(文讀)和高降調(白讀)。這三個地方最為特殊，漳平和龍岩二者有客家話的 影響，寧化的入聲、清流、上杭、武平、永定的陽入都是高調(4 或 5)。龍海是舊同安 地，龍海和同安(含廈門)的陽入都是高調。因此，龍海、漳平、龍岩這三個地方的聲調 材料應該暫置一旁。其餘九縣市，華安、南靖、平和、漳浦、雲霄、東山、詔安都是短 的低升調，漳州、長泰是曲折調，漳州、長泰的曲折調，有三個性質，一是都為低調，
二是先升後降，三是後降的部分模糊，似乎是調尾衍餘的性質。簡單的說，這九縣市的 陽入調都有低而後上升的短升調成分，這和麥都思百餘年前的描寫是一致的，自然的，
我們應該以 13 做為重構的漳州話祖調的陽入調。這樣的重構也符合上文所述的「陰入 高調陽入低調」對立、「陰入降調陽入升調」對立的基本架構，同時，這個陽 入調的重構，也容易看出其後在漳州各縣市的演化，亦即 13>12>121、13>23>232、13>24。
現代漳州話聲調的調位系統和早期漳州話的調位系統相同，這個發現，指引著我們 需要循此路徑去追求漳州話各聲調的祖調。經過上文逐調論述，我們可以把漳州話的祖 調形貌描述如下：
〈18〉
1. 具有促調(入聲、短調)和舒調(長調)之分。舒調沒有塞音韻尾，促調 具有塞音韻尾28。
2. 促調兩個，舒調五個，缺少陽上調。
3. 促調兩個，大抵以調首高低為分別點，調首高者調尾低，調首低者調 尾高。
4. 舒調三組，一組是平調，一組是非平調，一組是粗戛低啞的特殊調(半 舒調)。
28 閩南語漳州話的入聲具有塞音韻尾是個沒有異議的共識。
5. 平調中，上平聲為中平調，和下去聲的低平調，形成高調與低調的對 立。
6. 非平調兩分為二，和促調同，以調首高低為分別點，調首高者調尾低，
調首低者調尾高。
7. 特殊調的粗戛低啞，比「低」更低，影響到五度制標寫法的特殊調整。
8. 凡是與漢語中古音濁聲母對應的聲調，都是「調首」低的聲調。
列出這個再重構的漳州話祖調，則為：
〈19〉漳州話祖調的基本架構
特殊調 平調 非平調 促調
33： 53： 42： ……… 高 211[111：]
11： 113： 13： ……… 低
從漳州話特殊調的立場來看，為了簡化調位系統，同時平調的 55 是空位，因此會 引動系統內的變化，這個變化要從後代的漳州方言和外拓的台灣閩南話、南洋閩南話去 觀察了，此是後話，此不言及。
如果配合漢語中古音的對照關係，漳州化的祖調還可以表示如下：
〈20〉漳州話祖調和漢語中古音對照表
平 上 去 入 陰 33： 53： 211： 42：
陽 113： 11： 13：
這個調位系統的各聲調衍餘音位變體，和表〈7〉大部分相同，不用再次陳列。至 於這個聲調系統，如果繼續追究，還可能來自漢語中古音的四聲。漢語中古音的四聲依 照本人的擬構為 33：(平)、53：(上)、41(去)、3(入)，陰平和上聲相同，上去聲的 211：
可能來自漢語中古音的去聲 31：或 41(41>31>21>211)，只有略變；入聲的 42：也可以 由 3：變來。如果有必要，在完成泉州話祖調、潮州話祖調之後，想重構出所有閩南語 的祖調，那時應該更能證實這個說法。
4. 漳州話祖調在閩南台灣的演化
漳州話29是一個比較晚形成的的閩南話，它在閩南話裡的歷史地位可以用圖〈21〉
來表示30：
〈21〉閩南語傳承-接觸 示意圖
Tx T1 T2 T3 T4 T5
X 古閩南語 中上古閩南語 中古閩南語 近代閩南語 現代閩南語
┌→ 泉州話1 ┬→ 泉州話2 ┬→ 泉州話3 → 泉州話4 ∣ ∣ ↑ └──┐
∣ ∣ 中古漢語 台灣話、廈門話→台灣話、廈門話 ∣ ∣ ↓ ┌──┘
古閩南語┤ └→ 漳州話1 ┴→ 漳州話2 → 漳州話3 ∣ ↓ ↓
├─ 詔安話1 ──→ 詔安話2 ─→ 詔安話3 → 詔安話4
∣ ↑
└→ 潮州話1 ──→ 潮州話2 ─→ 潮州話3 → 潮州話4
漳州話雖然晚起，但是他在近代和現代的影響力不小。在地理連接的地方，龍岩、
長泰、漳南都可以見到他的韻母 ee[]和七類聲調等語音影響。就龍海(舊海澄、龍溪) 來說，地近泉州同安，早在漳州建置之前已經開發，在行政上曾經隸屬於泉州，原本就 有同安話的影響，目前在聲調方面，陰入調低於陽入調的格局就是同安話的影響。同安 話屬於泉州話而不走早期泉州八聲調的路子，反而選擇漳州式七調的路子，應該就是語 言接觸的結果，接受了漳州話祖調的影響。
廈門話本屬同安話之一支，自從十九世紀中葉開港以來，人口激增，來自漳泉的人 口加上台灣的人口回流，在同安話的基礎上又進一步的發展起來，其聲調調位系統（55、
53、21、32、35、11、531）的選擇，也是接受了同安話和漳州話祖調的約制。
29 本節對於由漳州話和泉州話再分支出去的、再經過其他方言接觸的次方言，暫時不論。
30 參見董忠司(2005.11)，略有修改。
31 見周長楫、歐陽憶耘(1998)《廈門方言研究》p.11。
漢人在台灣的開發，早在荷蘭人領有台灣之時(1624—1662)，那時的台南地方熱蘭 遮城和普羅民遮城，內外早已是人口聚居的城市。其居民大多和上述 200 年後的廈門一 樣，居民帶來的同安話、漳州話、泉州話混合成台灣話。至今台灣話除了極少部分地區 有泉州式聲調系統以外，絕大部分的台灣通行腔和內埔腔(就或稱內山腔、漳州腔)都成 了漳州祖調的「愛用者」了32。
依照現代漳州話各次方言的聲調來看，這個漳州話祖調在漳州各方言內、除了龍海 話的入聲以外，我們更可以處處看到他的影響力。它的演化主要在：1.維持舊格局。2.
固守著大部分調值(像上聲的 53)，或僅做些微調整，像上平聲的 33＞44/55，下平聲的 大部分 113＞113/112 或者 113＞224(盡量維持低升調)，上去聲的 211＞21，上入聲的 53
＞32，下入聲的 13＞12/23/14>4，下去聲的 11＞22>33，調整之後在大部分的次方言裡 保守著。3.其比較大的變化在個別方言的音值變化上，像雲霄的 113＞32，把升調讀為 降調了，那個變化大概是經過 113＞223＞232＞32 而完成的。像漳州下入聲的 13＞121、
長泰 13＞232，應該是冗餘語氣和聲調尾部多所拖延所造成的。像長泰下去聲的 11＞
331，可能是由 11＞22＞33＞331 這樣的演變造成的，也可能是直接由泉州去聲調(31：) 影響而來。待考。
現在，我們把這個漳州話祖調和麥都思漳州話調位、現代漳州話、廈門話的關係，
用演化圖表示如下，以充作結尾與討論之資。圖表中元括號中的代號表示演化規律 (見 附錄)。
32 台灣地區的漳州話祖調的繁衍，不是幾句話可說完的，詳情應另文論述。
〈22〉漳州話祖調及其演化與接觸 200 年前 現代 (泉州話祖調)───┐
├───────┐
┌─────────長泰話(a1,d2,e3,g3,h3) ├─────────龍海話(a1,d2,g1,h5) │ ↓ ┌廈門話(a1,d2,g1,h5)
│ 同安話泉───┘
│ ↓ ┌台灣語各地內埔腔(a1,d2,g2,h5) ├──台灣(閩南)語┴台灣(閩南)語通行腔(a1,d2,g2,h5)
漳州話祖調┼─麥都思漳州話──漳州話通行腔(a1,d2,)
│ 調位系統
├─────────漳州話(a1,d2,g1,h7) ├─────────華安話(a1,b2,d2,h2) ├─────────南靖話(a1,d2,e5,g2,h2) ├─────────和平話(b1.d1,e4,g1) ├─────────漳浦話(a2,b2,d2,e7,g2,h6) ├─────────雲霄話(a2,c2,d4,e7,g2,h1) ├─────────東山話(a1,b1,d2,g2,h1) └─────────詔安話(a1,b1,c3,d2,g1)
從表〈22〉中，我們可以驗證本文所重構的漳州祖調，可以順理的演化為現代漳州 系方言的聲調，有的保守，有的創新。不同的方言的演化方向，有其共通的選擇，也有 各方言自己的路頭。總之，這樣的演化，可以做為研究閩南語其他之支系的參考，可以 做為研究漢語方言的參考，希望也能在一般語言的時空演變中提供棉薄之力。
5. 餘言
演變規律的產生，有時會帶動語音連串變化，像漳州腔和台灣語當前的上平聲，舊 紀錄大多是 44 或 55 調(33＞44/55)。連帶的，同為平聲調的下去聲，也由 11 上升至 22，
甚至發展到原來上平聲的 33：了。
還需要說一說的是：當前的漳州話各地的上平聲，還有一項新變化，除了 6、70 歲以上的部分老人以外，大多數人已經不是高平調，而是上升的高調，舊新兩種調值目 前還有輕重不等的並用形式，但是做為舊調的高平調已經失勢，高升調已經佔了絕對多 數的百分比。這個變化已經不是幾十年前的方言志所能代表的，將來方言志勢必更新，
而增加一個上升調究竟會不會導致系列變化，這是很值得追蹤觀察的。
本文對於大跨度的語言重構，心存疑慮，主張由基層方言土語往上進行「層級重層級重層級重層級重
構 構 構
構」；同時有見於語言的重構需要關注各時代的語言接觸語言接觸語言接觸語言接觸，在認清語言接觸、排除異質異質異質異質 成分
成分 成分
成分之後才能進行有效的重構；更有進者，進行重構時，純粹憑藉現代活語言雖然是得 到實際音值的好途徑之一，但是歷史上某種程度的語言架構和精密語言紀錄歷史上某種程度的語言架構和精密語言紀錄歷史上某種程度的語言架構和精密語言紀錄，歷史上某種程度的語言架構和精密語言紀錄，，，有時候比有時候比有時候比有時候比 活語言更加有價值
活語言更加有價值 活語言更加有價值
活語言更加有價值。因此本文利用短時代、近距離的古今語料——170 年前的麥都思的 漳州話聲調紀錄和現代漳州話各方言語料，重視純雜語料的甄別，結合時空因素的考 慮，並且以聲調本身的調位系統及其衍餘變體、來重構漳州話的祖調。最後，拿這個祖 調在現代演化的合理性來驗證重構調位系統的妥適性。這個嘗試，從大方之家來說，也 許不在目下，但是希冀此一小小的試驗，能略有可參之處，也期望同道不吝指教是幸。
附錄：漳州話聲調演變規律及其代號
a1. 33＞44 a2. 33＞55
a11. 33＞334>24 b1. 53＞52 b2. 53＞42 (c1. 211≧21)33 c2. 211＞11 c3. 211＞221 d1. 53＞4234 d2. 53＞32 d3 53＞43 d4. 53＞4 (e1. 113≧13) e2. 113＞224 e3. 113＞24 e4. 113＞12 e5. 113＞23 e6. 113＞232 e7. 113＞32 g1. 11＞22 g2. 11＞33 g3. 11＞331 h1. 13＞12 h2. 13＞23 h3. 13＞232 h4. 13＞23＞33
33 ( )圓括號表示可能由於記音標準不一所造成，不必然是演化規律。
34 底線表示促調。
h5. 13＞24＞4≧5 h6. 13＞14
h7. 13＞12＞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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