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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男之道:析論《地海傳說》 中格得的男性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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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cademic year: 2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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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立台東大學

兒童文學研究所碩士論文

指導教授:吳玫瑛 博士

成男之道:析論《地海傳說》

中格得的男性認同

研究生:王惠玲

中華民國九十七年九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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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謝詞

就如同這部我所鍾愛的作品一樣,我與我的英雄雀鷹也展開一段心靈旅程的 航行,地海巫師格得跨越山海的追尋成就自我的認同,而我則倘佯後山,展開映 照著藍天與浩瀚學術書海的追尋--

在蒼茫大海中的航行,僅能啃食堅硬的理論麵包,讓拉岡、阿圖塞、傅科等 理論大師的語彙在時空中流轉、低喃,有時在狂風暴雨的襲擊中顛跛前行、偶爾 在夜幕低垂、平靜無波的虛空中嘆息,幾度順風乘浪筆直前行,幾度任大海漂流 浮沉,陷入思考之危境;也曾揚起法術風帆、製造一點幻像,愚弄自己--想像 不久便能拿到薪資加給,拋開論文這塊石頭的載重;而陷入寫作泥沼的陰影亦如 影隨形、不時跟隨在側。而今--終達彼岸。跟格得一樣,沒有勝負、沒有輸贏,

而是擁抱自我,了解自己終能辦到的極限,淡淡的輕鬆、愉悅,而後快樂滿溢!

兒文學院的眾家師傅,每位老師的獨特與風采都是細緻的圖案,縫合起一塊 多元的論述拼被,玫瑛老師是我心中的「瞻遠」,乘載著我的限制、一路傾聽書 寫的困頓,在論述中指引我方向,在細微處釐清我思緒的邏輯,將我擺渡彼岸;

她的智慧、幽默與嚴謹一如恬娜;沒有她不斷的鼓勵,便無法完成我的旅途;沒 有她的陪伴,也無法領略學術殿堂的樂趣;沒有她,更無法成就我心中的唯一。

子樟老師是我心中的歐吉安師傅,一位隨時傾聽、關懷的智慧行者,在他的羽翼 下,啟蒙對兒童文學的樂趣與學習,將兒童文學的魔法箴言昭然若揭,而其俠義 之風更贏得眾家子弟兵們的讚揚,於此致上對師傅深深的敬重與尊崇。還有守門 師傅的明城老師,總在閒談中給予如沐春風般的鼓勵與啟迪,門檻的內外,擁有 不設限的學術自由。哲學師傅茂秀老師,隨手拈來的故事總是輕巧地映射文哲不 分的人生智慧,以及指引教學之路上迴轉童真的出發與立足點。還有、還有我那 一票如費渠般餽贈真名以及「友善」而情真摯切的同學們--世惠、怡文、秀春、

錦華、宜寧、惠琴、祥慧、伶怡和大勇的樓友們,盡是族繁不及備載,在相互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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磋的學徒生涯中一起揮灑三年的想像與魔法論述的創作。

感謝外子富祺,在辛苦的工作之餘承攬諸多家務、照料女兒,三年寒暑讓我 心無掛慮地完成夢想,除了帶著女兒兩地奔波以解相思之苦外,也帶著我們一起 領略東部的人文之美,在藍天、青山與綠海的層層視影交疊中,填補那份對自然 的心靈渴求,以及未來將再造訪的承諾。感謝可愛的女兒皓筠,在漫漫長路的論 文書寫過程中,偶爾編造論文之歌、偶爾來段激勵之舞,不時給予媽媽窩心的調 劑。感謝在他鄉異國的姐姐,投注情感的深切關注,給予我豐沛的力量,不畏風 雨、不斷前行的信心與力量。當然還有我親愛的爸媽、公婆給予我生活上的種種 便利與關情,讓我可以專注於論文的書寫,並擁有常無罣礙的感動。也感謝就讀 成大外文所的朋友玉梋和敏真總是不辭麻煩,提供我跨校資源的豐富使用,而 Selena 為我解答諸多閱讀外文的困惑與校定。無論如何,要把這份一年多來的書 寫以及綜橫交錯的情感軌跡,深刻地銘印在心靈深處,好好的珍藏、保存。或許 對讀者而言,地海故事僅僅只是虛構的文學,然而這本論文與這段拼疊而起的情 感記憶卻是真真實實的,而我謝謝、謝謝在這篇故事中一起與我織就夢想的每一 個人!

惠玲謹致於九十七年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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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男之道:析論《地海傳說》中格得的男性認同

摘要

性別是一種社會關係,個人與群體都在這種關係中運作。性別認同更是一個 在本質論與建構論觀點中爭辯不休的場域。陽剛特質在兒童文學的批判與分析的 論述中企待開展,因此,探究作家如何傳遞對於男孩成男過程建構的意識形態是 本研究主要關懷的議題。

本研究援引康乃爾的陽剛特質、拉岡的陽具中心主義、阿圖塞的意識形態論 述,及傅柯的權力論述等理論,探討娥蘇拉.勒瑰恩之《地海傳說》系列文本中 主人翁格得之男性認同,並檢視其陽剛特質如何在父權體制的社會文化中被建 構。格得推離陰性特質、競逐權力並斷離其情慾以獲取社會最大的權力而成為地 海大法師,展現了被社會文化形塑的霸權陽剛特質;而他卻在拯救地海時,喪失 法力,面臨喪失認同的危機。勒瑰恩藉由認同女性的力量,重新尋回對自我的男 性認同,並展現一種反霸權的陽剛特質。末了,將提出對於西方英雄故事的反思,

期許兒童文學能有更多作品闡釋陽剛特質多元的面向,以期打破單一、僵硬且嚴 格的霸權陽剛特質之認同。

關鍵詞:娥蘇拉.勒瑰恩、性別認同、(霸權)陽剛特質、意識型態、父權體制、

權力、英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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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ays of Being Male: The Male Identity of Ged in The Earthsea Cycle

Abstract

Gender is relational and it operates in relations among individuals and various social groups. Gender identity is a more contestable and complicated field under debate of the “essentialist vs. constructivist” theories. The critical and analytical discourses relating to masculinity in children’s literature are in urgent development.

Thus, the main concern of this study intends to examine how the author conveys her ideological construction of personifying the male in her protagonist through young adult fiction.

Drawing upon R.W. Connell’s theory of masculinities, Jacques Lacan’s phallocentrism, Louis Althusser’s ideological discourse, as well as Michael Foucault’s theory on sexuality and power, among others, this study aims to examine the male identity of the protagonist Ged in the the Earthsea Cycle by Ursula K. Le Guin.

Under the ideological construction of the society, Ged acted and represented his hegemonic and dominant masculinity by abjecting femininity, competed for the power and released the shadow, divorced his sexual desire and achieved to be the Archmage, who had the greatest power in the Earthsea world. To save the world, he lost his magical powers and had to confront the crisis of his male identity. Le Guin emphasized the power of the female, having Ged overcome his weaknesses by reconnecting with his feminine side and by articulating his counter hegemonic representation. The study concludes with the reflections of gender values in heroic tales and expectations that the methods of personifying the male character 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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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ildren’s literature do not have to remain so rigid, but can be more multifaceted in portraying the male identity.

Keywords: Ursula K. Le Guin, gender identity, (hegemonic) masculinity, ideology, patriarchy, power, heroic tal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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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 次

第壹章 緒論. . . .1

第一節 研究動機. . . .1

第二節 研究目的. .. . . .5

第三節 文獻探討. . . .10

第貳章 符號與生產關係 . . . 14

第一節 定義陽剛特質. . . 14

第二節 推離陰性特質. . . 23

第三節 男尊女卑的意識形態. . . 29

第四節 性別分工. . . 33

第參章 權力與情感關係. . . 37

第一節 命名、知識與權力. . . 37

第二節 權力爭霸與女性從屬. . . .43

第三節 情慾與權力. . . .48

第肆章 動態發展. . . .57

第一節 喪失男性認同. . . .57

第二節 重塑陽剛特質. . . .63

第三節 意識轉折與流變. . . .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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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伍章 結論. . . .80

第一節 結構與秩序. . . .80

第二節 創新故事 . . . .86

註解. . . .93

引用書目. . . .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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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壹章 緒論

第一節 研究動機

星辰寂寥的海上,大法師格得乘著「瞻遠」,孤獨靜默的航行著,僅取他所 當取,為所當為,一如人生中的智慧導師。然而他的年少呢?可曾輕狂?可曾嬌 衿?娥蘇拉.勒瑰恩自云她創作《地海巫師》的緣起是應出版社之邀,為大一點 的孩子書寫一成長的故事,經過數週、數月,她任想像馳騁、在黑暗中摸索而後 絆落於魔法的島嶼中,想像著魔法、孩子,而後聚焦於魔法及至巫師,於是納悶 著巫師多是年老或者看不出年紀,一如《魔戒》中的法師甘道夫,但是他們年輕 時曾是什麼樣貌?他們如何通博古今、如何學習危險的法術?年輕的巫師也有同 學嗎?之類的問題。1於是,勒瑰恩採用成長( coming of age)的架構與主題,敘寫

《地海巫師》。閱讀《地海巫師》的當下,心情承受格得的歷練而擺盪,那份感 受的樂趣與淘洗,自不在話下。納悶自己那份對英雄成長的認同,何以能如此契 合心靈?父權社會的意識形態對於英雄的崇拜與迷戀,在閱讀的當下亦無所逃於 其間,英雄究是本質上的或是被建構而來?

勒瑰恩從不諱言:

當我一開始書寫英雄史詩的奇幻故事,我就知道要寫什麼。在我識字之 前,我的父親便已告訴我從荷馬之後的無數故事,閱讀而且喜愛英雄故 事是我生命的全部,那是我的傳統、我的原型、那是我置身於家之所在。

(Rashley 26)。

出生於學術家庭的她,父親是北美著名的人類學家阿佛列.克羅柏(Alfred L.

Kroeber),對於北美印地安人的研究有卓著的貢獻,並著有《加州印地安人指南》

(

Handbook of the Indians of California

)一書以及與 E. W. Gifford 合著《卡若克族神話》

(

Karok Myths

)一書,母親亦是一位作家,從幼年時代起,勒瑰恩的家中就不時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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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各類學者、原住民的朋友,勒瑰恩能閱讀之前就已聽說過無數的故事,遙從遠 古直至現代,而原住民的故事廣褒北美印地安人的各個部落族群,都深深的銘刻 在其豐富的心靈底層,同時也造就勒瑰恩敘事與寫作紮實的功夫。潛藏在其意識 心靈底層庫藏著豐厚的想像,如夢一般,翩然舞動於多重疆界之間,成就文學漾 滿哲思、政治、情感的地誌風景。因此,她的作品,總令編輯頭痛不已,難以斷 然分類;又善於將科幻元素與傳統的文學技巧交相搓揉,不斷令讀者馳騁於無盡 的想像中,她的貢獻讓她成為奇幻文學、科幻作品和兒童文學界中備受讚揚的作 家。而她總是戮力於在創造的異想世界裡,傳達她個人相信人類必須與他人及其 環境平衡與合諧共處的信念。

向以其簡潔、俐落的散文敘寫風格著稱的勒瑰恩,自然在她的書寫下呈現深 遂而幽遠的意境。其科幻文學作品《黑暗的左手》(The Left Hand of Darkness)主 角真力.艾被囚禁於酷寒的冰原之地,艾思特梵為了解救他,跋涉萬里冰崖,跨 越那無止盡的令人撼動的冰河、雪崖,一起歷經那凜冽與死亡的威脅,那酷異的、

異質的身體所萌發的逐漸加溫的情感、熱度,對照於冰雪寒凍的天地之間,勒瑰 恩以其自然而然的優美筆觸,道盡寒澈、也把愛與忠誠寫得道地入骨。知名的西 洋文學評論家哈洛.卜倫(Harold Bloom)在其《西方正典》(The Western Canon) 一書的附錄中,將勒瑰恩及《黑暗的左手》列入美國當代優秀的小說家及作品之 列。2

地海故事一系列的作品揉合了神話般的創造力、洗鍊而詩化的散文風格、複 雜的人物性格形塑、鮮明的想像以及女性主義的主題與關懷,而對於道德的強調 也表現在角色人物面對困難的抉擇以及造成所處世界平衡或失衡影響的衝突張 力上。《地海三部曲》以其主題的遼闊深遠、跨越山海的自我追尋、內容氣勢的 豐沛雄渾,不僅榮獲多項獎章,評論的內涵與詮釋也涵蓋了多層次的面向,有榮 格的神話批評、有關於道家的論述、有關於小說與奇幻文學的形式、或者關於人 類學的闡釋,也有以佛洛伊德為詮釋的角度,文本的豐富性,讓各方面的研究呈 現豐碩的樣貌。3Robert Scholes嘗云:「地海三部曲寫成後,大受歡迎,被評讚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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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托爾金的魔戒傳奇和路易士的納尼亞事紀之後最偉大的幻想文學」(轉引自蔡 淑芬〈超越魔法的迷思〉224)。展讀書頁中的脈絡風華,讀來異常親切,正如劉 鳳芯所言「讀來仿入武俠之境,令人沉陷迴盪」(《地海巫師》封底書評)。

勒瑰恩在〈孩子和陰影〉(“The Child and the Shadow")一文中指出:「奇幻文 學中的偉大的作品常是關於旅程的」(

Language

65)。而陰影是「對他者外在的 投射」 (

Languag

e 64)。勒瑰恩寫完《地海巫師》時,因評論者指其作品闡釋榮格 的陰影原型,她雖宣稱創作時從未讀過榮格的作品,貝洛(Anita and Craig Barrow) 卻指出其實勒瑰恩本人忽略了其父親與榮格密切的關係4。勒瑰恩將陰影視為藝 術創作的原型,以及內在想像的潛意識,證諸安徒生的〈男人和他的影子〉,以 及其他相關於旅程的奇幻文學作品,例如《神曲》、《魔戒》、《浮士德》等;

陰影是靈魂的另一面,是意識的黑暗兄弟,陰影就立在意識與潛意識心 靈的門檻之間,我們在夢中與它相遇,它是我們的姐妹、兄弟、朋友、

怪物、野獸、敵人、嚮導。它是我們個性中的陰暗面,是我們拒斥、我 們意識中不能承認的自我、所有我們被壓抑的、被否認的、以及不用的 特質與傾向。(

Language

64)

而格得的陰影回應榮格的集體潛意識的理論,陰影來自每個人的內心,唯有面對 以及接受了個人的黑暗面之後,人方能成長成熟。於是一般評論者即以榮格理論 來映證地海三部曲的分析,大多數的評論聚焦於陰影的象徵,以格得年少時期,

因自己的驕傲與狂妄而釋放陰影,在經歷一連串的試鍊之後,與陰影擁抱,承認 自我的黑暗面,而達於整合的、「個體化」的歷程,因此地海三部曲成了榮格集 體潛意識原型理論的最佳詮釋。

然而,除了作品中所涵容的原型與象徵的潛意識心靈、道家思想的哲思、奇 幻文學形式的探討之外,勒瑰恩對於性別意識的探究從不停歇,睽違二十年後出 版的《地海孤雛》打著地海終章的副標,期待讓讀者以女性的視野觀看世界,同 時解構了英雄的陽剛之氣,多篇評論聚焦於作家女性主義的觀點,隨後勒瑰恩又 於十一年後出版了《地海故事集》及《地海奇風》,而其語氣也一改在《地海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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雛》中的忿怒,平緩許多並強調男女之間的合作關係。彼得.賀林德爾(Peter Hollindale)探討勒瑰恩對地海世界書寫風格的改變並認為在《地海奇風》之後故 事才比較具有可讀性5 (The Last Dragon 186)。在這些探討之外,鮮有評論者探討 英雄格得在成長過程中其陽剛特質的形構,英雄必定展現不凡的理性、天賦、剛 毅、果決?而如果相同的陽剛特質匯流於女性之上,是否依然能夠成就英雄的魅 力與傳奇?少年達尼如何在成長之路中成為社會優勢群體的一員,而喪失法力與 權力後的老年格得,又如何看待自我、整合對自我的認同?將是本研究欲探詢的 研究議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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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 研究目的

二十世紀法國最具影響力的思家之一雅克.拉岡(Jacques Lacan)依循佛洛伊德 精神分析的傳統,以「陽具中心」(phallocentric)的概念,倡導男性中心或陽具獨 尊的論述,「陽具」一詞作為優勢意符,標示主體經由伊底帕斯情結的解除而進 入象徵「父的律法」(father of the law)之「象徵秩序」中,陽剛特質成為優位能指,

其地位凌駕於陰柔特質之上。女性主義則挑戰此種以陽具成為優勢意符的象徵,

對於伊希迦赫等女性主義的思想家而言,整個西方哲學都是以陽具為中 心的,因此,『女性』的根本概念並非本質自身,而是一種被排除的本 質。在此陰性特質被視為無法思考的以及無法被再現的陽具中心論述下 的他者。(巴克《文化研究智典》178)

女權意識的覺醒與性別理論的發展,持續挑戰了主流父權社會中的此種假 設,生物決定論與社會建構論的對話一直處於辯証的關係,帶動生物性別(sex)、

社會性別(gender)、性欲取向(sexuality)等理論的探討,豐富了性別研究的領域。

針對男性與陽剛特質的研究更快速成長,並從過去大部分由女性研究者論述發展 的女性議題擴展到對於男性、男孩的認同、行為與問題等探討層面上。

性別研究由於女性主義的影響在兒童文學與文化中討論了女性的再現議 題,然而對於父權意識形態的建構在男性身體與行為上的再現卻是處於邊緣化 的,由澳大利亞兒童文學學者約翰.史蒂文斯(John Stephens )編輯的《成男之道》

(Ways of Being Male)一書,網羅學界對於兒童文學在文學、電影等不同的文本形 式中,陽剛氣質建構與再現等議題的討論,帶領新的研究領域的風潮,讓我們得 以再聚焦於這個被長期忽略的主題,而其重要性更如肯尼斯.吉德(Kenneth Kidd ) 回應培瑞.諾德曼(Perry Nodelman)所言:「讓男孩現身」(Making Boys Appear) 的論點,「假如孩童必須被再探討,而主體的呈現並非如傳統方式毫不考慮的性 別化時,讓兒童在文學中性別化過程變得可見是很重要的」(Ways of being Ma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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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view 433)。2007 年春由男性研究出版社(Men’s Studies)出版了〈男孩研究期刊〉

(Thymos:Journal of Boyhood Studies),以為男孩時期的研究不僅需要跨性別與生 命週期的研究方法,也需要在其他社會與人文科學的研究中開展深化論述與對 談。

文本呈現作家的意識形態,它們或多或少傳遞了作家理解世界的觀點,成了 作家宣傳其意識形態巧妙的工具。諾德曼辯稱有些兒童文學文本中:「對於陽剛 的假設會讓男性讀者感到嚴苛與壓抑,並且讓男性及女性都感到危險,就像關於 陰柔的假設對女性讀者所帶來的感受」(《閱讀兒童文學的樂趣》152)。因此探討 男孩的男性認同與陽剛特質在文學文本中如何被再現與建構,將有助於理解與再 思考文本所傳遞的價值,同時了解它們是否再現了某種特定歷史時空中的文化描 摹或是作家所不察的、視為理所當然的虛假意識,並將此種元素剔除於性別的刻 板印象與性別認同之中。

史蒂文斯也在《成男之道》的序言中認為在女性主義的衝擊影響下,女孩在 文本中的再現被探討,而同樣的是否男孩在父權意識型態下建構的關於身體與行 為的再現也必須再受到討論的急迫性?(x)他同時引論佛萊契(Richard Fletcher)的 論點,佛萊契是這樣認為的:「女性主義認為--女孩理應得到和男孩同樣的機 會已經被認為是普通常識。然而我們依然為男孩子的方向感到困惑」,史蒂文斯 也認為:

很多男孩子自身感到當代世界的紊亂是因為常被認為在他們生活世界 中的真實經驗與他們所感知社會所要求他們臣服於霸權的陽剛氣概-

-最享有特權和被慾望男性特質之間缺乏聯繫。男性氣質總是需要修改 和改變的,所以同一個時代可能並存著很多的陽剛特質--例如傳統的 男子漢(traditional macho)、新好男人(New Age man)、男同志還有 酷兒他們都出現在當代的兒童文學中--然而特定的男性典範在特定 的時空中總是佔有支配的地位。(ix)

這種典範又如何具有支配地位?是否真如拉岡的理論一樣「無論陽具的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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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多麼不切實際,但陽具的崇高地位代表了男孩勇敢、積極地進入了象徵秩序」

(轉引自伍華《認同與差異》75),而男性氣概依此罷占權威的位置而成為無庸 置疑的、普世共通的價值體系與真理?身為男性的現實與理想便是必須永遠與成 為優勢的權威主體看齊?

西方英雄史詩的傳奇故事中,英雄上山下海、飛天遁地、無堅不摧、打擊惡 怪、拯救美女、贏得獎盃等等行徑是否是此種霸權典範的具現?如諾德曼所質疑 的,「真的就是『男孩就是男孩』,女孩必定是性別刻板意識型態中的犧牲者,而 男孩擁有女孩所欽羨的自由?」(Making Boys Appear 1)。因此,思考《地海傳說》

中主人翁格得的成長及其陽剛特質的展現以及可能對於兒童讀者的影響將也是 本研究探討的其一目的。

《地海巫師》描述了男孩達尼,成為一位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地海大法師 之前的過程,或謂「地海大法師前傳」,故事再現了西方文化中有關英雄歷險的 敘事。男孩達尼接受了意識形態的召喚進入主體位置,展現為一主導的、具有競 爭性的、企圖心的、自給自足並進而擁有名望地位的大法師。格得的男性認同是 否一如典範的、霸權陽剛特質的展現,再現男女有別的差異並展現了傳統對於男 性優越而女性從屬的假設?格得年輕生命中的重大事件,諸如釋放/追獵陰影、

選擇進入柔克,在《地海古墓》中將第一女祭司恬那帶離陵墓、帶領亞刃至最遠 的彼岸修復地海被撕裂的傷口,懲罰、追索犯錯的逃逸巫師等等,是否顯現出此 種主導與支配的陽剛特質?而此種意識何以構成?

六零年代是北美婦女運動忙碌的時代,作家也在這波運動中深受影響,於六 零年代末期,在她的小說中揉合了性別政治的場景,挑戰科幻小說的傳統,描寫 的角色重新定義了我們對性別、族群的理解。而在勒瑰恩長期與值得令人敬重的 寫作生涯中的恆常主題之ㄧ,便是她持續不斷地努力於性別的再概念化,而她也 從不畏懼思考她所置身的位置。《黑暗的左手》便是她膾炙人口的科幻作品,在 小說中她塑造一雌雄同體的族群,挑戰深刻的性別議題。6然而因為使用陽性代 名詞「他」,讓讀者誤以為是陽性而非陰陽同體而遭致許多批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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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海巫師》、《地海古墓》、《地海彼岸》三部曲的寫作時間也分別出版於《黑 暗的左手》前後,不難見諸勒瑰恩本人在特定歷史時空的論述背景中對性別意識 探討的脈絡。格得成長的建構是否訴說著人類「普世的」、「共通的」心靈的成長?

亦或是格得終究是位生物男性的事實並且應該擁有主宰的陽剛特質?坎伯的《千 面英雄》勾勒了英雄的千萬種風貌,卻又經歷相同的歷險模式,呈現召喚-啟程

-歷險-回歸的直線結構。以此看來,格得的英雄展演與其陽剛特質相構連,展 現的是征服的、通過試煉的、霸權的陽剛特質,而在這種觀點中,格得在男孩與 女孩的性別化認同過程中,勒瑰恩站在何種角度來形塑格得的強勢且具支配的地 位?

《地海孤雛》中格得喪失法力,是勒瑰恩反轉地海英雄陽剛之氣的續篇,格 得返回弓忒,被恬娜救醒,呈現的盡是主體的失落與沮喪。權力喪失對於男性的 自我認同產生何種關聯?格得喪失法力,落入黑暗的深淵,連同代表陽剛之氣的 權仗也折損,因此有些學者以為:「在某種程度上,格得已經象徵性地變成女性」

(Littlefield 253,Laura B. Comoletti and Michael D.C. Drout 126 )。格得從禁慾守貞 的單身法師生涯中與恬娜建立起夫妻的關係及成為一位父親又展現何種陽剛特 質的流轉?

《地海奇風》中,地海再次陷於紛亂,恬娜帶著瑟魯為黎白南王共同思考地 海的紛亂以及企待解決的政治問題時,格得以其傾聽、關懷力量給予夜夜陷入亡 妻呼喚的術士赤楊以安定的力量。格得遠離權力、政治核心,緊守著家的氛圍,

日子在牧羊、花草與破水壺中顯現一種真切的平實感,或漫步於森林之中,並等 待恬娜歸來。如果我們以權力支配的觀點定義霸權式的陽剛特質,那麼格得恪守 於家的地方,究是反霸權陽剛特質(counter-hegemonic)的展現亦或是陷於法力喪失 的困頓而不得若是的消極?

勒瑰恩從女性主義的性別視角中,如何形塑格得喪失權力後的陽剛特質?而 此種形塑是否可以成為對於英雄特質的再定義?

男孩的男性認同與陽剛特質

如何在文本中被再現,並傳達何種價值的意識形態,而文本中所勾勒的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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統的男性特質形式是否有象徵著秩序的瓦解與改變的可能性?換言之,

格 得的特質是否推翻了陽具能指的象徵秩序?三十年後也一起成長的讀者是否還 是依然認同格得的另一種力量?因此,研究將於下文探究文本如何支持、擁戴或 者棄絕、悖論此種典範的性別特質建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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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 文獻探討

美國於 1970 年代發起男性運動,帶動男性研究的思潮,一般認為是對於女 性主義與女權運動的反動而來。克拉特鮑(Kenneth Clatterbaugh)在其《男性氣概 的當代觀點》(Contemporary Perspectives on Masculinity: Men, Women, and Politics in Modern Society)一書中,分析了美國男性運動中對於男性氣概探討的八大觀 點,有堅守植基於生物性事實的本質主義,如保守派與福音派,有擁護女性主義 者,認為傳統的男性氣概乃是社會建構而來,企求揚棄父權體制、與女性主義陣 營合作並追求完整人格的發展,也有鼓勵男人尋回失落的陽剛特質的「神話創作 派」,以及認為男性氣概根植於經濟結構的階級體制,只有當階級結構翻轉,男 性氣概才能有所改變的社會主義的男人觀點,此外尚有挑戰異性戀體制的男同志 的男性氣概研究以及反種族歧視的非裔美人的男性氣概等。克拉特鮑在各個觀點 中提出他個人的討論與批判,同時也引領我們深思男性與女性在性別結構中的互 動位置。

不過,從克拉特鮑對於男性運動的發展觀察中,卻發現它從生物本質出發,

經歷社會建構各種陳述、論辯,但是最後依然回歸生物本質的論點,捍衛傳統的 男性氣概,男性對於女性主義以及婦女解放運動的反挫之力不容小覷。然而他也 指出男人日常生活的事實並不取決於這些運動的聲明,「許多男性深深地懷抱著 女性主義的價值,致使他們期待要這麼改變。因此,雖然保守主義是最後一章,

但它並不是句點」(351)。從其所介紹的思潮中發現,性別議題累積了無數的刻 板迷思、學術論辯,在生物決定論與本質主義的觀點及社會文化形構的性別概念 區分中的交相論戰。生為男性與女性是否代表著必須對應著男性氣概所呈現的心 理特質,諸如主動、勇敢、理智、積極等男性本色,而女性則是呈現被動、柔弱、

消極等陰柔特質?或者這些特質是由社會文化建構而來?

因此,「性別總是與男性、女性如何被再現的議題相關」(巴克,《文化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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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典》95),例如,吉德便認為在《成男之道》一書中有多位作者闡釋了諾德曼

〈使男孩現身〉(”Making Boys Appear: The Masculinity of Children’s Fiction”)的 開創性論述:

Kerry Mallan 是唯一一位以心理分析論述文學在男性氣概探討的學者,

而 Victoria Flanagan 挑起一個令人爭議的主題-女性的跨性別扮裝,她 辯稱此主體的探討可以更豐富性別和文類的討論。Mallan 的結論很簡 單,女性的跨性扮裝通常展現剛硬、堅強的形象,甚至成功地達到了男 子氣概可建構而來的認知,就像迪士尼動畫電影中的《木蘭》一片,而 很多迪士尼的電影行銷策略也一直成功地展現如此的模式--女性跨 越到男性的扮妝,卻又安全地避開了女性化與陽剛氣概在身體展示上同 性情慾的可能暗示。(434)

木蘭代父從征,她的男性特質透過訓練而被展示出來,歌曲中陳述「從你之中製 造出一個男性」(make a man out of you),一種男性所應該擁有的理想特質。因此,

我們也可反問如果在文本的再現中,男孩展現了陰柔的特質,或是對身體的意 識,例如同性情慾等,是否可以讓我們理解陽剛特質的面貌有更多元的展現?也 讓傳統性別意識的刻板與拘束對男性主體而言有更多解放的可能?男性∕陽剛 特質(masculinity)是什麼?又如何被再現?

諾德曼在其〈重新發現過去:娥蘇拉.勒瑰恩的《地海孤雛》與《地海三部 曲》中的性別〉(“Reinventing the Past:Gender in Ursula K. Le Guin’s Tehanu and The Earthsea Trilogy”)一文裡,探討勒瑰恩對於她所引用的榮格思想只是暗示性 的,並且批判榮格思想中將女性等同於男性心靈結構的附加物,(因為一般詮釋 者以為恬娜乃是格得的阿尼馬,格得代表的是人類普世共通的心靈結構非關男女 性別),然而他卻不作如是觀,並且論證格得所再現為男性的事實,以及勒瑰恩 如何以新事件靈巧地將恬娜帶入《地海孤雛》中翻轉對於性別意識型態所遭受的 批判 (179-185)。因此,將引證諾德曼認為勒瑰恩對於男性氣概的假設,諸如陰 影代表格得的情慾等部分觀點作為探討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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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田純子(JunkoYoshida)在其〈地海四部曲改寫的『男性迷思』〉(暫譯)(“The

“Masculine Mystique” Revisioned in The Earthsea Quartet”)認為《地海四部曲》足 以呼應美國從五六零年代至八零年代的社會對於男性氣概的改變觀點上,從每一 部故事中吉田詳述美國社會當年從女性主義崛起以及越戰、水門事件等所面臨的 男性氣概危機與認同而所產生的電影以及文本的生產和男性運動等一一對照,並 且認為「勒瑰恩跟隨時代潮流,用二十五年的時光以擁抱女性主義的男性氣概觀 點改變格得的男性特質」(192)。吉田的社會觀察提出了美國社會對於男性氣概 迷思的有趣參照。因此,勒瑰恩以其女性主義的視角,將格得之陽剛特質形塑為 一柔性的「新好男人」,是否一如「新馬克斯主義思想家路易斯.阿圖塞(Louis Althusser)的說法,其乃作者的「意識形態認知」或「主觀認知」(the ideological recognition 161),出於勒瑰恩對於自己所「想望的」(desired)、「希求的」(wished for)、「理想化的」(idealized) 陽剛特質的呈現?7因此格得是否再現一種擁抱女 性主義的男性氣概,而在後現代社會中是否對讀者而言僅是一部女性主義式「政 治正確」的作品?

多篇期刊探討勒瑰恩在《地海傳說》中的女權意識(Hollindale, Lindow, Littlefield, Mclean, Rashley)等,諸如在《地海孤雛》中,「她企圖暴露父權的黑暗 面包含厭女情結、強暴、兒童受虐以及沒有力量的男人以改變地海的體系,並且 以女性的力量帶領地海達到一種新的平衡與合諧之境」(Mclean 111);另外,勒 瑰恩將龍由男性的、為惡作亂的生物重新形塑為具有力量的女性而其力量無可解 釋,以歐吉安離世前的「一切都變了!變了,恬娜!」成為改變地海的前引,以 是,地海真的改變了嗎?女性是否成為較具優勢的主體?國內則有林碧貞〈女性 歷史鏡域的穿越--析論《地海傳說》之女性形象〉一文,探討女性身影在歷史 書頁中的空白以及勒瑰恩如何在文學傳統中所遭逢之無意識的涉入至女權意識 的覺醒,以及她在書寫層面所呈現的框架與突圍。因此,也將從這些期刊文章與 論文中援引其所涵容互涉的觀點以探照格得陽剛特質的建構。

康姆雷提與德勞特(Laura B. Comoletti, Michael D.C. Drout)在〈他們如何用字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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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事:娥蘇拉.勒瑰恩地海故事書中的語言、權力、性別和神父型的法師〉(暫 譯)(“How They Do Things with Words: Language, Power, Gender, and the Priestly Wizards of Ursula K. Le Guin’s Earthsea Books”)一文中提出了豐富的論證,辯證勒 瑰恩雖然聲稱她不是基督徒,地海世界是一個無神存在的虛擬世界,然而她對於 地海世界的語言、歷史,以及如何模塑柔克學院,巫師如何運用字詞等能力,創 造了類比歐洲中古世紀的天主教修道院以及教會主導政治的結構,同時提出格得 成為具有「教皇」形象的地海大法師。因此,格得主體位置具有支配他人或成為 論述來源的主體,柔克學院具有等同於國家機構的色彩。而若此,格得置身於此 機構中的男性特質又如何被論述建構?

性別差異的中心地位決定了人類的主體性。拉岡對佛洛伊德進行後結構式的 閱讀,修正其觀點,並將主體理論化,認為主體為透過語言所建構完成的事物;

阿圖塞的意識形態論述,演繹拉岡的語言結構,以意識形態的召喚將個人形塑為 主體;傅柯(Michel Foucault)的作品析解主體、論述的歷史觀,在《性意識史》(The History of Sex)中深化權力的論述,將主體的生成放置在語言與知識權力的論述網 路中;同時性別研究社會學者康乃爾(R. W. Connell)提出霸權陽剛特質對於男性 特質做更細緻的探討,於本文中將試圖以這些論點的交疊閱讀進行對格得陽剛特 質的闡釋與分析。

因此,本研究於第二章引用康乃爾的陽剛(男性)特質理論以讓讀者對陽剛特 質有較清晰的概念並探討父權社會意識形態下的符號關係以及生產關係對於陽 剛特質的形塑。第三章探討陽剛特質的權力關係以及情感關係。第四章探討陽剛 特質動態觀點以及勒瑰恩的女性主義意識形態。第五章則進行結論的闡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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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貳章 符號與生產關係

第一節 定義陽剛特質

一、性角色(sexrole theory )理論

考察西方的男性氣概研究大約開始於二十世纪二、三十年代,因為工業革命 的發展及第一次世界大戰的影響。工業革命使家庭中的勞動能力走向社會,男女 的勞動分工差異加大,男人成為家庭的主要經濟來源(breadwinner),於是女性被 更加圏限在家庭的場域中,為男人提供一後顧無憂的支援,從而造成性別關係的 分割;而第一次世界大戰對男性的勇敢和健壯的身體也提出更高的要求,這些因 素促成了最早的男性氣概研究。

「性角色」(sex role)觀點作為社會科學中一個專門概念,以及作為一般解釋 社會行為的真正方式,始於二十世紀的三十年代,它提供了將社會結構中的位置 和文化規範連結起來的便利途徑,透過人類學家、社會學家和心理學家等不同學 科的陸續研究,將性角色理論作為社會科學中的一個基本概念的術語。性角色理 論是角色理論在性別研究中的延伸。雖然其經過發展和變化,但是對於男女性別 不同角色的強調,一直不變。8性角色理論強調:

做一個男人或一個婦女就意味著扮演人們對某一性別的一整套期望-

-『性角色』。根據這一理論,任何文化背景下都有兩種性角色:男性 角色和女性角色。男性氣質和女性氣質很容易被解釋為內化的性角色,

他們是社會習得或社會化的產物。(康乃爾《男性氣質》29)

性角色理論區分了男性氣概與女性氣概的不同,與男性氣概聯繫在一起的是主 動、積極、進取、野性、企圖心等特質,而女性則具備了被動、消極、親和力、

感性、具溝通能力等特質。而這些特質可以經由社會的互動與學習而內化。因此 這一理論可說是植基於生理性別的差異而結合建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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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生物學模式而建立的男性氣概,集中於對生理差別造成兩性社會行為不 同的影響。比如認為男人的行動由左腦控制,女人受右腦控制,左右腦功能的不 同,造成男性氣概與女性氣概的差異等,而生物決定論習慣將對低等動物的研究 發現推論至人類身上,因此,此種理論常受到批判,而所謂科學的證據,可能在 不久之後又受到推翻。事實是:不同文化中的男性氣概是不同的,男人並不因為 長有同樣的陰莖便有相同的男性氣概。9

康乃爾指出男性氣概心理學模式的研究創始人是佛洛伊德,他首開先河對於 男性特質進行不懈的努力,同時逐漸理解到戀母情結的解決,涉及了孩童的性別 認同與發展,它涉及了兒童對於父母同性的一方的認同,對男孩而言,與父親的 對抗和對閹割的恐懼造成了他們伊底帕斯情結的危機感,這出現在他的兩個著名 的個案研究「小漢斯」和「鼠人」之中。而後佛洛伊德修正其理論並提出假設:

「人類生來就是雙性的,在每一個人身上,男性和女性傾向共存」。康乃爾認為 佛洛依德的精神分析,給出了指導性的概念--動態無意識,描述了男性氣質發 展的第一幅圖景並告誡男性氣質具有必然的複雜性及多種維度。10

而後的心理學家尚有榮格的研究。榮格區分了他稱為「人格面具」和「阿尼 馬」之間的差異。「人格面具」是指與社會環境相互作用中建構的自我,而「阿 尼馬」是指無意識中形成於壓抑因素下的自我。他指出二者是對立的,而這種對 立很大的程度上是指性別對立,榮格利用男性和女性特質對立的思想呼應心理的 和社會生活中的性別平衡,因此異性戀的過程對榮格而言是毫無問題可言的、是 自然的發展,而對於性別認同所遭遇的問題,榮格提出具規定性的看法:同自己 的阿尼馬對話,如同與一個分離的人格說話,並對他進行教育,他否認了對於佛 洛伊德而言,性別是一個複雜而又脆弱的建構過程。11後來的心理分析以量表的 製作測量男性特質與女性特質,但是對於性角色理論的變化影響不大。

大陸學者方剛則認為,這些性角色理論的研究有兩方面的侷限:第一,為男 性特質與女性特質訂出了對立的兩個僵化的標準,凡是不符合這標準的人則有心 理問題、需要接受治療;第二,這些研究只從心理學角度著眼,完全忽視了社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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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的影響因素,因此注定是不完整的。因此上述種種理論,其實已經顯示了多 元男性氣概的存在已成為不可忽視的問題。性角色理論遭受批評並開始走下坡。

12

雖然不同的學科發展了性角色理論,但是,性角色理論的根基只是來自於男 女生理的差異,特別是強調男性氣概受男人的基因決定。它忽略了個人對於男性 特質與女性特質的定義、在生產與權力關係,它的框架掩蓋了權力和物質的不平 等,認為男人和女人是分開的,但卻是平等的。到八十年代,強調社會建構與性 別動力學的對男性氣質的研究開始出現,關注男性氣概被社會建構的機制與過 程,從而完成了對性角色理論的超越。

二、 霸權∕支配性(hegemonic)陽剛特質

霸權陽剛特質的提出,是針對澳大利亞高中的田野調查報告而提出的,這篇 報告顯現了影響男性特質的建構有多種層次,包括性別、階級、種族等等面向皆 共同地參與了男性特質的建構,從而取代了陽剛特質如性角色理論的單一特質-

-即霸權陽剛特質(hegemonic masculinity),在霸權陽剛特質之外,還有各式各樣 的陽剛特質(masculinities)。

《男性氣質》(Masculinities)一書中,康乃爾以佛洛伊德對性別研究的黯然神 傷下了註腳:「男性氣質與女性氣質是科學中最含混的概念」13,一句話開宗明 義的表達了對於「男性氣質」研究的各種矛盾、複雜性、變化與發展,而她精闢 地為男性特質的研究帶來歷史性的動態觀點。男性氣概(masculinity)一詞,在中 文的稱呼裡有多種,諸如男性特質、男性氣質、男性氣概、男子性以及陽剛特質 等等,本文以其所指為同義而皆納入使用或指稱之,康乃爾出版《男性氣質》

(Masculinities)一書作為複數型的理念是因為她認為男性氣概是一個多樣化的概 念,不同文化、種族、年齡、階層的男性,會展演不同的陽剛特質,甚至相同的 地方也會因為性別關係的結構與社會變遷而產生形變。

例如:Futoshi Taga的研究即指出,東亞性別關係與西方有很大的差異,男 性氣概圍繞在「文」與「武」的劃分。「文」是指精神的或文化的,「武」則是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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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的以及肉體的。在中國文化中,「文」強於「武」,學者和官員的位階高於士兵;

而西方則比較強調戰士、歌頌英雄(113)。每一個社會在不同時代都會對男性有 特別的想像與期待,這些想像與期待又是反映該社會重視的道德與價值觀。澳洲 學者羅伊(Kam Louie)認為在傳統中國社會中有兩種理想的男子性並存:「文人」

與「武人」,分別遵奉孔子(文聖)與關公(武聖)作為典範;知識菁英們推崇文聖,

而一般老百姓則是膜拜武聖,才能與道德之外,男子身體也在文武評價中。14但 是,並非所有男性氣概的研究者皆抱持同一觀點。

一般普羅大眾以及學院的研究中對於性∕別認知存在著極大的鴻溝,關於性 別,所謂常識觀點植基於生物科學中無可爭議的解剖學上的事實,認為性(sex) 的差異即為生物男性(male)與生物女性(female)的二元區分,而學院研究則提出社 會結構分析,認為性別 (gender) 是社會建構或是論述形構而產生的男性特質 (masculinity)與女性特質 femininity)。亦即男人被期待要求勇猛剛強,表現威武不 屈的男子氣概;女人則被要求要優雅賢淑,溫柔婉約的女人味,不合乎於此二種 典型性屬表現的行為,則會被抑制、打壓甚至貶抑、歧視;事實上,所謂的陽剛 特質與陰柔特質便是這樣被生產型塑出來的。因此如果如西蒙.波娃的名言所 述:「女人不是天生的,而是被生成的」,那麼,無疑地,男性主體必定也有其社 會生成的歷史脈絡,「一個人不是生為男人,而是習得並且表現出男性特質」(康 乃爾《性∕別》16)。女人身影在歷史書頁中的空白、聲音無法浮出地表的沉默,

說的正就是男性的(his)歷史(story)。而這種性別關係如何經由社會建構生成?

湯瑪斯.拉奎爾(Thomas Laqueur)的歷史研究已經顯示,人類對身體差 異的科學認知會隨著時間改變:人類一直到十九世紀才開始普遍認為,

人體可以分成兩個對立而且在性質上有差異的類別,在此之前的推論都 是認為,男性和女性的身體或多或少都算是係出同源,是從一種類型發 展出來的不同版本。(康乃爾《性∕別》58)

而另一個造成性別差異的看法則是認為睪丸素酮是「男性賀爾蒙」的觀念,

不過研究已經顯示不分男女,人類身體內都含有睪丸酮素,而同樣的也含有「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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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荷爾蒙」--雌激素,在有些男性身上發現其雌激素比女性高,甚至有某些女 性的濃睪丸酮素度還高過於男性,這些論證顯現了科學辯證的不穩定性,今日的 發現可能被日後的研究發現再次推翻。康乃爾舉出後結構女性主義學者茱蒂斯.

巴特勒(Judith Butler)在《性別麻煩》(Gender Trouble)一書中提出了相當有說 服力的論證,她認為,

西方世界這種「兩性對立」的觀念是現代西方文明中異性戀伴侶模式 在自然世界的投射,而且我們不只把這個模式投射到其他物種,更投 射在我們自己身上。(轉引自康乃爾《性∕別》58)

因此,理論家們相繼提出論點區別「性」與「性別」的差異:性差異是一種生理 事實,區分人類這種動物的雄性與雌性;「性別」則是一種社會事實,區分男性 與女性的角色,或是男人與女人的人格特質。而巴特勒的觀點則更為激進,因為 所謂生物性的觀點也是社會建構所區分出來的。

在後現代反本質主義的論點中,更強調性別是由社會建構而來,於是性別特 質成了政治論辯的場域。文化研究學者巴克(Chris Barker)在其《文化研究智典》

中對陽剛特質(masculinity)的定義為:

陽剛特質是一個認同的範疇,意指與成為一個男人有關的文化特徵。在 後現代的反本質主義的論點中,陽剛特質是一個論述性的操演的建構,

此概念描述與規訓著何謂男人的文化意義。陽剛特質並非體現主體的本 質性特質,而是關於一個再現的特質,也就是說,陽剛特質是由各種談 論與規訓身體的方式所構成。因此,陽剛特質是在多元的成就男性之模 式脈絡下,一個對於意義持續發生政治鬥爭的場域。(145)

相對的,陰柔特質(femininity)亦同。康乃爾認為陽剛特質有多種,並提出「男性 氣概間維」(relations among masculinities)的說法區分其間的關係,認為「男性 氣概間維」包含霸權(hegemony)、附屬/次等(subordination)、共謀(complicity)

與排斥(marginalization)等關係(《男性氣質》104-111)。

而霸權陽剛特質的概念乃是從馬克思主義學者葛蘭西(Antonio Gramsci)所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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伸而來,葛蘭西提出「霸權」此概念,認為

支配階級往往會透過非武力和政治的手法,藉由家庭、教育、教會、媒 體與種種社會文化機制,形成市民共識,使全民願意接受既有被宰制的 現況。「霸權」在這樣的意義下,儼然是社會文化規範和標準的推動者,

它不只是一種柔性的說服手段而已,更經常透過複製統治階層所彰顯的 社會利益,來使統治的威權暴力合法化和正當化。因此,霸權是深刻織 縫在日常生活紋理當中的,透過教育和宣傳,它不只是會使人們在意識 形態的呼籲和召喚中,把許多主流文化的假定、信仰和態度視為理所當 然,它也同時超越於所謂的政治經濟體制之外,在常民生活中形成微妙 而且無所不包的力量。(轉引自廖炳惠《關鍵詞 200》130)

因此,霸權具有著主導與支配性的框架,同時代表著集體的文化理想與制度權力。

康乃爾將實踐中建構起來的男性氣概,分成的這四類型均是男性氣概的不同表達 方式,而這些方式之間存在著等級,他們共同建構著現代西方性別秩序中的主流 男性氣概模式的種種實踐和關係。

所謂的霸權陽剛特質,係指男性氣概的「理想」類型。一個集團可以憑藉支 配性男性氣概來聲張和擁有在社會生活中的領導地位。霸權陽剛特質被認為是父 權制用來保證男性統治地位和女性從屬地位的形構。

霸權與整個社會的主導中的主導文化有關,在這個總框架中,還存在著 不同男性群體之間的具體的統治與從屬的性別關係。在當代歐洲∕美國 社會中,突出的情形是異性戀男性處於統治地位以及同性戀男性處於從 屬地位。(康乃爾《男性氣質》107)

而霸權陽剛特質其實顯示沒有多少男性可以真正符合這種理想規範的標準,因此 能真正嚴格實踐霸權陽剛特質的男性並不多,然而「大多數的男人從支配性中得 到好多,因為他們都可以從男權制中獲得利益,這是男人們普遍從女性的整體依 附中獲得的」(康乃爾《男性氣質》108-09)。

康乃爾將性別置諸社會各種面向的探討與分析各種不同層面的現實狀況,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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權社會建置下男性主導的威權性、性別分工的配置、性別歧視的刻板現象等等,

不論是政治、暴力、經濟、流行文化或青春期發展,都是環環相扣,密 不可分。……這些現實情況形成了一種模式,或許稱之為現代社會的性 別配置(gender arrangements)或是性別秩序(gender order)(康乃爾《性

∕別》14)

所以生活實踐中反映了我們對於性別差異的觀念,亦即不同的性別應該有什麼樣 適當的行為,而傳遞此種訊息的不只是各種機構還包括了父母、老師、各種傳媒 等,同時經由活動中男性氣質與女性特質的典範表現,更進一步創造、傳布這種 性別差異,成為「我們建構自我的男性或女性特質,然後藉由這種在日常生活中 建構自我的方式,在性別秩序中找到自己的定位--或是根據外在社會給予我們 定位而有所反應」(康乃爾《性∕別》17)。

因此,做為社會實踐的一種組構,將陽剛特質定義為「一種性別型態(gender configuration)的實踐」(康乃爾《男性氣質》97),而霸權陽剛特質(hegemonic masculinity)體現了目前被廣為接受的父權體制的合法性--男性支配的位置與 女性從屬之位置;15不過康乃爾也強調霸權陽剛特質「只有當文化的理想與組織 機構的能力之間存在某種一致性時才有可能建立起來,這種權力可能是個人性 的,也可能是集體性的,所以商界、軍隊和政府的高層提供了將上述兩者合而為 一的男性氣質,它是一種令人非常信服的樣板」(《男性氣質》106)。因此男孩 在其主體位置與性別認同的軸線上必須依循著規範性的特質,亦即由此種支配性 所產製的「共識」,它積極的運作並指涉著一種「標準/理想」的想像實體,像 是「男人該如何」的假設,「霸權」不單只是關係著「壓迫」與否的問題,同時 也是社會共識/想像的表徵並且產生令人「自由地」臣服於它的假象,因而男孩 在成長過程中會隨時修正自我並隨時與之產生認同。而「術語『父權體制』於 1970 年左右被廣泛用來描述此種性別支配體系」(《男性氣質》54)。

康乃爾提到性別關係是所有已知社會的一個主要結構,

與這一結構有關的實踐,是在人以及群體把握他們的歷史狀況時產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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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它不是由一個個孤立的行動組成的。行動是在一個更大的群體中成 形的,所以當我們說男性氣質與女性氣質時,我們就是在說性別實踐的 形構,「形構」可能是一個過於靜態的術語,重要的是形成形構的實踐 過程。(《男性氣質》98)

康乃爾所謂的形構的實踐過程,也就是個人的生活經歷,在我們生活的社會世界 裡隨時可以看到性別的實踐形構,一如心理學家所說的「個性」或者「性格」, 由於在任何個人生活中都交織著多元化的話語,所以性別身分是不統一和處於變 化中的,亦即突顯了話語、意識型態以及文化的一面,康乃爾提出了性別在符號 實踐中被組織的長久歷史,例如史詩中的英雄主義男性氣質的構建,醫學理論中 性焦慮或性變態的的構建等。16亦即在父權體制的結構下「主流的男性氣質與權 力有重大關係,男人因權力關係組織起來進行統治並抵制變遷。簡言之,男性氣 質事實上就是權力最赤裸的表現形式」(56)。

康乃爾認為探討父權體制中的壓迫之結構尚不足以完整的探討性別關係所 衍生複雜的面向,因而提出《性別與權力》(Gender and Power)的模型研究,從 四個關係來說明並描述性別關係中的建構,而她提出了四種關係,分別為權力關 係、生產關係、情感關係以及符號關係。勒瑰恩創造的地海世界是一個父權體制 的再現,地海世界中巫術是一門專精的技藝,柔克學院將巫術的產製納入分門別 類的學科範圍中,只有男性方能進入柔克學院,女性被排除在外,而學徒們研習 太古語的符文、真名、天象、氣候、醫藥、變換、召喚等法術,透過層級的考試 與測驗後方能進階成為法師,被授予巫仗之後便可以至地海諸島中為島主與島民 服務,並且享有隨之而來的地位與名聲。柔克學院是一父權的機構,即連國王也 會聽令於柔克的聲明與見解。而由九位大法師所住持的學院中,領導著此一權力 與菁英機構的是地海大法師,成為大法師意味著擁有此一父權體制所帶來的優勢 與利益。主人翁格得成為一位巫師以及大法師過程中擁有至高無上的權力,展現 了社會文化所認可及降服於其下的霸權陽剛特質,而格得如何在性別化的身分 中,體現其在社會結構的諸多面向中例如符號、生產、權力、以及情感等關係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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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建構以霸權陽剛特質的追求並成為地海大法師將是本研究探詢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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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 推離陰性特質

伊格頓《文學理論導讀》一書分析法國心理分析學者拉岡(Jacques Lacan)的語 言主體:「拉康17在《文選》中企圖以結構主義與後結構主義的言說理論重新詮釋 佛洛伊德」(205)。佛洛伊德觀察幼兒早期的發展,發現幼兒並無法明辨主客體 之區分,拉岡則將佛洛伊德的論述往前推至語言學的分析中,從中提出語言的結 構並探討主體「內在」的構成方式。

此一存有的狀態拉康名之為想像態,意指我們缺乏任何明確自我中心的 狀態。在此狀態中,我們的自我似乎變成客體,客體也變成自我,兩者 處於封閉而無休止的交互變化之中」。(206)

對嬰兒而言,孩子「想像」母親與他是一體的,處於一種「共生」的狀態,在母 親提供的餵哺與呵護滋養中得到深刻的滿足與快樂,但是當他體會到與母親的分 離時,這時認同發生,他意識到與母親之間的一體感已然消失。「僅管他與此一 形像的關係乃是『想像的』--鏡中的形像既是他自身,也不是他自身,主體與 客體依然模糊不清-但他建構自我中心的過程已經開始」(206)。

於想像秩序(imaginary order )18的鏡像階段(mirror stage)中,嬰兒透過鏡子的映 射發現自我,然而這個自我其實是透過其他客體或人物所折射回來,這個「我」

基本上是一個「異化」了的自我、「誤認」的自我。

兒童會繼續與種種客體進行此類想像態的認同,而其自我也隨之建立。

拉康認為,自我不過是此一自戀的過程,因此,我們是在世界中尋找可 以認同的東西,藉以支撐一個虛構的單一自我之感。(206)

拉岡的鏡像階段再現了人類主體的原初認同。對拉岡而言,主體必須從自外 於自我的影像及「他者」之中,建構自己的存在。因此在意義上來說主體性是分 裂與虛幻不實的。拉岡接著提出了象徵秩序(symbolic order),以孩子從母子二 重體的想像中,因父親的介入而打破了此一合諧的情境,被一個「三邊」結構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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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父親律法(the law of the father)的出現,代表了亂倫體制的禁制。亦即兒童必 須認識到父親展現的權威,代表著他必須將對母親視為慾望客體的幻想壓抑。「他 必須開始在父親的身分上認識到,有個更廣闊的家庭與社會網路存在,而自己只 是其中的一部分」(207)。同時理解到並接受社會已經為他編派的性別化的主體 位置,於是他會將對母親的慾望潛抑下來,此慾望成為心靈底層的無意識。

因此父親的介入,讓兒童體認到性別差異,「陽具」(phallus)代表著性別差異 的意涵,在拉岡的術語中,男孩成為「有陽具」,女孩接受「是陽具」的差異性;

對拉岡來說,象徵陽具的父親律法代表了語言文字結構中的象徵秩序,為了建構 理性與主體性,主體於是啟程踏上一連串表意系統的鎖鏈之途,展開對意義的追 尋。而性別差異的特質在象徵系統中並非代表著由兩性組成,事實上是由單一性 慾特質組成:陽具及其「他者」,也就是由男性與非男性所組成,女性並不存在。

陽剛特質(masculinity)於是擁有凌駕於陰柔特質(femininity)的特權;陽具的崇高 地位代表了女孩處於負面的、被動的,被男人所慾望的(desired)位置上。男孩則 是勇敢、積極地進入象徵秩序,並成為慾望他人(desiring)的主體,成為發佈禁制 命令的主宰。

「陽具」這個能指反映了一種男性價值的偏向。

拉岡非常重視這組象徵秩序的重要性,是每一個小孩都必須透過語言將 之內化的一組秩序,語言就是表達成規的痕跡,也是一個社會所擁有的 全部規則與習慣的痕跡。(Lynne Segal《認同與差異》358)

對於男孩而言,由想像秩序進入象徵秩序的過程乃是接近社會權力的過程。是 故,在拉岡的理論中,

就算是隨著時間、空間、社會氛圍的改變,而出現了不同的社會實踐與 社會關係,或者每個人個別的生命歷程,會隨著遇到不同的人而各有不 同的經歷,甚至因此改變了人生的意義,但人類的主體性,還是不會受 到影響的。陽具,作為那個(the)論述的中心位置,在描述女性時永 遠是用它所缺乏的陰莖來加以說明,而男性則永遠被描述成害怕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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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怕被閹割)的人--就如同男性總是會群起奮鬥,對幻想中父親所 擁有的那種想像中的權力,努力地要與此產生認同。(轉引自 Lynne Segal

《認同與差異》358-59)

女性主義對此提出批評,但是,無可否認的是,人類社會這個當前的「象徵 秩序」,根本就是一個以男性價值為主的秩序。格得身為一位生物男性的事實在 進入父權體制的象徵系統中,便擁有一優勢的地位,社會文化架構他成為一個俱 足力量的主體。而地海世界中語言與符號文字更強勢地象徵著由男性所創造與宰 制,其中的赫語文字,「據說文字由符文師傅發明,他們是群島王國首批偉大巫 師,或許為了保留太古語,而發明文字」(《地海故事集》306)。文字乃是由男性 偉大巫師所創,男性是創造文字的主體。

地海有兩種截然不同的文字:真符文,與符文文字……真符文不僅是象 徵,更是創因:可讓某物體出現、令某樁狀況發生,或實現某事件。寫 出此符文辨識行動,行動的力量則依客觀環境而定。大多數真符文只出 現在古籍與智典中,只有受過專門符文訓練的巫師才會使用。(《地海 故事集》307)

在地海三部曲中,除了貴族與巫師等,才能使用符文的文字,擁有文字的駕馭能 力,語言透過表意實踐創造社會之關係,同時也顯現了男性擁有權力的事實。「在 語言系統中原本具有不確定的意義運作,因為陽具的崇拜指涉而被定型;文化本 身也成了「父系法則」的具體實踐」(康乃爾《性∕別》105)。文化中二元對立 的性別結構非常重要,在父權系統中性別配置的符號關係幾乎是牢不可破的,因 為它包括了整個溝通與意義的系統。

是故,格得生為一個男孩的身分,進入象徵系統後,對他來說必須認同同性 的父親,因而依賴母親、依戀母親、認同母親,都代表了背離其陽剛特質,格得 不僅必須拒絕以及壓抑這種原初的認同,亦即所謂的女性特質,他還必須去拒絕 和貶低女人。所以我們可以發現男孩主體的認同在某些層面上直接關聯到對「女 人」、「陰性特質」的貶低。蘭西.雀朵洛(Nancy J. Chodorow)在《母職的再生產》

(37)

(The Reproduction of Mothering: Psychoanalysis and the Sociology of Gender)一書 中指出:

凱倫.洪妮(Karen Horney)確實認為男性,對女人的貶抑與輕蔑,需要 從互動與發展的觀點去做進一步的解釋。這些現象透露出一種深刻的

「畏懼女人」(dread of women)--男性對於萬能母親的恐懼與驚怖,

這主要是因為他們幼年期是由女人照顧教養成人(235)。

她認為在父權體制的脈絡下,女孩的認同過程和角色學習會坐落在與母親的人際 關係中,而男孩的認同由於父親在家庭經濟生產中的角色,是比較不是基於他和 父親或其他男人的關係,而是透過拒絕其與母親的情感關係而達到的。也就是男 孩必須脫離依賴母親的階段,轉而對父親,對象徵陽具的社會權勢、權力和獨立 等範圍,產生認同。由於男人不僅控制了主要的社會制度,也決定了社會與文化 的定義與建構,他們擁有了足以鞏固這些認知與一般規範的權力與意識形態工 具,並且負起了鞏固此一秩序的責任。父權制中將男性與女性的範疇規畫於等級 思想的制約,男孩接受男尊女卑意識形態的召喚進入主體位置,一方面展現對於 權力的追求與認可,另一方面也認可女人若不是欲望的客體便是弱化男人力量的 來源。

達尼的母親早逝,而其魔法天賦是姨母開啟的。某日,當達尼學著姨母對山 羊唸出韻詞,卻被群聚的山羊團團圍住,只能恐懼哭叫,後來姨母解救了他,追 問之下,她當下明白,達尼所具備的魔法天賦。姨母並且表示願意教導達尼更多 召喚的韻詞,不過卻要他保密並且希望捆縛達尼的舌頭,於是:

姨母開始唱歌,聲調忽高忽低,宛如另外有個聲音透過她在哼唱。他這 樣一直唱,小男孩漸漸分不清自己是睡是醒。接著,女巫用一種達尼聽 不懂的語言,對他說話,他因而不由自主跟隨姨母唸出某些韻詞和字。

唸著唸著,最後,魔法鎮住了達尼。「說話!」為了測試法術效力,姨母 這麼命令達尼。小男孩無法言語,卻笑了起來。……咒力雖然約束了達 尼,他卻仍然暢笑不誤。(《地海巫師》23)

(38)

即使達尼在姨母咒語之下,仍能暢笑,然而達尼依然體驗到女人的力量可以捆縛 住他的舌頭,而那力量不啻是令人畏怖的。

因此就如同學者所批判的,女人在格得的生命中幾乎不佔有什麼重要的地 位,要不就是邪惡的化身,陰影與黑暗都跟女人有關。

Lefanu 認為:「地海三部曲中女人的角色不是女巫就是媚惑的女郎,不 是邪惡就是不重要,或是如葉芙阮(傳說故事中的公主)--死了的……

或是缺席的,在百多個男孩或年輕男人的柔克學院中沒有半個女生」。 Cummins 也陳述「地海是一個高度階級化的結構世界,只有男人方可躍 升權力的位置,勒瑰恩書寫地海世界時,沒有質疑她被文化所形塑的關 係結構以及對男人與女人角色的假設。」(轉引自 Littlefield 246)

拉岡的陽具中心闡述女人是不存在著的,《地海巫師》中除了姨母之外,女人在 格得的生命中幾乎不佔有什麼重要的地位,但是陰影、黑暗與邪惡卻是跟女人有 關。

格得成為歐吉安的門徒後,認識一位女孩,他要格得變換各種身形,最後還 希望他可以召喚亡靈,格得以言語搪塞,她要不就是用試探的方式或者諷刺他太 年輕,偶爾也以格得因害怕之類爾爾的語詞來刺激他,格得因虛榮心作祟,最後 研讀了師傅的《民俗書》召喚一團黑影,幸好師傅即時解救了他,並且給予他一 記教訓:「你不記得我告訴過你的話嗎,那女孩的母親是鎮主的妻子,也是個女 蠱巫。」(47)格得憶起他未曾留意、師傅確切告誡過他的話。師傅又說:

那女孩本身也已經是半個女巫了。說不定就是母親派女兒來找你攀談 的。剛才把書翻到你讀的那一頁,說不定也是她。他效勞的那些力量不 同於我效勞的,我不了解她的意念,但是我知道她對我沒有善意。」(48)

格得初次接觸陰影,是由這位魅惑人的女孩所中介、引誘、蠱惑的,而這一 位女孩又是後來格得在鐵若能宮遭遇的席蕊,她將格得置於三角關係中,並不斷 媚惑格得,把他跟其夫君做比較:「班德斯克是鐵若能的領主間繼承人,但是他 沒辦法利用那東西,他沒辦法讓那東西服從他的意志……但你記億和力量都有」

(39)

(171)。席蕊以此鼓勵並慫恿格得與鐵若能石對話,格得終究瞭解她希冀利用他 來達到自己征服一切的目標,「包括擊毀任何敵人的力量,不管敵人是人是靈;

以及遠見、知識、財富、疆土;還有隨心所欲的巫術,讓大法師也自嘆弗如!要 多要少,隨你選擇,任你要求」(172)。她還對格得呢喃:「你會比所有的人都強 大,成為人中之王,你會統治一切,我也會和你一起統治--」(173)。

格得於是理解,是在弓忒島上的情竇初開、對女孩的興趣、向女人展現的驕 傲與虛榮,讓他第一次釋出黑暗。是從賈似珀身上對於他所投注的慾望客體的關 注,他召喚葉芙阮公主的亡靈,因而付出沉痛的代價。而今席蕊,這昔日誘惑他 的女孩又再重施故技,將他置於可以超越及支配另一個男性而得到她的性暗示。

然而,格得終究了解是這股黑暗才引領他到達鐵若能宮,席蕊以及這被鐵若能石 所囚禁的精靈都是黑暗而危險的力量,如果他再沉溺於這種黑暗的力量之中,只 會毀了他,女性的力量不僅減弱男性力量,他們更有能力閹割男人。於是格得化 身旅鷹展翅飛揚而去,而席蕊也死於渡鴉的追殺中,如同童話故事中的邪惡巫 婆,「巫婆必定得死」,邪惡的女人必不得善終。

另一位女性則是峨團陵墓的第一女祭司-阿兒哈,格得與她的遭遇則是他成 為大法師之後的事,勒瑰恩在其〈夢必須詮釋〉(暫譯)(“Dreams Must Explain Themselves”)一文中告訴讀者,恬娜成長故事的主軸是性(sex)(Language 55),那 黑暗的地底迷宮就如同女人的子宮,也是勒瑰恩閱讀了榮格著作之後完成的作 品,格得進入了她,把她帶離陵墓的那場景,洞穴崩落坍塌,隱喻了他們的結合。

恬娜在陵墓享有她的身分地位,因為格得的出現,曾經以為的驕傲變成無物,而 古墓中的黑暗更加令人難以忍受,恬娜接受了格得的價值觀點,也以為格得帶給 她的世界會讓她更完整及擁有自由,然而格得還是離開了她,將她留給了師傅、

緘默,喪失了力量的恬娜成了孤獨的異鄉人,女性僅能在符號的關係中附屬於男 性的事實,造就陽剛特質的優勢。

(40)

第三節 男尊女卑的意識形態

而拉岡的學說在某種程度上啟發了新馬克思主義學者阿圖塞,他嘗試藉助拉 岡對語言的分析,闡釋意識型態在社會上的運作,在其〈意識形態與意識型態國 家機器〉(“Ideology and Ideological State Aparatus”)一文指出:

生活在意識型態裡的「個人」,也就是說生活在一定的(宗教的、倫理的 等等)世界(對這一世界的印象曲解,是取決於個人同其存在情況的印 象關係)」(185)。

意識形態是一組價值、信念相構成的符號,我們進入「語言的」象徵秩序,以及 因此逐漸形成主體的過程,係出於意識形態的作用。「一切意識形態都是通過主 體範疇的作用,把具體的個人,呼叫或召喚成具體的主體的」(191)。阿圖塞認 為個人即使在出生前,便已經是一個主體,因為嬰兒尚未出世前就被寄予了意識 形態的各種期望,它將冠上父姓,經歷性別的認同過程、擁有一個無法替代的身 份,而家庭意識的結構對嬰孩的期待產生嬰孩「一定必須『找到』『它的』位置,

即『變成』他事先已是有性別的主體(男孩或女孩)」(194)。

所以,男孩的生物性事實,從小便受到社會主流意識型態向他發出的種種召 喚,例如應該堅韌、勇敢、剛強、獨立等特質,而男孩也在實際的成長過程中,

便有意識或無意識的吸納以及回應這些意識形態並內化為自己的日常言行,甚至 經常以具有這些特質的英雄或模範人物來激勵或修正自己的行為語態。阿圖塞把 意識形態召喚到的人稱為「主體」(subject)而非「自我」(self)或「個體」(individual),

是因為做為主體便有主體性,孩子會學習說話並藉由說話學習到『我』與『你』

的不同,對「我」產生認同,而這就是形成主體性的基礎,藉由語言我們學習到 置身於具有意義的網路中,而我們也在此種意義中定義自我。

語言由內部將我們分裂,它是一種先驗的符徵,永遠先於我們存在,總 已然『就位』等著編派我們在其內部的位置。如同父母一般,它總是萬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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