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格頓《文學理論導讀》一書分析法國心理分析學者拉岡(Jacques Lacan)的語 言主體:「拉康17在《文選》中企圖以結構主義與後結構主義的言說理論重新詮釋 佛洛伊德」(205)。佛洛伊德觀察幼兒早期的發展,發現幼兒並無法明辨主客體 之區分,拉岡則將佛洛伊德的論述往前推至語言學的分析中,從中提出語言的結 構並探討主體「內在」的構成方式。
此一存有的狀態拉康名之為想像態,意指我們缺乏任何明確自我中心的 狀態。在此狀態中,我們的自我似乎變成客體,客體也變成自我,兩者 處於封閉而無休止的交互變化之中」。(206)
對嬰兒而言,孩子「想像」母親與他是一體的,處於一種「共生」的狀態,在母 親提供的餵哺與呵護滋養中得到深刻的滿足與快樂,但是當他體會到與母親的分 離時,這時認同發生,他意識到與母親之間的一體感已然消失。「僅管他與此一 形像的關係乃是『想像的』--鏡中的形像既是他自身,也不是他自身,主體與 客體依然模糊不清-但他建構自我中心的過程已經開始」(206)。
於想像秩序(imaginary order )18的鏡像階段(mirror stage)中,嬰兒透過鏡子的映 射發現自我,然而這個自我其實是透過其他客體或人物所折射回來,這個「我」
基本上是一個「異化」了的自我、「誤認」的自我。
兒童會繼續與種種客體進行此類想像態的認同,而其自我也隨之建立。
拉康認為,自我不過是此一自戀的過程,因此,我們是在世界中尋找可 以認同的東西,藉以支撐一個虛構的單一自我之感。(206)
拉岡的鏡像階段再現了人類主體的原初認同。對拉岡而言,主體必須從自外 於自我的影像及「他者」之中,建構自己的存在。因此在意義上來說主體性是分 裂與虛幻不實的。拉岡接著提出了象徵秩序(symbolic order),以孩子從母子二 重體的想像中,因父親的介入而打破了此一合諧的情境,被一個「三邊」結構取
代。父親律法(the law of the father)的出現,代表了亂倫體制的禁制。亦即兒童必 須認識到父親展現的權威,代表著他必須將對母親視為慾望客體的幻想壓抑。「他 必須開始在父親的身分上認識到,有個更廣闊的家庭與社會網路存在,而自己只 是其中的一部分」(207)。同時理解到並接受社會已經為他編派的性別化的主體 位置,於是他會將對母親的慾望潛抑下來,此慾望成為心靈底層的無意識。
因此父親的介入,讓兒童體認到性別差異,「陽具」(phallus)代表著性別差異 的意涵,在拉岡的術語中,男孩成為「有陽具」,女孩接受「是陽具」的差異性;
對拉岡來說,象徵陽具的父親律法代表了語言文字結構中的象徵秩序,為了建構 理性與主體性,主體於是啟程踏上一連串表意系統的鎖鏈之途,展開對意義的追 尋。而性別差異的特質在象徵系統中並非代表著由兩性組成,事實上是由單一性 慾特質組成:陽具及其「他者」,也就是由男性與非男性所組成,女性並不存在。
陽剛特質(masculinity)於是擁有凌駕於陰柔特質(femininity)的特權;陽具的崇高 地位代表了女孩處於負面的、被動的,被男人所慾望的(desired)位置上。男孩則 是勇敢、積極地進入象徵秩序,並成為慾望他人(desiring)的主體,成為發佈禁制 命令的主宰。
「陽具」這個能指反映了一種男性價值的偏向。
拉岡非常重視這組象徵秩序的重要性,是每一個小孩都必須透過語言將 之內化的一組秩序,語言就是表達成規的痕跡,也是一個社會所擁有的 全部規則與習慣的痕跡。(Lynne Segal《認同與差異》358)
對於男孩而言,由想像秩序進入象徵秩序的過程乃是接近社會權力的過程。是 故,在拉岡的理論中,
就算是隨著時間、空間、社會氛圍的改變,而出現了不同的社會實踐與 社會關係,或者每個人個別的生命歷程,會隨著遇到不同的人而各有不 同的經歷,甚至因此改變了人生的意義,但人類的主體性,還是不會受 到影響的。陽具,作為那個(the)論述的中心位置,在描述女性時永 遠是用它所缺乏的陰莖來加以說明,而男性則永遠被描述成害怕失去
(害怕被閹割)的人--就如同男性總是會群起奮鬥,對幻想中父親所 擁有的那種想像中的權力,努力地要與此產生認同。(轉引自 Lynne Segal
《認同與差異》358-59)
女性主義對此提出批評,但是,無可否認的是,人類社會這個當前的「象徵 秩序」,根本就是一個以男性價值為主的秩序。格得身為一位生物男性的事實在 進入父權體制的象徵系統中,便擁有一優勢的地位,社會文化架構他成為一個俱 足力量的主體。而地海世界中語言與符號文字更強勢地象徵著由男性所創造與宰 制,其中的赫語文字,「據說文字由符文師傅發明,他們是群島王國首批偉大巫 師,或許為了保留太古語,而發明文字」(《地海故事集》306)。文字乃是由男性 偉大巫師所創,男性是創造文字的主體。
地海有兩種截然不同的文字:真符文,與符文文字……真符文不僅是象 徵,更是創因:可讓某物體出現、令某樁狀況發生,或實現某事件。寫 出此符文辨識行動,行動的力量則依客觀環境而定。大多數真符文只出 現在古籍與智典中,只有受過專門符文訓練的巫師才會使用。(《地海 故事集》307)
在地海三部曲中,除了貴族與巫師等,才能使用符文的文字,擁有文字的駕馭能 力,語言透過表意實踐創造社會之關係,同時也顯現了男性擁有權力的事實。「在 語言系統中原本具有不確定的意義運作,因為陽具的崇拜指涉而被定型;文化本 身也成了「父系法則」的具體實踐」(康乃爾《性∕別》105)。文化中二元對立 的性別結構非常重要,在父權系統中性別配置的符號關係幾乎是牢不可破的,因 為它包括了整個溝通與意義的系統。
是故,格得生為一個男孩的身分,進入象徵系統後,對他來說必須認同同性 的父親,因而依賴母親、依戀母親、認同母親,都代表了背離其陽剛特質,格得 不僅必須拒絕以及壓抑這種原初的認同,亦即所謂的女性特質,他還必須去拒絕 和貶低女人。所以我們可以發現男孩主體的認同在某些層面上直接關聯到對「女 人」、「陰性特質」的貶低。蘭西.雀朵洛(Nancy J. Chodorow)在《母職的再生產》
(The Reproduction of Mothering: Psychoanalysis and the Sociology of Gender)一書 中指出:
凱倫.洪妮(Karen Horney)確實認為男性,對女人的貶抑與輕蔑,需要 從互動與發展的觀點去做進一步的解釋。這些現象透露出一種深刻的
「畏懼女人」(dread of women)--男性對於萬能母親的恐懼與驚怖,
這主要是因為他們幼年期是由女人照顧教養成人(235)。
她認為在父權體制的脈絡下,女孩的認同過程和角色學習會坐落在與母親的人際 關係中,而男孩的認同由於父親在家庭經濟生產中的角色,是比較不是基於他和 父親或其他男人的關係,而是透過拒絕其與母親的情感關係而達到的。也就是男 孩必須脫離依賴母親的階段,轉而對父親,對象徵陽具的社會權勢、權力和獨立 等範圍,產生認同。由於男人不僅控制了主要的社會制度,也決定了社會與文化 的定義與建構,他們擁有了足以鞏固這些認知與一般規範的權力與意識形態工 具,並且負起了鞏固此一秩序的責任。父權制中將男性與女性的範疇規畫於等級 思想的制約,男孩接受男尊女卑意識形態的召喚進入主體位置,一方面展現對於 權力的追求與認可,另一方面也認可女人若不是欲望的客體便是弱化男人力量的 來源。
達尼的母親早逝,而其魔法天賦是姨母開啟的。某日,當達尼學著姨母對山 羊唸出韻詞,卻被群聚的山羊團團圍住,只能恐懼哭叫,後來姨母解救了他,追 問之下,她當下明白,達尼所具備的魔法天賦。姨母並且表示願意教導達尼更多 召喚的韻詞,不過卻要他保密並且希望捆縛達尼的舌頭,於是:
姨母開始唱歌,聲調忽高忽低,宛如另外有個聲音透過她在哼唱。他這 樣一直唱,小男孩漸漸分不清自己是睡是醒。接著,女巫用一種達尼聽 不懂的語言,對他說話,他因而不由自主跟隨姨母唸出某些韻詞和字。
唸著唸著,最後,魔法鎮住了達尼。「說話!」為了測試法術效力,姨母 這麼命令達尼。小男孩無法言語,卻笑了起來。……咒力雖然約束了達 尼,他卻仍然暢笑不誤。(《地海巫師》23)
即使達尼在姨母咒語之下,仍能暢笑,然而達尼依然體驗到女人的力量可以捆縛 住他的舌頭,而那力量不啻是令人畏怖的。
因此就如同學者所批判的,女人在格得的生命中幾乎不佔有什麼重要的地 位,要不就是邪惡的化身,陰影與黑暗都跟女人有關。
Lefanu 認為:「地海三部曲中女人的角色不是女巫就是媚惑的女郎,不 是邪惡就是不重要,或是如葉芙阮(傳說故事中的公主)--死了的……
或是缺席的,在百多個男孩或年輕男人的柔克學院中沒有半個女生」。 Cummins 也陳述「地海是一個高度階級化的結構世界,只有男人方可躍 升權力的位置,勒瑰恩書寫地海世界時,沒有質疑她被文化所形塑的關 係結構以及對男人與女人角色的假設。」(轉引自 Littlefield 246)
拉岡的陽具中心闡述女人是不存在著的,《地海巫師》中除了姨母之外,女人在 格得的生命中幾乎不佔有什麼重要的地位,但是陰影、黑暗與邪惡卻是跟女人有 關。
格得成為歐吉安的門徒後,認識一位女孩,他要格得變換各種身形,最後還 希望他可以召喚亡靈,格得以言語搪塞,她要不就是用試探的方式或者諷刺他太
格得成為歐吉安的門徒後,認識一位女孩,他要格得變換各種身形,最後還 希望他可以召喚亡靈,格得以言語搪塞,她要不就是用試探的方式或者諷刺他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