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沒有找到結果。

格得最後將喀布所造成的傷口縫合,卻是法力的耗盡、權杖的折損、「瞻遠」

獨自漂泊,龍於是將他帶回弓忒。賀林德爾以為勒瑰恩所經歷的改變,讓格得失 去魔法、失去足以領導的地海大法師後,地海再次陷於紛亂23。蘇珊.麥克林(Susan Mclean)辯稱《地海孤雛》一書隱喻著勒瑰恩對於父權體制全面且實際的控訴,

父權的死亡一起伴隨著書中父親們的死亡;恬娜的丈夫火石已死、代表著恬娜擺 脫父權的控制以及她對「妻子」的身分認同,格得失去地海大法師的身分讓地海 社會失去重心,歐吉安師傅凋零、辭世。亞刃雖然登基為王,還太年輕的他尚無 法展現一位父親的形象,而且沒有大法師的護持也讓他的王治顯得不完整。其他 的法師拒絕承認形意師傅暗示的「弓忒島上的女人」接任大法師而無法找尋新一 任的大法師繼任(Mclean 111)。

父權體制長久以來享有合法的地位,乃是因為我們信仰的體系認定性別 是不受時間影響,也永遠不會改變的分類--不論是上帝分類或基因造 成的結果,因此形成了「婦女位置」就永遠是正確的位置。 (康乃爾《性

∕別》117)

女孩瑟魯因為原生父親的施虐與暴行以及被推入火堆而呈現殘疾的臉,涵涉於強 暴中的男性意識形態是一種以威嚇、脅迫為內容的意識展現過程,她是父親的所 有物、財產,任他隨意宰割、丟棄、焚毀。而瑟魯那被男性銘刻著暴力的黑暗傷 痕「右臉如銅玫瑰光滑,挑揚眉毛下,是深黑的明亮眼眸。右半側臉則遭火毀傷,

有粗糙乾厚的疤痕,少一隻眼,右手宛如烏鴉彎曲利爪」(《地海孤雛》107),隨 時映現著男性為非作歹的醜陋惡行。除了身體的殘缺,她的聲音諳瘂,即連如此 由男性所施虐的結果,卻被認為是她本身的邪惡所招致的後果。恬娜憐憫之而領

養她、照料她,隨時殷切地安慰與提醒她,她沒有錯,並教導她千萬不能讓黑暗 吞噬她,他的父親以恐懼吞噬瑟魯而生,而她是父權體制下霸權陽剛黑暗面的受 害者。

銳亞白的領主讓巫師白楊用子孫的生命能量維持他的長壽,白楊並且展現他 的厭女情節,藐視蘑絲與恬那為女巫而欺負她們,將恬娜視為母狗、施加咒語於 其上,令其口食塵土、爬行地面。權力塑造身分以及優越感,如果陽剛特質是自 然的,那麼男性便無須以此惡行昭展自以為是的優越,婦女缺乏權力,並成為此 種希冀支配一切的霸權陽剛特質的受害者。

對具有威權的男人而言,女人如何可能知道壓制地震的法師之真名?!她不 過一介女流之輩,恬娜嘗試告知法師歐吉安的真名,他們卻忽略她,年輕男人更 露出一臉鄙夷模樣,代之以對她身份的質疑。「弓忒島上的女人」又如何可能是 下一屆的「地海大法師」,對習於掌握主導權的男性而言這些不啻是無稽之談。

他們找尋恬娜詢問謎底,卻又不願意聽進恬娜的建言。 勒瑰恩以柔克巫師的權 力逐漸腐化,失去平衡,而這平衡並非是物理世界的失衡,而是性別位階的不平 等,瑟魯以一位小孩、女性的邊緣與弱勢身分所遭逢的傷害、恐懼,映現男性支 配性霸權的黑暗面。

恬娜身為峨團陵墓的第一女祭司,曾經擁有置身黑暗、探索黑暗的智慧與善 惡的判斷能力。格得將恬娜帶離古墓時,恬娜曾告訴他她想要留在峨團島的山 區,因為她「原本知道的一切全沒用了」(《地海古墓》230),格得僅能告訴她險 峻的地勢與食物的匱乏,對於恬娜說的「又還沒學到任何東西。我得試著學些東 西才行」(《地海古墓》230)。格得也僅能奉勸她,即使為她神傷,「宛如身陷苦 痛」,但是他仍然希望她跟著他回到黑弗諾,獻上厄瑞拜亞環,而那是政治的行 動,格得雖沒有強行帶離恬娜,跟隨意識而行,依然以勸誘之道,希冀女人將自 我奉獻於男人的政治之中。是故,格得亦不自覺地以自己的意識看待恬娜的存 在,與我一起,你將遠離黑暗並享有榮耀與名聲,卻同時忽視對於女性而言這最 終極的榮耀卻是她將權力交出的時刻,從此,女人僅能守住一小撮土壤。

是恬娜的自省「難道她認為,只要跨過海洋、學習其他語言、成為男人的妻 子、孩子的母親,只要過著他的人生,她就可以超越原本的她?不再是他們的僕 人、他們的食物、任其使用以滿足他們的需求與遊樂?」(《地海孤雛》101)性 別意識型態的深層結構如一張大網,千絲萬縷、綿密交織,而女性從屬的生命仍 然受限於無形的、鋪天蓋地的男權社會結構中。因此,覺醒後的恬娜總是憤怒的,

他控訴瑟魯的被加害,還要默默承襲社會對她的「另眼相看」,她到底是什麼?

歐吉安師傅說「教導她」、「別去柔克」,但是該敎她什麼?術士畢掬也指示恬娜 就讓瑟魯學習成為一位女巫,人們懼怕他,而她的外貌又適合於一個等同的身 分,被污名化的女性。女人不只從屬於男人,受了傷與被玷污的女性更只能卑下 的存活以及面對二度傷害的人生。

而格得一味沉浸在自己的哀傷中,無視於他人的存在,喪失法力確實帶給他 極大的致命傷,因此他失落、沮喪、嘆息、感覺羞恥,法力曾是他所擁有的全部,

作為男性驕傲之物,所以他無語、不跟恬娜交談,總是「如石頭一般堅固地閉鎖 在自己執拗的哀淒中」(94)。法術是格得獲取社會文化認同的霸權男性特質,而 格得的地位甚至是主宰的陽剛特質的展現,知道他人的真名就擁有控制他人的力 量,他窮盡真名的學習,只要他想,他概可以控制全世界,而王的真名早就在他 的記憶裡,即使格得不用。格得被社會文化形構陽剛特質的認同感一夕間蕩然無 存,年輕時的他為追求權力而召喚陰影,釋出黑暗,而今為了拯救世界,修補傷 口卻釋出法力,如一杯水,流出,消逝!是否真如女巫蘑絲所言:「男人的力量 就是他自己」、「力量一消失,他就不再了」(74)。

格得困於自己對權力流失的陰霾中,他甚至認為亞刃將他帶回地海是一種殘 忍,他忘了自己也曾經沒有權力的存在、權力的限制,他不知道除了權力之外,

人尚有情感的、對生命的自然渴求以及其他的能力。如果陽剛特質是自然天生 的,那麼男性就不需要汲汲於權力的追求,權力喪失時,也不至於陷入羞恥的深 淵。在威權的體制下,為持續不斷地追求男人的威權、卓絕形象,也讓男性身陷 於桎梏中,因此男性建立石牆、設下咒語的藩籬,隔離自身的情感,疏離於情感

的維繫,其實他們也身受其害,走入無星辰陽光的旱域,纏繞自我於塵封的蛛網 之中。身體以及能力所框限的差異展現在男人對它的定義之上,就如同康乃爾所 言:

通過身體的表演來建構男性氣質意味著當身體的表演,不能再繼續時,

性別就變得脆弱起來--比如說,當身體出現殘疾時。托瑪斯.格西克 和亞當.米勒對美國男人因病或事故致殘後努力應付此類事件的情形做 了一個小型但特別有趣的研究。他們歸結出男人的三種反應。一種反應 是克服身體的困難,加倍努力來達到支配性男性氣質標準……一種是追 求具有男性氣質特徵如獨立和控制,但是重新框定了男性氣質標準,使 它儘可能接近自己的實際包袱--他們批判身體的老套觀念,推動一種 反性別歧視的政策。而康乃爾則說當身體表現的男性氣質受到傷害時,

會有眾多的不同反應,而男人最惟一不可能做的就是忽視它。(康乃爾

《男性氣質》74)

所以即使魔法曾是格得的玩具,但那是當他還有「能力」玩弄的時候,沒有能力 時,玩具仍然是如權勢般的「可欲」之物。而格得曾經回歸的渴望,也是一種榮 耀的回歸,沒有喪失權力下的回歸,他要與歐吉安師傅閒話家常是一種榮耀的分 享,所以那份失落自然是不言而喻的。

恬娜多麼寄望格得可以告訴她歐吉安師傅未說明完境的言語。女性雖然可以 自主,卻依然經常落入仰仗男性的巢臼,以為他們總可以提供解決之道,而格得 的回答只是一味地消極,更加令她氣憤,「我不知道你為什麼要收養她」、「既然 知道她再也無法痊癒,知道她的人生將會如何」(《地海孤雛》118),那麼就收養 她面對殘疾的人生,如同他自己必須面對無能的羞恥一般地過活。「我什麼都給 不了他」(《地海孤雛》118)。陽剛霸權的支配性觀點,不只造成對女人的壓迫,

對於男人而言,並非都是受益的,對格得而言擔任大法師期間擁有不凡的聲譽以 及權威,然而當法力喪失,他也遺失了他男性所據以認同的地標,而這地標就如 同他與恬娜的爭議:

『弓忒島上的婦人』不能成為法師。沒有女人能成為法師。她會在成為 時,毀壞他所成為的。柔克法師是男人,他們的力量是男人的力量,他 們的知識是男人的知識。男人與法術建立在同一塊礎石上,力量屬於男 人。如果女人有力量,那男人除了是不會生育的女人外,還能是什麼?

(《地海孤雛》250)

格得所陷入認同的危機便是源於此種認知,因為人除了活在對自我的認同中,也 同時處於自我投射的社會認同之中,格得以擁有男性的力量定義自己,沒了力量 的男人就像女人,或許更慘的是他連女人所擁有的基本能力--生育都不會,那 麼又剩下什麼?男性的力量理所當然與女性的力量有所區隔,而格得以法師的力

格得所陷入認同的危機便是源於此種認知,因為人除了活在對自我的認同中,也 同時處於自我投射的社會認同之中,格得以擁有男性的力量定義自己,沒了力量 的男人就像女人,或許更慘的是他連女人所擁有的基本能力--生育都不會,那 麼又剩下什麼?男性的力量理所當然與女性的力量有所區隔,而格得以法師的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