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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於 1970 年代發起男性運動,帶動男性研究的思潮,一般認為是對於女 性主義與女權運動的反動而來。克拉特鮑(Kenneth Clatterbaugh)在其《男性氣概 的當代觀點》(Contemporary Perspectives on Masculinity: Men, Women, and Politics in Modern Society)一書中,分析了美國男性運動中對於男性氣概探討的八大觀 點,有堅守植基於生物性事實的本質主義,如保守派與福音派,有擁護女性主義 者,認為傳統的男性氣概乃是社會建構而來,企求揚棄父權體制、與女性主義陣 營合作並追求完整人格的發展,也有鼓勵男人尋回失落的陽剛特質的「神話創作 派」,以及認為男性氣概根植於經濟結構的階級體制,只有當階級結構翻轉,男 性氣概才能有所改變的社會主義的男人觀點,此外尚有挑戰異性戀體制的男同志 的男性氣概研究以及反種族歧視的非裔美人的男性氣概等。克拉特鮑在各個觀點 中提出他個人的討論與批判,同時也引領我們深思男性與女性在性別結構中的互 動位置。

不過,從克拉特鮑對於男性運動的發展觀察中,卻發現它從生物本質出發,

經歷社會建構各種陳述、論辯,但是最後依然回歸生物本質的論點,捍衛傳統的 男性氣概,男性對於女性主義以及婦女解放運動的反挫之力不容小覷。然而他也 指出男人日常生活的事實並不取決於這些運動的聲明,「許多男性深深地懷抱著 女性主義的價值,致使他們期待要這麼改變。因此,雖然保守主義是最後一章,

但它並不是句點」(351)。從其所介紹的思潮中發現,性別議題累積了無數的刻 板迷思、學術論辯,在生物決定論與本質主義的觀點及社會文化形構的性別概念 區分中的交相論戰。生為男性與女性是否代表著必須對應著男性氣概所呈現的心 理特質,諸如主動、勇敢、理智、積極等男性本色,而女性則是呈現被動、柔弱、

消極等陰柔特質?或者這些特質是由社會文化建構而來?

因此,「性別總是與男性、女性如何被再現的議題相關」(巴克,《文化研究

智典》95),例如,吉德便認為在《成男之道》一書中有多位作者闡釋了諾德曼

〈使男孩現身〉(”Making Boys Appear: The Masculinity of Children’s Fiction”)的 開創性論述:

Kerry Mallan 是唯一一位以心理分析論述文學在男性氣概探討的學者,

而 Victoria Flanagan 挑起一個令人爭議的主題-女性的跨性別扮裝,她 辯稱此主體的探討可以更豐富性別和文類的討論。Mallan 的結論很簡 單,女性的跨性扮裝通常展現剛硬、堅強的形象,甚至成功地達到了男 子氣概可建構而來的認知,就像迪士尼動畫電影中的《木蘭》一片,而 很多迪士尼的電影行銷策略也一直成功地展現如此的模式--女性跨 越到男性的扮妝,卻又安全地避開了女性化與陽剛氣概在身體展示上同 性情慾的可能暗示。(434)

木蘭代父從征,她的男性特質透過訓練而被展示出來,歌曲中陳述「從你之中製 造出一個男性」(make a man out of you),一種男性所應該擁有的理想特質。因此,

我們也可反問如果在文本的再現中,男孩展現了陰柔的特質,或是對身體的意 識,例如同性情慾等,是否可以讓我們理解陽剛特質的面貌有更多元的展現?也 讓傳統性別意識的刻板與拘束對男性主體而言有更多解放的可能?男性∕陽剛 特質(masculinity)是什麼?又如何被再現?

諾德曼在其〈重新發現過去:娥蘇拉.勒瑰恩的《地海孤雛》與《地海三部 曲》中的性別〉(“Reinventing the Past:Gender in Ursula K. Le Guin’s Tehanu and The Earthsea Trilogy”)一文裡,探討勒瑰恩對於她所引用的榮格思想只是暗示性 的,並且批判榮格思想中將女性等同於男性心靈結構的附加物,(因為一般詮釋 者以為恬娜乃是格得的阿尼馬,格得代表的是人類普世共通的心靈結構非關男女 性別),然而他卻不作如是觀,並且論證格得所再現為男性的事實,以及勒瑰恩 如何以新事件靈巧地將恬娜帶入《地海孤雛》中翻轉對於性別意識型態所遭受的 批判 (179-185)。因此,將引證諾德曼認為勒瑰恩對於男性氣概的假設,諸如陰 影代表格得的情慾等部分觀點作為探討的可能性。

吉田純子(JunkoYoshida)在其〈地海四部曲改寫的『男性迷思』〉(暫譯)(“The

“Masculine Mystique” Revisioned in The Earthsea Quartet”)認為《地海四部曲》足 以呼應美國從五六零年代至八零年代的社會對於男性氣概的改變觀點上,從每一 部故事中吉田詳述美國社會當年從女性主義崛起以及越戰、水門事件等所面臨的 男性氣概危機與認同而所產生的電影以及文本的生產和男性運動等一一對照,並 且認為「勒瑰恩跟隨時代潮流,用二十五年的時光以擁抱女性主義的男性氣概觀 點改變格得的男性特質」(192)。吉田的社會觀察提出了美國社會對於男性氣概 迷思的有趣參照。因此,勒瑰恩以其女性主義的視角,將格得之陽剛特質形塑為 一柔性的「新好男人」,是否一如「新馬克斯主義思想家路易斯.阿圖塞(Louis Althusser)的說法,其乃作者的「意識形態認知」或「主觀認知」(the ideological recognition 161),出於勒瑰恩對於自己所「想望的」(desired)、「希求的」(wished for)、「理想化的」(idealized) 陽剛特質的呈現?7因此格得是否再現一種擁抱女 性主義的男性氣概,而在後現代社會中是否對讀者而言僅是一部女性主義式「政 治正確」的作品?

多篇期刊探討勒瑰恩在《地海傳說》中的女權意識(Hollindale, Lindow, Littlefield, Mclean, Rashley)等,諸如在《地海孤雛》中,「她企圖暴露父權的黑暗 面包含厭女情結、強暴、兒童受虐以及沒有力量的男人以改變地海的體系,並且 以女性的力量帶領地海達到一種新的平衡與合諧之境」(Mclean 111);另外,勒 瑰恩將龍由男性的、為惡作亂的生物重新形塑為具有力量的女性而其力量無可解 釋,以歐吉安離世前的「一切都變了!變了,恬娜!」成為改變地海的前引,以 是,地海真的改變了嗎?女性是否成為較具優勢的主體?國內則有林碧貞〈女性 歷史鏡域的穿越--析論《地海傳說》之女性形象〉一文,探討女性身影在歷史 書頁中的空白以及勒瑰恩如何在文學傳統中所遭逢之無意識的涉入至女權意識 的覺醒,以及她在書寫層面所呈現的框架與突圍。因此,也將從這些期刊文章與 論文中援引其所涵容互涉的觀點以探照格得陽剛特質的建構。

康姆雷提與德勞特(Laura B. Comoletti, Michael D.C. Drout)在〈他們如何用字詞

做事:娥蘇拉.勒瑰恩地海故事書中的語言、權力、性別和神父型的法師〉(暫 譯)(“How They Do Things with Words: Language, Power, Gender, and the Priestly Wizards of Ursula K. Le Guin’s Earthsea Books”)一文中提出了豐富的論證,辯證勒 瑰恩雖然聲稱她不是基督徒,地海世界是一個無神存在的虛擬世界,然而她對於 地海世界的語言、歷史,以及如何模塑柔克學院,巫師如何運用字詞等能力,創 造了類比歐洲中古世紀的天主教修道院以及教會主導政治的結構,同時提出格得 成為具有「教皇」形象的地海大法師。因此,格得主體位置具有支配他人或成為 論述來源的主體,柔克學院具有等同於國家機構的色彩。而若此,格得置身於此 機構中的男性特質又如何被論述建構?

性別差異的中心地位決定了人類的主體性。拉岡對佛洛伊德進行後結構式的 閱讀,修正其觀點,並將主體理論化,認為主體為透過語言所建構完成的事物;

阿圖塞的意識形態論述,演繹拉岡的語言結構,以意識形態的召喚將個人形塑為 主體;傅柯(Michel Foucault)的作品析解主體、論述的歷史觀,在《性意識史》(The History of Sex)中深化權力的論述,將主體的生成放置在語言與知識權力的論述網 路中;同時性別研究社會學者康乃爾(R. W. Connell)提出霸權陽剛特質對於男性 特質做更細緻的探討,於本文中將試圖以這些論點的交疊閱讀進行對格得陽剛特 質的闡釋與分析。

因此,本研究於第二章引用康乃爾的陽剛(男性)特質理論以讓讀者對陽剛特 質有較清晰的概念並探討父權社會意識形態下的符號關係以及生產關係對於陽 剛特質的形塑。第三章探討陽剛特質的權力關係以及情感關係。第四章探討陽剛 特質動態觀點以及勒瑰恩的女性主義意識形態。第五章則進行結論的闡釋。

第貳章 符號與生產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