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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德列希.恩格斯(Friedrich Engels)在其《家庭、私有財產與國家之起源》

(The Origin of the Family, Private Property and the State)裡為女性訴說了不少的 委屈以及壓迫的來源並開啟女性主義研究的路徑。恩格斯說,男人為了其私有財 產之故發明了一夫一妻的婚姻制度,歷史於是從一女對多男的母系體制變革為一 女對一男的父系體制。在此體制下,男性負擔起養家的任務,男人供給女人生存 所需,為了使男性可以全心為國家社會服務,於是將女性置於勞力分工的家庭之 中,從而男女兩性分屬不同的領域(separate sphere),女人遂成為一從屬的角色,

讓男性無後顧之憂,淪為丈夫的附庸,只為丈夫存活、只為丈夫生育;結果,女 人淪為替男人延續其私有財產的勞動/生殖工具。也因性別分工所造成制度上的 壓迫,使男性陽剛特質擁有利益均霑的事實,同時也更加分離了陽剛特質與陰柔 特質的屬性。

「『性別分工』是社會科學認知的第一個性別結構,至今仍然是人類學和經 濟學討論性別議題的中心。在很多社會中、很多情況下,某些工作必須由男性執 行,某些由女性執行」(康乃爾《性∕別》98)。康乃爾強調應該要注意的是「性 別分工的經濟後果,即男人從社會勞動中的產品中獲取的不平等分額」(康乃爾

《男性氣質》101),經濟生產的結果透過性別分工的社會結構建構著男性氣質與 女性氣質的不同面向,男人從中獲益成為建構男性氣質的一部分,結果便是「是 男人而不是女人控制著主要的公司和大筆私人財產……財富的積累確實已通過 性別的社會關係緊緊地與生產領域聯繫在一起」(康乃爾《男性氣質》102))。

勒瑰恩的地海世界,一如前工業時期遠古社會的再現,地海的內島地區是世 界的中心,政治體制如中古時期的聯合公國,各島皆有一島主,島主間會推選一 位國王,主治世界,而島主們都有一名倚重的巫師,巫師們精通各種法術用以招 福、降災、治病、解厄,訓練地海合格巫師的柔克學院是地海的精神地標,老百

姓也以孩子進入巫師學院為榮,進入柔克學院如同獲得一張進入社會權力核心的 通行證。也就是在既定社會中的文化、結構、語言和意義象徵系統,業已設定了 限制和可能性,因而格得勢必也以這種標誌著意義的意識型態地圖,識別並架構 其主體性未來輪廓的位置。柔克此一機構更擁有其支配地海世界的歷史性,

柔克的巫師學院,是階級分明的體系,在學院完成訓練的巫師,可以前 往群島王國其他的土地,對抗籓王、海盜、世仇的貴族,阻止劫掠及搶 奪,強制邊界和平,保護個人、農場、城鎮、城市、海運,直到社會秩 序重新建立。早年他們被派去執行和平,爾後受召維持和平。在黑弗諾 王座懸虛的兩百年中,柔克學院儼然群島王國的中央政府(《地海故事 集》326)

因此,只要是柔克所產製的法師,便擁有隨之而來的名聲、不愁吃穿的人生。

格得在柔克成為大法師,自然享有優厚的待遇,特別是柔克學院又是代表了僅有 男性方能進入的一個嚴明的父權機構。

所以進入柔克學院成為法師,相對地也將享有父權紅利的事實。格得因釋放 了陰影,在歐吉安師父的告誡下,展現他對於跟隨師父學習的不以為然。因他總 是任格得嬉戲遨遊於自然之間,任語言在沉默中停滯。師父要格得學習事物的本 質,他卻總以為魔法應以之為用,師父所欲告訴他的道理是格得無法理解體會 的。格得曾質疑歐吉安這位偉大的法師究竟有何偉大,因他總是任憑雨下,光有 偉大的技藝而不用,那又為何要學?在他的內心,師父不曾教導他什麼,他倒寧 願「跟隨谷區那個老天候師,當他徒弟,至少還可以乾著身子睡覺」(41)。

年輕的格得期待光榮,也想要行動,師傅向格得解釋他的力量,不過也讓格 得自己做選擇。因而他選擇了捷徑代替了與師父學習的漫漫長路,前往柔克並擁 有他希冀學習的法術與力量,而那力量將迥異於師父的形象、「沒有作為」的力 量。於是他展翅而飛,飛離了對歐吉安師傅的認同,希冀在知識、力量的想像維 度中,成就成為一位能夠駕馭他人、他物的巫師主體。這推除的暴力界定一道不 能跨越的邊線,格得希冀前往的是柔克的巫師學院,在那裡他的天賦可以得到具

現,他需要在知識與權力搭建的平台中展演其趨近於權力的主體性。

而格得為何希冀成為權力施展的主體?成為像歐吉安這樣的法師為何無法 滿足他?什麼是巫師有而術士沒有的?什麼是在柔克學得到的而在歐吉安師傅 身上學不到的?一言以蔽之:權力。因此,勒瑰恩在意識形態的霸權符碼中,鋪 陳格得遠離女性與陰柔等特質的陽剛氣概,塑造格得經由權力團體--「柔克學 院」的召喚,並贏取被男性力量所認可、成為透過知識語言建構的領導權威的其 中一員以成就其霸權的陽剛特質。

也因此年輕的格得選擇了柔克學院,因為進入了柔克也就享有了隨之而來的 利益。即使因為釋放陰影,為了逃離被陰影的追獵到了下拖寧服務,島民對於巫 師的來到都會心存感激與奉獻。《地海古墓》中,恬娜曾問格得是否常常乞討,

因為他看來非常善於乞討的模樣,而格得回答她,

用那種方式來看的話,我這輩子都在乞討。不消說,巫師沒有多少家當。

事實上漫遊時,他只有一跟巫杖和一身衣物。多數人樂於施予食物和歇 息處給法師,而法師會盡力回報。(《地海古墓》232)

格得告訴恬娜他回饋給他人的回報就是奉獻自己的技藝,比如為山羊治病等等,

而這技藝迥異於女巫們所使用的能力,女巫們的能力在《地海三部曲》中的力量 是比較低下的,一如弓忒的兩句俗話「無能得好像女人家的魔法」、「惡毒到有如 女人家的魔法」。而格得在職業的向度中,自然擁有了較多的優勢。擁有巫藝的 女巫則被排除在外,「即男性整體藉由維繫不平等的性別秩序所獲得的利益」(康 乃爾《性∕別》216),而此種利益不只包含財產,還包含了其他諸如權威、尊重、

服務、安全、掌控自己生活的能力等等。

《地海孤雛》中,女性意識覺醒後的恬娜對於男性的忿怒某些部分源於此點 事實,恬娜對於返家後的兒子星火感覺憤怒,原因是星火從不主動做家事,在勞 動與家務的分工中,女人被排拒於公領域,只能在私的場域中建構自我的存在。

恬娜與丈夫火石所生的兒子星火回到農莊,對於母親收養瑟魯與阿鷹(格得)感覺 都是不屑一顧的,因為星火認為自己是農莊的主人,對於恬娜問他的問題,他也

學習如他父親一般,「以不置可否拒絕她詢問的權力」(《地海孤雛》263)。在財 產繼承的制度中,即使丈夫死去,恬娜管理著農莊,她依然不具有繼承的權利,

弓忒財產制度規範以及建置了男性氣概,星火並不參與勞力的粗活及任何細活,

即連三餐也都將母親對他的侍奉視為理所當然,星火在社會架構的事實中同時具 有共謀性的男性氣概,從父權制度中享有了性別紅利的事實。當星火吃完早餐恬 那要他把盤子收拾乾淨時,他卻回答她:「那是女人的工作」、「不是我的」,這點 讓恬娜大為惱火,並認為她在教養的過程中徹底失敗了。對於性別分工所造成的 狀況,自然也是性別建構中所造成的不平等之現象。

康乃爾援引挪威社會學家歐伊斯坦.郝特勒(Øystein Hotler)聲稱性別分工的 配置區分在現代西方性別秩序結構的基礎,有別於其他非西方、非資本主義社會 中的性別秩序。

「男性氣質」與「女性氣質」的概念與這種區別緊密相連,同樣重要的 是,在這兩個領域中分配工作的社會關係是不一樣的。在經濟領域,工 作是為了金錢,勞力是一種買賣,而勞力的產品則在市場上銷售,以利 潤為導向;在家庭裡,工作是為了愛(或是為了相互的責任),勞力的 產品是禮物,以交換禮物的邏輯為導向。郝特勒說,從這種結構差異導 致男人與女人迥然不同的經驗,也造成我們對於男女本質不同的概念。

(《性∕別》99)

當格得所擁有的法術技藝消逝,不再踏足柔克,他仍然必須面對生存的法則,他 返回恬娜之處,尋求一生命的安頓。而當恬娜是一位農場的經營者,格得成為農 場受雇的牧羊人,其身分的丕變也輕巧的帶來陽剛特質的轉變。換句話說,當格 得的主體位置改變時,階級位置的配置使得格得的陽剛特質也跟著質變,轉變為 從屬的特質。然而,親密的情感關係應該才是格得的追求。

第参章 權力與情感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