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柯詳細的闡釋主體如何在論述形構的過程中變成主體,同時研究權力如何 透過日常生活中細微而緊密的的微視權力(micro-power)網絡而運作。這個細 微而緊密的權力網絡,透過知識性的論述權力(discursive power),將人們層 層包圍在權力關係中,因此擁有知識論述的人,經常是社會關係中較有權力的 人。他們形成了規訓權力的產製者,
學校、工作組織、監獄、醫院、庇護所的規訓權力,以及發展中的性別 論述,都藉著使個體具有觀點以產生論述。他們以論述來書寫,而固定 論述(例如醫學)。(巴克,《文化實踐》,211)
而這些強勢集團的主導者,自然擁有較多的權力部署何為守法公民與罪犯、瘋癲 與理智、生病與健康的論述生產等等,「如果我們採信傅科的論點,認為誰掌控 論述即可決定「真實」(truth),那麼男性支配的語言顯然是「真實」的陷阱,
讓女人無法逃脫」(塞爾登、維德生、布魯克,164)。
地海世界再現了社會文化體制綿密交織的巫術系統。巫師集體掌握了語言、
命名的知識,這使其在操控天候、航海、醫療等日常生活的實踐中,成了具有論 述與規約能力的主體,「大法師」所掌握的知識與實踐能力,透過控制的規約規 範主體的存在。他們透過命名系統掌控萬事萬物的本質與了解,同時九位法師傳 承每一套知識論述的體系,對知識進行管制性生產,他們的話語成為規約與規訓 之信條,他們掌握的知識使其成為被權力認可的核心,勒瑰恩將巫術文明與類科 學知識搓揉,延展此套論述體系並將魔法技藝的使用作為道德規範的編目並與政 治連結,巫術成為小至修補、治病、天象觀測大至成為保障個人身家安全、抵抗
外族侵略、維護和平的工具並滲入島民的日常生活中。所以其權力所構成的網路 也使他們的論述讓實體的客體與社會實踐具足意義。
勒瑰恩不斷的告訴我們在地海世界中,只要掌握了事物的真名,便擁有了駕 馭他人、他物的權力。「魔法--真正的魔法,唯有使用『地海赫語』、或地海赫 語所由生的『太古語』的那些存有者,才能施展」(78)。而太古語或因年代久遠 而散失、或藏而不顯、或只有龍族才知道,更讓語言的獲取與探究難上加難,但 是格得認為只要法師能盡力掌握此種語言與語言所蘊藏的知識,便可以施展無所 不能的權力,因為那是格得所冀求的力量。也在這種想像的維度中,格得努力地 投入真名的學習,背誦枯燥冗長、無窮無盡的真名卻從不抱怨。因此命名能力成 了格得追求的目標,因為命名道出了格得的權力實踐。「就像傅科所大量引證的 社會權力的運作,透過一優勢的說話集團而展現,而這些人歷史性的體現在神 父、君王、作家、知識份子及擁有聲望的人身上。」(Manes 16)
緣此,格得進入了學院之後,不管在何處,他都極力投入法術的學習中,因 為渴望知識伴隨而來的權力驅動著他。陽剛特質與權力之間就如同輪軸之於軸 心,而社會文化的象徵系統總趨向於將男孩的陽剛之氣架往輪心。而柔克學院代 表了此一論述施行的國家機器的機構,僅有柔克能造就真正的巫師,而巫師-惟 有男性,藉由了解太古語、研讀赫語符文了解事物本質,方能進入巫術的殿堂,
也因此巫師自然以其知識實踐其論述並持續開展其權力。
格得師從歐吉安時,他習寫並閱讀《赫語符文六百》:
他很高興能學習這項知識,因為少了這一項,那些強聞死記的咒語、法 術,就無法賦予一個人真正的本領。群島區的赫語雖不比其他的人類語 言多有魔力,卻根源於太古語。太古語裡,所有物象的名稱都是真名,
若想看懂太古語,就得先學習符文這種早在普世島嶼浮出海洋之時就寫 成的符號。(42)
太古語是古老的語言,格得必須研習這符文,方能知曉真言的奧義,以深入了解 法術的使用。格得於柔克時至名字師傅的孤立塔中學習,師傅總是攥寫一排排長
長的名字要他們在午夜前記住,否則羊皮紙張的墨跡便自動消退,要知曉一個小 島的真名就得記住如下的名字:
培尼海上一個小島「婁叟」,沿岸每個岬角、島端、海灣、聲響、海口、
海峽、海港、沙洲、礁石、岩石的名字,統統要學會。學徒如果抱怨,
師傅或許什麼也不說,只是加上更多名字;要不然就會說:「欲成為海 洋大師,必知曉海中每一滴水的真名。」(77)
然而所有這些浩繁、冗長、難解的名字雖然枯燥,格得卻從不嘆氣。因為「格得 在這種學習中,看到牠所冀求的力量,就像寶石般躺臥在枯涸的井底,因為魔法 存在於事物的真名裡」(77)。
格得始終未曾忘記名字師傅的教導:
很多具備雄厚力量的法師,終其一生都在努力尋找一項事物的真名--
一個已然失卻、或隱藏不顯的名字。陽光下的與沒有陽光的另一個世 界,都有很多事物與人類或人類的語言無關;在我們的力量之上,也還 有別的力量。但是魔法-真正的魔法,唯有使用『地海赫語』、或地海 所由生的『太古語』的那些存有者,才能施展。(77-8)
勒瑰恩不斷的陳述,地海島群中的萬事萬物皆有真名,學習巫術便是要破解這「真 名」意符及其所指,即連人也不例外。
除了自己與命名的人之外,沒有人知道一個人的真名。在別人面前,他 們就像其他人一樣,以通稱或綽號來稱呼,……要是一般人都把真名藏 起來,只告訴幾個他們鍾愛且完全信任的人,那麼,巫師這類終日面對 危險的人就更須隱藏真名了。知道一個人的名字,就掌握了那人的性命。
(108)
島民非常保護守密自己的真名,決不輕易透露給除了兄弟、妻子、朋友等其他人 知道。格得受傷後它的好友費渠送給他自己它的真名,對於已經喪失自信的格得 是非常重要的,對格得而言,「那是只有朋友才會相贈的禮物:那是一項證明,
證明未曾動搖、也不可動搖的信賴」。(108)
而格得釋放的陰影差點毀了他、致他於死地,日後他所要追獵的陰影便是得 找尋出它的真名,方能駕馭它。格得離開柔克,到下托寧去服務,結識了一名好 友,不料他的好友之子卻因病重垂危,格得逞力救他,遭遇失敗後卻又連續遭受 陰影的襲擾,於是他選擇不再困坐小島,而是為島民去除龍害,格得變換龍形殺 了龍子,遭遇巨龍後以龍所知曉的太古語與其交談,巨龍也知道格得遭受無名陰 影侵襲,巨龍要格得告訴他它的名字。他說:
或許,說得出名字,就可以控制它了,小巫師。我看見它經過的時候,
說不定還可以把它的名字告訴你。要是你在我這島嶼等候,它就會靠 近。不管你去哪裡,它都會跟著你。要是你不希望它靠近,你就得跑,
一直跑,躲開它。但是它還是會緊緊追著你。你想知道它的名字嗎?
(134)
太古語是巨龍的語言,
所以他們可以在其中撒謊,或任意扭曲真話以達不當目的,使沒有警覺 的聽者陷入鏡象語言的迷陣中。在那種鏡象語言裡,每個鏡象都反映真 實,卻沒有一個確有所指。(133)
格得對於巨龍何以曉得他釋放陰影納悶不解,然而巨龍有獨到的智慧,也比人類 這族群悠久。想得透的、猜的中的少數人就是「龍主」。格得繼而一想雖然牠所 言不假,仍有牠的目的,於是格得與牠談論交易。巨龍淡然說道:「我不談交易,
只拿東西。你能提供什麼,是我愛拿卻拿不走的?」(135)格得告訴他是他們的 安全,巨龍於是生氣的說「提供我安全!你在威脅我!憑什麼?」「憑你的名字,
耶瓦德。」(135)
格得根據自己在柔克所學關於龍族的傳說、古史和知識,用生命孤注一擲,
大膽推論龍的真名,而老龍就這麼被他用真名給擒住了,自此不再踏足東嶼。格 得降龍的英雄史蹟乃是用智識、用膽量、用毅力造就的。因此,格得既沒有陷入 巨龍編造的語言迷障中,他析解了龍的智慧,而成為「龍主」。勒瑰恩用通曉真 言、語言行動、成就格得優越的陽剛特質、男子氣概,而這一番苦心的修練是男
孩成長中得時刻面對的。知識就是權力,而且知識總是不可避免的與權力網路互 相糾結,
權力生產知識(並不僅僅是因為知識為權力服務而鼓勵它,或是因為它 有用才用它);權力和知識彼此是相蘊含的,沒有知識領域的相關建構 就沒有權力關係,沒有任何知識不同時預設和構成權力關係的。(史馬 特《傅柯》140)
面對真名所構築的知識之塔,格得得以沉潛,鍛鍊其耐心、毅力,誠如歐吉安師 傅所云「有耐心才能大器成人,而法術所需的耐心更是九倍於此」(40)。
正如傅科考掘權力關係與知識形式之間所形成的一種雙向的關係。由於知識 提供了各種有關客觀事物的認識和評判標準,因此,知識也就直接和間接地參與 了整個社會的規範體系,並提供一般性準則和基本原則,從而使知識直接和間接 地參與整個社會規範的制訂過程,並在很大程度上決定著特定社會規範體系的評 判標準及其基本運作規則。所以,傅柯認為,知識不但告訴人們哪些事情做的正 確或錯誤,而且也規定人們應該做或不做哪些事情;也就是說,知識實際上參與 了社會的區分,並為各種活動作出各種限制。
柔克的法師們必須學習艱難的太古語的符文、背誦冗長的真名、有時窮其畢
柔克的法師們必須學習艱難的太古語的符文、背誦冗長的真名、有時窮其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