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瑜伽師地論》的「所緣」理論看《雜阿含經》的禪修特質 陳清惠

法光雜誌 2005 年 3 月,第 186 期

從《瑜伽師地論》的「所緣」理論看《雜阿含經》的禪修特質 陳清惠

壹、前言

有人說《雜阿含經》是一部禪修的經典，剛開始時總覺得這是什麼道理？百思不得其解。後來，讀到《瑜 伽師地論》卷 26、27，提到「所緣」的理論，再將該理論放到《雜阿含經》各個經文去研讀，果然發現《雜阿 含經》是一部談修止、修觀的經典，為了方便大家研讀《雜阿含經》有個準據，底下就將《瑜伽師地論》裡提 到「所緣」的理論，說明如下：

貳、《瑜伽師地論》的「所緣」理論

『所緣』，是指我們的心所緣的境界。依據《瑜伽師地論》卷 26 所載，我們觀察「所緣」時，分成「遍 滿所緣」、「淨行所緣」、「淨惑所緣」及「善巧所緣」等四類。

第一類「遍滿所緣」，就是對於所緣的境界，透過「修止」「修觀」的功夫，直到「盡所有性」、「如所有 性」的境地。這樣就能將所緣境觀照清楚，獲得如實知見。而因為如實知見五蘊（或六入處、或十八界等），

就能夠從五蘊所招致的「煩惱」、「苦痛」解脫出來。

什麼是「修止」？

就是將我們的心安住在所緣的境界；一般說有「九心住」的不同層次，最後達到定境相應。

什麼是「修觀」？就是心對於所緣的境界仔細觀察它的動態，思惟它的性質。一般說有六個內容，它是觀 察時要注意的重點：

（一）義：就是明瞭我們所使用觀察的方法和內容。譬如入出息觀，就是要瞭解入出息觀的方法和內容。

（二）事：分內、外。如修入出息觀，觀察氣息在身內的流動變化，就是「內事」。觀察氣息由身內流出向外 的情況，就是觀察「外事」。

（三）相：分「自相」、「共相」。所謂「自相」，如修入出息觀，就是觀察氣息的「長息」、「短息」、

「入息」、「出息」等相狀。而「共相」，是指觀察這些出入息相及其所依止之有情身識，都是「無常」的，

這「無常」就是「共相」。

（四）品：係指「黑品」、「白品」，或者又說「不善品」、「善品」。如修入出息觀，「黑品」，就是觀察 在入出息過程中，心念不住正念，生起不善的思惟。「白品」，則與其相反，也就是觀察在入出息過程中，心 念住於正念，生起善的思惟，如輕安、捨等境界。

（五）時：就是觀察「時間」有關的事相，如修入出息觀，就是觀察氣息的時間相，如氣息的「過去」、氣息

的「現在」及氣息的「未來」。

（六）理：說有四種道理；1.觀待道理，就是觀察整個事情的因緣生起道理。如修入出息觀，觀察在其中，一 切皆因緣法生起，並無有一持出入息念者，如有一持出入息念者，乃是假名施設。2.作用道理，就是思惟，修 持入出息觀，有它的作用，能夠對治我們散亂的心。3.證成道理，就是思惟，入出息觀是可修、可證的；我們 可以透過聽聞佛陀或佛聖弟子「入出息觀」有關的言教（聖言量），思惟推度它的合理性（比量），並實際運 用在日常生活上的觀察，達到體悟無我、空的道理（證量或現量）。4 法爾道理，就是我們證悟所得境界是不 可說，不可思議的，所謂法性法住、法爾如是就是。

什麼是「盡所有性」？就是我們就所緣境的觀察，要做到範圍的鉅細靡遺，如以五蘊為觀察的所緣境，那 就 必 需 觀 察 「 色 蘊 」 ， 也 要 觀 察 到 「 受 蘊 」 、 「 想 蘊 」 、 「 行 蘊 」 和 「 識 蘊 」 。 此外，如果就分類的不同來看，觀察這五蘊，可從「時間相」的過去、現在、未來的角度來觀察。也可從「事 相」的內、外來觀察。也可從「空間相」的遠近來觀察等等。

什麼是「如所有性」？就是從所緣境的性質觀察，其所觀察結果與其實際的法性相應，這法性說為「無 常」、「苦」、「空」及「無我」。

因此，總結來說，「遍滿所緣」就是對於所緣的「五蘊」（或六入處），透過「止」「觀」的不斷練習，

而達到週遍圓滿的境地，當然，它應該是與「無常」、「苦」、「空」及「無我」相應的。

第二類「淨行所緣」，顧名思義，就是藉由觀察「所緣」的過程，淨化我們心裡生起的一些煩惱；故「淨行 所緣」包括觀察「不淨所緣」、「慈愍所緣」、「緣性緣起所緣」、「界差別所緣」以及「阿那般那念所 緣」，這五種所緣，一般又稱做「五停心觀」。

「不淨所緣」，是當我們心裡有「貪愛」的煩惱生起時，所修的一種對治，我們常說的「觀身不淨」即 是，較常見的有「白骨觀」。「慈愍所緣」，則是用來對治我們的「瞋心」。這裡，「能緣」是我們的慈心，

「所緣」則是一切怨親；「緣性緣起所緣」，就是一般所說的「因緣觀」。觀十二因緣，瞭解到緣起空無我的 道理，有助於我們對於緣起世界實相的釐清，所以我們說，修「因緣觀」可以對治我們的「癡心」；觀察「界 差別所緣」，有助於對治我們的「慢心」，所謂「界」是指地、水、火、風、空、識。也就是說，藉由觀察有 情身，是由地、水、火、風、空、識等六大所構成，其中並沒有一個真實的自我，因此破除一般人對於六大執 我的慢心；觀察「阿那般那念所緣」，就是所謂的入出息觀。藉由觀察呼吸氣息的出入變化，而對治我們心裡 面的散亂。

上面五個「淨行所緣」，在觀察的過程中，其觀察的要領，與本文前面所提修觀行時所應注意觀察的

「義」、「事」、「相」、「品」、「時」、「理」等六個重點是相同的。

第三類「淨惑所緣」，在《瑜伽師地論》裡將它分成「世間道淨惑所緣」及「出世間道淨惑所緣」。「世間 道淨惑所緣」，就是指一般世俗用來淨化煩惱的方法，即在修四禪八定的過程中，觀察它所緣的對境。如觀欲 界地粗性，觀色界地初禪淨性。修禪定者藉由修習禪定境界的提升，以為煩惱已經減除，事實上，他的煩惱是 絲毫未斷。而「出世間道淨惑所緣」，就是修習「苦集滅道」，以「苦集滅道」為修觀的所緣對境，藉以斷除 煩惱。以佛教的觀點，唯有修習四聖諦「苦集滅道」，才能真正的把煩惱斷除。

第四類「善巧所緣」，在論裡提到如下幾種所緣：「蘊善巧」、「界善巧」、「處善巧」、「緣起善巧」及

「處非處善巧」。所謂的「善巧」，就是練習到非常的熟悉，可以很靈活的運用。所以，「蘊」「界」「處」

「緣起」「處非處」都是佛法修習者，修習止觀時很重要的所緣對境，必須要熟練善巧。「蘊」是指五蘊；色 蘊、受蘊、想蘊、行蘊、識蘊。「界」是指十八界，即眼界、耳界、鼻界、舌界、身界、意界，色界、聲界、

香界、味界、觸界、法界，眼識界、耳識界、鼻識界、舌識界、身識界、意識界。而「處」，是指眼處、耳 處、鼻處、舌處、身處、意處，色處、聲處、香處、味處、觸處、法處。「緣」，係指十二緣起；無明、行、

識、名色、六入、觸、受、愛、取、有、生、老死。「處非處」，指「是處非處」或「善處不善處」。

而綜合《瑜伽師地論》「所緣」的修行理論，雖論裡將「所緣」分成四個種類，即「遍滿所緣」「淨行所 緣」「淨惑所緣」及「善巧所緣」，但是其內容彼此之間，並非是獨立而截然無關的。其實這四種所緣，我們 應該以「遍滿所緣」為主，而將其餘的「淨行所緣」「淨惑所緣」及「善巧所緣」當成是對於「遍滿所緣」的 補充。也就是說，我們不管是以「五蘊」或「六入處」等為所緣境，我們必須透過運用「止」（奢摩他）

「觀」（毗缽舍那）的方法，使達到「盡所有性」、「如所有性」的地步。這樣才能達到對於所緣境「五蘊」

或「六入處」的如實知，而藉由如實知「五蘊」或「六入處」，才能從「五蘊」或「六入處」所產生的痛苦中 解脫出來。

參、《雜阿含經》的禪修特質

依據印順導師在〈雜阿含經部類之整編〉一文的說法，「民國十二年，支那內學院呂澂，發表『雜阿含經刊定 記』，證明了『瑜伽師地論攝事分』的「契經事擇攝」，實為『雜阿含經』主體的本母──摩呾理迦（論）；

論文從卷八五到九八凡十四卷」，經過六十年之後，也就是民國七十二年，印順導師編排出版了《雜阿含經論 會編》，將這十四卷的經論對照作了極完整的校刊與考據，而依《雜阿含經論會編》的版本，屬契經，也就是

《瑜伽師地論》〈攝事分〉詮釋的這十四卷內容為「五陰誦」，有「陰相應」178 經；「六入處誦」，有「入 處相應」285 經；「雜陰誦」，有「因緣相應」78 經、「諦相應」150 經、「界相應」37 經、「受相應」31 經；以及「道品誦」，包括三十七道品、安那般那念、三學、不壞淨等相應 405 經，總共 1164 經。

在這 1164 經當中，用《瑜伽師地論》「善巧所緣」理論來看，「蘊善巧」、「界善巧」、「處善巧」、

「緣起善巧」及「處非處善巧」，其實就是如《雜阿含經》的內容，以〈陰相應〉的「五蘊」；〈界相應〉的

「十八界」或「六界（地、水、火、風、空、識）」或「三界（欲、色、無色）」；〈入處相應〉的「六入 處」；〈因緣相應〉的「十二因緣」；以及〈諦相應〉的「四聖諦」等為所緣對境來觀察，而達到熟練善巧。

而「淨惑所緣」的理論，就是強調修持「出世間道」四聖諦才能真正獲得解脫，這一部份就是在說《雜阿 含經》「道品誦」的三十七道品部分。

至於《瑜伽師地論》「淨行所緣」所強調係為對治個別煩惱所修之「不淨所緣」、「慈愍所緣」、「緣性 緣起所緣」、「界差別所緣」以及「阿那般那念所緣」等五種所緣，也都可以在這 1164 經中找到相對應的內 涵。

而依《瑜伽師地論》「遍滿所緣」所說，以「五蘊」或「六入處」等為所緣境，達到「盡所有性」「如所 有性」，而得到如實知見乃至斷煩惱、離欲、解脫、解脫知見的情形，在雜阿含經的「陰相應」「入處相應」

經文裡處處見到；如當觀五蘊或六入處等為「無常」「苦」「空」「無我」，這其中，觀五蘊，不止觀「色 蘊」，也要觀「受蘊」、「想蘊」、「行蘊」、「識蘊」；或者觀「眼根」，也要觀乃至「意根」；或者觀

「色塵」，也要觀乃至「法塵」；或者觀「眼識」，也要觀乃至「意識」；或者從「過去」「現在」「未來」

「內」「外」「粗」「細」「好」「醜」「遠」「近」等十一行，觀「五蘊」；乃至從十一行觀「眼識」乃至

「意識」等，都是屬於「盡所有性」的範疇。

而觀五蘊的「無常」「苦」「空」「無我」，乃至觀「眼識」或觀「意識」的「無常」「苦」「空」「無 我」，則是「如所有性」的範疇。

何以五蘊「無常」「苦」「空」「無我」？經上說，五蘊乃因緣生法故，因緣生法故無常，無常故苦，苦 故無我，無我故無我所（空）。

而除了「陰相應」及「入處相應」外，如以「界」「緣起」「諦」或其他如「道品」等為觀照之所緣境 時，亦均不離「盡所有性」「如所有性」的原則；總之那就是以「緣起」為中心，作廣度及深度的思惟，而同 時透過修習「止」「觀」，使達到「盡所有性」、「如所有性」的遍滿所緣，從而獲得如實知見「五蘊」或

「六入處」等，而從「如實知」這個「正見」的力量為基礎，一分一分的將煩惱斷除，乃至完全斷盡。

肆、結語

綜合以上所述，透過《瑜伽師地論》「所緣」的理論來看《雜阿含經》，您將會瞭解《雜阿含經》深刻的內 涵，而如果我們清楚的瞭解《瑜伽師地論》「所緣」理論並將其應用到《雜阿含經》的研修上，相信您將如我 所體會一般，《雜阿含經》其實就是一部禪修的經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