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單泡圈與新殖民者：寮國西方客的鄉愁觀光
∗謝 世 忠
∗∗摘 要
寮國有三個西方觀光客常造訪之地。在Vientiane 的 Chiti Chenter 裏面，訪 客只在西方式情境下消費。寮國中部著名古都Luang Prabang 的“whole town”
（全市），是前述法國殖民者戮力改建的原王國首府大小市街。該地亦幾乎全是 國際觀光客。更往北的Muang Sing 因舊王宮留存，又充滿法人經歷傳奇，加上 接鄰中國邊界之戰爭毒品瀰漫想像，頗受外國旅人歡迎。三處地方總有歐美餐食 相隨。在原真風土情境之下，訪者卻又時時進入「環境泡圈」或「飲食／菜單泡 圈」，享受自己熟悉安心的西方食品，鄉愁成了境外樂趣。據此，作為新殖民者 的西方客與寮國本地人，泡圈內與泡圈外，以及西食與寮食等的區隔，似乎顯示 出一種彼此難以相容的事實。總之，寮國在被納進國際觀光的今天，卻出現了「場 域多元相斥」（plural arena）的景況。
關鍵字： 寮國、鄉愁觀光、環境泡圈、飲食／菜單泡圈、多元相斥場域
∗ 本文為行政院國家科學委員會專題研究計畫「想像的國家大城與心儀的世界文化—寮國北
部Lue 人的移向都市」（98-2410-H-002-135-MY2）研究成果之一。撰稿期間得筆者研究助 理劉瑞超、楊鈴慧、楊政賢、賴冠蓉、郭欣諭等諸位小姐先生的全力協助，謹誌謝忱。其 中地圖二至五端賴郭欣諭小姐美編製成，貢獻良多。另，2005 年至 2012 年多次田野期間 獲寮國當地朋友和歐美觀光客報導人不吝指點，同表謝意。
∗∗ 國立臺灣大學人類學系教授。Email: [email protected]。
Menu-directed Bubble and Neo-colonists：On Nostalgia Tourism among Western Visitors in Laos
Shih-chung Hsieh
∗ABSTRACT
In contemporary Laos there are three popular spots where attracts many western tourists. In “Chiti Chenter”, most of international tourists spent their stay with familiar western situation. The “whole town” of Luang Prabang, well-known ancient capital in central Laos, is core administrative location of previous kingdom under colonial domination. In the present this particular city corner is full of foreign tourists as well. In addition, the northernmost Muang Sing is also welcome by Euro-American visitors based on the existence of a mini-former local palace, colonial legends and imaginations on historic wars and drugs popularly planted in borderland alongside China and Myanmar. One of the most important things shared by these three touristic spots is that it is easy to find western food services for international tourists. The tourists within
“authentic” Lao traditional situation always unwittingly entered into “food / menu-directed bubble” to have their home-style food for acquiring feeling of comfort or even safety. Nostalgia becomes enjoyable in such particular “home out there” situation. A complicated phenomenon of separation between western tourists and local Laotians, inside bubble and outside bubble, and western food and Lao food indeed reflects factual irreconcilability in today’s Lao touristic arena. To summarize, a plural situation with less communication between locals and outsiders has appeared during the processes of adding Laos in the hot destination list of world tourism.
Keywords: Laos, anthropology of tourism, environmental bubble, food / menu-directed bubble, plural situation
∗ Professor, Department of Anthropology, National Taiwan University
前 言
筆者自1990 年起以迄 2011 年，從未間斷參加每三年舉辦一次的泰學研究國際會議
（The International Conference on Thai Studies）（1990 年昆明，1993 年倫敦亞非學院，
1996 年清邁，1999 年荷蘭阿姆斯特丹，2002 年泰國 Nakhon Phanom，2005 年北伊利諾 大學，2008 年泰國 Thammasat 大學，2011 年泰國 Mahidol 大學）。每次會議，關及泰國 觀光研究的議題，總是顯學之一，令人印象深刻。2005 年 5 月在北伊大東南亞研究中心 John Hartman 教授協助下，由出生寮國而後因避戰亂幼年即與家人遷居美國的年輕人類 學者Vinya Sysamouth 領導舉辦之首屆寮學研究國際會議（The International Conference on Lao Studies），順利地於該校舉行。第二屆接著於 2007 年 5 月 3-6 日假亞利桑那州立 大學舉辦完成。第三屆則在2010 年 7 月 14-16 日如期於泰國東北地區 Khon Kaen 大學 舉行。同樣地，筆者三次參與，親自見證了亦屬泰語系（Tai）兄弟國度之寮國（中國稱 之老撾）原籍熱心人士，不讓泰國研究專美於前地也將母土學術搬上國際舞台。平心而 論，相對於泰學，寮學會議整體研究成熟度略有不足，此乃客觀學術史因素造成，甚可 理解。筆者亟欲強調的是，即使匆忙，文章量寡，三次寮學會議的議題討論，亦總有涉 及觀光者。所以，若合看泰、寮二大會議內容，顯然過去十數年，觀光在兩國的景況，
一直備受矚目，而會務組織和參與寫文章者，又多具人類學相關專業背景，因此，足見 國際人類學早視觀光為泛泰學（包括寮學以及南中國傣、壯、侗、水、布依、黎等少數 民族，北緬甸撣邦，以及越南北部操泰語方言族群等範疇）研究中的重要領域。
悉心經營過大陸東南亞的人類學者或社會學者，如 Keyes（1995 [1977]），Tapp
（1989），Walker（1999），Cohen（1996c），Wijeyewardene（1991），Baffie（1989），Tapp，
Michaud，Culas & Lee（2004），Wood（1984）等人，均或多或少觸及過觀光的議題，
而其中又以「異族觀光」（ethnic tourism）（Graburn 1976；Duggan 1997；Walsh 2001；
Winter 2007）和「性觀光」（sex tourism）最為熱門。以 Eric Cohen 為例，他 1996 年出 版的Thai Tourism：Hill Tribes, Islands and Open-ended Prostitution（《泰人觀光：山地部 落、島嶼、以及開放型性行業》）一書，計收錄了自己的15 篇觀光研究文章，其中異族 觀光與性觀光範疇就各有5 篇（Cohen 1996c）。異族觀光之所以引人注意，自然是泰北 多樣少數族群存在使然，而性觀光的發達（見Montreevat & Ponsakunpaisan 1997；Van Esterik 2000；Ryan & Hall 2001；Cohen 1996a；Lyttleton 2000；Jackson 2004 [1999]；Garrick 2005）則係資本經濟加上國際關係背景和文化要素作用下的結果。泰國的當前情況，「異 族」與「性」正是其最主要的兩個觀光模式。
泰國如此，那麼與之隔鄰的寮國呢？在尚未有前舉之寮學會議的時代，泰學會議中 亦見寮國主題的文章。即使今日出現了寮學會議，泰國學者不知情者仍眾（因該會議第 一、二次均在美國舉辦，直到2010 年才首次進入對望湄公河可見著寮國土地的泰國 Khon Kaen 市舉行，不過，2013 年已確定再回美國威斯康辛大學麥迪遜校區舉辦），他們繼續 在泰學會議談論寮國情事，短期內當不會止歇。寮國王室於 1975 年遭共黨推翻，新成 立的「寮人民民主共和國」（Lao People’s Democratic Republic / Lao PDR）一直到 1989 年之後，才按著中國之步伐，對國際開放（Bouphanouvong 2003）。一方面印度支那／
中南半島戰爭時期，大家多只熟知「越戰」，而有意無意地將也處在戰亂中的最窮寮國 邊緣化（Pholsena 2006：49）。另一方面，泰寮雖同為泰語系國家，前者社會經濟繁榮，
又將近二個世紀長期親近英美，所以，一下子即把後者比了出去。今日的寮國因自己明 顯缺乏本土象徵性崇仰對象，所以，多數城市年輕人追求泰國偶像，泰語電視電影光碟 充斥，主體性失落速度甚快（Pholsena 2006：87-89）。縱使該國是東南亞國家協會
（Association of Southeast Asian Nations）成員，但，在自由經濟貿易觀念充塞之情境裡，
各國忙著憑本事積累財富，因此，對於組織內的窮國，根本少人關注（Sisowath 2006：
121-140）。總之，除了全球對寮國陌生又忽略，使得寮國的自主經濟、國際觀光及各項 學術旨趣的開發，一直進展遲緩之外，泰國另又地域性資本主義式地強勢滲透，造成該 國嚴重受制於外國，而各項建設卻牛步化，赤貧仍是最大問題（see Binh 2006：73）。國 際關注力道氣息遊絲，再加上歐美學界長期以來多僅以泰國為認識對象，一忘三十年，
寮學會議才會遲至2005 年始得出現，而此時的寮國業已「泰化」好一段時間了。
截至今天，香港大學的Grant Evans 和澳洲雪梨 Macquarie 大學 Chris Lyttleton 等兩 位學者，幾乎就是人類學寮國研究的唯二代表研究者（其它如Paul Cohen、Oliver Tappe、
Patrice Ladwig、Guido Sprenger 等人亦各有成績，但多數後學仍以 Evans 和 Macquarie 為入門宗師）。寮國自身學術基礎太弱，不易等到各學科專家得以全數完整養成的一天
（按，筆者 2005 年曾拜訪該國類似中研院機構的人文社會科學研究所，全所僅一位研 究人員懂英文，主因是多數同仁留學舊蘇聯、南斯拉夫、或當今的越南，所以難與西方 學術接軌）。在Lyttleton 尚未從原本專注的泰國轉至寮國研究場域之時，Evans 一人幾乎 人文社會科學各領域全包，邁力地寫下「歷史的」A Short History of Laos（《寮國簡史》）
（2002）和 The Politics of Ritual and Remembrance: Laos Since 1975（《儀式與記憶的政 治：1975 年之後的寮國》）（1998）兩書，及「社會經濟的」Lao Peasants Under Socialism
& Post-socialism（《社會主義與後社會主義下的寮國鄉民》）（1990）一書，另又編成「人 類學的」Laos: Culture and Society（《寮國：文化與社會》）（1999）是書。泰學泰斗 Charles
F. Keyes 為 The Politics of Ritual and Remembrance 一書寫封底評語時，即稱許 Evans 為
「極少數真正瞭解1975 年革命後寮國景況的西方人之一」。甫於2012 年 10 月發行第三 卷的the Journal of Lao Studies（《寮學研究期刊》，亦曾於第二卷以開路先鋒的認定基礎，
專訪Evas（Rehbein 2011：97-107）。筆者花用相當篇幅陳述上文，主要係欲強調連學術 專人也是寥寥無幾的寮國，其陌生於外之情形，相較於泰國幾乎全球皆熟的景況，以「天 壤之別」形容，實不為過。
在此一理解背景下，我們再回到寮國觀光狀況。八零年代中葉，Robert E. Wood
（1984：353-374）曾綜合討論東南亞觀光與國家政體的關係，但，寮國全然被他直接忽 略。當然，當時的寮國尚未正式對國際開放，不易評估，不過，作者並沒有試著發揮想 像力，設法推測該國的未來可能走向，反而，直接忘卻它的作法，似乎視為理所當然，
因為本來就已長期乏人問津，不可能有人起疑Wood 的忽略了。甚至又過了 20 年，國 家採取開放政策，雖慢慢有所起色，還是不多見來自國際的學術研究目光。不過，縱使 如此，我們還是想瞭解，截至目前，是否和泰國一樣，「異族」與「性」亦是寮國觀光 的主體模式？
寮國觀光客自1990 年開放至 2001 年，從不到 4 萬人，激增至 67 萬多人，成長了 17 倍，75％來自附近國家（如泰國、越南、中國），亞洲以外的訪客人數雖不比前者，
但從其身上收取的入境稅金卻占約官方觀光總收入65％（Pholsena & Banomyong 2006：
135）。在北東南亞地區，非泰語系的「異族」，多分佈於山地部落區（見Kunstadter 1979；
Lewis & Lewis 1984）。今天，泰北清邁、清萊兩區域及清線（Chiang Saen）、夜晒（Mae Sai）、夜豐頌（Mae Hongsong）等市鎮，主要由導遊帶領入山數天，以便親臨「原始異 族」其境的「涉險觀光」（trekking tour）頗為發達，它需要的是交通、部落聯繫、飲食 醫藥、人財安全及客棧居處等等立基結構或基礎建設（infrastructure）的完善有效（Cohen 1996b）。
至於「性觀光」，則不僅需豐沛的從業人口組織與訓練，更要具備有以雄厚先期資 本，為整體社會營造出一種不可言傳的肉慾魅力。不論「異族」還是「性」，欲有效形 成具一定規模之觀光樣式，更精確地說，或稱泰國樣態的模式，依寮國的經濟情況（按，
一名中級公務員或大學講師，月薪約70 萬寮幣，相當於美金 80 元或臺幣 2,400 元。Rigg
〔2005：140-166〕曾表示，當今寮國或可區分出貧困、過得去、以及寬裕等三類民戶，
但，這是相對性的說法，若拿富裕寮人與泰國相比，前者事實上也是窮。換句話說，寮 國鄉民並無真正的富有之家），大抵都不太可能。一方面各項建設不足，不易跋山涉水
尋異，另方面，我們當然知道，今日世上有些地區如多明尼加共和國加勒比海沿岸Sosua 一帶歐美白人度假勝地，出現大量社會經濟下層之在地女子從事性觀光工作的情形
（Brennan 2008：355-369），但，寮國縱使極不富裕，也非屬此類，至多僅是零散單兵 的招攬客人行為（按，泰國曼谷各類具規模的情色設施，在寮國首都永珍幾乎全數闕如，
至多只有偶遇摩托計程車司機隨意詢問男客的意願，或者部份女子偷渡泰方被取締的紀 錄〔see Rigg 2005：140-166〕）。此或與該國全境主體以農村建置，從而明顯缺乏資本主 義架構下之大型都會有關。筆者曾為文討論泰寮北部所蒐之強調如Hmong、Akha / Igor、
Lahu 等各山地民族的異、色、毒等三項特色明信片呈現意涵（謝世忠 2007：11-64）。
但，一般而言，該等意象就多僅留於圖片上頭，畢竟，基於前述理由，縱或有個別體驗 紀錄者，然，對大多數觀光客而言，擬欲實踐包括非泰／寮語系山民與平地寮族在內之 異色毒經驗，仍有相當困難。
寮國與泰國鄰邦，均為泰語系國家（按，寮人長期接觸泰方傳媒娛樂節目，故多能 聽講泰語），境內同是族群多樣性景況（Schliesinger 2003a, 2003b；Tapp et al. 2004；Chazée 2002）（按，該國寮族主體族群，僅佔全國人口半數，其餘則分屬不同語言文化地域認 同之族裔群體）。令人好奇的是，寮國1990 年開放後慢慢形成的主體觀光模式，既非「異 族」也不是「性」，那，到底是什麼呢？再者，對於與寮國同樣類屬開發中國家的東鄰 越南與南舍柬埔寨，歐美觀光客前往目地極為清楚，前者為戰地觀光，緬懷美軍越戰的 足跡；後者則以吳哥窟著名古典文明遺址與七十年代金邊殺戮戰場血腥監牢現址所謂的
「黑暗觀光」（dark tourism）為主（Stone 2009：23-38；Beech 2009：207-223）。但，寮 國顯然都沒這些。那麼，前述 67 萬以上的外來客人，都做些什麼事？這正是本文所擬 討論的主題。下文將以該國三個西方觀光客（按，亞洲觀光客以跨過湄公河前至距首督 二小時車程的Dansawan 賭場賭博，或觀看泰寮關係歷史遺跡廟宇〔如首都 Vientiane 內 百多年前曾被暹羅入侵掠奪之名為Sisaket 的古寺和玉佛寺原址〕的泰國人佔絕大多數，
其餘會以平均8 天時間造訪該國者〔Pholsena & Banomyong 2006：135〕，絕大部分觀光 客來自歐美）常造訪之地：Vientiane（永珍或稱萬象）、Luang Prabang（龍帕邦或稱鑾 勃拉邦）、及Luang Namtha（南塔）與 Muang Sing（勐新）為對象（地圖一），描述其 觀光過程，並試圖從中提煉出寮國歐美訪客的國際觀光模式。
Vientiane 的“Chiti Chenter”
泰國的觀光立基結構完整，大眾旅遊普及，涉險式探奇型態也流行多年。但，就像 自MacCannell（1999 [1976]）以降，許多學者如 Cohen（2001）、Walsh（2001）、Graburn
（1976）、Duggan（1997）、Adams（1984）、Fine & Speer（1985）、Cole（2007）、Kim &
Jamal（2007）、Wang（2007）、Belhassen, Caton & Stewart（2007）、Knot（2008）、及 Martin（2010）等人，幾無間斷地接續討論觀光本質係為一種尋求真實性（authenticity）
過程的課題，所以，太工整的泰國觀光活動，很容易就抵消了真實感的滿足程度。於是，
隨著寮國的開放，90 年代迄今，該國即成了觀光客前往體驗「真實東南亞」（authentic Southeast Asia）或「真實南傳佛教世界」（authentic Theravada world）的主要地點。沒有 高速公路和正式鐵路，缺乏足夠星級旅館，城市尚未都會化，少有組織性之旅行商業，
以及共產政府事實上相當弱勢，從而不可能如中國一樣積極實踐了將文化傳統革命掉的 行動等等寮國地區特色，就成了「自然、傳統、原樣」（nature，tradition and original）
東南亞的基本標的。旅客到此地，只能有限幾人同行，或甚至單身走動。他們是標準的 背包客（backpacker）。
寮國的首站，極高比率就是首都Vientiane。短期造訪者可能只到此一遊（按，2002 年Nakhon Phanom 泰學會議即有會後 Vientiane 參訪的旅遊安排；另，2007 年 5 月 24-27 日於曼谷Mahidol 大學召開的「第二屆南亞與東南亞文化和宗教研究學會會議，會後亦 有Vientiane 觀光的旅團）。寮國為典型農村國家，全國由萬個村落組成。Vientiane 身為 首都，除了 2006 年建造完成一馬來西亞華人投資的十數層飯店之外，其餘建築未有超 過六層樓者（城內有一著名大佛塔Tat Luang，係歷史文化聖地，因此一般建築規定不得 高於它）。基本上，首都實為由約三十個村落合成的市鎮。觀光客來此，因觀光基礎設 施不足，交通系統亦未有效建置，一般僅能租用腳踏車有限距離繞繞，所以，到頭來多 數就主動或被動地在稱為“chiti chenter”的市中心集中活動（地圖二）。
“Chiti Chenter”是什麼？Chiti Chenter 就是 City Center（市中心）的音轉。絕大多數 較具規模的飯店和招待所、民宿（guesthouse，寮語發音轉換為 kei haw）均建築於此，
餐廳、網咖、銀行或兌換錢幣服務窗口、以及販賣較多西方食物的便利商店等，也散處 其間。Chiti Chenter 鄰湄公河岸，由一 2012 年開始進行擴大整修的噴水池作為標點（照 片一），約含有三條主要南北向馬路，以及橫貫它們的八條小街。在該區行走，必能看 到西方客四處（照片二）。依Marc Askew, Colin Long 與 William Logan（2007）三人所 著Vientiane: Transformations of a Lao Landscape （永珍：一處寮國地景的轉變）一書內
容顯示，此區的西方要素聚集，大抵始於1960 至 1970 印度支那／中南半島戰亂年間，
美國以永珍作為該國現代化基地所進行的各項建設。旅館、俱樂部、網球場等等設施陸 續興建於近湄公河岸的今Chiti Chenter 一帶。雖然當時俗稱 “Six Click City”（六響城）
的美國顧問團員生活社區距此有6 公里之遙，但，大家均常會至河邊休閒區公私兩忙。
Chiti Chenter 的餐廳主要包括法式、義大利式、印度式等三類，再配以數家中餐館 和日式餐廳。另有多間佈置典雅的咖啡館，最特別的是在兩條馬路交口處，開設了幾家 多樣展示各式水果的冰品店。無論是待一、二天的人，亦或尚有其他行程的較長期觀光 客，多會在Chiti Chenter 流連。他們白天繞走四週，進佛寺瞧瞧拍照，累了就至咖啡店 點寮國咖啡，太熱便在冰品店解渴。晚餐則各西餐廳和幾間入門必須檢查證件的高消費 音樂酒吧為最熱門選擇。不少旅舍或kei haw 附有早餐，全是美式煎蛋、鬆餅、牛奶、
果汁。不論是正餐還是下午休閒，各店均設有露天桌椅，上架大洋傘。寮國乾季自 11 月至翌年4 月佛曆新年潑水節前後，約近 6 個月時間，天天溫度高、太陽烈，然戶外位 子仍是西方客人的優先選擇。
最靠近湄公河的大街沿邊，西餐廳最多，它們入夜必會點亮各色燈飾。此外，河邊 高起沙丘平台，傍晚起，即各大小攤位排妥，約有近五十家店家競逐生意。西方客若欲 享用寮國食物，就至沙丘攤位點菜吃飯，欣賞落日，並眺望對岸泰國景象（照片三）。
自2010 年起，政府在外國經援下，開始整頓此一傳統沙灘夜市區，2012 年初完工。現 在當地建成一大型公園，供民眾散步休閒。原來的沙丘餐廳數量驟減，前述維繫數十年 的傍晚景觀已然改變。
量多的西式大小餐廳，代表客人必是踴躍，生意不錯。也就是說，雖到寮國來，但 仍高比率選擇食用西方食物。全市找不到幾家正式的掛牌高檔寮國料理餐廳，一方面或 許當地人財力不足，無力開張，另一方面外來投資也少，再加上可能有生意不佳的風險，
於是偶想吃寮國風味餐，就至沙丘攤位。西餐廳絕少看到寮國在地人的消費，即使沙丘 攤區，也不易看到。換句話說，寮國人多至永珍大型晨間市場（talaat sao）買菜（照片 四），至於進館子消費，大抵是觀光客的特權。在沙丘座位吃飯，每三、五分鐘就會遇 上破舊襤褸婦孺或殘障兒童前來乞討，從消費者角度來看，絕對是不勝其擾的負面感 覺。攤位商家偶會驅趕，但多半也無可奈何。多數西方客人並非真的如對中國菜有一定 印象般地認識甚至喜愛寮國菜（否則不會一家中高檔餐廳都沒有），他們主要係想在頗 富盛名之寮國啤酒（Beer Lao）陪伴下，觀賞黃昏美景（照片五）。乞丐太多，只好避開，
轉而選擇正式西餐廳。如此一來，難得見著之由中下層寮人自己主導的觀光企業（即沙
丘擺攤），即立刻減損了許多收益。如今，河岸又經改造，大部份小企業主只得另謀他 途。
在Chiti Chenter 裡頭，顯然西方觀光客與一般寮人的生活場域大不相同。前者多半 只在西方式情境下消費，而後者又進不了（或說無進入動機）西方式情境，雙方形同相 斥的兩群。西方式情境的經營者主要有泰國人、華人、印度人，以及少數西方人嫁娶本 地人或部分寮人的中上階層家戶。他們往往會雇用一些可以基本英語會話的年輕國人，
但，僅給付相當低的報酬。筆者有兩位報導人均先於佛寺當沙彌或和尚，並藉此努力學 習英文，等時機成熟了，就還俗受聘於旅館餐廳，一個月薪資就在30 至 50 美金不等。
他們都很清楚，大部份觀光獲益，根本就緣絕於在地中下層民眾之外。
Luang Prabang 作為世界文化遺產的 whole town
位於寮國中部偏北的Luang Prabang（中文名琅勃拉邦或龍帕邦）是著名的故都，舊 王國名為Lan Xang（Stuart-Fox 1998），近代中國帝國曾以「老撾軍民宣慰使司」土司官 號封之。今天的寮國，歷史時期曾經北中南Lan Xang、Vientiane、及 Champasak 等三個 王國並存。北方的Lan Xang 最早與法國人接觸。殖民者即以之為代表，作為建置 French Indochina（即法屬印度支那，包含今越南、柬埔寨、寮國等三國）殖民地過程中，除了 安南王國（今越南中部）王室之外的另一對口對象。法人在Vientiane 行直接統治，至於 Champasak 則留下王室名號空殼，卻不以重視。
Lan Xang 王國王室在與法人接觸過程中，並無明顯激烈反抗的記錄。法國人進來 後，王國在很短時間內即成了保護國。除了首府市街逐漸被殖民者從干欄高腳房舍改建 成法式洋樓之外，事實上，王宮在國王與法國總督（Governor-General）共同默契下，也 整建成歐式風格。於是，Lan Xang 集中性的法式城鎮，比南方之 Vientiane 和 Champasak 相對上較為零散或是淡微不顯的模糊歐風味道，高下立判。殖民者喜歡在Luang Prabang 感受異鄉中的家鄉心情，多少可解解鄉愁（nostalgia）。於是，Luang Prabang 的建設益 形完備。二次大戰結束後不久，接續印支半島戰爭，到了 1950 年代中葉，法國失去絕 對優勢，殖民母國決定全面撤出，當時該鎮已是風格獨特了。
今天的寮國旅遊，形式上以歷史文化為吸引力中心者，幾乎僅見於Luang Prabang。
其餘尚有宣傳史前神秘大甕（jar）葬俗遺址的 Chiang Khoung 省與 Vientiane 市區曾為暹 羅人劫掠的玉佛寺等，但前者由於靠近尚未掃除的地雷區，旅人在各項誤踩傷亡報導或
相關資訊影響下，卻步者眾，後者則多為泰國人前來勘查祖先掃蕩搜刮寮人的痕跡。
Luang Prabang 於是位居該國以歐美遊客為主的最高位國際觀光勝地，無人可比。
每逢10 月下旬至翌年 4 月的乾季時節，每天自 Vientiane 往返 Luang Prabang 的班 機約10 班次（去 6，回 4），是寮國國內最繁忙的航線。除了飛曼谷的國際線較大百人 座機型外，國內航班就屬Luang Prabang 的飛機最有看頭。除了 80 人座「大」飛機外，
機身外表也有美觀雞蛋花國花式樣漆飾。2011 年起，寮國航空 Vientiane-Luang Prabang 線換以空中巴士大型客機，原來花樣仍舊保留。Luang Prabang 機場大廳建築，亦以古典 主題作為裝飾。筆者幾次搭乘班機，每回僅會遇上一、二位在地人，其餘乘客幾乎清一 色西方觀光旅遊客。由此可以想像永不歇止進出Luang Prabang 之西方人的數量（照片 六）。
Luang Prabang 已於 2006 年列為聯合國世界文化遺產。世界文化遺產的指定地，多 為重要的歷史文化遺跡，例如古牆、古戰場、古城門、古建築等等。而 Luang Prabang 則是以觀光客口中的“whole town”（全市）因具備完整保存下來之價值而入列〈照片七〉。 Whole town 所指何處呢？就是前述法國殖民者戮力改建的原 Lan Xang 王國首府市中心 大小市街〈照片八〉。事實上，世界文化遺產勘驗小組所看到並認可者，主要是「寮國 境內的法國小鎮」，再加上寮人自己的皇宮佛寺建築。Luang Prabang 之 whole town 的典 雅美麗傳說，正是吸引國際觀光客前來的主要傳導訊號（generating marker）（see Leiper 1990），大家因之而動身。Sandra Wall Reinius 與 Peter Fredman（2007：839-854）提到 包括國家公園與文化遺產等受到特別保護之地，均會產生一種觀光吸引力，它主要係由 各項訊號（marker）集結成一核心範疇（nucleus），藉此引來訪客前往體驗。Luang Prabang 情形，依筆者觀察，顯然「歐洲人到非歐洲之地體驗歐洲小鎮」之理由，大於所謂的「世 界文化遺產」身分。亦即，吸引力中心是域外歐洲而非寮國本身，而傳說中的典雅美麗 也是古典法國的要素。總之，不少西方人在Vientiane 洋味十足的 Chiti Chenter 休閒了一、
二夜之後，即搭上美麗飛機，前往另一幾乎全面歐風的Luang Prabang，延續自己迢迢千 里出國尋覓「鄉愁」（nostalgia）的旅程。
Luang Prabang 經世界文化遺產所認定的 whole town，果真市內市外一線隔，即有極 大差別。Whole town 自湄公河邊算起，往南約經三條較大街路，即至最主要幹道（地圖 三），幹道再向南二條街，即至崁河（Nam Khan）。位於湄公與崁二河流間的街路，除 開佈滿大小佛寺之外，其餘幾全是歐風建築（包括已改建成博物館的舊王宮在內）（照 片九）。換句話說，whole town 即由寮國古老寺院和法國精緻小樓，一起交錯構成。今
天，大部分歐風建築，多改設為西式餐廳。有的餐廳供應美式或「歐式簡易早餐」
（continental breakfast）。午餐和晚餐則全套標準服務生和廚師高帽白衣制服出籠，菜單 講究，刀叉碗盤俱全，牆飾餐巾美觀，桌布花樣，簡直巴黎香榭麗舍大道（Avenue des Champs-Elysees）的複製版。入夜各餐廳燭光點點，以厚白布巾纏包的紅酒，雅緻地倒 出飲下，享受十足（照片十）。由於寮國全是三、二小群的背包客，因此，小桌即成。
一般大型觀光巴士人口湧入，然後了了幾分鐘內掃光飯菜的景象，在此幾乎不曾見著。
早晨9、10 點之際，即有不少西方客閒坐於幹道兩旁餐廳品嚐咖啡，小飲酒類。他 們觀看街道上人來人往。人來人往有誰呢？大部分仍是和觀看者一樣的西方觀光人潮。
事實上，外頭走動的人，也逐一往餐廳上下內外觀望，坐著走著大家打照面，走路者可 能會進入餐廳成為坐飲者。同樣地，坐飲者或許不久即起身逛街，成了新加入的走路者。
洋人穿梭輪班（即先坐後走，或先走後坐，甚或先走再坐，接續又走），佈滿whole town。
與筆者聊到天的歐美訪客，常會先表示對四處只見西方人的情況相當反感，然後才為自 己也是其中之一頗覺尷尬。他們不約而同也多提到當初係聽聞此地很有歐風，才會邀集 幾位同好前來看看。問起感想，有的說和想像有落差，有的聳聳肩，不知如何回答，有 的直接說就是來看看歷史。不過，無論如何，他們終究還是各類吃用住宿商品的主要消 費者，至於寮國當地人，則多見駕著稱為 tuk-tuk 的摩托計程車找生意，或者就在餐廳 和街旁商店內服務來客（照片十一），更常見有與美食無緣之小沙彌路過〈照片十二〉。
此外，寮國居民大白天更多集中於whole town 邊的工藝品市集（地圖上稱之為 Hmong market〔苗人市場〕）銷售產品，而傍晚時分則在自己所抽到之特定位置，準備地攤夜市 開張。
夜晚尤值一提的就是，湄公河沿岸約莫 3、40 家露天餐廳（照片十三）。寮國一年 有乾雨兩季，11 月初至次年 4 月潑水節之前，難得下雨，溫度怡人，是為觀光好季節。
晚間湄公河餐廳用餐享受美食之餘，亦可直接仰頭與星星打招呼。此處餐廳群聚，均以 小燈連串為飾，遙望有如霓虹世界。品嚐過幹道或街邊「純」法式餐品的訪客，下一餐 會試著到河邊看看。河邊餐廳也有西式餐點，但同時供應寮泰式菜餚。不少客人兩種菜 式均點來食用（例如，一盤炸雞，一盤pat thai〔即泰寮式掺有花生粉的細條河粉〕，再 來法國麵包）（照片十四）。
與Vientiane 之 Chiti Chenter 餐廳相若，Luang Prabang 的 whole town 河邊餐廳與街 道飯館食客，幾乎全是國際觀光客。寮國人沒有極特殊理由（如旅居美國而生活發達的 親友返回探親，堅持要請家人上一次法國菜館。不過，即使如此，擁有本土膚色身形的
一小群，被桌桌高頭大馬外來客圍繞，也是極不搭調），不可能進去這些餐廳消費。Luang Prabang 為舊王都，在意識型態和一般思維中，是為全國人民歷史文化認同的重要指標，
但實際景象卻如上述。市中心精華區（亦即whole town）根本與寮國人形質隔絕。Vientiane 之Chiti Chenter 即有寮人和西人區隔之勢，Luang Prabang 此景更為明顯。歐式餐廳就是 將寮人屏除於外的地點，在此，食物成了跨國族裔相互排斥的關鍵要素。觀光客來此，
好似無意品嚐異國口味，反而仍在由商業操作刻意製造出之異鄉內的歐風美規環境泡圈
（Euro-American modeled environmental bubble）（cf. Cohen 1985 & 1988）中吃飯生活。
Nittana Southiseng 與 John Christopher Walsh 曾為文指出（2011：45-65），外來人大量湧 入Luang Prabang，除了商業行號高比率為外國人主導之外，也搶去了不少在地人的觀光 市場工作機會，因此，已然出現了社會危機。這是事實，不過，更嚴重的則應是一種類 似「新殖民地」（neo-colony）的現象，正油然而生。一位在地頗有名望的寮籍英語教師 曾很激動地對筆者表示，有些外國人常搞不清楚自己身在何處，言行舉止太過囂張，他 們忘了正處於他人國度，不知尊重主人。只是，此類抗議聲從未經組織規劃，或直接成 為控訴言論，它們僅是零星小眾抱怨，成不了力量，新殖民者仍然大大佔上風。下文會 再細論。
Luang Namtha 與 Muang Sing 的散點燭光
寮國近十年內湧入大量西方觀光客，第一站進駐Vientiane，有的在此一、二日，即 轉回曼谷。如此，至少可向人炫耀到過最神秘的寮國。另有些人如上節所述，停留 Vientiane 之 Chiti Chenter 僅僅 2、3 日，下一站就是 Luang Prabang。Luang Prabang 的 whole town 值得玩個二日，然後再回 Vientiane 轉往曼谷。絕大部分觀光客的寮國經驗就 是Vientiane 和 Luang Prabang，一為現在首都，另一則係王國時代都城。
不過，無論是依循主要觀光模式（如世界各地的大眾觀光〔mass tourism〕形式）行 動，還是老去幾個熱門觀光地點（如寮國的Vientiane 和 Luang Prabang），總有人難以滿 意，因此，才出現所謂的「另類觀光」（alternative tourism）（泰北涉險觀光即是典型）
（Cohen 1996）。在寮國，舊新兩大都城給了低滿足標準的人「已到過該國兩個代表性 地點，因此心滿意足了」之感覺。但有相當數量的西方客，好不容易找到時間，得以造 訪與一切已體制系統化，現代化開發完整，同時又和國際社會經濟步伐同軌之泰國情形 相左的神秘寮國，因此，頗不願被Vientiane 之 Chiti Chenter 和 Luang Prabang 的 whole
town 歐風食宿所套牢。「兩個都市觀光區並不是寮國人民的生活圈，我想看一看法國美 國影響之外的地方」，不止一位觀光客報導人如是說。
但是，去哪兒呢？從Vientiane 和 Luang Prabang 地理位置來看，往南有舊三國時代 的最南方Champasak 王國地，往北則須至 Vientiane 和 Lan Xang 兩古王國中心以外地區，
才有機會脫離歐風。法人統治時期，一方面寮王都在Luang Prabang，另一方面位處今寮 國中部，隔著湄公河緊鄰泰國的Vientiane，又與英國勢力範圍內的暹羅（Siam）王國接 壤，戰略地位重要，所以殖民政府即全力建設包括Luang Prabang 與 Vientiane 在內的地 區。如此，造成南區的Champasak 相對上各項立基結構均不如兩都地區。影響至今，絕 大多數國際觀光客都是往北望。
Vientiane 與 Luang Prabang 以外的地區足以作為另類觀光地點者，當然不只一個。
不過，附近有無機場，當是最主要的條件。若沒有機場，想要從Vientiane 或 Luang Prabang 顛簸而走，一趟車動則三、二天，只有極少數西方人肯嘗試行之（其中多數為筆者所識 的國際人類學家）。往北看去，東面Chiang Khoung，西面 Luang Namtha，各有一國內線 機場。然而，前者就在地雷未清禁制區邊，謹慎的人不願去，後者因此成了最佳選擇。
“Luang”為廣大之意。前述舊王都 Luang Prabang 意指偉大的 Bang 佛寺大佛像所在 之地。Luang Namtha 則為廣大遼闊的 Tha 河（Nam 意為河川）之地。Tha 河流經 Luang Namtha，沖積成一較大盆地平原。自古以來，以水稻為生的泰語系和南亞語系（即 Mon-Khmer／高棉語系）各族群，有不少即匯居於此。自 Luang Namtha 鎮區往北約 40 多公里可至Muang Sing，再 8 公里就可入中國之雲南省西雙版納傣族自治州勐臘縣境 內。早期Muang Sing 為一小型王國，王室係 Sipsong Panna（西雙版納）外移今緬甸 Chiang Tung，再轉至此地之 Tai-Lue 貴族（中國稱為傣族，中譯多寫成傣泐）。國王被 稱為Chao Fa（天王）。當時 Luang Namtha 腹地雖大於 Muang Sing，但仍須受制於 Chao Fa 的管理（謝世忠 2009）。
今天，Muang Sing 劃為 Luang Namtha 省境內，只是一個小鎮，而省會 Luang Namtha 則發展成較大的城鎮。不過，說是較大城鎮，還是稍有誇張。全城有舊城區與新城區兩 大塊，機場就在中間。舊城區街道一條，兩邊房子簇擁，活動範圍狹小，才會選擇往北 8 公里處，另開發成新城區。省會係政府機關所在地，數條主要街道路面極寬，成了該 市一大特色（地圖四）。
前述Luang Parbang 機場美觀，飛機大型。而 Luang Namtha 機場長期簡陋，直到 2008
年才整修完成，但班次仍不多（每星期Vientiane 至此往返僅二次）。過去飛Luang Namtha 為20 人座極小飛機（按，飛 Luang Prabang 原為 80 人座，今更已使用國際級大型客機；
Luang Namtha 機場翻修後，才改飛 40 人座機型），單程1 小時 40 分鐘，越過層層連峰，
轉入大平原即可看到機場。小飛機，班次少，機場簡單設備，表示原先航路功能，僅是 密度有限的省會與首都公務所需。後來，陸續有「另類觀光客」選擇搭乘，欲往Luang Namtha 一瞧究竟，才出現擴建機場之議。
Luang Namtha 中選，除了有飛機抵達之外，Muang Sing 是當初法國人探險秘境抵 達今寮國的首站，其中有不少包括與此地統治者Chao Fa 互動以及與英國競爭談判過程 在內的歷史故事（Lefèvre 1995），它們亦可能是吸引力中心之一。觀光客想看「真正的」
寮國，因而選擇了Vientiane 與 Luang Prabang 之外的 Luang Namtha。但查閱網路資訊，
從該地返回者，多給予城鎮負面的評價，諸如「泥濘濘的顛陋山鎮」、「中國人開的旅館 髒到不行」、「馬路特寬，空無一物」等等。至於Muang Sing，因舊王宮留存（今已改稱 博物館），又充滿法人經歷傳奇，以及接鄰中國邊界之戰爭毒品瀰漫想像，反而獲得了
「可愛可親小鎮」之評。兩地高下觀光位階立判。
Luang Namtha 民宿愈蓋愈多，截至 2009 年春天筆者第三次造訪時止，約共有三十 多家，其中二、三間附有餐廳。民宿主要係供來此洽事之公務員、作生意的商人、以及 研究者和國際援助團體代表或觀光客所用。公務員為寮人，商人多係北方南來的中國 人，其他第三類人士則絕大多數為國際訪客。Luang Namtha 不是觀光景點，路雖寬，卻 無如永珍之Chiti Chenter 或 Luang Prabang 之 whole town 的歐風吃住消費區。西方人在 此停泊一、二日，又如何解決三餐？早上除了少數附有餐廳之民宿外，一家江西籍中國 人家庭所開的麵包店即成搶手地方。只有這幾個地點有咖啡、煎蛋、法式麵包、奶油的 供應。中餐馬虎可過，但晚餐呢？入夜後，Luang Namtha 寂靜無聲，大條馬路僅有零星 小商店半掩前門，維持著有限的生意〈照片十五〉。觀光客左尋右找，好不容易有如Chiti Chenter 和 Luang Prabang 湄公河畔夜晚餐廳燈飾標誌的出現，趕忙前去，果然有得吃。
此處提供寮國啤酒（Beer Lao），卻少見紅酒，有寮泰菜餚，也欄列部分如義大利麵的西 式料理，客人勉強可以接受。不過，全市縱橫寬大馬路約共八條，卻只有兩間霓燈餐廳，
顯然與Chiti Chenter 和 whole town 不能相提並論。Luang Namtha 除了一早市集人潮之 外，街上整天冷清，國際觀光客零零散散走動，但因係新城區，一無歷史文化古蹟，二 無類似異族觀光的「奇風異俗」參訪專業機構，三又沒有如Chiti Chenter 和 whole town 之「環境泡圈」（environmental bubble）內有西方飲食休閒逸樂場合，所以一般只能隨意
逛逛，多數頗覺無甚有趣。據此，有人在網路上抱怨，也就不足為奇了。
不過，每天自Luang Namtha 前往 Muang Sing 的五班小型摩托貨車型（tuk-tuk）公 共汽車上，卻較常見到西方客的搭乘。在Luang Namtha 沒趣了一、二晚，今天即準備 上邊境看看法國殖民者與Tai-Lue 王 Chao Fa 第一次接觸的地點。從 Luang Namtha 至 Muang Sing 40 公里雖是山路彎曲，但在筆者經驗下，它卻是寮國少數幾條難得一見的 高水準柏油公路，因此，除非老舊車又超載，經常爆胎，否則約二個小時即可抵達。原 本途中設有檢查站，車子必須停下受檢，往往檢查人員會問司機載有幾名西方人。自2012 年起，檢查站撤崗，人員往來更形快速。
Muang Sing 的單條小鎮主街與 Luang Prabang 之 whole town 的幹道類似，果然留有 法國人經營痕跡（地圖五）。店家在2006 年之時約有三十間，其中多數為民宿或招待所。
此處不僅提供住宿，並均附有餐廳，有的早餐還包括在住宿費中。朝食清一色美式煎炒 蛋、土司、咖啡，午餐漢堡，晚上則幾間較具規模者，搬出燭光晚餐，讓遠自歐美而來 的客人，可於中寮邊境百數十年前法人探險到達之地，品味套餐美酒。類似Luang Prabang 法式房舍主街，咖啡早餐，漢堡列目，夜有「法國菜」，再配以白天舊王宮博物館參觀
（照片十六），以及自行車十數至數十分鐘南北可達之Tai-Lue、Tai-Nuea、Tai-Tam、Yao、
Hmong、Akha 等各族「未受干擾過」的村落拍照，此一既可享受休閒，識出歷史，又 能見到異文化之豐富體驗，早早就把省會「大城」Luang Namtha 比了下去。
Muang Sing 在觀光名氣上比 Luang Namtha 大得多。但欲至 Muang Sing，就必須先 飛到Luang Namtha。而 Muang Sing 之所以有辦法成名，甚至在觀光建設上日益進展，
又拜有機場在Luang Namtha 之賜。觀光客搭上超小飛機，伴著音爆引擎久久，才抵達 迷妳機場，再一路空曠，進入四下無人無景色無閒逸飲食地的新城區。不過，往後二、
三天參觀Muang Sing，自己熟悉的休憩歐風飲食終究會再度供應無缺，加上文化歷史異 族風味足，此趟多半不虛行。Luang Namtha 機場自 2006 年中起關閉整修，2008 年 4 月 甫又開放。關閉的二年間，省會和邊境小鎮觀光生意斷絕，2009 年初之際，民宿餐廳數 目縮減至只是三年前的一半。筆者 2012 年再訪該地，發現從前的法式風采少了許多，
供應西餐的餐館幾乎消失不見，反而雲南投資開設之中國餐廳旅館增加，居民抱怨歐美 人不再來了。當然，作為吸引力中心的法國文化遺產若未能保持光鮮迷人，觀光的快速 沒落，當不足奇。今天，新機場較大，飛行服務也提高水準，但，飛機班次卻沒有增多，
當初政府選定此線加重推動觀光，其成效不彰，始料未及。
討論與結論
筆者參與多次泰學研究國際會議，除了寮國的議題一定被排入之外，偶爾也可見到 寮國籍學者參與寫作發表。有一回幾位寮籍學者發難，在會議上抨擊泰國總以為自己是 老大哥，從而輕視寮國。事實上，在泰學研究強大壓力下，的確寮學主題多半邊陲。寮 籍年輕旅美學者之所以發起組織寮學會議，亦是對長久不受重視的反彈。該位學者於 2004 年第一屆會議籌備期間，曾與筆者在西雅圖會面，當場即滿腔熱血地發表類似言 論。不過，有了三屆的寮學會議，而且會議地點越來越接近寮國，如此或許正表示寮國 已逐漸為人注意。學術上如此，國際眼光亦復相同。過去寮國共黨政權封閉，各項建設 難上軌道，因此，國內任何有形無形範疇，幾乎都不具引人前來參訪的吸引力。自1989 年起逐步開放之後，加上泰國觀光旅遊的制式飽和，遂有愈來愈多西方人想到了尚未被 外人踏過的寮國土地。寮國與泰國同為南傳佛教外加山地多樣族群存在的泰語系國家。
泰國的工商進步與充分國際化，對多數較挑剔的觀光客來說，該國大部分地區，已然失 去得以尋覓真實性（authenticity）原態的條件。縱使泰北涉險觀光發達，但例子一多，
人工性或虛假後台（即看到的仍是演出內容，而非真實的深山老林內之異族部落生活面 貌）的疑慮也就增加。於是，想像中最為「原真、傳統、自然」的寮國，就成首選探訪 甚至「探險」之地。Deepak Chhabra（2008：427-447）整理了觀光人類學將近 30 年對 真實性的討論，至少發現了三類學界分析的論調範疇：本質論（essentialism）主張真的 文化就在觀光客看不到的後台，建構論（constructivism）堅持被真實性化了的文化會於 虛造的假後台上，繼續不斷地生產並被消費；整合前二者的調節論（negotiation）則認 為，有時候商品化的經過，反而拯救了某項面臨消失的文化，所以，真實或觀光商品兩 者，實不宜直接二分視之。事實上，依筆者之見，整個泰國仿如寮國的前台，而寮國經 過觀光焠鍊，越來越多地點，包括本文所論之城鎮，頗有陸續加入前台陣容之勢。在此 一景況下，本質論學者可能會忙著尋找被迫不斷內縮撤走的真實性所在，建構論派或許 如筆者前文描述情形，就在Vientiane、Luang Prabang、Muang Sing 等三個地點，努力發 現觀光客體驗真實的過程。至於調節論者當將積極分析觀光場域中的寮人文化生活。不 過，由於寮國學術發展緩慢，上述景況仍待日後更多人類學者的參與見證。
最近十年的確有大批西方觀光客湧入寮國。但，他們都上哪兒，做什麼事？泰國的 異族觀光和性觀光是兩大觀光重點，那與其類似族群文化背景的寮國是否亦然？筆者的 初步看法：並不盡然！原因很簡單，兩類觀光均需複雜有效之立基結構支撐，但寮國的 經濟情況和觀光技能均有限，故當下除了零星散見情形之外，仍少見具組織性的機構，
以其特定專業，有效地處理該二項觀光模式。總之，西方客喜歡到寮國，必有另外的吸 引力動機。
在本文中，筆者以首都Vientiane 湄公河邊歐風飲食習慣的 Chiti Chenter 區塊，古都 Luang Prabang 已被列為世界文化遺產之 whole town 法式建築，以及西北部 Luang Namtha 新城區和附近的Muang Sing 法風小鎮等三地為例，分別陳述了西方觀光客的觀光生活 方式。
Chiti Chenter、whole town 幹道與河邊餐廳、以及 Luang Namtha 三、二小店面和 Muang Sing 迷妳主街等地，是為觀光客集中區。她（他）們在該等地複製了朵頤歐式餐 點的口慾。不論是從Vientiane 至 Luang Prabang，還是自 Vientiane 到 Luang Namtha 與 Muang Sing，總是需要有歐美餐食相隨。寮國路況頗不理想，搭車總是震跳不穩，但目 標景致所至，必有休憩質素的咖啡全餐享用。飛砂走石，舟車舊銹，是為開發中國度的 常態，它和在泰國星級旅店外加高速公路的經驗大不相同。對多數歐美「求真客」或尋 覓非都會地區探險經驗的人士而言，寮國果然極缺如現代化了的泰國之各項都會要素，
因此，整體上它無疑更為「真實」。
在原真風土情境之下，訪客卻又時時得以進入環境泡圈，享受到自己熟悉安心的西 方食品。看到菜單，英寮文對照，或者甚至只見英文，不論如何，它均屬環境泡圈範圍 內的「飲食／菜單泡圈」。歐風食物菜單仿如身處異邦寮國的一個表皮堅厚西方國度透 明氣泡，只有自己西方人才有進得了氣泡的通行證，進去之後可以看菜單，點用紅酒牛 排。在氣泡外走累了，就轉進泡泡內休息，吃住皆然。有的甚至全程躲在泡圈內，再外 看寮國原真世界。氣泡的名字在Vientiane 叫 Chiti Chenter，到了 Luang Prabang 就是 whole town，若有機會上 Muang Sing，則主街家屋商號餐廳是為其名。旅客不滿意 Luang Namtha，就是在此找不到大的環境泡圈，更遑論具體的飲食／菜單泡圈。觀光客路上行 走，直接與「真實的」寮國接觸，無大港可避風，可能的不安全感即至。雖然，會動身 前往Luang Namtha 和 Muang Sing，或許即為了逃離 Chiti Chenter 與 whole town 之「越 來越不真實寮國」，從而可至真實在地國度一看真面目，但是，身臨Luang Namtha 其境，
不見西方泡傘保護，住何處，吃什麼，馬上都是問題。次日上了Muang Sing，才稍化解 相當的焦躁。Muang Sing 有如迷妳的 Luang Prabang 幹道主街，兩地過去皆君王，也都 與法人殖民者交鋒過。王號尚未剝去，市街即已相當程度的歐風化了。Luang Prabang 大王之地，建設完整，Muang Sing 小王領地，相對上殖民政府投注較少，但總還有一個 基本樣子。旅客在 Luang Namtha 的鬱卒無趣，到了 Muang Sing，進入環境泡圈和飲食／
菜單泡圈，頓然舒坦，鄉愁（nostalgia）其實正是愉悅經驗。寮國觀光泡圈關係形式可 以下圖示之。
圖1 環境與飲食泡圈構置圖
從上文討論和圖示可見，環境泡圈中的飲食／菜單泡圈，亦即類西方環境區塊內的 西方食物，應是建置寮國西方客觀光模式的最關鍵要素。西方客在 Vientiane 和 Luang Prabang，多數甘飴於 Chiti Chenter 和 whole town 兩個環境泡圈內的歐風餐飲，即使部 分挑剔者試圖突破該等「越來越不若真實寮國」，從而前往如Luang Namtha 的「真實寮 國」探訪，卻也立即落入無西餐泡圈得以閒逸，就感到不甚自在的情緒，直至見到Muang Sing 可愛類法式小街的英寮對照菜單為止。
另外，若我們共同納入寮國在地人與觀光客於飲食取用上的接觸形式，則可以下圖 簡示其間關係。
圖2 近現代殖民與飲食取用關係圖
簡單地說，寮國在地人於殖民時期因統治與被統治操作之需，與殖民者必有互動，
但出現頻率應極其有限。殖民者一方面臨場接觸些許在地寮人食物，另一方面很快地即 建置了自我的歐洲飲食系統。今日西方觀光客多在環境泡圈中吃西餐、中餐，又伴陪有 Beer Lao，但他們卻與寮國在地人絕緣。來訪者對寮式餐食，也僅一、二次淺嚐。寮人 自己多在家作飯，除非國外親友回來，否則少有上寮國料理館子者。他們喜歡Beer Lao，
但購食頻率卻遠低於西方客（按 Vientiane 湄公河邊沙丘攤位偶見寮人三、五友親坐飲 Beer Lao）。二十世紀尤其 1975 年共黨革命成功之後的十數年間，是為宣揚國族主義的 去殖民期。1989 年開放以來，大量國際觀光客湧入，四處尋覓「真實寮國」、「真實泛泰 人（包括泰與寮）世界」、甚至「真實東南亞」，他們盤據了Vientiane 之 Chiti Chenter、
Luang Prabang 之 whole town、以及 Luang Namtha 零星散見和位於 Muang Sing 迷妳主街 上的餐廳。這些場所無論何時，均與寮國在地人無關。我們很難看到寮人前往消費。飛 機航班帶來源源不絕的西方客，只見他們永遠佔有此些環境泡圈地點，享用著飲食／菜 單泡圈歐風美食（按，Natacha Du Pont De Bie [2004]所著 Ant Egg Soup: the Adventures of a Food Tourist in Laos〔螞蟻卵蛋湯：寮國飲食觀光探險記〕係以探奇角度，記錄各地特 殊食物，它們絕非西方來客的品嚐首選）。它的資源汲取和空間剝奪佔據，有如殖民事 實，因此，不妨逕稱今日的一批批西方男女為「新殖民者」。Helene Yi Bei Huang、Geoffrey Wall、以及 Clare J. A. Mitchell 等人（2007：1034-1036）指出，一般具文化遺產聲名的 地方，其觀光發展大體有三個進程：先是在地企業主因與外來資本合作得利而對觀光大 表歡迎，接著外來力量進入太快，造成初期的地景破壞，開始出現不滿的言論，最後，
大破壞期到來，遺產地區全面商品化，在地根本毫無抵抗能力。寮國的情形是，此種「具 創新意涵的破壞」（creative destruction）似以另種形式出現。亦即，西方客雖大量湧進，
但，在地的觀光回應力道始終微弱，也看不到地方產業的明顯參與，以致遺產所在和城 鎮中心，均少有再製商品文化以供消費的能力與機制。Carina Ren、Annette Pritchard、
以及Nigel Morgan 等人（2010：885-904）主張觀光研究應採行動者網絡理論（actor-network theory），也就是研究者必須分析所有行動者（actor）、組織實體（entities）、以及地方（place）
等要素，共同於觀光場域中建立固制性關係，然後齊織景觀風貌的過程。本文始終留意 此項呼籲，以使研究整體更形完善。不過，寮國情形如此，在地組織實體和地方主體聲 音都居弱勢，反而，「人滿為患」或歐美觀光客，才是此一東南亞窮困國家的最主要「具 創新意涵的破壞」事實，他們是最大宗的行動者。簡言之，「新殖民者」以主體行動者 立場，終年終日寮國三城鎮流竄觀光。部分研究者注意到，主政者或財團企業總會設法 於觀光休閒區加上新料，例如在歐洲特定地點建立美式迪斯奈遊樂場，終而改變在地形 貌（morphological changes），而且一次次注入新樣，就一波波徹底改換了現場（Andriotis 2006：1079-1008）。創新即是破壞。然而，弱小的寮國政體，以及該國長期缺乏觀光基 礎投資，使得幾處觀光地點形貌變化有限，也就是如此，探險型背包客才會持續對之感 到興趣，畢竟，想像中，它們一直是維持著舊樣「傳統」。
研究背包客觀光行為的學者，不只一人表示，來客的行動，無論如何，其實都正在 進入泡圈，而他們的作為也是另種殖民實踐。Peggy Teo 與 Sandra Leong（2006：109-131）
指出，泰國曼谷一般背包客最愛報到的Khao San 一地，有一大片區域幾乎全部歐美景 觀化，提供服務的一方，根本就是在為客人再製一小西方世界，以使之舒適快活，其理 與過去殖民時代社會樣態並無差別。以色列人喜愛到印度當背包客，早已不是新聞。
Darya Maoz（2007：122-140）批評這些一退伍就急忙三五成群來此南亞大陸久待數周甚 至整月的以國人，其實所到之處，就是固定的三、五地點，簡直就將它們視為一個個新 殖民圈區。Hamzah Muzainiz（2006：144-161）發現，背包客無論多麼努力想擺脫大眾 觀光的「庸俗不真」，總是難逃所有接待外來訪客的觀光地點，事實上都沾有商業活動 要素的宿命景況。換句話說，那些號稱與觀光客有別，繼而自許為真正「旅人」（traveler）
的背包客，忙了半天，最終還是列屬泡圈中人物。
進入「進步」如泰國或印度的西方背包客，四處觀旅走看，形式上百分百自由解放，
但，到頭來卻仍是在類殖民情境中，與商業觀光對話。至於仍屬「原始」的寮國，各項 立基結構不足，因此，一般人不易有管道安全地「深入」山地涉險觀光。西方客來寮求 真，卻通通受制於環境泡圈。既然缺乏組織性之旅遊機制的伸援協助，所以，除了少數 特例之外，旅客實則不太可能自己順利抵達寮國多族群各地村寨參觀。眾人們不由得全 入西方飲食服務區。西方客與在地人，環境泡圈內與環境泡圈外，以及西食與寮食等的 區隔，似乎顯示出一種彼此相斥的事實。寮國被納進國際觀光的當下時間裡，明顯出現 了包括活動地點（城市精華段的被觀光佔據）、空中使用（航班的歐美滿客）、以及食用 選擇（高價西餐的在地無緣）在內的「場域多元相斥」（plural arena）景況。早在 70 多 年前，J.S. Furnivall（1967 [1939]）即以荷屬印度尼西亞之例，提到殖民地的殖民者與被 殖民者僅於市場經濟活動場合才有互動（亦即，一為剝削者，另一為被剝削者），其餘 方面則雙方幾乎隔絕。寮國當今的景象何嘗不是如此？新殖民者佔滿飛航班次，填密各 歐風地景處，同時，也食進盤盤法式美風大菜。境外鄉愁觀光，引出了歡樂滿足心情。
不過，來客與寮國本地人生活始終難有互動。若硬要擠出一項共享事物，那可能就是人 見人愛的Beer Lao 了！
地圖一 寮國地圖（Source: Theboatlanding Guesthouse N.D.）
地圖二 Vientiane Chiti Chenter 示意圖
地圖三 Luang Prabang whole town 示意圖
地圖四 Luang Namtha 舊新城區示意圖
地圖五 Muang Sing 主街示意圖
照片一 Chiti Chenter 噴水池(2008.01.28.
謝世忠攝)
照片二 Chiti Chenter 西方觀光客(2008.01.
27.謝世忠攝)
照片三 湄公河畔露天餐廳區(2010.04.15.
謝世忠攝)
照片四 早晨市場(2008.01.26.謝世忠攝)
照片五 河邊休閒飲食(2008.01.26.謝世忠 攝)
照片六 Luang Prabang 西方觀光客(2009.
02.07.謝世忠攝)
照片七 Luang Prabang 斑駁的世界文化 遺產認證(2010.04.09 謝世忠攝)
照片八 Luang Prabang whole town 的一隅 (2008.01.30.謝世忠攝)
照片九 國家博物館(舊皇宮) (2008.01.30.
謝世忠攝)
照片十 Luang Prabang whole town 夜晚消 費區(2009.02.08.謝世忠攝)
照片十一 Luang Prabang whole town 白 天觀光商業活絡 (2008.01.30.
謝世忠攝)
照片十二 小沙彌路過陌生的餐廳(2007.
02.12.謝世忠攝)
照片十三 湄公河沿岸餐廳一角(2009.02.
09.謝世忠攝)
照片十四 100％西式飲食(2010.04.10.謝 世忠攝)
照片十五 空 盪 的 Luang Namtha 街道 (2009.04.16.謝世忠攝)
照片十六 Muang Sing 博物館(舊王宮) (2009.04.14.謝世忠攝)
引用書目
謝世忠
2007 〈異、色、毒：北東南亞山地族群的觀光圖像〉。《民俗曲藝》157：11-64。
2009 〈從族裔型國家到國族—國家及世界遊移的適應：跨國境泰語系 Lue 人族群置 位的歷史過程〉。刊於《國家與原住民：亞太地區族群歷史研究》。洪麗完主 編，頁327-354。臺北：中央研究院臺灣史研究所。
Adams, Kathleen M.
1984 Come to Tana Toraja, “Land of the Heavenly Kings”: Travel Agents as Brokers in Ethnicity. Annals of Tourism Research 11(3): 469-485.
Andriotis, Konstantinos
2006 Hosts, Guests and Politics: Coastal Resorts Morphological Change. Annals of Tourism Research 33(4): 1079-1098.
Askew, Marc, Colin Long, and William Logan
2007 Vientiane: Transformations of a Lao Landscape. London: Routledge.
Baffie, Jean
1989 Highlanders as Portrayed in Thai Penny-Horribles. In Hill Tribes Today. John McKinnon and Bernard Vienne, eds. Pp. 393-407. Bangkok: White Lotus.
Beech, John
2009 ‘Genocide Tourism.’ In The Darker Side of Travel: The Theory and Practice of Dark Tourism. Richard Sharpley and Philip R. Stone, eds. Pp. 207-223. Bristol:
Channel View Publications.
Belhassen, Yaniv, Kellee Caton, and William P. Stewart
2008 The Search for Authenticity in the Pilgrim Experience. Annals of Tourism Research 35(3): 668-689.
Binh, Nguyen Phuong
2006 Geopolitics and Development Cooperation in the Mekong Region. In The Mekong Arranged and Rearranged. Maria Serena I. Diokno and Nguyen Van Chinh, eds. Pp:
65-88. Chiang Mai: Mekong Press.
Bouphanouvong, Nakhonjham
2003 Sixteen Years in the Land of Death. Bangkok: White Lotus.
Brennan, Denise
2008 Men’s Pleasure, Women’s Labor: Tourism for Sex. In Conformity and Conflict:
Readings in Cultural Anthropology. James Spradley and David W. McCurdy, eds.
Pp. 355-369. Boston: Pearson Education, Inc.
Chazée, Laurent
2002 The Peoples of Laos: Rural and Ethnic Diversities. Bangkok: White Lotus.
Chhabra, Deepak
2008 Positioning Museums on an Authenticity Continuum. Annals of Tourism Research 35(2): 427-447.
Cohen, Erik
1985 The Tourist Guide: The Origins, Structure and Dynamics of a Role. Annals of Tourism Research 12(1): 5-29.
1988 Authenticity and Commoditization in Tourism. Annals of Tourism Research 15(3):
371-386.
1996a[1982] Thai Girls and Farang Men: The Edge of Ambiguity. In Thai Tourism: Hill Tribe, Islands, and Open-Ended Prostitution. Erik Cohen, ed. Pp. 249-268. Bangkok:
White Lotus.
1996b[1989] Primitive and Remote：Hill Tribe Trekking in Thailand. In Thai Tourism：
Hill Tribe, Islands, and Open-Ended Prostitution. Erik Cohen, ed. Pp. 31-66.
Bangkok: White Lotus.
1996c Thai Tourism: Hill Tribes, Islands, and Open-ended Prostitution. Bangkok: White Lotus.
2001 Ethnic Tourism in Southeast Asia. In Tourism, Anthropology and China. Chee-beng Tan, Sidney C. H. Cheung and Hui Yang, eds. Pp. 27-53. Bangkok: White Lotus.
Cole, Stroma
2007 Beyond Authenticity and Commodification. Annals of Tourism Research 34(4):
943-960.
Du Pont De Bie, Natacha
2004 Ant Egg Soup: The Adventures of a Food Tourist in Laos. London: Sceptre.
Duggan, Betty J.
1997 Tourism, Cultural Authenticity, and the Native Crafts Cooperative: The Eastern Cherokee Experience. In Tourism and Culture: An Applied Perspective. Erve Chambers, ed. Pp. 31-57. New York: SUNY Press.
Evans, Grant
1990 Lao Peasants under Socialism and Post-socialism. Chiang Mai: Silkworm.
1998 The Politics of Ritual and Remembrance: Laos since 1975. Chiang Mai: Silkworm.
1999 Laos: Culture and Society. Chiang Mai: Silkworm.
2002 A Short History of Laos: The Land in Between. Sydney: Allen & Unwin.
Fine, Elizabeth C. and Jean Haskell Speer
1985 Tour Guide Performances as Sight Sacralization. Annals of Tourism Research 12(1):
73-95.
Furnivall, J.S.
1967[1939] Plural Societies. In Netherlands India: A Study of Plural Economy.
J.S.Furnivall ed. Pp. 446-469. 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Garrick, Damien
2005 Excuses, Excuses: Rationalisations of Western Sex Tourists in Thailand. Current Issues in Tourism 8(6): 497-509.
Graburn, Nelson H.H.
1976 Eskimo Art: The Eastern Canadian Arctic. In Ethnic and Tourist Arts: Cultural Expressions from the Fourth World. Nelson H.H.Graburn ed. Pp.39-55. Berkeley: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
Huang, Helene Yi Bei, Geoffrey Wall, and Clare J. A. Mitchell
2007 Creative Destruction: Zhu Jia Jiao, China. Annals of Tourism Research 34(4):
1033-1055.
Hyde, Sandra T.
2007 Sex Tourism and the Lure of the Ethnic Erotic in Southwest China. In China’s Transformations: the Stories Beyond the Headlines. Lionel M. Jensen and Timothy B. Weston, eds. Pp. 216-239. Maryland: Rowman and Littlefield Publishers, Inc.
Jackson, Peter A.
2004[1999] Tolerant But Unaccepting: The Myth of a Thai “Gay Paradise”. In Genders and Sexualities in Modern Thailand. Peter A. Jackson and Nerida M. Cook, eds. Pp.
226-242. Chiang Mai: Silkworm.
Keyes, Charles F.
1995[1977] The Golden Peninsula: Culture and Adaptation in Mainland Southeast Asia.
Honolulu: University of Hawaii Press.
Kim, Hyounggon and Tazim Jamal
2007 Touristic Quest for Existential Authenticity. Annals of Tourism Research 34(1):
181-201.
Knox, Dan
2008 Spectacular Tradition: Scottish Folksong and Authenticity. Annals of Tourism Research 35(1): 255-273.
Kunstadter, Peter
1979 Ethnic Group, Category, and Identity: Karen in Northern Thailand. In Ethnic Adaptation and Identity. Charles F. Keyes, ed. Pp. 119-163. Philadelphia: Institute for the Study of Human Issues.
Lefèvre, Eckard
1995 Travels in Laos: The Fate of the Sip Song Pana and Muong Sing (1894-1896).
Walter. E. J. Tips, trans. Bangkok: White Lotus.
Leipor, Neil
1989 Tourist Attraction Systems. Annals of Tourism Research 17: 367-384.
Lewis, Paul W. and Elaine Lewis
1984 Peoples of the Golden Triangle. New York: Thames & Hudson.
Lyttleton, Chris
2000 Endangered Relations: Negotiating Sex and AIDS in Thailand. Bangkok: White Lotus.
MacCannell, Dean
1999[1976] The Tourist: A New Theory of the Leisure Class. Berkeley: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
Martin, Keir
2010 Living Pasts: Contested Tourism Authenticities. Annals of Tourism Research 37(2):
537-554.
Pholsena, Vatthana
2006 From Indochinese Dreams to Post-Indochinese Realities. In The Mekong Arranged and Rearranged. Maria Serena I. Diokno and Nguyen Van Chinh, eds. Pp: 43-64.
Chiang Mai: Mekong Press.
Pholsena, Vatthana and Ruth Banomyong
2006 Laos: From Buffer State to Crossroads ? Chiang Mai: Mekong Press.
Rehbein, Boike
2011 Interview with Grant Evans. The Journal of Lao Studies 2(1): 97-107.
Reinius, Sandra Wall and Peter Fredman
2007 Protected Areas as Attractions. Annals of Tourism Research 34(4): 839-854.
Ren, Carina, Annette Pritchard, and Nigel Morgan
2009 Constructing Tourism Research: A Critical Inquiry. Annals of Tourism Research 37(4): 885-904.
Rigg, Jonathan
2005 Living with Transition in Laos Market Integration in Southeast Asia. London and New York: Routledge.
Ryan, Chris and C. Michael Hall
2001 Sex Tourism: Marginal People and Liminalities. London: Routledge.
Schliesinger, Joachim
2003a Ethnic Groups of Laos, vol. 1: Introduction and Overview. Bangkok: White Lotus.
2003b Ethnic Groups of Laos, vol. 2: Profiles of Austro-Asiatic-Speaking Peoples.
Bangkok: White Lotus.
Sisowath, Doung Chanto
2006 Region within a Region: The Mekong and ASEAN. In The Mekong Arranged and Rearranged. Maria Serena I. Diokno and Nguyen Van Chinh, eds. Pp. 121-140.
Chiang Mai: Mekong Press.
Southiseng, Nittana and John Christopher Walsh
2011 Study of Tourism and Labour in Luang Prabang Province. The Journal of Lao Studies 2(1): 45-65.
Stone, Philip R.
2009 Making Absent Death Present: Consuming Dark Tourism in Contemporary Society.
In The Darker Side of Travel: The Theory and Practice of Dark Tourism. Richard Sharpley and Philip R. Stone, eds. Pp. 23-38. Bristol: Channel View Publications.
Stuart-Fox, Martin
1998 The Lao Kingdom of Lân Xâng: Rise and Decline. Bangkok: White Lotus.
Tapp, Nicholas
1989 Sovereignty and Rebellion: The White Hmong of Northern Thailand. Singapore: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Tapp, Nicholas, Jean Michaud, Christian Culas, and Gary Yia Lee, eds.
2004 Hmong / Miao in Asia. Chiang Mai: Silkworm.
Theboatlanding Guesthouse
N.D. Lao Map. http://www.theboatlanding.laopdr.com / laomap.html, accessed May 25, 2006.
Van Esterik, Penny
2000 Prostitution and Foreign Bodies. In Materializing Thailand. Penny van Esterik ed.
Pp. 163-198. Oxford: Berg.
Walker, Andrew
1999 The Legend of the Golden Boat: Regulation, Trade and Traders in the Borderlands of Laos, Thailand, China and Burma. Honolulu: University of Hawaii Press.
Walsh, Eillen R.
2001 Living with the Myth of Matriarchy: The Mosuo and Tourism. In Tourism, Anthropology and China. Chee-beng Tan, Sidney C. H. Cheung and Hui Yang, eds.
Pp. 93-124. Bangkok: White Lotus.
Wang, Yu
2007 Customized Authenticity Begins at Home. Annals of Tourism Research 34(3):
789-804.
Wijeyewardene, Gehan
1991 The Frontiers of Thailand. In National Identity and its Defenders: Thailand, 1939-1989. Craig J. Reynolds, ed. Pp. 156-190. Chiang Mai: Silkworm.
Wood, Robert E.
1984 Ethnic Tourism, the State, and Cultural Change in Southeast Asia. Annals of Tourism Research 11(3): 353-37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