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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員們的練習,是和平館道場文化不斷運轉的動力來源。許多的文化因子在 練習過程中不斷的被實踐,也不斷形成與成型。像是投入的練習會讓柔道技術在 道場中衍生與流動,再加上勤奮與努力會使選手獲得優異的成績。而「練習」這 個道場的活動主體形式,也使得位序、倫理等種種的練習文化持續運行與強化。
隨著每日的練習,和平館的道場文化更加的深植與多元,讓和平館就像是一個具 有磁力場的魔幻空間般,製造出許多優異的選手與教練,更因磁力場的逐漸擴 大,讓外界也慢慢感染了和平館道場文化的奧妙,進而影響了台灣柔道的文化內 涵。
而磁場的運轉也讓道場中產生了井然有序的「磁向」。深入其中的成員們可 以輕易的感受與覺知和平館的價值體系、道德規範與器物制度,並加以遵循,進 而也投身於磁力場的運轉之中。在這種彼此相互加持的作用下,讓和平館的磁力 場更加的細密而有力,甚至對外產生了不小的引力,讓許多外地的選手趨之若 鶩,前來一探其中奧秘。
每日的練習,除了讓力場方向更加明確,也強化了群體意識的建構。因為練 習,成員們可以共同慶祝技術或德業成長的喜悅,而飽受磨練的艱辛,也讓他們 有共同渡過苦難而產生的同袍之情。至於對外共同的目標──「一定要贏」,也 讓他們身處共同的情境、遭遇與命運。他們就像是一個族群,有共同的據地(有 時是和平館,有時是台灣柔壇),也有共同的血統(流自戊寅仙的和平精神),他 們對外標示著鮮明的符號,對內則攜手共同推動符號的運轉,而創造了和平館這 一段歷史的紀錄。
因為成員們的埋首投入,和平館處處都是故事;因為曾經攜手深植而讓這些 道之不盡的故事耐人尋味,歷久依然彌新。這些故事描述的是不在場且走入歷史 的舊和平館,但卻可以藉由這些故事,尋找出和平館在他們記憶中的痕跡,可以 思索每一段刻骨銘心的動人故事,或者觸碰每個記憶中的角落,甚至是雙手叉 腰,斜著身子,仔細觀注場中練習的戊寅仙。那個不在場的和平館,在故事的建 構下,卻又是栩栩如生的如在場般的聳立「心」前。在場與不在場此時已不截然 的對立相峙,而是重疊交錯,相互烘托、輝映,是一種心靈上的真實存在。
而訪談時,總可以看見成員們比手畫腳、口沫橫飛的說著過去的故事,不管 是自己的英雄事蹟,或是別人的激烈戰事,因為那是透過身體這個最直接的媒介
而產生的故事,使得這些記憶顯得格外鮮明。他們可以記得當時有哪些人?和誰 過招?贏了誰?在哪個場所?還發生了什麼事?即使事隔三 年,還是可以彷彿 昨日發生般的清晰。這些身體力行而留下的記憶,還有因之而起的種種光榮與輝 煌紀錄,充實著成員們對於過去的回憶。
進一步仔細分析說故事與成員們之間的關係,那似乎不只是一種感性的懷舊 行為,而是對於群體記憶的刻意篩選,也是一種對於過去事物的價值判斷,更是 一種渴望延續過去的具體表現。透過說出故事,成員們道出了他們所認同的部分 過去,透過該說出什麼與不該說出什麼,將過去的事物拉到現在的情境中作價值 的展示,而也因為認同,成員們進一步顯露出渴求延續過去的慾望。
過去,就像是風箏般的高掛天際,離我們遙遠,且忽隱忽現。而記憶,就像 是緊握手中的風箏線,那是唯一和過去的連結,透過雙手不斷的扯動,可以感覺 過去的存在,而那「感覺」就像是一則則的故事。「故事」,其實是過去的變形體。
故事告訴我們部分的過去,是我們所認同的過去,是現在所需要的過去,但都以 故事的型態呈現眼前。不斷的扯動雙手,不是為了感覺過去的存在,因為即使不 扯動,風箏/過去仍然高掛天空,且有力的反向拉扯著。不斷的扯動雙手,是為 了調整過去的型態,加以刪增改變,揀擇所認同的部分。
成員們不斷扯動著過去,想找尋適合現在的「回應感覺」,而透過說出故事,
它們更確切的知道了自己所認同的事物。因為「故事」在被告訴別人的同時,也 不斷的告訴自己。同樣的,展示屬於我們過去的榮耀同時,也在強調自己身上該 有的榮耀是什麼。總以為故事形成了記憶,卻在他們身上發現了記憶從過去中尋 找故事的反向操作。也因如此,記憶之流從過去流向了現在,也朝向了未來。
成員們並沒有斷了記憶這條風箏線,他們藉由說出故事,找尋共同的記憶,
而認同便建立在共同記憶的基礎上。再透過再現過去傳統元素的實踐行為,他們 培養出一種擁有共同傳統與歷史傳承的感覺,形成了一個具有凝聚力的想像共同 體。而日後的和平盃柔道錦標賽與每年舉行的追思會,也發揮了其儀式上的功 能,除了強化記憶外,還重燃了可能因為時空隔閡而減弱的情緒,讓群體得以維 持一定的型態樣式。
從口中的故事,到了心中的記憶,凝聚出彼此之間的認同。他們認同過去,
認同現在,也認同即將到來的未來。他們認同身上的符號,認同擁有的血統,也 認同曾經不斷實踐的傳統元素。透過記憶的痕跡與故事的流轉,不僅和平館舊建 築重新活在成員們的心中。因為這一份認同而產生的共同體,在其不斷的實踐努
力,並將延續傳統視為一種責任之下,所有在和平館中曾經出現的價值、規範與 制度等,部分也都真實再現於現今的道館裡。
就這樣。因為認同,一群人默默的守著身上的責任,即使因為承受責任,而 需付出相當的代價,但卻因為承接這種責任的榮耀感與滿足再現傳統的慾望,讓 原本沉重的責任甘之如飴。而透過記憶的拉扯找尋動人的故事,他們編織著屬於 自己的現在,也著手彩繪出令人期待的未來。這種一步一腳印的「阿甘精神」,
遍尋現代社會也難以再見,也許只有在和平館這個保留較多傳統元素並具有神奇 魔力的道場中,才得以見到藉由故事與記憶產生了認同,凝聚了群體,背負著延 續傳統的使命與責任,而成就了東西兩區的眾柔道苦行僧們。
第二節 研究與自我的重新走過
走到最後,總該回首來時路,因為總覺得整個研究的收穫並非在結果而是一 步步的過程。過程中與自己不斷的對話,與現場不斷的對話,甚至與文化與我所 處的環境對話,那應該才是這一趟旅程可以帶著走的寶庫。而回首來時路,又有 種像是重新走過的奇妙感受,再次回味那些曾經歷過的種種,卻嚐到了另一種滋 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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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平館曾經在台灣留下難以望其項背的成功經驗,而之所以成功其實是有脈 絡可循。研究過程,總是發現那些默默推動文化成功運轉的因子,才恍然大悟何 以自己的週遭環境無法如同和平館般的內聚、向心與延續,將這些紀錄下來,是 希望走過研究後,能返回關照所處之處,希望能尋找一條出路。
(一)神話的必要性
或許有許多人認為,許多神話在科技文明的發達下,早已被掀起了附著在上 的神秘面紗,在社會中不再具有力量。因此過去曾在社會中流傳的神話故事,已 被人們「理性」的拋諸腦後。或許過去的神話故事與現實的生活實情太過於遙遠,
但那只是表示神話故事在內容上的不適當性,並不能完全否定神話故事在現今社 會中的必要性。
那就像是夏夜飯後,一家人坐在四合院的中庭,聽著祖父講述著家族過去的 故事,或許幾經傳頌已有些不同色彩的附會,但那畢竟是屬於「我們」的故事。
這個「我們」指的是那種共同的群體感,是只有我們才有的故事。現代需要的神 話故事,不必再以神、鬼、人三者交雜的情境展現,或許可以取自真實的故事,
只要動聽且令人相信,就足以在社會中產生神話的力量。
神話可以讓人和這個世界作聯繫,透過神話,其中的成員可以藉由想像來建 構他想要認識的世界。他會具有指標性的作用,告訴你社會當中的價值體系。神 話學家坎柏就指出:「神話故事並不是神仙的故事,而是人類的故事」1。換句話
1
Joseph Campbell、 Bell Moyers 作 , Betty Sue Flowers 編,朱侃如譯, 『神話』,台北市,立
緒文化,初版,民 84。,
說,各民族在神話中所表達的「真正」主題,並不在於神仙世界的秩序與感情,
而是人類自身的處境,以及他們對於自然世界以至於宇宙存在的看法。也就是 說,看似與自己無關或相離很遠的故事,其實無形中就已經替閱聽者建構一個未 來即將接觸到的社會虛擬景象,透過神話他們在觸摸一個未來的社會。進而在意 識中產生一種秩序性的指向,讓自己在無意識中已相信這將是自己未來的處境,
或相信這就是未來的世界。神話中的人和現實的人不斷的在意識/潛意識中交換 位置,讓虛/實已不再重要,更明確的講,神話的作用已產生在社會成員對於自 身環境的看法中。
和平館流傳的神話故事,讓筆者的訪談往往延續了四、五個小時。其中包括 以戊寅仙為主體的英雄神話、早期及各階段的「柔道瘋子」所創造的傳奇故事,
還有這些一代一代的成員之中,陸續製造出的故事,不管是光榮事蹟,或是顏面 盡失的失敗故事,總是透過這些故事的流傳,讓初進道館的新鮮人,提早熟悉未 來即將要接觸的世界。過去的英雄或許就是新成員想要努力成為的對象,過去值 得讚賞的,現在也一樣另人佩服。所有的神話,都在調和著道館中的秩序,冥冥 中形成了一種指向,讓人有所遵循。
「記得有一次老師跟我說他以前在溪裡苦練的情景,我心裡想,這有什 麼了不起,我家的四腳椅不知道被我練大內割練壞了幾把,我媽還很疑 惑的想,是誰那麼厲害,一下子把椅子坐壞了那麼多把。」2
諸如此類的英雄事蹟常常可見:在教室裡的心不在焉,常常課堂上想像著自 己和某人過招,該如何擋他的某一招,想到全身發抖、冒汗;自己在家裡的床邊 苦練著送腳掃或內腿;每天洗澡前拼命的作伏地挺身,為了明天和前輩拼誰做比 較多下……等等,雖然不如戊寅仙在溪邊苦練的傳奇色彩,但某種程度上也朝著
「苦練必有成」的價值觀邁進,讓辛勤練習形成和平館中的基本原則。道館中的 一則則故事看似生動有趣,其實無形中推動著和平館秩序的運轉。
而這些對成員來說像是「常識性」的神話故事,無形中也形成了圈內/外人 的區隔依據。就像是戰時手中緊握的一塊碎瓦,日後只要一比對就可以知道是同 血脈的彼此。知道神話故事是一種榮耀,因為他知道這一段過去,就代表是群體 中的一份子。尤其當踏出道館與外界接觸,這種知曉屬於自己的神話故事,就像
2
報導人,編號 920429-1。
別在身上的徽章,一眼就辨識出是屬於「同血脈」的彼此。
神話在一個民族中的知識,和文化價值的傳承與創造上有關鍵的地位,少了 這些神話,便少了一種傳承的生動方式。一個沒有神話的民族/群體,就好像不 會作夢的人,會因創意的缺乏而乾枯在心靈的沙漠上,儘管我們有制式的教育,
但是也需要神話來豐富與滿足我們對於現實事物的觸感與想像,切斷了與神話的 連結,我們將只剩下看似熱鬧的柔道競賽、技術與訓練,但那卻都是徒具形式且 空有外殼的文化困境。
這或許就是和平館能夠具有生命力的原因之一,即使在歷經浮沉之際,仍能 透過這些大家共創的神話故事,凝聚彼此的力量,儘管有著外來及內在的危機,
但都還可以在倒戈之際,清楚的辨識著你我,並成為延續/再現過去的依據與動 力。
(二)以文化力量形成規範
台灣的社會喜歡以法律來企圖改變人民生活的習慣,或者說是改變文化。例 如對於「路霸」3的處理,就是以違規的取締,希望達到消除這種惡習的目的。
但很清楚的可以看到,雖然執法單位繼續的取締違規行為,但路霸依然存在。或 許改變的只是人民儘可能的以各種理由來解釋自己「路霸」的合法性,甚至是演 變成更高明的路霸4。這就是一個企圖以法規來歸訓人民的典型例子之一。
一個行為如果是不被社會認定為「不良風俗」,並不會因為法律的制定而消 失。畢竟行為的產生,必然是因為環境條件所造成。如果從文化的觀點來看,政 府應該想盡辦法形塑路霸是罪惡的(而非有罪的),路霸是低俗的(而非具有霸 權的),應該透過在文化中製造路霸是不被道德允許的,如同宗教對於信徒戒律 的歸訓一般,是將這種價值判斷植入文化中的,而非刻意剷除這種徒長的習慣。
像柔道道館這種身體受到強烈規訓的場所,這種價值體系的建立相形重要。
進道館的拖鞋、擺放,與前、後輩之間的嚴格律條,甚至道館裡的一舉一動,或 是練習時的心態調整,都需要種種的戒規控制著。而如果像台灣社會一般的以「館 規」來限制,勢必達不到深層控制的效果。就像報導人所言:
3
指的是以某些強迫性的力量,來達到佔用公共空間的利益的人。
4
例如以「可移動」的廢棄物,來為自己想取得的空間作一個「卡位」動作。
要敬禮、不可大聲喧嘩,還是什麼的,小小一個啦,不過奇怪大家都知 道怎麼做,進去你就知道什麼可以做,什麼不可以做,也沒有人叫你練 習啊,可是你一進去就是知道來這個地方就是要練柔道,每個人都很認 真練習啦。」5
和平館藉由站柱、空間位序與前後輩的文化形式,來達到自我規訓身體的力 量。例如空間的位序及前後輩的角色扮演,讓每個人的身上無形中都貼上了標 誌,在任何一個位置上,便會覺得受到大家的「監視」,這種類似「自我監視」
的作用,達到了自我規訓的目的。不必明文規定,就知道當你晉升二段時,你的 技術就應該「保持」在怎樣的水準,當你站在「大位」時,你的行為、德性就該 有怎樣的表現。當這個道館的指向是不斷追求「柔道夢」的時候,進入道館的任 何一個人就不會想偷懶,或在道館裡混。一切的行為,都是在受到「芬圍」的感 染下進行。也是因為這種力量,讓進入和平館練習的人,就知道應該主動的練習,
讓「名」符其「實」。尤其是「站柱者」或是前輩,更沒有體力差或技術生疏的 任何理由,每個人辛勤練習,形成了一股追求柔道技術上卓越的風氣,也造就了 和平館輝煌的成績紀錄。
這種以文化力量來達到規訓身體的作用,比詳列條規明示嚴禁行為來的深 層、徹底及長遠,即使在離開了道館,還是會以各種辦法增強自己的柔道功力。
這也許是為什麼門口的那個牌子小小的,寫什麼報導人也不太記得,但他們的行 為卻一一的都在文化力量的規訓下,整齊劃一的進行著。
(三)知識/技術的自由流動與更新
如果一個群體內的「知識流」是靜止的,或者是說是由某一集群所獨占擁有,
那應該會因此形成區隔而逐漸分裂或消失。若僅只是流動的但並沒有新的成分加 入,則會因為缺乏生命力而無法創新。尤其以知識/技術為文化主體的運動團體,
這種知識的流動性相形重要。
和平館的道場就像是一個技術的展覽館,很容易透過練習而自由流動,且前 後輩間的那種技術流動線,更是讓流動具有一種道德上的強制性,會讓流動更自
5
報導人,編號 920128-2。從本論文 64 頁就可以知道,報導人回憶的館訓內容和掛在牆上的館
訓有很大的差異,這或許也可以說明,和平館的館訓是因氣氛的沾染而內化於行為中,而非制式
的循著牆上的規定而行為。
由。在技術自由流動的空間中大家各取所需,產生技術上的普遍性,因而容易消 弭因為獨占而取得的優勢;也因為這種普遍性,每個人很容易找到屬於自己條件 的動作,再加以改變而成為得意技。
由於戊寅仙語言上的優勢,可以詳讀來自日本的文摘、書籍,為道館在知識 /技術的流動外添加了新成份,讓道館不致於成為一灘死水,永遠只有幾個常見 招式流傳,而是充滿生命力的技術之流,隨著規則改變與時代潮流,不斷的有新 概念、技術的加入。而偶爾外地訪客的得意技示範──包括台灣各地的柔道好 手,或是來自日本的柔道高手──也都在為這技術之流推波助瀾。
這種知識/技術的自由流動,也造成了不少外地選手前來「朝聖」,也讓這一 些成員們在對外比賽時,因為常使用新穎、怪異的動作(甚至連裁判都不曾見 過),而造成對方心理上的恐懼,棄權者也不在少數。
(四)文化的辯護
和平館的成功,曾經有一段被外界質疑的過程,但其優異的成績,卻粉碎了 外在的質疑,並建立了內在的自信。「嘉義扶腳扶懶趴(閩南語 pokapolanpa)」,
曾經讓多少和平館成員氣憤,但一座座閃亮的獎盃,不僅讓外界封了嘴,和平館 成員也不再因為氣憤而多作解釋。戊寅仙特殊的詮釋風格,不論在技術上、空間 中或是對於柔道兩字,在台灣柔道界中都可說是一奇,再加上成績為這獨具風格 的文化做辯護,許多出身和平館的教練延續此一風格也都獲得嘉績,彷彿和平館 的道場文化就像是一典範般的聳立在台灣柔道界。
(五)象徵群體圖騰的建立
圖騰在日常活中,具有繼續維繫人們對群體認同的作用。不僅過去原始部落 才會擁有圖騰的文化,其實長久以來人類社會都一直會塑造屬於自己群體的圖 騰,且將集體意識附著於上。就像中國人是「龍」的傳人、法國的「瑪麗安雕像」、 日本的「陶太郎」等,就是藉由圖像的象徵意涵,來達到群體意識的凝聚和群體 的延續。少了圖騰的群體,就像是少了領子的衣服,沒辦法一把整齊、俐落的提 起散亂的衣服。圖騰可以被動的接受附著及主動的吸納群體中共同的意識,進而 展現群體的真實存在。
從東、西區柔道訓練中心的正位上,在創館後皆重新掛上「神」字一是來看,
和平館的「神」位,便具有圖騰般的群體象徵意涵。在戊寅仙道館中有神的空間 詮釋下,「神」位中的神一字和戊寅仙口中:道館中的「神」重疊交錯,再加上 武道宗師的附會,「神」就像一個圖騰般的代表著和平館甚至是戊寅仙的符號標 誌。而「神」是全台道館絕無僅有的特殊正位形式,更突顯出他象徵群體的功能 性。這就像是漢民族身上的人種特徵,即使已渡海來台遠離故鄉,但卻永遠象徵 著自己身上的漢民族血統。
和平館正位的「神」字在眾多因素的和合下,成為了象徵和平館群體的圖騰。
而圖騰的產生,除了表明自己的身份外,也不斷的強化著群體對內的認同感,讓 集體意識──繼承師業──附著於上,隨著掛上東、西兩區的正位上,彰顯著血 統的榮耀與應有的責任。即使和平館舊址已不再使用,但過去的價值體系與道德 規範並不或因此而完全消失,隨著圖騰的存在,過去的精神會繼續的流傳在現今 的時空中。
(六)文化的深植
一個群體的文化如果是貧乏的,內部便會是散亂的,在延續上可能會產生危 機。而群體文化如果是深植的,便會因為共同價值的產生與用心耕耘的相輔相 成,產生源源不絕的生命力。從成員們一個接著一個講不完的故事,還有空間中 存在著的各種不同記憶,雖然已見不到過去的光景,但仍可以藉此想像過去成員 們認真走過的這段歲月。這些成員們用自己的身體努力的耕植著和平館的道場文 化,逐漸形成的共同價值與具體目標,相對的共同價值與具體目標也讓群體凝聚 力更強,使得一代一代的加入有跡可循。
唯有真實走過才會留下痕跡,這些成員因為用心走過而留下了共同的記憶,
而這些記憶因此而形成了想像共同體的堅硬基石,讓他們在面臨考驗時,仍清楚 的可見該走的方向、該堅持的價值與彼此認同的傳統。即使在內外困難的夾擊卻 仍能持續的走下去,這也許就是當年這些成員們用心走過的另一種果實。
這些可以說是和平館得以成功與延續功不可沒的因素,或許可以作為借鏡,
反省我們的周遭或自身所處環境,作為尋找問題根源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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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研究過程其實是在矛盾、困惑、無自信與懷疑的交雜中展開,當然時而 跰出的激情火花,也點綴著漫長辛苦的路程。從來沒有想過研究會是這樣的型 態,也遇到了當初所未預期的種種情況,讓筆者不斷的處在反思中匍伏前進,雖 然炮火隆隆,最終卻也能安然度過。
(一)鏡中赤裸的自己
研究過程根本就是一種自我的真實面對,種種研究上的阻擾,其實都是自我 性格缺點的展示。從過去預設立場的惡習,讓自己遇到了進入現場後才發現世界 大不相同的窘狀。還有沒有耐心仔細傾聽便驟下結論的自大心態,卻造成了訪談 不深入的限制,此時才明瞭原來 Geertz 的「在地知識」(local knowledge)原 來需要盡卸自我的武裝才能慢慢的看見,過去的那種自以為是,卻在時間寶貴的 訪談階段中,一再蒙蔽自己的雙眼,還曾經因此而埋怨研究主題文化的不多元。
而寫作的過程,也檢視了自己力求完美的執著心態其實是讓自己止步不前的 主要原因,總以為完整的觀察、無疏漏的訪談與充分的理論,才能萬無一失的完 成理想的論文(以前的做事習慣便是如此)。但在躊躇了近兩週後,才發現問題 永遠在實踐了之後才能真正發現,「知行合一」這句老生常談的經典名句卻在荒 度近三 載後才若有體會。至於文辭上的「潔癖」習性也自以為是一種嚴謹態度,
卻落得渾身不自在的寫作過程。思緒是無限制的,但在轉為文字過程中,卻被這 種習氣加以限制、阻撓,往往流失許多,也不快樂。在經老師指點,「要展開雙 翅放心去飛」,索性大筆一揮、不假思索,才將落後的進度慢慢趕上。再一次的 印證了過去自以為完美卻百病在身的虛弱狀態,且這種虛弱是無以招架論文的折 磨。
真的就像是赤裸的站在鏡前檢視自己,一日不克服任何一個缺點,就足以讓 研究與寫作過程火冒三丈,與電腦螢幕長時間的茫然以對。似乎只有細密的找出 影響自己研究的原因,承認過去不願也不敢正視的醜陋面,加以整治才得以較為 順利。這並非當初踏入研究之前所看得到的,或許就像羅蘭巴特常言:「只有寫 作才感受自己的存在」。而這種存在是在發現了真實面貌後,才刻骨銘心的看到 了自己。
(二)受訪者與訪談者的權力互換
在訪談前便收集許多相關文獻,以瞭解訪談時需注意的要點有哪些,其中讓 筆者較為緊張的是,往往會有挖一個洞讓受訪者跳入的誤導現象。在進入現場 後,特別注意這個部分,以免所收集的資料,是研究者拿著槍抵著受訪者說出的 有效資料。另外,也看到了研究者挾著高等學歷與學術至上的姿態進入場域中,
恐會產生壓迫被觀察者的狀況。
但在進入現場之後,才發現完全不如書中所談的那樣,不知道是否是運動圈 的特殊環境使然,研究者與被研究者的權力關係竟然互換。由於筆者僅只有柔道 初段的資歷,在進入現場時,首先便遇到了資格不被認同的窘狀,還有一位受訪 者直言,以筆者的能力應該不足以擔當這樣的研究題目。(筆者事後也特別小心 處理自己能力不足的部分)另外,訪談時,根本不會產生誤導受訪者的回答。幾 次的經驗告訴筆者,訪談的內容是由受訪者決定,當筆者想要進一步追問相關的 議題時,便會直接被拒絕,或者是委宛的以答非所問的方式含渾帶過。甚至直接 建議筆者有關此一部份的議題應該如何詮釋,不該如何撰寫。一次較嚴重的衝突 是在受訪者說了一段「真心話」後,筆者在動筆詳加紀錄時,卻遭到筆記本被拿 去,紀錄部分被加以塗黑,並警告筆者此一部份不可撰寫的狀況。
似乎群體中的主敘述一旦形成,研究者只能透過群體中的邊緣人物詢問非主 敘述的相關議題,而當被發現筆者曾以群體中的邊緣人物為訪談的對象時,往往 會受到「關懷的詢問」,看看筆者到底從中問到了什麼,會想知道:「他(邊緣人 物)說了什麼」。筆者有種感覺,是群體在規避些什麼,或是保護些什麼,還是 真如本文所說,歷史的記憶是經過當事者利益性的檢擇後,才會呈現在世人面 前,而這種過去、現在、未來相連的緊張關係,讓筆者常常飽受挫折。
這種矛盾的權力互換現象,讓筆者訪談時吃了不少苦頭,但在受訪者的要求 下,還是不將這些部分紀錄在研究中,以至許多論述無法細緻。筆者只能藉由轉 換詮釋方向的方式,將收集不完整的資料作一架構上的連結,以彌補這種檢擇記 憶所造成的效應。
(三)運動 體育史闕如之苦
歷史過去原本就是官方彰顯宏業的工具,往往紀錄下來的都是主流、中央的 論述。體育/運動這種非主流議題,即使是在小歷史興盛的當代,還是停留在邊
緣且即將摔落的狀態。文化與歷史相輔相成,文化的研究勢必奠基在豐富的史料 之上,否則難以成體,但現今台灣體育/運動歷史研究的缺乏與冷門(多數的研 究還是循著過去大歷史的架構走),讓文化研究的路上倍受辛勞。尤其本研究是 以一間道館為議題,所能收集的資料更是稀少。大部分的資料來源都必須回到成 員們的身上作訪談,藉由記憶當作研究上的基礎,但如果遇到前述檢擇記憶的情 形,想要挖掘更多曾經發生過的事便有些困難。
國內目前興起一陣文化研究風潮,許多的行業、角落、弱勢團體等,透過文 化研究而展現不同的風貌於世人面前。運動/體育在過往一直是民族認同與國家 外交的工具,近年來更因為體適能的提倡,而在位置與意義上直接與健康重疊一 起。如果不能透過文化研究,將運動/體育的豐富面貌展現出來,則隨之起舞的 閱聽者還是受到主流聲音的影響,而失去認識運動/體育的面貌。
在研究的過程中,得知許多柔道界耆老在近一兩年內紛紛殞逝,更警覺台灣 運動/體育史需要加快腳步,許多過去回憶將隨之而消失在台灣。唯有將歷史紮 實且細密的紀錄下來,文化研究才能隨之興起,進一步展現出真實的運動/體育 面貌。
(四)研究者的介入與責任
Discovery 頻道常常在節目後標明,「本節目的拍攝過程以不干擾野生動物
」,也就是說當拍攝獅子捕食幼鹿時,並不會因為幼鹿的可憐而鳴槍赫阻,
以拯救幼鹿。但研究者在介入後,很難沒有感情上的牽連。筆者在見到這些成員 們努力的以繼承師業而打拼時,除了欽佩之外,也期望和平館昔日的風光,能在 他們如此投入的耕耘下開花結果,對於阻撓成功的一些因素,或是預視到的潛藏 危機是否要透過紙筆清楚描述,以盡微薄心力。或許論文完成便石沉大海,乏人 問津,在波濤洶湧中隻手的確難以撐天,但在筆者心中該盡責任或應採行距離兩 者交雜的矛盾情節,卻依然難分難捨。最後卻因為懦弱的心態加以割捨。不禁反 省,研究對於社會應該會是一種幫助,還是僅只於分析現象,或只是一紙文憑?
(五)寫作之間
思緒是決定寫作的關鍵因素,時而像瀑布般的傾洩而下,時而在小溪中蜿 蜒、徐徐前進,但有時卻會一個不小心流進沼澤,動彈不得。總是要醞釀許久才
會進入佳境,但總在思緒與寫作之間短暫的翻雲覆雨之後筋疲力盡,難以再戰,
只好被迫休息。總是怨嘆佳境的短少與看似無用卻很必要的熱身/醞釀過程的壟 長。再加上時間的壓迫,情緒時好時壞、忽高忽低,無形中也浪費了不少的時間。
直到學門同學告訴我:「心情好才能生出好寶寶啊!」我才恍然大悟,自己情緒 上的撒野其實是無濟於事的愚蠢行為。逐漸學會控制情緒,迎接每個關卡。
從此,開始仔細觀察寫作過程有趣的種種變化。發現「柳暗花明又一村」是 短暫的極樂世界,那一段的水流特別快,但下一個困難早就在轉角展開雙臂等著 迎接你。就這樣,一個困難銜接著另一個更高難度的困難,不過,也同時發現自 己慢慢的成長。因為迎接更高難度的困難同時,前一個較低難度的關卡似乎已被 擺平,對別人或許是個難題,但對自己卻已成為了是可以處理的一種「過程」,
這的確是在炮火中匍伏前進之際,足以破涕為笑的發現。
這樣的論文寫作過程,倒比較像是人格的雕琢,只要不清楚自己的特性與個 性上的問題,就沒辦法順利解決當前的問題。而就算是已瞭解、已看開,但困難 還是會接踵而至。一點一滴、一刀一琢,其實收穫倒不是輕薄的文憑與寫出來的 論文,而是紮紮實實的自我澄清、自我面對與自我成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