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河東與北宋邊防
北宋引以為患的外敵:遼、西夏,而河東北鄰遼國、西北與夏相接(如圖 5-1),因此成為北宋「國巨防之地」,1「天下精兵之處」,2長期屯有重兵以北捍 強遼,西拒勁羌。在佈防方面,河東統轄二十五州軍為一路(如圖 5-2),又可細 分為四路,即并代路、澤潞路、石隰路、麟府路,四路所轄州軍如表 5-1,
*表 5-1 河東路佈防各路統轄州軍表
路 名 治 所 統 轄 州 府 軍
并代路 并州 并州、代州、忻州、汾州、遼州、憲州、慶祚軍、
平定軍、岢嵐軍、寧化軍、火山軍、保德軍 澤潞路 潞州 潞州、澤州、晉州、絳州、慈州、威勝軍
石隰路 石州
晉寧軍 石州、嵐州、隰州、晉寧軍 麟府路 府州 府州、麟州、豐州
(本表據李昌憲<宋代安撫使制度>,
3此處之路為軍事上之安撫使路,非地方行政區畫之路。)
四路防務各有側重,其中「太原則忻、代二州、寧化、岢嵐二軍控契丹之朔、雲,
麟、府二州守河外,嵐、石、隰三州,火山、保德二軍阻河扞夏國之綏州。」4即 并代路防務既控契丹之朔雲,又扞西夏之綏州,兼及契丹與西夏兩敵,麟府路與 石隰路則以禦西夏為主。
據 Clausewitz 在《戰爭論》中的分析,戰場上極有利取得勝利的因素有三,
分別為:出敵不意、地形優勢和多面攻擊,5只要掌握住這三大要素,即可穩操 勝券。河東路形勢完固、表裡山河的地形,已具備地形優勢的卓越條件;配合攻
1
王珪《華陽集》 (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冊 1093,台北市:台灣商務印書館,1983)卷 35<富 弼可判并州制>,頁 9。
2
王珪《華陽集》卷 40<西京左藏庫副使蘇安靜可供備庫使制>,頁 11。
3
李昌憲<宋代安撫史制度>《文史》1999:48,1999,頁 60。
4
晁說之《景迂生集》 (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冊 1118,台北市:台灣商務印書館,1983)卷 3<
重地>,頁 28。
5
Karl Von Clausewitz 《戰爭論》台北市:貓頭鷹出版社,2001.5.初版,頁 328。
擊行動,又可與河北路或陜西路互相策應出擊,進行多面攻擊的策略,必勝要素 已經三有其二,可以看出贏負之間,河東路實扮演關鍵的角色。《孫子兵法》也 指出地形在戰爭中的重要性,言:「地形者,兵之助也。料敵制勝,計險厄遠近,
上將之道也。知此而用戰者,必勝,不知此而用戰者,必敗。」6孫武更依形勢 特點將作戰地形分為通形、挂形、支形、隘形、險形、遠形等六種,7細屬其攻 守進退的特點,其中河東地區下瞰朔雲,地勢較高,且控扼鴈門、寧武等重要關 隘,屬於挂形、隘形、險形等敵人難以挑戰的形勢,對於防禦契丹,防守方面具 有優勢。西夏方面,河外三州地處黃河之西,直接面臨西夏綏州地斤澤,8是河 東進攻西夏的前哨站,後則有黃河天塹、呂梁天險等天然屏障,攻守方面皆具重 要地位;而西夏也亟欲攻佔此據點,期能與宋隔河相望,因此,河外三州成為宋 夏攻防的重點。據上分析,可以發現河東在防禦契丹占有易守難攻的地形優勢;
防禦西夏則有黃河、呂梁山等天險以為障蔽,又有河外三州直接與夏境接壤,故 無論為前進基地、或防守據點,戰略地位顯得非常重要。攻擊方面,河北、陜西 兩路是宋廷攻擊遼、西夏主力部署之處,河東則主要配合兩路執行多方作戰的戰 術,扮演著犄角之勢的角色。
第一節 宋遼和戰
五代後唐末年,石敬瑭因受唐末帝之疑,而心蓄陰謀以求自全之計,其幕僚 桑維翰曾獻計,請敬瑭「推心屈節事契丹,萬一有急,朝呼夕至,何患無成。」
9敬瑭聞此一席話而反意遂決。為達稱帝目的,敬瑭不惜屈身稱臣於契丹,甚且
6
孫武《孫子兵法》(石家庄:河北人民出版社,1992.6.第 1 版)卷 10<地形>,頁 53。
7
孫武《孫子兵法》卷 10<地形>:我可以往,彼可以來,曰通。通形者,先居高陽,利糧道,
以戰則利。可以往,難以返,曰挂。挂形者,敵無備,出而勝之;敵若有備,出而不勝,難以返,
不利。我出而不利,彼出而不利,曰支。支形者,敵雖利我,我無出也;引而去之,令敵半出而 擊之,利。隘形者,我先居之,必盈之以待敵;若敵先居之,盈而勿從,不盈而從之。險形者,
我先居之,必居高陽以待敵;若敵先居之,引而去之,勿從也。遠形者,勢均,難以挑戰,戰而 不利。
8
太平興國七年五月,夏州李繼捧獻地歸宋,族弟李繼遷拒入宋,乃率眾入奔地斤澤,並以地斤 澤為基地,積極拓展勢力,揭開宋夏戰爭的序幕。
9
《資治通鑑》卷 280「後晉紀 1 天福元年五月甲午」,頁 9143。
以父禮事之,並與契丹相約,事捷之日,割盧龍一道及雁門關以北諸州與之。雖 有劉知遠加以諫阻,認為「不必許以土田,恐異日大為中國之患,悔之無及。」
10但敬瑭並未聽從知遠之諫。稱帝之後,幽、薊、瀛、莫、涿、檀、順、新、媯、
儒、武、雲、應、寰、朔、蔚十六州之地即割與契丹,自此幽雲等十六州之地淪 於契丹之手,成為北宋邊防重大缺口。因為十六州之地的前七州在太行山北支的 東南,稱為「山前」;後九州在山的西北,稱為「山後」。中原失山後,猶有內長 城的雁門諸關寨可守;失山前卻河北藩籬盡撤,無險可守,契丹的騎兵就可沿著 幽、薊以南的坦蕩平原,直衝河、洛。11宋朝為維護京師的安全,亟須恢復燕雲,
宋遼戰爭亦因此而起。
河東路對遼防線,大抵東起太行山、恒山,向西緣雁門、管涔諸山脈(如圖 5-3),蜿蜒至今山西省河曲縣東北之火山軍,此段防線崇山峻嶺,不利於遼騎的 運動。且這些山脈的險要關隘幾乎全被宋軍所控扼,其北原地帶即宋人所謂之山 後,不少地區亦在宋的境界內,故宋軍可以利用天然險阻築壘進行防守,12足以 有效的阻遏遼兵的南侵。與河北幽雲等地相較之下,河東甚少成為遼騎攻擊的主 要目標,常只是分兵擾之,或者是側翼攻擊,富弼即對契丹必不寇河東的原因加 以分析,指出河東、河北對遼邊防角色的差異處,13主要是河東險阻的地形,限 制住契丹的進擊,遼兵進攻河東的話,容易陷入難退的窘境,故遼兵很少大舉進 攻河東;又北宋對於河東防備甚嚴,尤其在澶淵之盟以後,河北防務每受遼朝關 注,宋朝簡直到了動輒得咎的地步,相對之下,河東反成為北宋部署的重點,富
10
《資治通鑑》卷 280「後晉紀 1 天福元年七月丁未」,頁 9146。
11
王煦華 金永高 <宋遼和戰關係中的幾個問題>《文史》1980:9,頁 83。
12
王曉波 <宋太宗雍熙北伐失敗後的對遼策略>《四川大學學報》2000:4,頁 104。
13
《長編》卷 151「慶曆四年八月甲午」:竊謂契丹必不寇河東,其事有九:無名,一也。動稱
王師,不肯竊發,二也。河北平坦,可以長驅,必不由河東險阻而來,易入而難出,三也。河北
富實,河南虛乏,必不肯擊虛乏,而令我備富實之地,四也。河北無備,河東有備,黠虜萌南下
之心久矣,臨事必不肯捨無備而寇有備,五也。若欲乘我不測而入,當行詭道,出於倉卒,必不
肯先報雲州之禮,六也。契丹使與元昊相約以困中國,前年契丹背約,與中國復和,元昊怒契丹
坐受中國所異之幣,因此有隙,屢有怨辭。契丹恐其侵軼,於是壓元昊境築威塞州以備之。而保
族累殺威塞役兵,契丹又疑元昊使來,遂舉兵西伐。驗之非詐,今必無會合入寇之理,七也。契
丹惜燕地,如人惜心腹,若寇河東,豈不防我攻燕為牽制之術?於今不聞備燕,八也。契丹自得
燕、薊,不復由河東入寇,九也。臣驗此九事,故知契丹不寇河東必矣。頁 9~10。
弼才言「河北無備,河東有備」;加上遼朝重視燕地,進攻河東要預防北宋趁機 進擊燕地,作為牽制之術,遼兵若入難出之河東,是無法驟回以救燕地的,捨心 腹而攻河東,將是不智之舉,所以遼朝自得燕、薊,已不復由河東入寇,考量關 鍵在於河東易守難攻的地勢,使遼兵望而卻步。因此,在防禦遼朝方面,河東充 分發揮阻撓遼兵南牧之效。
澶淵之盟為宋遼和戰重要的轉折點,未訂約前,雙方頻頻交戰,大小戰事不 斷,宋遼長期處於軍事衝突狀態;定盟之後,「自爾邊境長無風塵之警,父老不 識金革之事」,14雙方和好歡盟,只見零星邊界侵擾糾紛,以及疆界爭議事件,
已不見大規模用兵之舉,宋遼關係明顯趨於和緩。以下將以景德元年(1004)澶 淵之盟為時間點,討論盟約訂定前後河東邊防角色之轉變。
一、澶淵盟前
太平興國四年(979)宋滅北漢,河東自此成為宋人經略北疆的基地。在北 宋企圖收復燕雲而發動的攻遼軍事行動中,採取的戰術經常是由河北、河東兩路 分別出兵,欲使遼兵勢力分散。太平興國四年(979),太宗挾克北漢餘威,欲一 舉收復幽雲,發動對遼戰爭。宋軍敗於高梁河,15首次攻遼的行動在河北受到重 挫,但在河東一路卻有不少斬獲,代州、嵐州以及忻州紛傳打敗契丹的捷報,斬 首數千級,且獲鞍馬鎧甲器仗甚眾,16替落敗的宋朝挽回些許面子。雍熙三年
(986),因遼積極經略東方,意圖瓦解親宋勢力,用兵於親宋之高麗,宋廷乃利 用此遼兵軍力分散的良機,再度大舉興兵伐遼,17此役宋廷部署三道進攻路線,
曹彬、米信等為東道,由雄州進擊,目標為取幽、薊;田重進等為中道,由飛狐 關出擊,目標直指蔚州;潘美、楊業等為西道,由雁門關出,目標指向雲、朔。
14
胡宿<論邊事奏>收於《全宋文》卷 457。
15
《遼史》卷 9<景宗紀>,頁 102。
16
《長編》卷 20「太平興國四年十一月庚辰、己亥、辛丑」,頁 19。
17
廖隆盛<宋太宗的聯夷攻遼外交及其二次北伐>《師大歷史學報》第 10 期,民 71(收錄於
《國策、貿易、戰爭:北宋與遼夏關係研究》) 。文中究明太宗二次北伐時機的選擇並非著眼於契
丹主少國疑(賀令圖:虜主年幼,國事決于其母。其大將軍韓德讓寵幸用事,國人疾之,請乘其
釁,以取幽薊。) ,而是趁契丹用兵東方的良機才發動。
河東路擔任由西道進擊遼兵的重任。開戰初期西路軍捷報頻傳,自三月庚辰(15 日)到四月辛丑(3 日),以二十天的時間先後取下寰州、朔州、應州、以及雲 州等地,山後要地已收復大半。而中路軍也頗有斬獲,攻下蔚州一地。18但主力 所在的東路軍於涿州,為遼將休歌所敗,宋將「彬、信以數騎亡去,餘眾悉潰」,
休歌追擊宋軍至歧溝關,宋軍大敗,19「死者數萬,棄戈甲若丘陵」,致宋朝攻 遼戰爭再度宣告失利。歧溝大敗以後,太宗連忙命中路兵退屯定州,西路兵還師 代州。後遼又趁機取下飛狐、蔚、雲、朔州等地,20於是宋軍原來所攻克的山後 要地,又盡陷於遼。太宗兩次北伐,河北一路的軍事攻擊行動頻頻落敗,反觀河 東路,雖非進攻主力,卻能屢挫敵軍,顯見由河東的軍事攻擊較有勝算的機會。
除了由代州、雁門一線的出擊之外,麟府路也是另一出擊點,如右拾遺直史館王 禹偁提出的禦戎十策,第四策即以麟府路為主體,提出可採取由麟府出擊的戰 術,攻擊契丹側翼勝州一帶,如此則與代州或河北進攻形成犄角之勢,21透過兩 翼夾擊,可使敵人雙面作戰,疲於奔命。可見河東在宋人對遼的攻擊行動中,有 其顯著的地略優勢。
防守方面,經由檢視太宗、真宗朝遼軍南進的行動,亦可得知河東具有優越 的防禦功能。太平興國五年(980)三月,契丹遣軍侵襲雁門,河東三交口都部 署潘美正好領兵巡至代州,乃令楊業領數百騎由小陘至雁門北口,繞至敵後,南 向與潘美夾擊,成功擊退遼軍。太平興國七年(982)五月,遼以三萬騎分道入 境,其中二路進攻目標在河東路,一襲雁門,被潘美所擊破;一攻府州,被折御 卿所敗。22雍熙三年(986)十二月,遼朝趁著歧溝關戰勝的餘威大舉南侵,主力 在河北,但為牽制住河東方面的宋軍,避免遭到兩面夾擊,所以在進攻河北的同 時,又對河東發動攻勢,自胡谷寨入寇,進抵至代州城下,知州張齊賢運用疑軍、
伏兵等策略,終於在土墱寨擊退遼兵,保住河東防線。相對的,河北方面,宋將
18
《長編》卷 27「雍熙三年三月、四月、五月」。
19
《遼史》卷 83<耶律休哥傳>,頁 1300。
20
《遼史》卷 11<聖宗紀>,頁 122。
21
王禹偁<禦戎十策奏>收於《全宋文》卷 145。
22
《長編》卷 23「太平興國七年五月」,頁 8。
瀛洲都部署劉廷讓領兵出戰,全軍皆沒,瀛洲、邢州、深州等地,為遼兵所破。
23至道元年(995),契丹轉攻府州,大將韓德威率數萬騎,又誘党項囉朗威族十 六府大首領馬斡等自振武入境,被府州將領折御卿率輕騎邀擊,大敗其眾於子河 汊,24韓德威僅以身免。可見河東地形巖險,具有易守難攻的特性。
景德元年(1004),蕭后與遼聖宗帶兵大舉南侵,真宗詔「發廣捷軍五指揮 赴忻州,令知火山軍李餘懿領援忻、代諸寨,及分守要害,以禁戎人之奔衝」。25 又令代州副部署元澄等契丹南牧,「即率所部於境上禦備牽制之」,26也就是希望 藉加強河東的防衛,牽制契丹的軍隊,進而支援河北路的防備。由於遼軍深恐宋 軍採取河北、河東合兵齊攻的策略,故另以偏師攻擾河東,藉以牽制宋軍,以免 遭到夾擊。在閏九月下旬先以騎兵數萬入寇草城川,為并代州鈐轄高繼勳逐北出 境。27十月,再犯河東,知府州折惟昌率所部自火山軍入契丹朔州界,前鋒破大 狼水寨,殺戮甚眾。28當時契丹正圍岢嵐軍,聞大狼水寨戰敗的消息,畏懼被切 斷歸路,隨即遁去。為防範契丹奔衝,宋廷對於河東防務仍未敢鬆懈,令石隰路 都監王汀率所部兵屯憲州,如戎人自西谷入寇,即會代州部署忻州駐泊兵拒之;
如由岢嵐、寧化軍入寇,即令麟府鈐轄韓守英率兵赴之。29
除了本路抑遼奔衝的防禦性能外,河東也增兵支援河北,在七月「發河東廣 銳騎兵赴鎮州以備戎寇」,30八月「詔鎮州所屯河東廣銳兵、及近南州軍先分屯 兵,並赴定州」,31閏九月,命代州副總管雷有終領兵「由土門路赴鎮州,與大
23
《長編》卷 27「雍熙三年十二月丙午」 :先是,齊賢約潘美并師來會戰,居無何,間使為敵所 得。齊賢以師期既漏,且虞美眾為敵所乘。俄而美有候至,云:師出并,師行四十里至柏井,忽 奉密詔東路王師衄於君子館,令并之全軍無得出戰,已還州矣。于時敵騎塞川,齊賢慮敵知之,
乃閉其使密室中。夜發兵二百,人持一幟,負一束芻,距州城西南三十里列幟然芻,敵遙見火光 中有旂幟,意謂并師至矣,駭而北走。齊賢先伏步卒二千於土墱寨掩擊,大敗之。頁 22~23。
24
王德鈞<戰勝契丹奏>收於《全宋文》卷 160。
25
宋真宗<令河北河東嚴兵備詔>收於《全宋文》卷 222。
26
彭百川《太平治蹟統類》卷 4,頁 375。
27
《宋史》卷 289<高繼勳傳>,頁 9695。
28
折惟昌<破契丹大狼水寨>收於《全宋文》卷 320。
29
《長編》卷 58「景德元年十月戊子」,頁 3。
30
《長編》卷 56「景德元年 7 月」,頁 20。
31
《長編》卷 57「景德元年八月甲戌」,頁 5。
軍合寨於平定軍」,32十一月發忻、代兵赴河北應援,顯見宋廷準備「合數路之 兵勢」,33迎擊契丹。而軍情告急的河北,也頻頻由河東調兵支援,當契丹東行 逼武強縣時,乃詔代州副總管雷有終等率兵赴鎮州應援。由於有河東兵的增援,
方使宋軍「威聲甚震,河北列城賴以雄張」。34因此,河東在澶淵之役的戰略角 色,實兼具攻守兩方面的功能。
而宋遼也在十二月一日訂盟,結束兩國二十餘年的軍事衝突,宋遼關係進入 另一階段。
32
《長編》卷 57「景德元年閏九月乙卯」,頁 9。
33
寇準<上真宗議澶淵事宜>收於《全宋文》卷 182。
34
《長編》卷 58「景德元年十二月辛卯」,頁 19。
*表 5-2:澶淵之盟以前的宋遼關係表
北宋紀年 宋遼關係
太平興國四年(979) 宋伐遼,敗於高梁河 五年(980) 遼侵宋境
六年(981) 遼侵宋境 七年(982) 遼侵宋境 八年(983) 宋遼邊戰 雍 熙元年(984)
二年(985)
三年(986) 正月宋二次伐遼,五月敗於歧溝關 四年(987) 遼入掠宋境
端 拱元年(988) 遼深入攻宋 二年(989) 遼寇宋邊 淳 化元年(990)
二年(991)
三年(992)
四年(993)
五年(994) 宋請和於遼不許 至 道元年(995)
二年(996)
三年(997)
咸 平元年(998)
二年(999) 遼侵宋境
三年(1000) 宋敗遼軍於莫州 四年(1001) 遼侵宋境
五年(1002) 遼侵宋境 六年(1003) 遼寇宋定州
景 德元年(1004) 遼大舉攻宋,迫訂澶淵之盟35
35
表據廖隆盛<宋太宗的聯夷攻遼外交及其二次北伐>附表:太宗、真宗時期宋遼與高麗女真
等部關係對照年表刪减而成,頁 14~17
二、澶淵盟後
澶淵盟約訂定後,契丹北去,邊警解除,宋廷開始削減北方軍備,支援河北 作戰的河東軍隊即刻被遣還本道,36北方邊防戰略轉為防備態勢。但河東路與遼 接壤地段全屬山嶺綿亙,地形錯綜複雜,缺乏明顯的天然界線,宋廷因而畫定禁 地當作緩衝地帶,37嚴禁雙方人民進入耕種、伐木,藉此希望減少邊界糾紛。但 日久北人越界侵耕盜伐的情形逐漸嚴重,如慶曆元年(1041),代州言:陽武寨 有北界人侵耕禁地。38慶曆五年(1045),包拯奏代州以北,「累年來蕃戶深入南 界,侵占地土,居止耕田甚多」。39嘉祐六年(1061),劉永年知代州,契丹取代 州境內山木北運,輦載相屬於路,前任知州懼生事而不敢遏。劉永年繼任後,認 為契丹伐木境中而不治,他日將不可復制。於是遣人縱火,一夕盡焚之。40此外 仁宗、英宗年間宋遼發生的河東邊界糾紛,尚有康定年間蘇直、聶再友侵耕代州 黃嵬山;慶曆年間北人侵據寧化軍冷泉谷、爭掘岢嵐軍界壕;皇祐至和年間爭天 池廟;英宗治平年間爭河東牧羊峰、梅回寨、瓶形寨等,41至神宗熙寧年間遼方 更提出重新劃定國界的要求。
熙寧七年(1074)三月,遼主遣蕭禧致書於宋,要求重新分畫蔚、應、朔三 州一帶疆里,神宗抱持著「竊為兩朝撫有萬宇,豈重尺土之利,而輕累世之驩」
的態度,認為兩國應以和好為重,不應為了小利而壞了六十年通好的情誼。而且 宋正經營西北,唯恐兩邊用兵,故對遼的要求不敢拒絕,同意遣官會同劃界。42 遼方堅持要求以蔚、應、朔三州分水嶺為界,經年餘交涉,最後宋方讓步,如遼
36
《長編》卷 58「景德元年十二月己丑」 :賜河東廣銳兵三十指揮緡錢,遣還本營。辛卯,詔河 東轉運使鄭文寶所領蕃漢兵就命使臣還本道,遣雷有終所部兵還并州屯所。
37
《宋史》卷 175<食貨上>三:歐陽修奉使河東還,言:「河東禁並邊地不許人耕,而私糴北 界粟麥為兵儲,最為大患。」遂詔岢嵐、火山軍閑田並邊壕十里外者聽人耕。(頁 4241)
胡宿《文恭集》卷 36<鄭戩墓誌銘>: 「岢嵐軍草城川近壓虜境,公與約地距塞下二十里內,虜 不得預。」 (頁 437)
韓琦<代州寧化軍禁地外乞募強壯住坐防邊奏>收於《全宋文》卷 849:「相度代州、寧化軍宜 如岢嵐軍例,去北界十里為禁地」。
38
《長編》卷 132「慶曆元年五月己未」,頁 2。
39
《長編》卷 157「慶曆五年八月甲子」,頁 2。
40
《長編》卷 196「嘉祐六年六月」,頁 23。
41
李之勤<熙寧年間宋遼河東邊界交涉研究>,頁 19。
42
《長編》卷 251「熙寧七年三月癸亥」,頁 25。
所願,議定「東水嶺一帶從雁門寨北過分畫,西陘地令接古長城處分畫,瓦窯塢 地令案視分水嶺所在分畫,麻谷寨水窗鋪當拆移」,43喧騰一時的代北疆界分劃 始告結束。
宋遼劃界姑不論所損失地土的面積大小,44使宋方遭受損失的是戰略優勢的 喪失。包拯曾指出契丹南下有三條主要路線,其中西則雁門、句注,南入并、代,
由於此路背長城而南,地里稍廣,是漢、胡古今所共出入之路。自失山後五鎮,
此路尤為要害。因為代州與雲、應等州只相去數程之遠,地又平坦,契丹若有侵 軼,此最可虞。45可見代州一路是契丹南寇的重要孔道,也是重要的控扼之所。
在未畫界之前,河東居高屋建瓴的地勢,使制高權掌握在宋方,使河東具有易守 難攻的優勢,遼兵無法輕易攻克。分水畫界之後,則「失中國險固」,46將制高 的戰略優勢拱手讓遼,使契丹得以「下臨雁門,遂啟用兵之釁」。47(如圖 5-4)
宋廷為了謹守通好之誼,認為尺寸之地不足爭,附和遼朝分水嶺為界的要求,結 果險固盡失,河東邊防有了弱點,這是宋廷始料未及的。蘇轍曾指出其影響,謂:
火山、甯化之間,山林饒富,財用之藪也。自荷葉平、蘆牙山、雪山 一帶直走瓦窯塢,南北百餘里,東西五十里,材木薪炭足以供一路,麋鹿 雉兔足以飽數州,今皆失之。雪山有廟,河東一路牲幣所走,今亦為夷鬼 矣。人神共怒,皆縝之罪。中國從來控扼卓望形勢之地,如五蕃嶺、六蕃 嶺、七蕃嶺、黃嵬山之類,今皆為敵地。下視忻、代,人馬可數,異時用 精兵數十萬人,未易復取。48
右諫議大夫孫覺也警告「敵人得乘高以瞰并代,朝廷雖有勁兵良將,無所復施」。
43
《長編》卷 270「熙寧八年十一月丙戌」,頁 8。
44
《長編》以及洪邁《容齋隨筆》皆載失地七百里;彭百川《太平治蹟統類》載棄地五百里。
陶晉生<王安石的對遼外交政策>( 《史語所集刊》50:4,民國 68 年) 、李之勤<熙寧年間宋遼 河東邊界交涉研究>、王煦華 金永高<宋遼和戰關係中的幾個問題>等文,對河東畫界交涉多 所著墨,並對棄地數百里說加以質疑,可加以參閱。
45
包拯<天章閣對策>收於《全宋文》卷 538。
46
《宋史》卷 347<黃廉傳>,頁 11003。
47
顧炎武《天下郡國利病書》 (四部叢刊續編,台北市:臺灣商務印書館, 1966)第十七冊<山 西>,頁 9。
48
《長編》卷 371「元祐元年三月」,頁 17~19。
49就戰略而言,制高優勢的取得可以獲得敵人通行困難、我方便於觀察、易於控 制敵人、以及容易發揮力量等的效力,50故居高臨下的高地常成為攻防重點,宋 廷失此高地,易守難攻的地略遭到破壞。後來金兵南犯,不易阻擋,實即肇因於 畫界所失之戰略優勢,使河東北方邊防出現漏洞,甚至導致了靖康之禍的發生。
第二節 對夏戰爭
八世紀中葉,唐朝為了拆散吐蕃與党項的聯繫,把党項部落遷至銀州以北、
夏州以東的地區,綏州、延州一帶也陸續遷來大批党項部落,這些地域即成為後 來西夏政權的疆域基礎。太平興國五年(980),西夏(定難節度使)李繼筠死,
弟繼捧立,但因繼捧「以季弟襲職,失禮諸父,宗族多不協」,51綏州刺史李克 文趁機向宋廷進言,指出「繼捧不當承襲,恐生變亂,請遣使偕至夏州,諭令入 覲。」太宗乃詔繼捧入朝,繼捧不得已獻銀夏綏宥靜五州地,並於太平興國七年
(982)率家屬入朝。52當繼捧入朝時,其弟夏州蕃落使繼遷居銀州,叛走地斤 澤,並出示其祖畫像以招徠族人,53從者日眾,李氏勢力稍復。而繼遷就以地今 澤為根據地,展開擺脫宋朝的獨立戰爭,宋夏關係自此決裂。
自李繼遷叛宋始,河東路即遭逢西、北二敵的雙重威脅,最為宋廷恐懼的莫 過於二敵合勢進擊河東,陜西經略安撫使知永興軍陳執中曾指出「河東一路介於 二虜,若首尾合而內寇,則其為患大於關中。」54范仲淹亦言若河東不能當二虜 之勢,等到大寇入境,「則河東一傾,危逼宗社。」55點出河東防線對於北宋的 重要性。咸平元年(998)柳開知代州時,曾對西北二敵入寇河東一事加以比較,
其疏言:
契丹則君臣久定,蕃漢有分,縱萌南顧之心,亦須自有思慮。西鄙積
49
《長編》卷 368「元祐元年閏二月甲申」,頁 16。
50
《戰爭論》 ,頁 316~317。
51
吳廣成《西夏書事》 (續修四庫全書史部別史類,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7)卷 3,頁 9。
52
吳廣成《西夏書事》卷 3,頁 10~11。
53
《長編》卷 25「雍熙元年九月」頁 13~14。
54
《長編》卷 133「慶曆元年八月丙戌」,頁 1。
55
范仲淹<奏乞宣諭大臣定河東捍禦策>收於《全宋文》卷 375。
恨未泯,貪心難悛,其下猖狂,競謀兇惡,侵漁未必知足,姑息未能感恩,
望常預備之。56
所以宋廷「居常備陜西,次及河東,未嘗深留意于河朔」,57應是基於此種考量。
澶淵之盟訂定後,宋遼軍事衝突結束,河東北面邊防稍弛,宋廷轉而著重於 對西夏的防務,其中又以麟、府兩州的邊防地位特別重要。「河外麟府兩州,為 西北屏蔽」,58對河東而言,麟、府更為其重要屏障,麟、府若失,西夏會與河 東隔河相望,直接威脅河東。因為夏軍在麟、府之外,黃河沿岸尚費於防秋,「若 使夾岸相望,則泛舟踐水,終歲常憂寇至,沿河內郡盡為邊戍」,59故麟、府對 於河東的重要性甚明,仁宗時張方平曾論之,曰:
夫麟府輔車相依,而為河東之蔽,無麟州則府州孤危。國家備河東,
重戍正當在麟、府。使麟、府不能制賊後,則大河以東熟可守者!故麟、
府之於并、代,猶手臂之捍頭目也。60
麟府的存在,不只是河東路的前沿陣地和堅固障蔽,而且也是插入西夏地區的一 把利刃,61具有「扼西夏之衝」62的戰略地位,當西夏攻擊陜西之時,由麟府出 兵則可發揮側擊和牽制的作用,藉以搗其巢穴或者分遏賊勢,達到削弱西夏軍隊 的效果,所以在宋夏戰爭中,宋廷特別注重麟府的攻防作用。以下將就河東一路
(尤其麟府地區)在對夏戰爭中如何發揮攻防以及扮演的戰略角色作一剖析。
一、防禦功能
自太平興國七年(982)繼遷出奔地斤澤始,繼遷即不斷騷擾宋邊,其中河 東路之麟、府兩州更成為主要攻擊目標,因為麟、府為河東要地,取得麟、府,
則黃河以東的內郡如岢嵐、石州等地就會容易攻克,因此在咸平二年(999),引 蕃眾寇麟州,未逾月,復來寇,進攻府州,賴知府州折惟昌率兵拒戰,繼遷敗還。
56
《長編》卷 43「咸平元年」,頁 15。
57
胡宿<論邊事奏>收於《全宋文》卷 457。
58
洪邁《夷堅支志》庚卷第三<天池廟主>,頁 2199。
59
歐陽修《歐陽文忠公集》卷 115<論麟州事宜劄子>,頁 26。
60
張方平《張方平集》卷 20<陳政事三條>,頁 272。
61
周群華<宋麟府豐三州建置及其戰略地位>《四川文物》1995:6,頁 63。
62
魏泰《東軒筆錄》卷 8,頁 94。
63繼之在咸平三年(1000)寇麟州濁輪寨,八月再犯麟州境,皆為守將率兵逆戰,
大敗而遁。64咸平五年(1002),繼遷率二萬騎進圍麟州,知州衛居實屢出奇兵 突戰,及募勇士縋城前往擊賊,方使繼遷拔寨遁去。當麟州捷報傳抵京師,真宗 謂左右曰:「遷賊猖狂以來,未嘗如此喪敗。」65繼遷取麟府、圖河東之夢始終 未能成功,在景德元年(1004)齎志以歿,其子德明繼位。是歲德明即率軍圍麟 州,為宋都巡檢李繼周率兵掩擊而敗。66後因宋遼已於景徳元年(1004)訂立澶 淵之盟,西夏失去遼方的聲援,且宋可專力對夏,夏若繼續對宋戰爭將陷於孤立 的不利形勢;加上與宋訂和,即可解除孤立的困境,又可從容消化新得之地,並 獲得宋廷的經濟利益;此外徳明新立,威望未立,基礎不固,蕃族多懷觀望,為 安定內部,67所以德明於景德三年(1006),遣使進誓表。68宋夏戰事稍息,對於 麟、府的凌厲攻勢也趨緩。但因地近夏國,猶恐異日深入為寇,所以防務並未敢 鬆懈,麟州沿河仍「差兵屯戍巡托,以遏奸謀。」69天聖九年(1031),元昊繼 位,對宋採取積極攻勢,屢出兵侵擾陜西、河東等路,更數度進擊麟、府,幸「并 代部署司嚴兵備之」,70成功阻止了元昊的進拔麟、府的企圖。之後,元昊仍不 時發動對宋戰爭,攻擊河東的行動也未終止,曾利用供佛五臺山的藉口,窺伺進 兵河東的道路;71又趁於河東伐林木的機會,奔衝近夏邊郡,72結果激起群臣加 強河東防務的論議,任福指出河東是「蕃戎往來之徑,地介大河,斥候疏闊,願 嚴守備,以戒不虞。」73蘇紳亦言「恐賊出不意窺河東,即麟、府不可不慮,宜
63
《宋史》卷 253<折御卿傳>,頁 8863。
64
《長編》卷 47「咸平三年」五月、八月甲寅,頁 6、16。另見《宋史》卷 308<張佶傳>頁,
10151。
65
彭百川《太平治蹟統類》卷 5,頁 445。
66
《宋史》卷 253<李繼周傳>,頁 8871。
67
廖隆盛<徳明時期(西元 1004-1032 年)宋夏關係析論>《台灣師大歷史學報》第二十八期,
民國 89 年(收錄於《國策、貿易、戰爭:北宋與遼夏關係研究》) 。該文認為徳明忽然改變態度,
與宋謀求和解的原因,傳統解釋甚為單純。如司馬光謂繼遷遺命,夏州教練使安晏言夏境困窘,
以及畢士安論受到澶淵之盟的影響。其中宋遼盟好和蕃部不穩,方是景德宋夏和議得以確立之因。
68
吳廣成《西夏書事》卷 8,頁 13。
69
王應昌<乞令差兵于河凌合時屯戍麟州奏>收於《全宋文》卷 331。
70
《長編》卷 114「景祐元年閏六月乙丑」,頁 20。
71
《宋史》卷 485<夏國傳>,頁 13995。
72
《長編》卷 127「康定元年六月」,頁 16。
73
任福<請嚴河東守備奏>收於《全宋文》卷 326。
稍移兵備之」。74在慶曆元年(1041)秋,宋夏雙方進行一場激烈的麟、府攻防 戰,七月元昊發兵攻麟州,與宋麟府路巡檢張岊遇於深柏堰,雙方激戰,75夏軍 敗績。元昊乃率兵圍麟州城,都監王凱等乘城拒鬥,經過晝夜三十一日,方解麟 州之圍。76攻麟州不克,乃轉攻府州,圍城使中外不相聞者累日,通判張旨等督 居民乘城力戰,夏人終引去。77迄元昊之世,始終未能攻下麟、府這個重要據點。
元昊之後的諒祚、秉常、乾順等帝,也從未放棄進拔麟、府的企圖,皆曾以兵犯 河東境,如元豐六年(1083),西賊入麟州神堂寨;78元豐八年(1085)假復仇 為名,縱兵數萬入河東,攻葭蘆寨;79元祐六年(1091),更以十五萬眾入寇,
圍麟州及神木等寨;80紹聖四年(1097),以六萬眾侵犯麟州神堂堡81等;夏人以 大軍進犯麟、府,無非想要奪取河東的橋頭堡---麟、府---的控制權。由於麟、府 對河東、對北宋皆為重要防夏戰線,因此宋廷屯有重兵以防遏夏兵的攻擊,即使 軍需芻糧的供給加重河東百姓的負擔,使得「一路困於饋運」,82甚至帥臣「病 無供餉,奏欲棄之」。83但是其戰略地位重要,「棄之則失河外」,84所以范仲淹、
歐陽修以及仁宗皇帝等都認為州不可廢,即使重屯不解,亦要堅守麟、府防線,
冀能捍夏兵以保河東。由宋夏爭奪麟、府的過程,可以探究出麟、府對於北宋所 發揮的防衛功能,這個河外據點有效抵禦了夏軍的進擊,使夏人無法越過麟、府 一步,更遑論渡過黃河,因而障蔽了河東內郡、以及關中的安全。
河東防線除了有效抵禦夏軍直接進攻,發揮防禦功能之外,在夏軍侵擊陜西 諸路時,河東也時常支援作戰,或發軍入陜以協同抵禦、或入夏界以牽制其勢,
扮演著策應牽制的戰略角色。寶元、康定年間,元昊猛攻陜西諸路,朝廷每詔河
74
蘇紳<論西北邊事疏>收於《全宋文》卷 549。
75
《宋史》卷 326<張岊傳>,頁 10524。
76
《宋史》卷 255<王凱傳>,頁 8925。
77
《宋史》卷 301<張旨傳>,頁 10004。
78
《長編》卷 335「元豐六年六月辛亥」,頁 15。
79
《宋史》卷 485<夏國傳>,頁 14014。《長編》卷 356「元豐八年三月」。
80
《長編》卷 465「元祐六年閏八月壬午」,頁 15。
81
《長編》卷 490「紹聖四年八月」,頁 6。
82
徐松輯《宋會要輯稿》「方域六之五」 。
83
富弼<范文正公仲淹墓誌銘>收於《全宋文》卷 610。
84
《長編》卷 149「慶曆四年五月」,頁 14。
東軍隊進兵支援,以協助陜西抵抗夏軍,如寶元二年(1039)夏人攻延安時,「令 石隰州發五關塞捉生兵,夜濟大河入定仙嶺、鐵笳平,設伏掩擊」;85康定元年
(1040)攻鄜州,則「詔并代副部署孫廉趨鄜延界併力擊賊」;86兵圍延州城時,
鄜延總管許懷德率兵入援,不料在薄延州城時,遭逢西夏大軍,許懷德心知眾寡 不敵,偽裝成河東軍隊,讓夏軍以為河東援兵已至,夏人畏懼遭受夾擊而撤軍,
解了延州之圍,87綜上所述,已可究明河東應援陜西所發揮的防禦效用。河東軍 隊每在陜西防線危急之時,被賦予差發救兵應援的重任,在元豐五年(1082),
夏軍圍永樂城,永樂軍情告急,神宗乃急詔河東經略司及麟府軍馬司,要求「速 發河外屯守漢蕃兵須二萬以上,令張士矩、訾虎都部領,更差得力將官,取河裡 河外便道赴永樂寨,奮擊救接寨內兵將。」88 類似這種救援鄰路的軍事行動在 整個宋夏戰爭中屢見不鮮,應援陜西也因此成為河東防夏的重要戰略任務之一。
河東協防陜西防線的方式除派兵應援之外,另一方式是出兵牽制以分其勢,此策 在太宗之時就已經運用於對付李繼遷,至道二年(996)張洎建議「于環慶、丹 延、麟府等三處各出兵馬,齊驅賊境,分頭牽拽,繼遷必顧恤巢穴,望風而旋。」
89這種分頭牽拽,多方攻擊戰略的運用,持續施行於陜西、河東路,只要「賊入 一路,即令諸路舉兵以牽制之」,朝廷也降下處分,「及賊奔衝之時,移牒諸路」,
90藉此可以破敵後方,首尾相救。河東路在牽制夏兵的任務中,擔綱舉足輕重的 角色,知慶州的范仲淹曾奉詔議牽制夏兵毋令併出河東路,因為只要夏兵一攻擊 陜西諸路,無論距離遠近,河東路皆要出兵深入夏界牽制,91有時相距甚遠,無 法發揮應有的作用,范仲淹在<論牽制夏兵奏>中才建議西兵若攻環慶路,可以
85
《長編》卷 123「寶元二年四月丁卯」,頁 10。
86
《長編》卷 126「康定元年二月丙戌」,頁 6。
87
江少虞編《皇朝類苑》卷 75,頁 1790~1791。
88
《長編》卷 329「元豐五年九月乙未」,頁 16。
89
張洎〈乞棄靈州奏〉收於《全宋文》卷 54。
90
范雍<論延州沿邊軍情奏>收於《全宋文》卷 324。
91
如寶元二年范雍<論延州沿邊軍情奏>中提及「環慶洎河東路出兵深入」 ,表示環慶屬於河東
路出兵牽制範圍;又《長編》卷 342「元豐七年正月甲寅」載:詔「蘭州賊馬已退,其河東路差
下出界牽制將兵更不消前去。如已入界,即不用勾回。」蘭州屬熙河路,與河東已遠隔秦鳳、涇
原、環慶、鄜延四路,但河東路仍要出兵牽制。
改由鎮戎軍、鄜延路出兵牽制,不必盡由河東路,不然相去差遠,恐不足以牽制。
92元祐二年( 1087)更詳定策應牽制法相關施行細則,詔陜西、河東逐路經略 司並行策應牽制法,其方法是鄜延、環慶、涇原、秦鳳路除極邊屯戍兵將外,各 在鄰路近便處留屯,所定策應兵將平時不妨礙本路調發。遇夏兵入侵,須要鄰路 救援時,即互相關報,被關報的路分,要量度夏軍兵勢策應支援。如果差定策應 兵將發盡的話,就移內郡兵將來填補,鄜延路於環慶路,環慶路於鄜延、涇原路,
涇原路於環慶、秦鳳路,秦鳳路於涇原、熙河路,熙河路於秦鳳路,鄜延路於河 東路,河東路於鄜延路,不再預置策應將兵。遇鄰路事宜只令互相關報,相度出 兵牽制。93可以發現,北宋對夏的邊防系統中,陜西、河東路是被劃成一整體的,
諸路要相互出兵牽制,互相策應支援,由其填補策應官兵缺額的規定中,更可見 河東與鄜延、環慶、涇原、秦鳳、熙河等路是環環相扣的。而河東在牽制夏兵方 面也確實發揮了阻遏夏軍攻勢之效,幾次以兵牽制攻擊涇原路的夏兵,都多所斬 獲。94由於從河東出界來牽制進攻陜西諸路的夏軍,會使西夏軍隊陷於多方作戰 的局面,且容易淪於兵分勢寡,攻勢因此被削弱,無法遂其進佔宋境之圖。因此,
章粢才會提出「朝廷著牽制之令,最為得策」95的論奏。
兵家有云:「無恃其不來,恃吾有以待之也;無恃其不攻,恃吾之不可攻也。」
96強調防守的重要性,表示要做到有備無患的境地,才能無懼敵人不定時的侵 犯,為求免於敵人威脅,就不能不重視防禦工事的修築。加上「賊之長技便於野 戰,中國之利所恃者城守」。97因此修堡築寨、築亭設障等防禦工事,就普遍施 設於宋夏邊境,欲以城守收禦敵之效。在「東起麟府,西盡秦隴,長二千餘里」
98的防夏戰線上,範圍及於陜西、河東兩路,其中河東的麟府路因「朝廷以其逼
92
《長編》卷 134「慶曆元年十月乙巳」,頁 7~8。
93
《長編》卷 395「元祐二年二月辛丑」,頁 20。
94
《長編》卷 408「元祐三年正月乙卯」載:河東副總管李浩、管勾麟府路馬軍司訾虎以兵牽制 涇原路蕃寇,多所斬獲。卷 503「元符元年十月己亥」載:河東經略司言:統制官張世永等統領 將兵入西界牽制,到白土川遇賊戰鬥,斬獲五百餘級。涇原路經略司言:賊兵已退。
95
章粢〈備邊之策奏〉收於《全宋文》卷 1565。
96
梅詢〈言邊事疏〉收於《全宋文》卷 304。
97
章粢〈困夏賊疏〉收於《全宋文》卷 1566。
98
歐陽修《歐陽文忠公集》卷 114〈論西邊事宜第一狀〉,頁 3。
近夏國,倚為一面捍蔽」,99而修建許多堡寨來作為防守的據點(如圖 5-5)。
*表 5-3 麟州堡寨表
堡 寨 名 方 位
橫陽寨 北控橫陽河一帶賊路,東至府谷靖化堡八十五里 臨寨堡 東至鎮川堡三十里,南至橫陽堡八里
靜羌堡 控兔毛川一帶賊路,東南至建寧寨十七里,西至鎮川堡十二里。
鎮川堡 居兔毛川西嶺上,東至靜羌堡十二里
建寧寨 按張師嶺一帶戎馬來路,東至府州中堠寨十二里 神堂堡 即麟州舊城,北至建寧寨五十里
橫戎寨 地控橫陽川賊路,東至神堂寨十五里,西控窟野河西界梁版谷 通津堡 控合河津路,東至黃河一百步,北至府州一百十里
神樹堡 東南至通津堡,西至西界,南至黃河十里
肅定堡 地名清水谷,南至銀樹寨二十里,北至銀城寨二十五里 銀城寨 即麟州廢縣,西扼賊路,南至通津堡五十五里
惠寧堡 西控泥多谷窟野河一帶賊路,南至銀城寨二十五里 神木寨 在連谷縣
欄干堡
神木堡 在銀城縣
太和寨 麟州西五十五里 太和堡 麟州西五十五里 彌川寨 東至河四十里
彌川堡 地名小紅崖,其南十五里即葭州寧河寨 西裴家垣寨
屈野川堡 河西堡 白草平堡
胡山寨
99
《長編》卷 38「至道元年十二月丁酉」,頁 8。
*表 5-4 府州堡寨表
堡 寨 名 方 位
百勝寨 城北控西界橫陽河賊路,南至府州四十里 清岩寨 東南至府州二十里,西北至百勝寨二十里
宣威寨 城控步駝溝路,東南至黃河天橋子入火山軍路,南至府州六十 里
懷來堡 東至永寧堡,西至三茭川,南至清岩寨
安豐寨 南至府州七十里,東至河濱堡十里,西南至永寧寨十五里,北 接故豐州
河濱堡 城東控雄勇津一路,東至黃河三里,濟河即雄勇津,西至安豐 寨十六里
永寧堡 城控西北故豐州路,東北至安豐寨十五里
寧府堡 東至永寧堡二十九里,西至三茭河,南至府州七十二里 西安堡 控三茭川一帶賊路,東至寧府寨二十里,南至府州六十里 靖化堡 東至西安堡十四里,西至建寧寨三十七里,南至府州五十七里 金城堡 北控後河川乾谷,南至黃河沙谷津,東至府州五里
中堠寨
寧川寨 府州安豐寨外第九寨 寧邊寨 地名端正平
寧疆寨 地名獨移莊嶺 震威城 地名鐵顱骨堆 寧遠寨 地在府州西寨嶺 鎮羌堡 府州北門外約半里處 東勝堡 府州東焦山上
安定堡 府州北 方山寨、雅爾
寨
琉璃堡 元昊破豐州後,曾屯兵於此
(表據周群華<宋麟府豐三州建置及其戰略地位>《四川文物》1995:6,頁 59~61)
表 5-3 及表 5-4 所列堡寨大多是在慶曆年間宋夏交惡,和元符年間對夏用兵時築 置的,且都設在夏軍入侵的必經之路,即河谷地帶或交通運輸線上,100有效阻擋 夏軍的攻勢,在戰略防禦上貢獻良多。以表 5-2 府州堡寨之修築為例,可清楚說 明這些堡寨的防禦效用,在元昊攻破豐州,進圍麟、府,麟、府陷於勢孤的緊要 關頭,宋廷命張亢為并代都鈐轄、管勾麟府軍馬事前往經度麟府事宜,張亢一至 府州,就在城東修築東勝堡、州城外圍築金城堡、城北築安定堡,並置兵守之,
為固守之計,讓元昊無隙可乘。之後元昊謀擊琉璃堡,張亢夜引兵襲擊,大破夏 軍,使夏人棄堡遁去,張亢乃趁勝築宣威寨於步駝溝,以捍衛夏軍入侵府州的道 路。當時夏軍切斷麟、府的通道,使兩城饋路不通,無法互相救援,張亢自護賞 物送麟州,相繼與夏軍戰於柏子寨、兔毛川,結果夏軍大潰,趁夏軍遁去之際,
又修建寧寨、清塞、百勝、中堠、建寧、鎮川五堡,於是麟、府之路始通,麟、
府危機遂告解除。張亢在麟、府所修置的堡寨成功阻遏夏軍東向的進攻,使「河 外遂安」,101加上堡寨控扼著夏軍進攻的道路,宋軍可恃城而守,以逸代勞地迎 擊夏軍,因此這些堡寨保衛了麟、府的安全,從而使「河外遂為并、汾屏蔽」。102 此後,宋廷又相繼在一些要地修築了安豐、神樹、神堂、橫戎、銀城等寨,103使 得麟府邊防的防禦力量能更加強化。
二、攻擊功能
在戰略進攻方面,由於河東緣邊州軍與西夏直接接壤,且控扼進入河東內 郡的交通要道,如麟州是「左帶樓煩之境,南遍赫連之鄉」、104「據河外,扼西 夏之衝」;105火山軍「據黃河東岸,當西北二虜之衝」106,這些扼敵之衝的州軍,
是前進敵營的據點,宋廷多次由此發動攻勢,攻擊西夏的右臂,其中又以「邈然
100
周群華<宋麟府豐三州建置及其戰略地位>,頁 60。
101
《長編》卷 152「慶曆四年十月壬子」,頁 13。
102
《宋史》卷 324〈張亢傳〉,頁 10488~10489。
103
呂卓民<論宋、夏在陜北的爭奪>《西北大學學報》1989:4,頁 59。
104
張詠<麟州通判廳記>收於《全宋文》卷 107。
105
魏泰《東軒筆錄》 )卷 8,頁 94。
106
王允中《歷代石刻拓本彙編》冊 41<郭景脩墓誌>,頁 187。
在賊腹中」107的麟、府州地位最為關鍵。河外的麟、府宛如插入西夏的一把利刃,
對西夏的威脅甚大,當元昊在景祐四年(1037)稱帝建國,為了保衛疆土安全,
曾於邊境及首都置了十八監軍司,108部署三十幾萬大軍來防備遼、宋、西蕃等的 奔衝,其中左廂宥州路的防禦重點是鄜、延與麟、府,麟、府成為西夏布防之一 環,可見西夏重視對麟、府的防禦,目的乃在保其右臂的安全。自李繼遷不朝後,
宋廷速圖攻取之策,屢由麟、府出兵入西界討蕩,成功拓展疆土,進築許多堡寨 於麟、府境外,使西夏東疆日蹙,無法遂其與宋隔河相望的野心,此當為麟、府 對夏積極進攻所展現的重大成就。河東攻略行動除麟、府單線作戰外,另一戰略 規劃則是與陜西協同作戰,和陜西互為犄角之勢。109當陜西與夏軍作戰時,河東 可趁勢攻擊西夏東線,甚且直逼其巢穴---興州,如此將會使夏軍疲於應付、兵分 勢散,正「所謂攻其所必救,形格勢禁之道也」。110因為麟、府距興州不遠,當 夏軍由陜西入侵,西夏大軍開拔在外,興州守備必定虛乏,此時若由麟、府趁虛 而入,直攻其腹心,西夏將會措手不及,即使回師相救,也緩不濟急,因此由陜 西牽制住入侵的夏軍,繼之以麟、府奇襲興州,會是一舉破賊的上策。111麟、府 與陜西互為犄角,彼此協同作戰也就成為伐夏攻策中常用的策略。如至道二年
(996),李繼遷率萬餘眾攻靈州時,張洎建議「於環慶、丹延、麟府等三處各出 兵馬,齊驅賊境,分頭牽拽,繼遷必顧恤巢穴,望風而旋」;112而太宗也曾命「李 繼隆出環州,丁罕出慶州,范廷召出延州,王超出夏州,張守恩出麟州,五路趣 平夏」。113神宗時期,對夏策略由戰略防禦轉為戰略進攻之時,宋廷亦是採取合 河東與陜西諸道兵分頭齊攻的策略。如元豐四年(1081),西夏內訌,宋廷於七
107
富弼〈范文正公仲淹墓誌銘〉收於《全宋文》卷 610。
108
《長編》卷 120「景祐四年」 :自河北至鄂爾甯山七萬人,以備契丹;河南洪州、白豹、安鹽 州、羅洛、天都、威經山等五萬人,以備環、慶、鎮戎、原州;左廂宥州路五萬人,以備鄜、延、
麟、府;右廂甘州路三萬人,以備西蕃、回紇;賀蘭駐兵五萬人、靈州五萬人、興慶府七萬人為 鎮守,總三十餘萬。頁 23。
109
《宋史》卷 350<劉闃傳>,頁 11084。
110
《宋史》卷 318〈張方平傳〉,頁 10353。
111
《張方平集》卷 19〈平戎十策˙攻心〉,頁 261~262。
112
《長編》卷 39「至道二年五月壬子」,頁 8。
113
夏竦〈陳邊事十奏〉收於《全宋文》卷 346。
月大舉用兵攻夏,就規劃由五路進師,會於靈州,其中李憲出熙河,种諤出鄜延,
高遵裕出環慶,劉昌祚出涇原,王中正出麟州,114五路並進。夏軍必須以一方之 力,應接五路之師,加上東西戰線皆有宋軍來襲,無疑陷於多方作戰的僵局,使 戰鬥力量無法集中施展,終不敵宋軍,致使宋廷得以收復古蘭州城,甚且進抵靈 州城下。時夏人堅閉清野,絕宋糧道,又決渠灌營,宋師潰還,其他諸路亦無功 而退。115但河東陜西諸道齊攻策略確有其利,主帥李憲才會在西討後再度建言,
提出必破興靈之策為「先須計涇原錢帛芻粟,復令河東鄜延環慶熙河四路揚聲進 攻」。116而後紹聖四年(1097)的六路兵馬會合,深入西界,平蕩巢穴;元符元 年(1098)的諸路進築堡寨,毀覆巢穴的行動,都降旨令河東陜西逐路經略司相 度出兵討蕩,且要互相關報,同時舉動,117 皆可看出宋廷對夏戰爭一貫的進攻 策略是河東與陜西相表裡,分道進討以分賊勢。
三、後勤補給
宋夏戰爭中,河東扮演的戰略角色除進攻、以及防禦功能外,後勤補給亦甚 重要。其中支應河外三州及陜西諸路的軍需供給,蓋使邊防軍糧供應無虞,以確 保軍隊戰鬥力的穩定尤關重要。河外三州,屯有重兵以禦西夏,這些重兵的糧餉 仰賴河東,所以河東內郡諸州軍常「受詔步軍儲赴河西」118支應軍糧,負責計置 糧草的河東轉運司為了保證饋路暢通,曾在限以長河的府州經度浮橋,119以解決 河東民罕至,致使軍糧不足,芻粟增價的問題;又曾於府州河上增置渡船,使河 西軍營的芻糧可順利於河東內郡請領。120宋廷也時常撥付經費或賞賜錢財給河東 轉運司以便市糧草,如熙寧七年(1074)「賜河東轉運司絹十萬」;熙寧八年(1075)
詔「絳州垣曲錢監封樁三司銅錫本錢并腳錢,內以十萬緡借河東轉運司」;又詔
114
《宋史》卷 486〈夏國傳〉,頁 14010~14011。
115
戴錫章編撰《西夏紀》,銀川市:寧夏人民出版社,1988 年 8 月,卷 17。
116
《長編》卷 321「元豐四年十二月戊寅」,頁 14。
117
《長編》卷 489「紹聖四年六月」,頁 10;及卷 494「元符元年二月乙未」,頁 24。
118
《長編》卷 49「咸平四年八月壬寅」,頁 5。
119
《長編》卷 52「咸平五年九月乙未」,頁 18。
120
《長編》卷 62「景德三年二月癸巳」,頁 5。
「司農寺於河東緣邊近邊州軍豐熟處以三十萬緡計置糧草封樁」,121都是為了市 糧草,應付龐大的軍需。另外,河東也要支援陜西諸路的軍糧,尤其是鄜延一路,
當其急闕糧草時,鄜延經略司即向朝廷請支封樁錢於河東,122要求河東買糧運鄜 延緣邊,以解缺糧之急;河東轉運司亦曾兌封樁錢十萬緡,就河東近便州軍收糴 軍儲,用駱駝轉至延州,123以合應付鄜延路軍糧。由於河東芻糧資鄜延路諸城寨,
才使鄜延戍守官兵不致缺糧,所以當大水壞延州永寧關寧河橋,致使津渡阻隔,
「河東之粟不入於鄜延」,朝廷「詔治橋甚急」,124希望儘速暢通河東糧道,鄜延 才不會有缺糧危機。而在元昊陷安遠寨後,延州的東面更加沒有藩籬,大理寺丞、
簽署保大軍節度判官事种世衡請營故寬州城,理由為「修之,東可通河東運路,
北可扼虜要衝。」125故寬州城在延州東北兩百里,正當西夏入侵要衝,故修此城 既可以右捍延州,又可東獲河東芻粟,可謂一舉兩得,所以朝廷命种世衡率兵董 其役,城成賜名為「青澗」,由青澗城修築的考量來看,可以發現鄜延非常仰賴 河東芻糧的應援,所以修城時重視能否通河東糧道。
第三節 抗金之戰
約在遼興宗時,活動在安出虎水一帶的女真完顏部逐漸強大起來,至完顏阿 骨打(即金太祖)建國號大金(西元 1115 年),之後進攻遼國,進而與北宋訂盟。
126遼亡,金太宗又於宣和七年(1125)十月以宋人渝盟納張覺為藉口,計畫兩路 南攻宋朝(如圖 5-6),其中西路以宗翰(粘罕)兼左副元帥先鋒,自西京(雲州)
入太原;東路以宗望(斡離不)為南京路都統,自南京(平州)入燕山;127然後 欲兩道會師,直趨汴京。十二月金軍兩路齊進,東路軍因宋軍戰馬缺少,機動力
121
見《長編》卷 255「熙寧七年八月」、卷 267「熙寧八年八月」、及卷 268「熙寧八年九月」。
122
《長編》卷 246「熙寧六年七月」,頁 9。
123
《長編》卷 250「熙寧七年二月甲申」,頁 16。
124
張舜民《歷代石刻拓本彙編》冊 40<游師雄墓誌>,頁 155。
125
司馬光《涑水記聞》卷 9,頁 169~170。
126
有關聯金滅遼始末及其影響可參閱吳景宏<宋金攻遼之外交>( 《東方雜誌》43:18(民 36),
頁 45-52)及任崇岳<論宋金“海上之盟”>(《中州學刊》1987:4,頁 115-119、107。)
127
《金史》卷 3<太宗紀>,頁 53。
薄弱,無法與之在河北一戰,128又因宋人以為澶淵之盟可恃,認定遼國「惟欲無 事,不敢倔強」,在料敵不來的茍安心理下,河北防務日趨廢弛,129已無力抵禦 金敵;加上郭藥師叛降,燕京失陷,使宋朝河北要地悉入金手。但西路軍卻因太 原軍民嬰城固守而攻勢受阻,無法順利進一步南下,自此宋金雙方進行一場激烈 的太原攻防戰。下文將探討金兵部署由河東進攻之戰略考量、太原攻防戰、和太 原陷落對宋廷造成的衝擊,希望藉此理出河東與北宋邊防的關係,以及河東竭力 阻遏金兵,為捍衛北宋中央而做的貢獻。
一、兩面作戰的戰略構想
金兵挾著戰勝遼軍的餘威南下攻宋,屬於主動攻擊的一方,有利的攻勢應是 集中火力,長驅直入鄰近的河北,而非採取兩路齊進的戰略,又分部分軍力以攻 河東,河東對於北宋的重要性何在?何以金兵甘冒兵分勢散的風險,採用易受牽 制的兩面作戰策略,推敲其戰略考量將有助了解河東在北宋邊防的角色。在金太 宗下詔兩路伐宋,兵未發之時,北宋將官武漢英具以虜情告朝廷,分析金人兩路 南攻之由,其中粘罕一軍進攻河東的目的,是認為北宋可用之兵為「秦晉銳師」,
130金兵若由太原南下,則可阻斷關陜軍隊入京勤王之道,又可切斷北宋帝王幸蜀 避禍之路,只要兩路金兵攻勢順利,迨兩軍會于東都,宋失精銳援師,又無路可 退,將猶如困獸之鬥。131透過武漢英的分析,可知河東是聯繫京城與陜西之間的 紐帶,河東不守,則汴京危急,所以在欽宗欲割高陽、中山、太原三鎮地來換取 金東路軍退兵時,朝臣們紛上諫言以為不可,太學生陳東上書指出祖宗所以重河
128
廖隆盛<北宋對吐蕃的政策>《臺灣師大歷史學報》第四期,民 65 年(收於《國策、貿易、
戰爭:北宋與遼夏關係研究》 ) 。文中指出自宋拓土河湟,宋蕃關係惡化後,陜西馬源大受影響。
買馬量減少,直接影響戰馬的供應。如河北要衝之地高陽關,竟缺馬五千餘匹。戰馬是騎兵戰力 的憑藉,河北千里平原,最利騎兵奔馳。金兵南下,宋軍與之不能在河北一戰,或亦與此有關。
129
廖隆盛<從澶淵之盟對北宋後期軍政的影響看靖康之難發生的原因>《食貨月刊復刊》卷十 五,期一、二合刊,民 74 年(收於《國策、貿易、戰爭:北宋與遼夏關係研究》)。該文分析澶 淵之盟與河北防務漸趨荒廢的關係,以為對澶淵盟約的維護與依賴,已是宋人對遼警戒備戰的心 理障礙。並具體分析河北兵不可用、以及河北城寨守具廢弛的狀況。所以金帥斡離不南下,所過 州縣竟無能與一戰者,自燕京之陷至渡河犯京師,僅為時二十餘日。
130
《宋史》卷 470<童貫傳>,頁 13659。
1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