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說的福音-安寧療護
8AI 黃雅鈴護理師
『我不要放棄,無論如何妳們一定要救我媽媽!』
『妳是社工,我不需要我又不缺錢,不要跟我談安寧。』
『妳不用浪費時間跟我說一些有得沒有的,妳們要做的是將時間花在救人』
『如果沒有特別的事不需要每天跟我解釋病情,我都知道,不用浪費妳的時間。』
『我不管妳們有沒有換醫師,反正我一定要救我媽媽。妳們一定要救她』
上述談話的內容每天不斷的在單位會客時,女兒只要聽到『安寧』總是像刺蝟般的 防禦,不斷重複上演。
會客時女兒總是默默的幫病人做運動,不管有沒有反應,每天抱著她輕聲細語 的說話,不斷鼓勵要她加油一定會痊癒回家。所有醫護人員都知道什麼都可以談,
但是絕對不可以說到安寧相關事情,那是她的死穴。對於所有接近病人的人眼神總 是充滿評估:妳是來幫媽媽或是來害她!如果妳是來害她,請妳走開不要接近我媽 媽,對她來說母親是唯一且不能失去的親人,即使知道每個人都會死,但是不是〝現 在〞,不是在完全沒準備的現在,也許她永遠都無法準備好,因此安寧成為不能說的 秘密。
秘密並不是不說就不存在,經過一個多月病人的情況時好時壞,最後的時刻悄 悄來臨了,早上病人血壓開始不穩,陸續處理仍未好轉,女兒會客時看到床邊很多 機器明白病況不樂觀,不吭一聲紅著眼眶抱著病人,對於關心和詢問總是搖搖頭不
說一句話,我看到這樣的情形心中充滿不捨,不知道如何去幫她度過艱難的時刻,
最後想到宗教需求,我走向前詢問有沒有其他家屬要來看病人,因為可能時間不多 了,家裡是否已經有所準備,她一臉茫然看著我,對於一般習俗例如:穿家裡的衣 服、鞋子或聽唸佛機等都不清楚,於是我一一說明有哪些習俗、死亡後懷思堂的流 程和死診開立方式,讓她瞭解接下來發生的事和她需要思考的東西,當我說完時她 突然痛哭失聲,當下我伸出手擁抱她,向她保證我們會盡一切努力幫助媽媽,請不 要擔心。
我時常想失去父母親的痛到底多痛,我沒有經歷過所以無法理解,但是希望我 永遠不要經歷,因為那是我無法承受的,光是想像就讓我難以忍受。抱著她感覺她 的心快撕裂了,雖然有心理準備但是卻充滿不捨,在她心情平復後,我靜靜看著她 思考要不要說出口,因為一旦說出口也許會破壞彼此建立的關係,但是不說出來我 覺得是一種遺憾,如果她最後看到病人經歷急救後那殘破不堪的身體,會不會一輩 子無法原諒自己的決定,她真的瞭解急救的定義和相關的合併症嗎?她真的有辦法承 受而不後悔嗎?如果她後悔了,她怎麼辦,因為無法重新再來一次?為了病人也為了 家屬,為了不讓彼此有後悔的機會,我說出口了!她看著我的眼睛問我,如果簽署 DNR(Do Not Resuscitate),我還會盡全力救病人嗎?我回答『一定會。該做得我們 一定會做,不會因為同意書而什麼都不做。』她放心的簽下同意書,最後的結果是 病人安詳的離開人世,女兒心中沒有留下遺憾。
安寧是放棄還是積極作為??所有研究都有誤差值,只有一項研究沒有誤差且無 人可以反駁,就是每個人都會死(100%死亡率)。許多人聽到安寧病房總是說『那是 等死的地方。』但是是因為去了才面臨死亡還是因瀕死所以去了安寧病房,安寧療 護是認同死亡是自然的過程才發展出來,臨床上常常有人害怕簽署 DNR,因為同意書 等同醫療人員可以有不再救治病患的豁免權,其實安寧並非消極的死亡,而是鼓勵 積極的活著,當死亡無法避免,我們能做的只是陪伴家屬,讓病人舒服的離開,不 要承受不必要的痛苦,所以請不要讓安寧變成不能說的秘密,而是成為能說的福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