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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只是汪靜之和張鐵民兩位暨南教師為了諷刺文學院院長陳鐘凡而辦,後 來因為雜誌上的筆戰越鬧越大,校長鄭洪年才出手將雜誌停刊。這之後汪靜之 和張鐵民參與了反對鄭洪年出任校長的「驅長運動」,運動失敗後被迫離開暨 南大學,留下「暨南文藝研究會」和《檳榔》半月刊的空殼。溫梓川接手暨南 文藝研究會以後將之改組為「檳榔社」,原先的《檳榔》雜誌也從半月刊改為 月刊,內容以「描寫南洋情調的創作小說,和介紹弱小民族的文藝作品」為 主。重新改版後的《檳榔》月刊由上海現代書局印行,可惜壽命不長,從1928 年第一期發行後只撐了一年便停刊47

在刊物與演講活動之外,秋野社與檳榔社也因為對戲劇的喜好而跟上海文 藝圈有更多的接觸。在話劇運動盛行的時代,秋野社曾經在校內演出〈王昭 君〉、〈咖啡店之一夜〉;檳榔社曾經演出〈戀愛之道〉。這之後他們又組織 了「暨南劇社」,聘請顧仲彝、洪深、應雲衛、谷劍塵等上海著名劇人為指導 顧問,演出顧仲彝的《同胞姐妹》和《梅蘿香》、菊池寬《父歸》、田漢《南 歸》、《一致》、《獲虎之夜》、《蘇州夜話》等現代新劇。也因為洪深和顧 仲彝兩位暨南教師的推動,暨南的戲劇活動蓬勃,其中吉隆坡僑生楊澤蘅曾經 參與過南國社的經常性演出,溫梓川也曾經加入上海戲劇協社,參與了中國第 一次「威尼斯商人」莎劇演出。如此,這些南洋僑生以學生社團為軸心,從不 同面向接觸上海現代文藝活動48

從最早的《景風》(1926-1929)到最後的《檳榔》(1928-1929)這三種 僑生雜誌的發行時間並不長,但發行時間和主要編者互相重疊,因此三者經歷 的演變也十分相似。為方便討論,以下將一併歸納並分析三種雜誌特點。

(一)南洋文藝

47 溫梓川,〈文壇憶舊:暨南文藝研究會·檳榔社〉,《蕉風》169 期(1966 年),頁 20-22。

48 溫梓川,〈舞台春秋〉,《蕉風》171 期(1967 年),頁 26-42。秋野社僑生活動以及他們與 中國文壇的接觸的初步整理,見洪惠雲,〈《秋野》南洋僑生作者群研究〉,《太原城市職業 技術學院學報》總167 期(2015 年 7 月),頁 190-193;洪惠雲,〈魯迅、張衣萍等中國作家 與《秋野》〉,《漳州職業技術學院學報》第17 卷第 2 期(2015 年 6 月),頁 12-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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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本雜誌最特殊的共同關懷自然是「南洋」。筆者所見到《景風》最早的 期數是1926年第三期,該期由陳翔冰和泗水(鄭吐飛)所撰寫的〈餘言〉49中便 已經提及:「海外的友人,因為我們的作品中有南洋的色彩和風格,很是高 興,便不遠千里將南洋的情歌或民歌的歌詞及譯品寄給我們,並希望我們時時 能有這種文章及譯品發表……不過我們覺得非惟南洋的民歌和情歌值得我們的 注意,其他如神話,傳記之類,亦是必譯必輯」明顯可知在《景風》前兩期中 已經有意識地刊載南洋色彩的作品,但《景風》刊載的南洋作品仍以翻譯居 多,文類也以民謠和神話佔大宗。我推論這是因為他們關注南洋的動機和《中 國與南洋》一樣帶著風土研究的性質,南洋作品之所以重要,是因為「在歷史 上我中華民族與域外人種發生的關係,南洋是最明顯的例證」,關注南洋乃是 為了理解中國。

《景風》裡初期的南洋關懷,到了中國作者較多的《秋野》裡反而以更深 入和明確的姿態出現。《秋野》幾乎每一期都會刊登以南洋為背景的作品或翻 譯,如緬甸小說和神話、印尼小說、馬來情歌翻譯等等。到了《秋野》第二卷 第一期,陳翔冰寫了一篇名為〈掀起南洋文學大纛〉的文章,正式提倡創造南 洋文學的主張,鼓勵讀者書寫以南洋方言、人物、社會和背景為主題作品。這 篇文章後來得到暨南畢業生妤雯(陳希文)的回應,寫了一篇〈展開創作南洋 文學的途徑〉的文章以示支持。這兩篇關鍵的文章或許是上海僑生最早開始以

「南洋」確立認同的標誌性時刻,雖然因為篇章散佚而尚未得見,只能從溫梓 川的回憶中輯出50,但可以確定的是從這兩篇文章開始便確立了《秋野》在上海 提倡南洋文藝的位置。

到《秋野》第二卷第三期(1928年),該期〈編後〉51對原先的倡議有了更 深入的討論。在這篇帶有「南洋文藝宣言」意味的文章裡,陳翔冰一開始先批 評中國文藝界對華僑文藝的忽視:「……只知道僑民比較有錢,但他們的苦痛 很少有人理會的」,接著又回頭反省僑民本身對自身文學的輕忽:「國人到海

49 翔冰、泗水,〈餘言〉,《景風》第3 期(1926 年),頁 182-183。

50 溫梓川,〈活躍的秋野社〉,《蕉風》168 期(1966 年),頁 38。

51 翔冰,〈編後〉,《秋野》第2 卷第 3 期(1928 年),頁 337-3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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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經商雖然那麼久了,可是連粗淺的記載都沒有,還講什麼文學?」。在批評 完現況以後,文章將他們對南洋文藝的關注回溯至《景風》,盤點從《景風》

到《秋野》時期已有的南洋文藝成果,其中包括緬甸僑生陳翔冰的〈阿陀婆〉

52、〈老太伯的悲哀〉53、〈緬甸神話三種〉54、印尼鄭吐飛的〈橡園的玫瑰〉

55、〈你往何處去〉56、和煙靈〈瘋人的故事〉57及合多人之力合譯的〈馬來情歌 選譯〉58等六七篇作品。將上海僑生所累積的南洋文藝資產清點完畢以後,編輯 部發願「要努力造成一種風格」,並且還要將之擴散為「一種偉大的運動,將 本刊弄成海外青年的刊物……海外的青年,南洋的青年,我們的運動就要開始 了……我們要替自己畫相了;我們要將我們的苦悶發洩出來!」。這一段吶喊 意味著《景風》以中國為主體的南洋風土研究,開始逐步轉變為南洋僑生自我 的發聲。在激情的口號之後,《秋野》還立下了實際執行的策略,計劃的第一 步便是把第二卷第六期作為《華僑文學專號》,邀請南洋各地作者將有關於華 僑生活的作品投稿,不論傳記、戲劇、小說、詩歌或小品,也無論創作或翻 譯,只要是中文作品就可以投稿給《秋野》刊登。文末還有一篇〈秋野社徵集 海外中國詩歌條例〉的告示,第一條就列明:「本社欲建立海外中國文學的運 動,現擬一方從徵集中國人僑居南洋的詩歌入手,詩體不拘文白,皆所歡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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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野》這篇〈編後〉從批評現狀到立下目標,最後還有清楚的執行條 例,已經可以說是非常成熟的南洋文藝宣言。文章中為南洋文藝所下的定義是 以內容為考量的,要判斷一篇作品是否為南洋文藝,標準只在於它是否能表現 南洋的「生活」和「苦悶」。雖然編輯部在文中宣稱「要努力造成一種風 格」,但全文沒有任何針對南洋文藝風格或形式的討論,南洋文藝的徵稿要求

52 陳翔冰,〈阿陀婆〉,《景風》第1 期(1927 年),頁 31-48。

53 陳翔冰,〈老太伯的悲哀〉,《秋野》第2 期(1928 年),頁 163-168。

54 陳翔冰,〈緬甸神話三種〉,《景風》3 期(1928 年),頁 258-260。

55 此篇未見於現存之《景風》與《秋野》期數。後收入鄭吐飛,《椰子集》,上海:真善美書 店,1929 年。

56 鄭吐飛,〈你往何處去〉,《景風》第2 卷第 3 期(1928 年),頁 275-289。

57 煙靈,〈瘋人的故事〉,《秋野》第五期(1928 年),頁 435-441。

58 應指夾際等合譯,〈馬來情歌十九首〉,《景風》第3 期(1926 年),頁 178-181。

59 〈秋野社徵集海外中國詩歌條例〉,《秋野》第2 卷第 3 期(1928 年),頁 3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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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不分文體,甚至也不分文白,形式上的唯一要求只有「中文」。這種以

「中文」統合南洋差異的做法,仍極大程度地偏向《中國與南洋》的中國本位 視角。

緊接著在下一期裡,陳翔冰於〈中國文學的新途徑〉一文更明確地指出南 洋文藝的內容:「現在我們在這個途徑上所要求的地方色彩底作品完全底發 大,是它成為中國文學底交流,不要盡在無謂模仿中國國土內底作品,使讀者 一讀到我們這種作品,馬上瀰漫著們生活底所有底氣息。」在這樣的觀點下,

南洋文藝雖然仍在「中國文學」統攝範圍下,但他也要能夠明確地和中國拉開 距離,呈現出有別於中國的南洋意識。在說明何謂南洋色彩時,陳翔冰舉例:

「在我們作品所寫底景色是茵條曼麗底椰樹,臨風招展底棕櫚,榛蔚愷茂的樺 林,和甘香撲鼻底曼臯林。人物有棕色的人種,黃色的人種,白色的人種,衣 著有五彩色,表現出各民族底個性來。」60值得留意的是,陳翔冰這篇細緻的指 導仍然只強調內容而忽略形式,因此在下一期的《秋野》上馬來亞僑生妤雯

(陳希文)以〈建設海外中國文學的反應〉61針對這點發出質疑,認為光是描述 南洋內容還不足以成為真正的「海外中國文學」,但又尚無法提出確實的建 議。這個似乎能深化「南洋風格」的契機,卻很快地被陳翔冰的回覆輕輕帶 過,消失在往後的討論中。對於《秋野》而言,「寫什麼」似乎永遠比「如何 寫」來得更重要。

《秋野》是上海南洋僑生自我意識的起點,數篇論述文章裡意圖為南洋和 中國拉開距離,已和暨南大學校方所鼓吹的單一「國民性」有所差別。但本文 無意藉此誇大暨南僑生「南洋意識」的獨立或排他性,因為正如陳翔冰等人所 一再強調的,當時所謂南洋文藝必須被放在「中國海外文學」的位置上來看 待。在二十世紀初的南洋除泰國之外都是殖民地,各地民族主義運動尚未興 起,華僑這種中國本位的心態當然是無可厚非。論者或許不需因此抹殺他們的 貢獻,而可以從另一個角度來理解上海僑生提倡南洋文藝的行動:這是他們為 南洋經驗而進行的中國翻譯。在南洋華人將自身經驗「翻譯」為中文的過程

60 此篇未見全文,轉引自楊松年,《戰前新馬文學本地意識的形成與發展》(新加坡:新加坡 國立大學中文系,2001),頁 49。

61 妤雯,〈建設海外中國文學的反應〉,《秋野》第2 卷第 5 期(1928 年),頁 567-5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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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他們固然更清楚地意識到身為「南洋人」的差異,但正如翻譯總是為了另 一群讀者而進行,他們馬上又學著以中國人的眼光來消解掉這些差異。上海的

中,他們固然更清楚地意識到身為「南洋人」的差異,但正如翻譯總是為了另 一群讀者而進行,他們馬上又學著以中國人的眼光來消解掉這些差異。上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