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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等文化概念所包覆。72因此在劉覺女士看到上海村婦裸體的當下,這些連串 的概念也同時被喚起。在她眼裡這些中國村婦的裸體並不僅僅是身體,而是令 中國在「文明/現代/藝術」階級中超前於法國的關鍵。中國鄉村婦人的裸體因而 重新鼓動了她作為「中國人」的熱情,她再次將自己和中國融為一體,暫時忘 記了自己的僑生身份和對中國的不滿。

而當劉覺女士被眾人圍觀、詢問她是否為東洋人時,情緒高昂的她不自覺 的將自己放到了殖民者的位置上,僭用白人男性殖民者的眼光和態度來看待這 些「高貴的野蠻人」。這個模擬殖民者的過程並未持續太久,她旋即想起這些 人實際上是她的「中國同胞」,所以馬上將自己放回到「中國人」的身份,轉 而為中國人所受到的殖民壓迫而羞愧。然而羞愧感還未散去,她又馬上意識到 許多中國人就正在用同樣的方式在壓迫他人,她的行為不過是再度證明自己的

「中國」身份。在短短的一篇裡劉覺女士透過觀看上海村婦而在南洋、中國與 日本的視角中不斷切換,這樣經驗一方面再現了中國知識份子對殖民現代性的 愛恨交加,另一方面也呈現出當時僑生錯亂複雜的認同困惑。而就本文所關心 的僑生「國民性」問題而言,如果劉覺能夠如此輕易地模擬不同的國民身份,

那麼暨南大學以語言和血統所指認的單一「國民性」,也開始變得搖搖欲墜。

相較於那些書寫南洋的作品,我們極少在這些書寫上海經驗的作品裡看到 僑生們身為中國人的文化優越感。相反的,他們經常因為觀看上海而對中國產 生了疑惑和怨恨,透過這樣的「模擬」(mimic)與反身性地追問,他們開啟了 思索南洋身份的契機。

(三)浪漫主義、現代主義與革命文學的互動

《景風》、《秋野》和《檳榔》三份僑生雜誌裡看見了南洋意識的初步萌 芽,但因為當時的時局下這樣的南洋意識自然尚未得到發展的時機,更不可能

72 相關討論見吳方正,〈裸的理由——二十世紀初中國人體寫生問題的討論〉,《新史學》第 15 期第 2 卷(2004),頁 55-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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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為與中國民族主義對立的認同。此時的南洋意識更像是以一種問號的方式存 在,僑生對自身的困惑,擾亂了《中國與南洋》中理所當然的國民性和殖民計 劃。這種對於自身存在高度的反身性思考,正是現代性經驗的重要元素,僑生 們也將在這樣的焦慮中試圖重建或鞏固自身的認同。也因為這樣的雜音,讓這 暨南大學和三份僑生雜誌得以成為多種聲音共同辯證、拉鋸的空間。

在這個處於上海的南洋空間裡,中國知識份子一方面觀察並實驗他們的殖 民計劃,另一方面也在其中對中國的現代性問題進行反思,試圖以此讓中國躋 身現代世界之中。而對於到上海的南洋僑生而言,他們一邊要承擔身為「中國 人」的相同責任,另一邊廂也更加意識到自己的南洋身份,積極地嘗試調和兩 者之間的差異和衝突。在這個相對開放的南洋空間裡,雙方得以對中國和南洋 進行更多不同的討論。

譬如在前引《秋野》帶有「南洋文藝宣言」意味的〈編後〉和〈中國文學 的新途徑〉刊出以後,引起了一番對「南洋文藝」的討論。在妤雯的〈建設海 外中國文學的反應〉73中擔憂沒有南洋經驗的人寫南洋,會變得跟租界裡的空頭 文人寫無產階級一樣空洞。陳翔冰因而在回覆裡承諾,南洋文藝絕對不會變成 革命文學,堅定地批評革命文學脫離時代的做法。這段看似平凡的澄清,放在 這些僑生雜誌裡卻顯得非常有趣,因為在1928年「革命文學」的討論開始流行 以後,這幾份雜誌實際上很快就接上了相關的論述。譬如在《秋野》的〈今後 新文學底使命〉74、《景風》的〈編者話〉75〈俄國普羅列搭利亞文學底發達〉

76,《檳榔》的〈玫瑰花與革命文學〉77等文章,都旨在宣揚革命文學,呼籲學 生脫離無病呻吟的資產階級美學,投入書寫底層人物的革命文學工作中。同時

73 妤雯,〈建設海外中國文學的反應〉,《秋野》第2 卷第 5 期(1928 年),頁 567-572。

74 符紫青,〈今後新文學底使命〉,《秋野》1928 年第 3 期,頁 209-214。

75 絲絲,〈編者話〉,《景風》第2 卷第 1 期(1928 年),頁 90。

76 昇曙夢著,守恃著,〈俄國普羅列搭利亞文學底發達〉,《景風》1928 年第 2 卷第 2 期,頁 1-7。

77 鄭舜英,〈玫瑰花與革命文學〉,《檳榔》第1 卷第 1 期(1928 年),頁 118-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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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刊的編輯許傑在馬來亞時期積極推動南洋文藝,1929 年回到上海後也曾任暨 南大學文學院主任,在他所指導的未明文藝社、中國文學研究社、太白社宣傳 他的左翼理念。又如溫梓川,在革命文學興起的時代也曾經主動參與《語絲》

的論戰,批判革命文學的問題,往後他回到了馬來亞也曾發行《詩草》以倡議 現代主義詩運動。

以暨南大學為中心的人員與論述的流動,不斷地擴展並豐富了原有的討 論。過往在討論新馬南洋文藝的興起時,因為受限於史料和左翼學者的論述,

往往一面倒地將南洋文藝直接連接到革命文學上,抑或將南洋文藝的興起視為 中國影響的一部分86。但從《景風》,《秋野》到《檳榔》的討論,卻明顯拉 出另一條和革命文學迥異的、由僑生們自主發起的南洋文藝運動。在中國境內 發生的南洋文藝,說明僑生們不是單一地接受民初中國所提供的南洋論述,他 們在其中自主發起討論和創作,進而積極參與了南洋和中國兩地的文學生產和 現代性反思,南洋與中國意識的拉鋸在這些辯證的聲音裡逐漸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