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法華經》的生命教育藍圖(上)—生命的真諦
第二節 一念三千與生命教育的對話
佛陀於《法華經》中肯定一切眾生皆可趣入一佛乘。從《法華經》的生命教 育藍圖中，可知生命的根源起於一切如來的心，生命的意義就是要啟發自己的自 覺心，讓自己可以「開」、「示」、「悟」、「入」佛之知見。我們乘如來願而來到世 間，在生命旅程中，不但要自覺，而且還要覺他，自度度他，讓一切眾生皆可趣 入一佛乘，達到覺行圓滿。
105釋慧開：《儒佛生死學與哲學論文集》（台北：洪葉文化事業，2011 年 3 月，修訂二版），頁 75。
106鄭崇趁：〈生命教育的目標與策略〉，何福田主編：《生命教育論叢》（台北：心理出版社，
2001 年），頁 10-19。
如何才能啟發自覺心、自覺覺他？在生活中，需要有般若為主導，有般若就 可了知生命來去的實相，並對自身的生命個體做出觀照。眾生因為一念無明，不 知痛苦的原因，使得自己虛妄分別，不但無法解脫煩惱，反而助長了無明煩惱。
佛陀透過「十如是」來顯示生命的實相，讓眾生看清生命的本質。智者大師，以
《法華經‧方便品》的「十如是」為諸法實相之根本依據，加以《華嚴經》的「十 世界」及《大智度論》的「三世間」而組織一念三千之法理，鞏固了天台教學基 礎。107「一念三千」是天台圓頓止觀之極峯，本文嘗試從「一念三千」來論述《法 華經》所蘊含的生命現象。在論述前，先探討「十如是」的生命實相。
一、「十如是」的生命實相
十如是，語出《法華經‧方便品》：「唯佛與佛，乃能究盡諸法實相，所謂諸 法如是相、如是性、如是體、如是力、如是作、如是因、如是緣、如是果、如是 報、如是本末究竟等。」108「如」，指一切萬物真實不變的本性。「是」，是真實 不妄的意思。「十如是」就是指諸法實相存在的十種必要條件。現依智者大師在
《摩訶止觀》的解說，略述「十如是」：
1. 如是相
相以據外，覽而可別。109
如是相指事物的相狀，外部的現象各有不同，例如法界中，下自地獄界，
上至佛界，如法住法位，外顯種種差別相貌。
2. 如是性
如是性者，性以據內，總有三義：一不改名性，《無行經》稱不動性，性
107 釋慧嶽：《天台教學史》（台北：中華佛教文獻，2003 年），頁 151。
108《妙法蓮華經》卷 1，《大正藏》冊 9，頁 5 下。
109《摩訶止觀》卷 5，《大正藏》冊 46，頁 53 上。
即不改義也。又性名性分，種類之義分分不同，各各不可改。又性是實性，
實性即理性，極實無過，即佛性異名耳。不動性扶空，種性扶假，實性扶 中。110
如是性指內在不可見的本性。諸法本性各不相同，例如：竹中有火性，因 此遇緣就能產生火；眾生本自具有佛性，所以一切眾生皆能成佛。
3. 如是體
如是體者，主質故名體。此十法界陰俱用色心為體質也。111
如是體指十法界的五蘊、十二處、十八界等，都是以色、心為實體。
4. 如是力
如是力者，堪任力用也。如王力士千萬技能病故謂無，病差有用。心亦如 是，具有諸力。煩惱病故，不能運動。112
如是力是堪任義，在主體上，具有潛在力量，能保持不被外敵侵擾。「力」
指諸法潛在的功能力用。列如：磚、泥可以作為砌牆的材料；水含有動能 可用來發電。
5. 如是作
如是作者，運為建立名作。若離心者，更無所作，故知心具一切作也。113 如是作是構造義，依力量所起的作用，盡得運行自在。「作」指依功能力 用而起的作業、也就是顯在的勢力。例如：眾生的身、口、意三業的行為；
花朵插在案頭，產生賞心悅目的作用。
110《摩訶止觀》卷 5，《大正藏》冊 46，頁 53 上-中。
111《摩訶止觀》卷 5，《大正藏》冊 46，頁 53 中。
112《摩訶止觀》卷 5，《大正藏》冊 46，頁 53 中。
113《摩訶止觀》卷 5，《大正藏》冊 46，頁 53 中。
6. 如是因
如是因者，招果為因，亦名為業。十法界業起自於心。114
如是因是招感義，依因而成就果，故習因是生果的親因，即指生十界果的 直接原因。
7. 如是緣
如是緣者，緣名緣由，助業皆是緣義。無明、愛等能潤於業，即心為緣也。
115
如是緣是緣由義，指助因感果的間接條件。「緣」指外在的助緣。凡是助 業者，皆稱之為緣，如無明、愛等能滋潤惡業、白業，所以無明、愛等皆 是黑白業的助緣。吾人之心，皆具十法界一切緣。
8. 如是果
如是果者，剋獲為果。習因習讀於前，習果剋獲於後，故言如是果也。116 如是果是克獲義，依據習因而所成之果。換言之，即善因善果，惡因惡果 的等流果。而心具十法界之果。
9. 如是報
如是報者，酬因曰報。習因、習果通名為因，牽後世報，此報酬於因也。
117
如是報是酬因義，由一期相續的異熟果報，所引生之後世報。換言之，即 因有善惡之異，為之所成熟的無記果報。
114《摩訶止觀》卷 5，《大正藏》冊 46，頁 53 中。
115《摩訶止觀》卷 5，《大正藏》冊 46，頁 53 中。
116《摩訶止觀》卷 5，《大正藏》冊 46，頁 53 中。
117《摩訶止觀》卷 5，《大正藏》冊 46，頁 53 中。
10. 如是本末究竟等 相為本，報為末，本末悉從緣生，緣生故空，本末皆空，此就空為等也。
又相但有字，報亦但有字，悉假施設，此就假名為等，又本末互相表幟，
覽初相表後報，睹後報知本相，如見施知富見富知施，初後相在，此就假 論等也。又相無相無相而相，非相非無相；報無報，無報而報，非報非無 報，一一皆入如實之際。118
如是本末究竟等重點在於「究竟等」，「本」是指相，「末」即指報。此中 以空、假、中三觀來詮釋這是個相貌。就空而言，一切法皆從因緣生，所以「十 如是」皆是空無自性，故說「本末究竟等」；就假而言，諸法雖空無自性，但各 個皆有緣生的相貌與施設的名稱，所以「如是相」乃至「如是報」是究竟平等的；
就中而言，是「非相非無相」、「非報非無報」，不偏於空、假二造，一一法皆入中 道實相。由「如是相」起乃至「如是報」的所歸趣，即三諦實相的「究竟平等」。
這十個相貌就是《法華經》跡門中所開展的諸法實相。天台智者大師以空、
假、中三諦圓融的理念和「一念三千」的理論，對此十法加以解說及發揮，把《法 華經》推至「一即一切，一切即一」的不可思議境界。
二、「一念三千」之意涵
「十如是」與「一念三千」有何關涉？智者大師如何立基於《法華經》「十 如是」來開展出「一念三千」的理論與實踐？
智者大師在《法華文句》與《法華玄義》書中提到「十界互具」、「百界 千如」，至於「一念三千」之說，則蓋原出於智顗的《摩訶止觀》卷五上：
夫一心具十法界。一法界又具十法界、百法界。一界具三十種世間。百法
118《摩訶止觀》卷 5，《大正藏》冊 46，頁 53 中。
界即具三千種世間。此三千在一念心。若無心而已，介爾有心，即具三千。
119
「一念」是側重於「心之所發」那一剎那間與當下的念頭；「心」與「一心」
則是側重於念的發動者、念的主體來說；而「一念心」則是綜括「一念」與「心」
（「一心」）兩者而為言的，它的意思實同於前三者，都是指我們生命內部「介 爾」在一剎那間，極為隱微、細密的心識作用或心理活動狀態。
何謂「三千」？智顗在敘述時，將「三千」、「三千世間」與「一切法」三 詞交替使用，因此，此三詞也可說是「同指而異名」的。故「三千」，既可指「三 千世間」，亦可指「一切法」。120一念三千的內容可歸納為「十法界」、「十如 是」及「三世間」。
所謂「十界」，原是《華嚴經》對自我境界（如：或迷或悟），以及一切眾 生的生存狀態與生命等級，所分成的十個層次──地獄界、餓鬼界、畜生（傍生）
界、修羅界、人間界、天上界、聲聞界、緣覺界、菩薩界與佛界。121 然而智顗 卻對「十界」作了一創造性的詮釋，他認為：「十界」中的每一界，均可通往或 包含其他九界，因此，在十界互通、互具的情況下，則成「百界」（10×10 100）；
而又因一切人事物的狀態、作用與關係等，均可以「十如是」──如是性、如是 相、如是體、如是力、如是作、如是因、如是緣、如是果、如是報與如是本末究 竟等122來表示，故積「百界」與「十如是」，則成「千如是」（100×10＝1000）；
而此「千如是」，再配合《大智度論》所說的「三種世間」──眾生世間、國土
119《摩訶止觀》卷五，《大正藏》，冊 46，頁 54。
120其實智顗不只用「三千世間」、「一切法」兩詞，來替代「三千」一詞，有時他也會用「三千 法」、「無量法」與「萬法」等詞，來替代「三千」一詞，故這些詞都是「同指而異名」的。
121「十界」之說，雖出於《華嚴經》，不過，對於「十界」的說明與區分，各家論點不一：有主
「六凡四聖」（前六者為「六凡」，後四者為「四聖」）說的；有主「九因一果」（前九界為因，佛 界為果）說的；有將它分成「四類」（四趣人天、二乘、菩薩與佛）的；也有將它分成「五類」
（三惡道、三善道、二乘、菩薩與佛）的。見《佛光大辭典》，頁 457。
122「十如是」之說，係源於鳩摩羅什所譯《法華經‧方便品》（《大正藏》， 冊 9，頁 5）。現存的 鳩摩羅什之前的譯本《正法華經》，以及梵文《法華經》原典，均無此「十如是」之說。
世間與五蘊世間123，這樣便成了「三千世間」（1000×3＝3000）。此義的「三千 世間」，依智顗之意，其實也就是「一切法」。它包含一切世間與出世間法，係 表示「世間與出世間一切善惡、性相等人、物差別之總和」124。
智者大師強調「此三千在一念心」，「介爾有心，即具三千」。「介爾有心」
即是「一念心」。吾人於日夜所起的一念心，必屬於十法界中的某一法界。我們 必須正視行、住、坐、臥中的一念心，方可趣入正道。
智顗《摩訶止觀》卷五又云：
亦不言一心在前，一切法在後。亦不言一切法在前，一心在後。例如八 相遷物，物在相前，物不被遷。相在物前，亦不被遷。前亦不可，後亦 不可。祇物論相遷，祇相遷論物。今心亦如是。若從一心生一切法者，
此則是縱。若心一時含一切法者，此即是橫。縱亦不可，橫亦不可。祇 心是一切法，一切法是心故。非縱非橫，非一非異，玄妙深絕，非識所 識，非言所言。所以稱為不可思議境，意在於此。125
從上文可見智顗具體地言及一念即具三千為不可思議境之所在。智顗強調一 念與三千世間，並不存在時間上之先後關係，智顗所提出的概念是超越時間與空 間上的橫向關係，非縱非橫，非一非異，因此所呈現的則為不可思議的妙境。
從上文可見智顗具體地言及一念即具三千為不可思議境之所在。智顗強調一 念與三千世間，並不存在時間上之先後關係，智顗所提出的概念是超越時間與空 間上的橫向關係，非縱非橫，非一非異，因此所呈現的則為不可思議的妙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