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法華經》的成立與思想特色
第二節 《法華經》的思想特色
《法華經》是一部殊勝的經典，是大乘經典裡的根本教典。《法華經》強調一 佛乘思想、諸法實相及由信成佛的思想。此外，此經亦富含種種殊勝的特色，如：
久遠實成之佛、開權顯實、會三歸一、開迹顯本等。此章節從一佛乘思想及諸法 實相的思想來簡述《法華經》的思想特色。
25 釋永本：<《法華經》注釋書文獻概介>，《佛教圖書館館訊》第 39 期，頁 35-43。
一、《法華經》「一佛乘」思想
天台宗判《法華經》為圓教。圓又代表圓滿、究竟的意思。《法華經》說一 乘圓教，表清淨了義，究竟圓滿，微妙無上。《法華經》是佛陀釋迦牟尼晚年所 說教法，屬於開權顯實的圓融教法，大小無異，顯密圓融，顯示人人皆可成佛之 一乘了義。在五時教判中，屬於法華、涅槃之最後一時。因經中宣講內容至高無 上，明示不分貧富貴賤，人人皆可成佛，比起其他經典尚有階級上下之分，所以
《法華經》也譽爲「經中之王」。
在大乘佛法興起的時代，有了以「聲聞」、「緣覺」為二乘，以「菩薩」為大 乘說法。《法華經》就是在這種背景下結集的代表作品，提出了「開權顯實」、「會 三歸一」的思想。《法華經》核心的一乘思想雖然可見於〈譬喻品〉的「火宅三 車」之喻，但此處在強調「會三歸一」之旨，眾生當以三乘為方便，一乘為究竟。
在初期大乘經典之中，《法華經》是最早提出「一佛乘」思想的經典，而視此前 佛典中所說聲聞、緣覺、菩薩之三乘為「方便」。
天台宗重視《法華經》中的一佛乘方便開三說及火宅三車之喻，配自家判教 論，主張會三歸一的四車說。26智者大師於《妙法蓮華經玄義》卷 9 云：「正明宗 者，此經始從〈序品〉訖〈安樂行品〉，破廢方便，開顯真實佛之知見」27此文將 三乘與一乘的關係，依破三顯一等的十義來解釋。又於《妙法蓮華經文句》〈釋 方便品〉：「今開三者，為一弄引耳，如人欲取，先當與之，雖說種種道，其實為 一乘」28釋法華經的本意為「三乘方便，一乘真實」。
《妙法蓮華經文句》〈釋化城喻品〉：「〈方便品〉約教開三顯一，文云「如來 但以一佛乘故，為眾生說法，無二亦無三」也。〈火宅〉約行開三顯一，車是運 義，運則譬行，文云「各乘大車遊於四方，嬉戲快樂」也。〈信解〉中約人開三 顯一，結會傭作之人即是長者之兒，「我等[音>昔]來真是佛子」也。〈藥草喻〉
26黃國清：〈三車與四車之辯—以《法華五百問論》〉，《揭諦》第 18 期（2010 年 1 月），頁 75-114。
27《妙法蓮華經玄義》卷 9，《大正藏》冊 33，頁 795 上。
28《妙法蓮華經文句》卷 4，《大正藏》冊 34，頁 49 下。
中，約差別無差別明權實……今化城正約理開三顯一，寶所化城，皆是小大兩理，
破除二乘化理，顯於寶所真實一理也。下去五百領解舉珠為譬，亦是約理也」29 在火宅喻中，所謂的小孩，就是三乘（二乘）之人，而羊車譬以聲聞乘、鹿 車譬以緣覺乘、牛譬以菩薩乘。因而，將小孩從火宅中救脫出來，而於門外所備 的大白牛車即是示以捨棄三乘方便，而使其歸入於真實一乘的大悲佛陀之身。若 依智顗的解釋，羊、鹿、牛三車，是聲聞、緣覺、菩薩的方便，而一乘是大白牛 車，是真實，此表明一佛乘才是所主張的圓教乘。智顗的一乘觀，明確的由四車 說而開展。30智顗善用譬喻之教來突顯出佛陀示教利喜的本懷，智顗對《法華經》
的詮釋開展出中國佛教獨特的一面。
《法華經‧方便品》的主旨在顯示佛陀的本懷。佛陀於一大事因緣而出現應 化於世，即是為了使眾生皆能開、示、悟、入佛之知見，最終趣入「一佛乘」。
聲聞、緣覺、菩薩三乘的差異， 只是佛說法時因應時機不同，及我們根性有別，
而採取的方便說法， 並不是他的真正意趣。31《法華經》宣說一乘的教理，正是 顯示本經的宏大寬廣的立場。《法華經．方便品》云：
十方佛土中，唯有一乘法，無二亦無三。除佛方便說。32
釋尊說大乘法(一乘法)以前的經教演說都只是依受教對象的根基優劣投其 所好。其實。唯有一乘是實法，沒有所謂的聲聞乘和緣覺乘，第二乘的聲聞和第 三乘的緣覺只是世尊的權巧方便說，權宜的引渡眾生，引導二乘人趣向「佛知見」
33。一切佛來到世間的目的，就是為了攝受不同根器的眾生，同成佛道。雖然使 用種種方便權巧，說種種不同層次的法門（人天法、二乘法、三乘法），但這些
29《妙法蓮華經文句》卷 7，《大正藏》冊 34，頁 103 中。
30 平川彰等著，林保堯譯：《法華思想》（高雄：佛光出版社，2011 年），頁 207。
31太虛大師：《法華經教釋》（高雄：佛光出版社，1979 年），頁 91。
32《妙法蓮華經》卷 1，《大正藏》冊 9，頁 7 上。
33《法華經‧方便品》說，有四種的「佛知見」，一、開佛知見；二、示佛知見；三、悟佛知見；
四、入佛知見。關於佛知見有數義，參見太虛大師：《法華經教釋》，（高雄：佛光出版社，1979 年），頁 91-93。
方便法只是一個引導，不是目的。「開權顯實」的最終目標就是要使一切眾生皆 入佛道。
佛告舍利弗：諸佛如來但教化菩薩，諸有所作，常為一事，唯以佛之知 見、示悟眾生。舍利弗，如來但以一佛乘故，為眾生說法，無有餘乘，若 二、若三。舍利弗，一切十方諸佛，法亦如是。34
十方世界就是諸佛世界。《法華經》中所見到的佛陀觀，主要是以「會三歸 一」的「一佛乘」思想為基礎，把十方三世諸佛統攝於久遠釋迦佛。諸佛世界裡 沒有二乘法，沒有三乘法，只有一乘的佛法。雖然在各種大乘經典中，所載十方 佛國淨土，卻有聲聞、緣覺、菩薩等眾，圍繞供養，聽佛說法，豈非與《法華經》
所說抵觸了嗎？這正是《法華經》要表明的問題：指出其他一切經教，皆是方便 說，唯有《法華經》才是如實說。
諸佛以方便力，於一佛乘，分別說三。35
雖然如實而說沒有三乘，諸佛為了接引不同根性的眾生而方便地把一佛乘分 別說成三乘，使得各種層次的眾生，都有入門處的著力點。本經有「內秘菩薩行，
外現是聲聞」36的說法，就是宣揚聲聞行即菩薩行。如此不否定聲聞、緣覺之行，
進而提升至成佛之列，這就是一乘之教。而一乘，就是眾生都能成佛。
佛法方便說有五乘，乃是為接引各種根機的眾生，故分別說為人乘、天乘、
聲聞、緣覺、菩薩、佛。但是到法華會上，說唯一乘法，初期的大乘經典之中，
《華嚴經》與《維摩經》，本質上是站在排斥小乘的立場。《法華經》則起而作綜 合性的調停，誘導大小三乘，歸入唯一佛乘，處處指出，二乘三乘是權非實，唯
34《妙法蓮華經》卷 1，《大正藏》冊 9，頁 7 上。
35《妙法蓮華經》卷 1，《大正藏》冊 9，頁 7 中。
36《妙法蓮華經》卷 4，《大正藏》冊 9，頁 28 上。
一佛乘才是究竟。
這種大開大合的思想模式，顯示了此經的包容性，進而深受中國文化的歡 迎，《法華經》也成為中國佛教徒之間，流傳普遍的一部重要經典。《法華經》提 出「一佛乘」思想，敘述「人人皆可成佛」，說明眾生平等之理。《法華經》藉此 提昇世人的信心，讓我們看到生命的希望，並引導我們踏上生命的究竟之路！
二、《法華經》的「實相」思想
「實相」一語，主要來自鳩摩羅什所譯之經論，如：《妙法蓮華經》、《大智 度論》、《中論》等。智者大師在《法華玄義》闡明，「實相」（或「諸法實相」）37 為《法華經》之體。
智者大師對《法華經》的實相，有其獨到的見解與開展。智顗視法法皆為「實 相」，皆是不可思議，故以「妙」來說明「法」，所以稱為「妙法」，妙法者，即
「實相」之義，此妙法難以明之，故以「蓮華」來譬喻說明。38《妙法蓮華經玄 義》卷 1 云：
所言「妙」者，「妙」名不可思議也。所言「法」者，十界、十如、權實 之法也。「蓮華」者，譬權實法也。良以妙法難解，假喻易彰！況意乃多，
略擬前後，合成六也。一、為蓮故華，譬為實施權。……二、華敷譬開權，
蓮現譬顯實。文云「開方便門，示真實相。」三、華落譬廢權，蓮成譬立 實。文云「正直捨方便，但說無上道。」又蓮譬於本，華譬於迹，從本垂
37梵語 dharmata^、bhu^ta-tathata^。原義為本體、實體、真相、本性等；引申指一切萬法真實不 虛之體相，或真實之理法、不變之理、真如、法性等。此係佛陀覺悟之內容，意即本然之真實，
舉凡一如、實性、實際、真性、涅槃、無為、無相等，皆為實相之異名。以世俗認識之一切現 象均為假相，唯有擺脫世俗認識纔能顯示諸法常住不變之真實相狀，故稱實相。在鳩摩羅什之 翻譯中，「實相」亦包含空之意義。而「諸法實相」之說，為大乘佛教之標幟（即法印），亦即 相對於小乘佛教所立之三法印（無常、無我、涅槃），大乘佛教所立者稱為實相印。一切諸法 之真實相狀，稱為諸法實相。參見《佛光大辭典》，（高雄：佛光出版社，1988 年 12 月二版），
頁 5787。
38陳英善：《天台緣起中道實相論》（台北：東初出版社，1995 年），頁 132。
迹，迹依於本。……二、華敷譬開迹，蓮現譬顯本。……三、華落譬廢迹，
蓮成譬立本。39
上文顯示智顗以「蓮華」來譬喻權實二法，乃至本迹二門，無不是「妙法」，
即法法無不是實相，以此來顯示《法華經》「實相」之涵義。為了讓眾生皆能悟 入佛之知見，智顗逐步將過去所示之方便門，加以開顯，以顯示其真實相，從「為 實施權」、「開權顯實」到「廢權立實」，最終所要表達的是《法華經》的「實相」
之義，宣說無上妙法。
當代學者陳英善於《天台緣起中道實相論》中闡明，《法華經》的實相思想 可在每一品中找到相關的線索，如《法華經》〈序品〉說到：
今佛放光明，助發實相義。40 諸法實相義，已為汝等說。41
在其他品也提到，如：
唯佛與佛乃能究盡諸法實相。42 世尊法久後，要當說真實。43 觀諸法如實相44
諸如此類，皆是自《法華經》諸品中直接引用到「實相」二字而列舉。其他 亦有透過種種譬喻來表達「實相」觀念。《法華經‧譬喻品》以「大車」譬喻佛
39《妙法蓮華經玄義》卷 1，《大正藏》冊 33，頁 681 上。
40《妙法蓮華經》卷 1，《大正藏》冊 9，頁 5 中。
41《妙法蓮華經》卷 1，《大正藏》冊 9，頁 5 上。
42《妙法蓮華經》卷 1，《大正藏》冊 9，頁 5 下。
43《妙法蓮華經》卷 1，《大正藏》冊 9，頁 6 上。
44《妙法蓮華經》卷 5，《大正藏》冊 9，頁 37 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