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神話的巨大寶藏為榮格透視集體無意識提供了原始素材,也為他的各種假 說提供了證據,因為榮格發現在各種千差萬別的文化之中,產生的神話傳說存在 著一些共同主題的思想。其中有一種形象,無論在哪種文化或哪一個時期所產生 的神話,都可以找到它的影子,這便是英雄形象。
這一形象幾乎在每一種文化的傳說之中總處於核心位置。在研究世界各國的 傳說中發現,出世不凡、驚天動地的行為、援手相助等特質。從這些共同的主題 中,榮格發現英雄可以被理解為集體心靈中的一個原型,而且這個原型通常便是 人類緩慢出現的自我意識。人類的自我意識在歷史上的出現彷彿有神的介入,具
56《怪物考》,頁 45。
有強大的轉換力量,而所有這一切都從英雄神異的家世與不凡的出生表現出來。
研究者在整理文本的脈絡時發現,研究文本中的「龍」常在適當的時機解救人類,
或是在人類需要時出現,這方面則和榮格提出的「英雄」(Hero),原型類似。
《地海》、《魔法森林》和《龍騎士》的作者們,不約而同的讓筆下的龍,不 再是基督教中邪惡的代表,而是人類的英雄。例如,在《地海彼岸》中,喀布是 一位想擁有永生,而兀自創造永生咒語,使生與死的界限(旱域)出現裂縫的巫師,
歐姆安霸是這樣說明喀布,是如何造成嚴重地造成龍族的困擾:
這人曾經闖入牠們(龍族)之間,一點也不怕他們,因為他雖然被殺,又從死域 復活,照舊活在他的身體裡。因此那些龍都怕他,把它當成自然以外的一種 造物。牠們的懼怕反過來賦予那人保有凌駕牠們的巫力。而且他把那些龍的
『創生語』取走,任他們受自己狂野的本性折磨57。
歐姆安霸為了找出喀布所在的位置,自行飛向遠方,但遺憾的是,歐姆安霸 一找到喀布,反而讓自己喪失了語言的能力。喪失龍語,這其實對龍而言是一件 很可怕的詛咒,因為創生語是龍族天生擁有的語言,巫師想要學習巫術,都得先 學好創生語,一旦龍喪失了語言,也代表龍犧牲了自己與生俱來能力。接著,歐 姆安霸帶著格得見到了喀布,卻被喀布施了巫術,動彈不得,歐姆安霸見狀,於 是乎:
那條巨龍卻奮力一躍,從格得和亞刃的頭頂上方,翻轉巨大身軀,猛地由上 而下朝那人全力俯衝,以致於那支滿布咒語的鋼條整個刺進巨龍甲腹,而那 人也因巨龍的體重而倒地、壓扁、燒焦。歐姆安霸自砂地爬起來,扭著背,
鼓著翼,吐出幾口火焰,嚎叫出聲。牠想飛,但飛不起來。金屬鋼條冰冷且 致命地插在牠的心臟。……就這樣,歐姆安霸在他先祖歐姆龍過世的地方去 世,在歐姆龍埋骨處謝世58。
57 《地海彼岸》,頁 231。
58 《地海彼岸》,頁 254。
歐姆安霸的犧牲,使格得大法師和未來的國王亞刃得救,這種犧牲自己,成 就大事的做法,歐姆安霸這英雄的作為解救了格得以及未來的國王亞刃。
另外,伊芮安和瑟魯雖然都是女性,但是因為牠們是屬於人龍合體的人,所 以在適當的時候也會擔任英雄的角色。在《地海奇風》中,西陲的諸島遇到龍的 問題是這樣的。龍兩度於收穫的季節吐火燃燒田野,焚燒梗堆,讓房屋茅草著火,
牠們未攻擊人類,但有人死於火災,不傷牲畜,只是驚嚇,使牲畜四處逃竄。他 們不像黑暗年代時攻擊島上領主宅邸,尋求珠寶,只攻擊村莊及農田。而獵人以 往獵捕的高山山羊、抓鷹隼來馴服,如今都被龍趕跑,甚至看到龍群像野雁一樣 飛過。國王亞刃為解決這個問題,請瑟魯召喚龍前來說明,這時,伊芮恩代表龍 前來說明龍這麼做的原因。伊芮安詳細說明龍族會有這些行為的原因,並一針見 血地說出癥結:「龍害怕永生的咒語。」並與亞刃國王一行人到柔克島的心成林,
而後,瑟魯、赤楊(可以看見旱域,就是亡者靈魂居所的人)和伊芮安,進入旱域修 補破洞。才終於消弭人和龍之間可能的戰爭。瑟魯和伊芮安是龍人的身分,使龍 和人在未來可以繼續和平共存。
《魔法森林》裡,龍對人亦是如此。席夢琳公主一進入龍的洞穴,幾乎所有 的龍,對席夢琳公主自願來當「龍的公主」這件事嗤之以鼻的時候,當時尚未當 上龍王的凱卓挺身而出說「我就會(想要一個不按牌理出來的公主。)……我喜歡火 焰櫻桃,而且我喜歡她的長相,何況我圖書室裡的拉丁卷軸需要做分類了。59」凱 卓肯定了席夢琳的能力,不因為席夢琳是不按牌理出來的公主而否定她,甚至其 他龍趁機取笑席夢琳公主的時候,也不客氣地說「請你談到我的公主時,放客氣 一點好嗎?60」
凱卓讓席夢琳進入自己的生活空間後,對於席夢琳的要求也都頗為配合。莫 朗茲以為席夢琳想逃跑,凱卓還特地辦了一場宴會,讓所有的龍都知道席夢琳的 聰明。凱卓總是在適當的時機,解救了席夢琳。《魔法森林首部曲魔龍傳奇》的尾
59 《魔法森林首部曲魔龍傳奇》,頁 39。
60 《魔法森林首部曲魔龍傳奇》,頁 39。
聲,歐洛哥結合巫師的力量,密謀龍王寶座的行為被席夢琳公主發現,歐洛哥打 死不承認,帶到新龍王凱卓面前時,歐洛哥說「拜託,凱卓,你不至於去相信公 主的話而不相信我的吧?」凱卓的回答則是:「那得看她說的是什麼話,公主,請 告訴我們詳情。61」然而,這樣的回答,其實可以感受得到龍王凱卓是願意相信席 夢琳公主,而非同是巨龍族的歐洛哥。龍王凱卓在這種關鍵的時候,不相信歐洛 哥,反而願意相信聰明確不按照牌理出牌得公主,願意給予這樣的機會,讓席夢 琳公主說出歐洛哥的犯行,讓歐洛哥受到懲罰,解救了席夢琳公主,讓惡龍得到 懲罰,這不也是英雄的行為?
而在《龍騎士》中,艾瑞崗似乎因為成了龍的騎士就是已經算是英雄。然而,
艾瑞崗也只是一名十五歲的青少年,個性魯莽、衝動,遇事都不經大腦,只憑直 覺,甚至對於教導他的老師,也會不禮貌的反問或質疑,但不能否認艾瑞天真、
正直、勇敢的個性,確實是擁有騎士該有的特質。這樣的艾瑞崗,似乎和我們身 邊的大小孩所差無幾,然而,因為被思飛認定,從思飛因為艾瑞崗而孵化開始,
艾瑞崗就是英雄62。然而,這樣的英雄,還是需要龍的解救。在《龍騎士首部曲:
飛龍在天》的尾聲〈法爾登度之戰〉,艾瑞崗先讓鴞亞治療受傷的思飛,不巧在這 個時候遇到陰魂人德薩時:
寶劍重重地即過艾瑞崗的背部,割開了盔甲和他的皮膚。劇痛鋪天蓋地而來,
他慘叫著,痛得不得不跪下。……艾瑞崗在極度痛苦之下,將視線移向天空,
臉頰上流下滾滾熱淚。……當他遙望著上方寶石之星時,突然一陣閃光迸出,
讓他看不見。下一秒鐘,大廳裡迴響著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寶石之星被 砸碎了,一根狀似匕首的巨大碎片筆直地向遙遠的地面下墜,其他閃著微光 的碎片飛向牆壁。在大廳中央,頭朝下、像下猛衝的,是思飛。她的上顎張 開,在其間噴發出一團火焰。當艾瑞崗看著德薩抬頭望向天花板時,時間似
61 《魔法森林首部曲魔龍傳奇》,頁 219。
62 龍在蛋裡只有遇到牠認定的騎士,才會孵化出來。
乎慢了下來。……他(艾瑞崗)所有的痛苦和憤怒都集中在一個咒語上,……劍 刺入了德薩的心臟,……陰魂人終於走了,永遠63。
從上一段敘述可以知道,在艾瑞崗最無助的時候,思飛不顧自己的傷勢,擊 破寶石之星,解救艾瑞崗,也因此讓陰魂人得薩分心,使艾瑞崗有機會依照阿吉 荷德說的,刺穿陰魂人的心臟。才終止了這場戰爭。而艾瑞崗因為這個功績,被 所有人尊崇。思飛適時的噴火,喝止了德薩,思飛不但是英雄,也是使艾瑞崗成 為英雄的重要功臣。
從以上的整理發現,龍在《地海》、《魔法森林》和《龍騎士》中的角色,已 經不再是人類的困境,或是人成為英雄的門檻64,相反的,龍本身的角色就成為英 雄,而且,龍也在這三個系列的奇幻小說中,分別歷經了坎柏所說的英雄的冒險 旅程:啟程、啟蒙與回歸,也就是在家、離家、返家地歷程。
《地海》中的瑟魯,在養父母推入火坑的虐待之後渾身是傷,後來被恬娜,
接著遇到許許多多的困難,開始了她的試煉之路,最後解決了人龍之間的紛爭,
並修復生與死的交界之後,跟著凱拉辛回到自己族人身邊,回到自在的生活;伊 芮安也是,在家鄉找不到自己的真名,因此出發去柔克島,在柔克島遇到師傅們 反彈,伊芮安在這個過程中,還是不放棄找到真正自己的希望,最後在心成林找 回自己,發現自己是龍的本質,自己返回極西之地,正好是在家、離家,最後返 家的歷程。而《魔法森林》的龍王凱卓,先被柯林石選作巨龍族的龍王,接著在 第二集《龍王歷險》中被巫師綁架,被席夢琳公主解救之後,在第四集《王子復 國》中協助席夢琳公主訓練兒子日星,並一起完成解救魔法森林的任務,不也像 坎柏所說的,一開始龍王的考驗代表著跨越第一到門檻,接著被邪惡的巫師綁架,
也遇到魔法森林遭殃,因而踏上試煉之路,最後得到救援,回到原來的生活,也 就是啟程、啟蒙、回歸的英雄歷險歷程。最後,《龍騎士》的思飛,先是在卡爾維 赫被哥巴塔爾國王的爪牙洛魔追殺,不得不離開,然後,歷經一連串的屠殺、戰
63 《龍騎士首部曲:飛龍聖戰》,頁 569-70。
64 〈論《地海傳說》的完美與殘缺〉,頁 78。
爭之後,得到精靈國裡身負重傷不得不隱居的歐若米思和葛雷得訓練,目前在《龍
爭之後,得到精靈國裡身負重傷不得不隱居的歐若米思和葛雷得訓練,目前在《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