娥蘇拉.勒瑰恩因其身世背景,使她的文本有異於一般女性作家的書寫內容 與風格,更被譽為女性主義作家,她的代表作之一《黑暗的左手》被奉為富含女 性主義思想的科幻經典。娥蘇拉.勒瑰恩曾不停思索女人和寫作的問題,她曾說:
女性主義意識形態……已經迫使我以及這個世代的每一位有思想的女人去深 入地認識自己:……我們更經常發現,我們沒有自己的意見或信仰,只不過 把社會的教條加以整合而已;所以女人必須自己去發現、去發明、去創造我 們自己的真理、自己的價值和我們自己73。
研究者觀察到,其實娥蘇拉.勒瑰恩在《地海》第一部《地海巫師》的敘述 中,不但出現以往文本中男性英雄歷險情節,同時在字裡行間重複了男性對女性 的貶抑話語。例如,「無能得像女巫的魔法」、「惡毒得像女巫的魔法」。而後《地 海古墓》雖然是以女性為故事主角,但仍脫離不了英雄救美的情結。直到第四部
《地海孤雛》,其人物不但偏重女性角色,也加入女性為男性所迫害的情結,甚至 是男女救贖角色的互換。因此,可以說,《地海孤雛》就是娥蘇拉.勒瑰恩所做的 努力。
作者在《地海孤雛》中地海這個世界面臨社會秩序青黃不接的危機:亞刃尚 未接任國王、大法師雀鷹失蹤。在此危機時,柔克島上的五位師傅們占卜到的預 言竟是「弓忒島上的某個女人」?《地海孤雛》到最後都沒有解開這個謎,這個
「女人」是指恬娜,還是龍人合體的瑟魯?這樣的結局可能是暗指女人的力量還 是個未知的謎吧!
《地海》的龍女有兩位,一位是伊芮安,一位是瑟魯。伊芮安面對世俗的傳 統,總是採取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態度,進而自己突破窠臼,創造新的局面。例如,
73〈超越魔法迷思:論《地海巫師》系列中的巫術、道家哲學與生態意識〉,《東華人文學報》(第六期),頁 244。
她在面對自己因為是女性,無法進去柔克學院時,伊芮安先是透過與象牙74的談 話,了解柔克,發現問題,運用辯論找尋答案。
伊芮安想要到柔克的目的是找回自己的真名,當地的女巫曾經告訴伊芮安她 的真名就是「伊芮安」,但是,伊芮安聽到自己的真名並沒有找到自己的感覺,所 以透過象牙,一起到柔克,伊芮安想發掘真正的自己。當然,柔克大部分的師傅 極力反對,伊芮安面對這些師傅的反對,不但毫不畏懼,還是繼續堅持自己的想 法「我來這裡不是讓誰出醜,而是來學習我需要知道的事物75。」這種不慍不火,
溫柔地堅持自己的想法,想要追求自己想追求的目標,這樣的態度,是研究者認 為伊芮安最為可貴的地方。還有,像是象牙談到柔克不再是地海力量之所在,是 因為「大法師在死亡之地法力盡失,也許一切魔法都在那時給消滅的。」伊芮安 頑固地回答「玫瑰的法咒還是如常運作。76」伊芮安很明顯在找象牙解釋的反例,
即使面對的是一名從柔克畢業的巫師,不但不會被他的名聲所震攝住,對於象牙 所說的話,運用自己的方式去理解,甚至找到反駁象牙說法的例子。當然,伊芮 安最為研究者讚嘆的是,她在處理國王詢問龍為何與人爭地的疑問時,表現出大 將之風,說出龍族的擔憂,責備人類無知的探索,但是在雙方討論時,表現的不 卑不亢,得體又失龍族的高傲。
瑟魯一開始以受迫害的形象出現,被恬娜收養,因為曾被推入正在燃燒的火 場,所以都是以畏懼的神態面對一般人。然而,在格得和恬娜受到法術的控制時,
挺身而出,呼喚凱拉辛,使得格得和恬娜獲救。而在凱拉辛問瑟魯:
「汝願離此間諸輩?」
「不,他們不能去嗎?」孩子問。
74《地海故事集》,頁 234。當時貴族間流行雇用在智者之島(柔克學院)受過訓練、擁有巫杖與灰披風的正統巫 師,當地地主就是從柔克請來這名巫師—象牙。
75《地海故事集》,頁 262。
76《地海故事集》,頁 243。
「彼等不可,其命繫此。」
「我要跟他們留在這裡。」她說道,悄悄哽咽。
然後,在人龍會議,勇敢的提出到心成林解決問題,而後,在赤楊的帶領下,
與伊芮安修補旱域之後,瑟魯化身為龍「她抬起手臂,火焰沿著雙手、雙臂沿燒 入頭髮、臉跟身體,爆發成巨碩翅膀,將她抬入空中,成為渾身是火、熊熊燃燒、
美麗無倫的身形77。」蛻變成一隻龍,找回真正的自己。
透過伊芮安和瑟魯,勒瑰恩試圖創造出女性的形象:不願接受世俗的牽絆、
不在乎他人的眼光、就算被別人以異樣的眼光看待,只要願意,只要發揮自己的 專長或能力,就能找回自己。
而龍女所代表的意義呢?娥蘇拉.勒瑰恩接著在第五部《地海故事集》中,
點出女性亦擁有某些不同於男性的力量,然而卻不被重視且被加以輕忽及汙衊的 歷史。她一方面對於女性予以肯定,一方面批判男性的狹隘,這樣的書寫方式,
正是女作家的女性意識覺醒。娥蘇拉.勒瑰恩更藉著話語的突圍,以龍為比喻,
點出男性思維的盲點並嘲諷其不足:「他可以誇耀,……但他沒有翅膀。而恬哈努 有。她能以龍的雙翼飛翔78。」用貶低男性地位,或是男性思維的自我,就能張顯 女性存在的價值嗎?
從娥蘇拉.勒瑰恩的書寫發現,龍女,是作者對於女性形象烏托邦的嚮往,
但研究者相信,對女性而言,只有依循自己內心的想法,找回專屬於自己的力量,
才能成為渾身是火、熊熊燃燒、展翅高飛的龍。如果不能確切認識自己,沒有自 信,那就要在父權體系支配下的文化裡尋找自己的空間。娥蘇拉.勒瑰恩藉由龍 女的出現,意圖提升女性的社會地位、存在價值,但是在這樣撰述下的女性,真 的提升了嗎?還是在父權體制下的掙扎。不能否認娥蘇拉.勒瑰恩跨越主流文學、
77《地海奇風》,頁 259。
78《地海奇風》,頁 243-6。
大眾文學、性別,甚至是文化的疆界,將女性的角色成功的拉進了奇幻文學中,
然而,龍女的安排,讓研究者觀察到女性在父權文化壓抑下的掙扎,是真的女性 在文學界的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