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克》寓言角色的功能與類型

寓言作為一種傳遞理念或者教訓的媒介，其角色的作用不在反映複雜 的思想或社會脈絡，而是以一個協助者的身分幫助故事揭示所蘊含的啟示 或道理，如顧建華《寓言：哲理的詩篇》中所述：「短小精悍的寓言不可 能具體細微地去描寫典型環境和典型性格。相反，它要求形象一出現，就 讓讀者了解它所扮演的角色。」³⁰⁰ 即言：在寓言透過故事傳遞寓意的使 命上，寓言角色形象的意義其實還遠低於一般文學作品中的角色，或是說 寓言角色在寓言中的作用其實遠勝過本身形象的意義，因此，為不妨礙寓 意傳達或使讀者分心，類型化是寓言人物的基礎特徵。《七克》寓言中的 人物，除了本身來自《伊索寓言》或聖經寓言的人物，其餘人物基本上都 是歷史人物，但不論是來自《聖經》中的歷史人物，或是本身為希臘羅馬 古典時代的名人、教會歷史上的聖徒，他們一旦在寓言中成為角色，基本 上都經歷了類型化的過程。不過，比起一般寓言人物的類型化，筆者要指 出《七克》寓言人物的類型化，在縱觀《七克》全書的時候，其人物的類 型有更大的概括性，此即跟龐迪我作《七克》的立意息息相關。

如本章開頭所述，《七克》本書的主要目的是透過探討七罪七德的罪德 論述，向人傳遞克罪修德的理念，並藉由知識傳遞使人能在真實生活中進 行修身的實踐。是以，在此幫助人進行修身實踐的立意上，寓言不僅是作 為罪德論述的相關例證，藉故事寓意加強對某一罪或某一德的認知，它實 際上還具有示範的性質。《七克》寓言的示範性，主要體現在它人物的示 範性上。或許就單則寓言而論，《七克》的寓言角色可能按其身分，可分 作國王、教徒、武士、商人、良庖、雕刻師等類型，當然如果是伊索寓言 或〈眾樹求長〉的聖經寓言，則其寓言角色自然多為動物或植物；但當讀 者綜觀《七克》諸多寓言時，會發現當這些不同類型的角色被安置在《七

300 顧建華：《寓言：哲理的詩篇》，頁 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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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主題「克罪修德」的大脈絡下時，在為論述服務或展示道理的目的下，

他們其實都成為了帶功能的角色類型，除了示範性外，他們可能也作為輔 助性或對比性角色，以不同的功能為閱讀寓言的立志修德者帶來幫助，起 到勸化或激勵的作用。以下即就《七克》中四種不同功能的角色──示範 型角色、借鑑型角色、輔助型角色、對比型角色──作進一步探究：

一、示範型角色與借鑑型角色

所謂的「示範型角色」意指該角色具有作某方面典範的意義，其角色 形象對讀者有示範的作用；而「借鑑型角色」則相對於前者，在某方面具 有令人引以為誡的意義，角色形象對讀者有借鑑的作用。此兩角色類型和

《七克》本身的寫作脈絡有很密切的聯繫：如前所述，《七克》以「克罪 修德」為論述主軸，每一卷皆以一卷配一德的模式進行罪德探討，論罪的 目的是警戒修德者克除該罪之惡習性，論德的目的則是勸勉修德者培養該 德之善習性，是以寓言作為修辭例證，在展示罪德論述時，勢必以寓意是 警戒人毋行此罪的反例故事與罪宗相關的論述作呼應，並以寓意是勸勉人 修此德的正例故事與天德相關的論述作呼應，而正反例故事皆需通過角色 作寓意表現，是以隨功能需要，示範型角色與借鑑型角色即應運而生了。

以上是就功能論示範型角色與借鑑型角色與寓言故事的關係，另外就 寓意表達來說，無論是示範型角色或借鑑型角色在寓言中的形成、定型，

其實都是經過寓言理念「概念化」的結果。顧建華《寓言：哲理的詩篇》：

「作者在創作寓言形象的時候，是考慮到借用來代表某一類型的形象本身 的特徵的。」³⁰¹ 即是說在《七克》中，為「伏傲」的理念即有「傲罪」

之概念化角色，為「保謙」的理念則有「謙德」之概念化角色，類型人物 其實即是理念概念化的結果。因此，《七克》中述七罪七德，即有七罪七 德之概念化人物，形成某罪或某德的角色類型，按寓言之功能目的，又可

301 顧建華：《寓言：哲理的詩篇》，頁 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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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成「由某罪概念化而來為表借鑑之借鑑型角色」與「由某德概念化而來 為表示範之示範型角色」了，寓言即以此種概念化之角色完成「一個形象 突出一種性格，代表一種道德教訓」³⁰²的寓意寄託。以下即就《七克》中 的示範型角色與借鑑型角色分別作進一步說明與討論：

（一）示範型角色

在《七克》中，示範型角色主要是天德形象的代表，具有展現天德特 徵的功能。讀者藉由看見示範型角色所表現的天德形象，得以明白及學習 該天德的真諦，透過德行完全者的榜樣與示範，學習如何增進自己天德的 涵養，提升個人修德的境界。

以《伏傲》卷中的〈泥哥老資鄉人嫁女〉、〈每塞身隱一陶〉兩則為例：

泥哥老之鄉人貧甚，三女長而未嫁。暮夜挾貲潛擲其家，是人得貲，

嫁其長女。復擲如初，嫁其仲女，終莫解所從來。私謂：「仁功未 竟，仁心當未休，吾有少者在，必復來也。」陰伺之。果至，擲貲 而奔。急追得見，甚感其恩，問何以報也。泥哥老曰：「我之行此，

惟為天主，故恐人知。當我生時，爾弗告人，是報我矣。」³⁰³ 每塞身隱一陶，名彰萬國。有貴客往訪之，途見老者曳杖來，以為 知每塞者也。詢之，答曰：「每塞落拓人耳，豐儀不足象，修行不 足尊，奚見為？」貴客聞言，廢然而返，以語其友，知即每塞也，

益嘆服曰：「向聞其聖者，未試之，今目擊矣。」³⁰⁴

〈泥哥老資鄉人嫁女〉中的尼哥老即是眾所周知的聖誕老人聖尼古拉斯

（Saint Nicholas），他三次暗中資助貧困的鄉人嫁女兒，其為善不欲人知的 特質正是一個謙者的表徵。〈每塞身隱一陶〉中的每塞是一個賢人，因有

302 陳蒲清：《寓言文學理論‧歷史與應用》（板橋：駱駝出版社，1992 年），頁 33。

303 ［西］龐迪我：《七克‧坊淫第六》，頁 55-56。

304 ［西］龐迪我：《七克‧坊淫第六》，頁 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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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高的德行而極富盛名，但儘管有此名聲，他為人卻非常低調，過著隱居 的生活，當遇人欲拜訪他，他所言「每塞落拓人耳，豐儀不足象，修行不 足尊」的回答並不是一個表面上的推辭之詞，而是他對自己真實的評價。

兩則寓言中的尼哥老與每塞都展現了一種不求虛名的形象，尼哥老之言更 表現了他行善惟為天主的信仰價值。寓言通過謙者的榜樣作謙德的示範，

以正例故事中的謙德示範角色勸勉人不露德求名，當隱藏善行以保謙。

又如《熄忿第四‧以忍德敵難》中的聖經寓言〈苦白中忽中落〉： 苦白中，中西國上古聖人也，尊貴富厚，當世無比。忽中落，七子 皆殀，身負病癘。前相欽重者謗為罪人。受茲天刑，聖人恬然忍受，

憂不見色，口無怨聲，心無慍意。恒曰：「赤身出母腹，固當赤身 歸矣。主予主取，悉如主意，惟念聖名讚頌而已。」其妻誘之，令 怨天而死。聖人責之曰：「爾言大愚矣，福樂受之於主，患苦奚不 忍哉？」如是者十有四載，尤人怨天，未嘗萌心出口。原天主之意，

加此患苦者非以罪罰，欲標其忍德為世儀也。十有四載之後除其患，

倍歸其富貴安樂，而盛德榮名施於萬方，流傳至今。³⁰⁵

寓言中的苦白中即是今譯《聖經》中的古時東方賢人約伯（Job），《聖經‧

舊約‧約伯記》即如此描述約伯：「那人完全、正直，敬畏神，遠離惡事。」

306 《約伯記》通篇即在記載約伯經歷苦難的歷程，儘管難由天降、約伯 作為一個義人大可怨天尤人，他卻未曾以口犯罪，「恬然忍受」，終通過了 苦難的試煉，恢復原先的尊榮。文中述：「欲標其忍德為世儀也。」寓言 以約伯樹立了忍德的榜樣，以忍德的示範角色作忍耐苦耐的示範，勸勉人 毋因遭遇禍患窘難而忿怒尤怨，當學習約伯忍耐的天德，「以忍德敵難」。

305 ［西］龐迪我：《七克‧熄忿第四》，頁 109。

306 《聖經‧舊約‧約伯記》第一章 1 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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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借鑑型角色

借鑑型角色在《七克》中主要作為罪宗形象的代表，具有揭示罪宗特 徵的功能，讀者藉由對借鑑型角色的觀察，得以分辨深藏人心的罪宗外顯 的行為特徵，進而回顧省思自身是否同樣具有該罪宗的行為特徵，以幫助 自己克罪離惡。

以《伏傲》卷中最典型的傲者角色〈西有國王傲甚〉的國王為例，他 的罪宗特徵主要透過他的言語顯露出來，寓言中述：「西有國王傲甚，聞 訟天主經者曰天主黜尊者於高位而陟謙者，曰：此語可刪，如今我處王位，

誰黜我，誰陟我上乎？」³⁰⁷ 從國王的話語中可見：傲者不悅聽到有人的 位份高於自己，他的不認同表示了他裡面唯我獨尊的傲心，不容許自己被 超越與壓制；此外，他刪改經節的舉動，亦可見：傲者不輕易信守外在的 誡命律例，他常是以己為規準，順己意而行。寓言通過「西有國王傲甚」， 展示一個唯我獨尊、順己而行的傲者形象，透過反例故事中的借鑑型角色，

勸勉讀者毋恃傲而為，反當謙虛順服、尊主為大。

在伊索寓言和聖經寓言中亦可見借鑑型角色例子。伊索寓言的借鑑型 角色如《伏傲‧戒聽譽》中的〈大鴉與狐〉，全身漆黑、聲音粗嘎難聽是 烏鴉與生俱來、人人可見的本體條件，然而狐狸抓住烏鴉喜聽吹捧之言的 傾向，藉虛意奉承、轉移注意，達成了奪肉的目的。伊索寓言中烏鴉喜人 吹捧是虛榮心的展現，是傲者會有的表現。寓言通過烏鴉作傲罪的借鑑型 角色，通過此則反例故事，勸戒人不要虛榮，喜人吹捧。聖經寓言的例子 如《坊淫》卷中的〈上帝降罰瑣奪馬〉：

在伊索寓言和聖經寓言中亦可見借鑑型角色例子。伊索寓言的借鑑型 角色如《伏傲‧戒聽譽》中的〈大鴉與狐〉，全身漆黑、聲音粗嘎難聽是 烏鴉與生俱來、人人可見的本體條件，然而狐狸抓住烏鴉喜聽吹捧之言的 傾向，藉虛意奉承、轉移注意，達成了奪肉的目的。伊索寓言中烏鴉喜人 吹捧是虛榮心的展現，是傲者會有的表現。寓言通過烏鴉作傲罪的借鑑型 角色，通過此則反例故事，勸戒人不要虛榮，喜人吹捧。聖經寓言的例子 如《坊淫》卷中的〈上帝降罰瑣奪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