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貪第三》寓言的主題內涵

一、「貪」的內涵

《解貪第三》卷首語：「貪如握固，以惠解之，作解貪。」²¹² 本卷的 卷首語以一個緊握的拳頭之形象喻指「貪」罪，意指心中潛藏貪吝的罪性 驅使人對屬世物質、尤其是財物的極度嗜愛、貪戀與執著。卷中龐迪我對 此還有更進一步的解釋，所謂「貪如握固」之「握固」形象，其完整圖像 其實是「一隻手曲掌握緊荊棘」的畫面，此意象頗有深意，結合了《聖經》

福音書「撒種」寓言中「荊棘」的象徵意涵，並在此象徵基礎上，加上了

「緊握荊棘的手」以表現貪者對屬世財物的嗜欲執著，而「手被荊棘刺傷」

則表現了基督教視世財對人有極深危害的價值觀。關於「握固」、「荊棘傷 身」，龐迪我在卷中有一段完整的論述：

世富者，聖經譬之為荊棘也。或問曰：「棘刺傷身，金錢娛心，兩 者之情不異乎？」曰：「最不異也。嘉種播叢棘中，苗生，棘即壓 之不使滋長。嘉言美意，善行之種也，播之嗜財之心，財念亦即壓 之不使滋殖焉。夫棘以銳刺刺身，財以惡念刺心，人入棘地鮮不受 害，非害爾身必搏爾衣。……夫棘，申手取之不傷也，曲掌握之乃 傷矣。握愈固傷亦愈深。財者，申手散施無害有益，惟固握不舍，

乃無其益而受其害焉。……棘者通身平潤，惟末銳能刺；好財者身 命存時視財甚平潤懿美，至其末命，財不我隨，獨聚財之罪我隨，

乃覺其刺焉。」²¹³

文中「嘉種播叢棘中」即是《聖經》「撒種」寓言的其中一片段。「撒種」

的寓言是耶穌在佈道途中所宣講的寓言，以一個人出外在四個不同地方撒 種的故事，寄寓「聽道者的內心狀態對一個人是否能領會真道極其重要」

212 ［西］龐迪我：《七克‧解貪第三》，頁 84。

213 ［西］龐迪我：《七克‧解貪第三》，頁 85-86。

83

的道理。寓言中四個不同的撒種地方分別是路旁、土淺石頭地上、荊棘間 與好土裡，以四處分別象徵了人心對真道的「未曾留意」、「不能堅持」、「願 意領受卻有所分心」、「留心領受並且堅守於心」等四種不同態度。而「荊 棘」如《解貪》卷中所言，被視作「世富」的代表，在寓言中即代表了所 謂「使人分心」之事物，以此論「世富」具使人由真道正途中分心的特性。

「世富」不僅使人分心，且對人本身亦有很大的危害。當人擁抱「世 界的財富」與「世富」的生活，「世富」即會吸引人陷入到更深的貪吝嗜 欲當中，對「世富」的索求愈多且愈深，並積累形成一種貪吝的惡習性。

如《解貪》一開始對「貪吝」罪性的釋義：「貪吝者何？無度之財願也。

天壤中物皆貪心所願得也，故皆引其貪，貪心不日深哉？」²¹⁴ 又如其後 龐迪我對貪吝者特徵的描述：「恒冀所未受，遂忘所已受及所從受者也。

故曰：石人勿求之言，吝人勿求之情。」貪吝的罪性將會使人忘卻對所擁 有之世物的知足感恩之心，彌關注己所擁有的財富，以至於愈來愈遠離正 道，失去內在美善的實德與清心，而在「貪」罪的道路上愈走愈遠，且不 至生命的死關，都未能意識到「世富」對自己的危害，如文中所述：「至 其末命，財不我隨，獨聚財之罪我隨，乃覺其刺焉。」

關於「世富」如何能削弱人的力量，龐迪我引有一段〈亞立山王與達 畧王戰〉的寓言以說明之：

亞立山，西國大王也，與鄰國王達略戰，敗之，藉其地，俘其財，

士卒富於鹵獲。達略復戰，亞立山敗績，曰：「士卒無財，莫我敵 也；富於財，氣不揚矣。聚眾俘焚之，復戰，滅之。」²¹⁵

這則寓言取自一段亞歷山大（即亞立山）東征與大流士三世（即達畧）征 戰的歷史軼事。寓言透過亞歷山大的軍隊初戰勝敵，擄掠許多財物以至於

214 ［西］龐迪我：《七克‧解貪第三》，頁 84。

215 ［西］龐迪我：《七克‧解貪第三》，頁 85。

84

士氣削弱，導致二戰落敗，汲取教訓、盡棄掠物後，三戰又勝利的歷程，

表達「世富長人貪吝，削人志氣」的寓意。

貪吝的罪作為一種對過度貪愛「世富」的嗜欲，它在人外顯行為上的 特徵即是「無節制的索求」，且這種對「世富」無節制的索求並不能真正 滿足人內心的欲望，反而使具貪吝罪性的人更不能知足、更飢渴。卷中龐 迪我即以以下兩則寓言說明此理：

有賢人曰：「人之不足與不知足者其貪等。」或曰：「不然，不足之 不足，微財可足；不知足之不足，竟莫能足之。」

亞立山，西國大王也，一日大哭，大臣驚問故，曰：「頃聞天中世 界甚多，我尚未及作一方之共主，能無慟？」²¹⁶

在第一則寓言〈不知足之不足莫能足〉中，透過與賢人對話者回答中「不 足之不足」與「不知足之不足」兩種情況的比較，揭示：因物質缺乏而起 的貪心，或可因缺乏的滿足而止息；但僅是因為想要更多而無節制索求的 貪慾，是無法滿足的。後一則〈亞立山大哭〉的寓言中，亞歷山大大帝在 當時已可算是雄霸一方的共主了，照理而言，他很可能已是當時代全地上 擁有最多的人了，但他卻因為自己尚有未得之地而慟哭，可見一個貪心的 人不僅看不見自己所擁有的，反而還想望其所有的，且還想要更多。龐迪 我在寓言後評述道：「身富無比，心貧如丐，得多之樂，不足解嗜得之憂，

世貪率類此矣。」²¹⁷

二、「解貪」的內涵

貪吝一種作為過度重視「世富」的傾向與惡習性，對人德行生命發展 的影響是大的。當人的眼光過度重視世上財富的價值時，就會輕忽自己內

216 ［西］龐迪我：《七克‧解貪第三》，頁 89。

217 ［西］龐迪我：《七克‧解貪第三》，頁 89。

85

在德行的追求，如《解貪》卷中述：「售己之外微物，無不求價與物稱；

售己之內貴物，乃不論價稱否焉，何哉？己外之物無不願善美者，特己不 願善美矣。」內在有貪吝傾向的人對外往往斤斤計較財物的價值，然對於 自身更重要的內在德卻未同等地計較與重視，而導致內在德行生命的貧瘠 荒蕪，變為卷中所述的光景：「生金之地最瘠，不能為五穀之田；愛財之 心最荒，不能為善念美德之田。」²¹⁸ 此外，克除「貪」罪還有一最強而 有力的理由，即在於慎防「貪」罪對自己內在生命的腐化及許多因「貪」

罪而生的惡行，如《解貪》卷中所述的：「諸凡罪汙俱聚於貪心，亦倚富 為城。人欲恣肆妄行，得財為之使，最便無忌憚矣。」²¹⁹ 又如聖徒保羅 所說：「至於那些想望致富的人，卻陷於誘惑，墮入網羅和許多背理有害 的欲望中，這欲望就人沉溺於敗壞和滅亡中，因為貪愛錢財乃萬惡的根源。」

（《天主聖經‧弟茂德前書》）有鑑於「貪」罪對人有如此大的危害，故克 除人內在的「貪」罪是極其重要的。

關於「貪」罪之惡習性的克除，《解貪》卷中提出當從去除「貪」罪的 根源處著手。卷中申明，人裡面貪吝之情往往是由外在的財物所引發、助 長的，當人無財時，或還能有純正的心持守正道、勉力行善，但一旦得了 許多財物，人往往為財所控，恣意用財，故人若想克滅內在貪吝的罪性，

首先其要從免除自己對「世財」的嗜欲上開始。首先在理性上，人當在內 心明確外在「世財」與內在「真德」價值的區別：「金之貴賤從于人意，

去人之意，瓦礫何殊？是以金寶非因可重故人貴之，徒因人貴故重之。惟 德不然，自有之價，重之不增，輕之不消。」²²⁰ 相較於真德行是自己所 能擁有、他人無可侵奪的寶藏，金錢則不過是身外之物，它之所以有價值 亦是人賦予的，故修德者如欲克除內在貪吝的罪性，則當分辨自己所關注 的焦點是在身內之德、還是在外在之物上。在此龐迪我即以〈貪者孑身幸

218 ［西］龐迪我：《七克‧解貪第三》，頁 84。

219 ［西］龐迪我：《七克‧解貪第三》，頁 85-86。

220 ［西］龐迪我：《七克‧解貪第三》，頁87。

86

脫〉寓言言此理：

有貪者，所居國為敵國所破滅，城焚。其妻子死，財物燼，孑身幸 脫。敵國王問之有所失否，答曰：「否，我物悉攜我身也。」²²¹ 在此則寓言中，本來「貪財者所營，悉在於物，己則忘矣」²²²，但在經歷 了國破家亡、人死財盡的生死大關後，劫後餘生的貪者才明白自己所能擁 有的，不過就是自己罷了。以此寓言表明「錢財乃身外之物」的寓意，進 而勸人當關注自身，而非世財等「無關己之物」。

在此對「世財」定位之理解的基礎上，人還當建立正確的財物觀，即

「人生在世，所需財物堪用即可」，在此龐迪我有以下兩則寓言說明其理：

有人自伐己富，聖亞吾斯汀聞之曰：「爾伐何也？伐己任大乎？美 己負重乎？減爾富，消爾任，分施於貧伴，貧伴已捄，己任又減，

兩便矣。」²²³

古有賢，絕富喜貧，一日入大市見貴物甚多，曰：「今我所不須若 此多乎。」²²⁴

第一則〈有人自伐己富〉的前文中如此述道：「人未有欲升高山，而自負 重任者，負者，明徵不願升高山也。天高甚矣，爾以重富任己，明徵不願 升天也。」²²⁵ 將人生旅途比喻為登升高山，人在攀登高山時，都知道不 要攜負不必要之包袱以影響攀登的道理；寓言中的「任」即如同是登山比 喻中的「包袱」，寓言即透過聖徒之口，勸諭貪者與其收聚錢財、任其作 人生的包袱，不如惠施窮人，減輕生命中錢財包袱的重量。在後一則寓言

221 ［西］龐迪我：《七克‧解貪第三》，頁 87。

222 ［西］龐迪我：《七克‧解貪第三》，頁 87。

223 ［西］龐迪我：《七克‧解貪第三》，頁 88。

224 ［西］龐迪我：《七克‧解貪第三》，頁 92。

225 ［西］龐迪我：《七克‧解貪第三》，頁 88。

87

〈古有賢絕富喜貧〉中，則透過古賢者入市集見多貴重貨物時的言語，揭 示「過離富生活，可識明人生活之真實所需」的道理。

另一個克除內在「貪」欲的方式，即是直接移除能引起內在「貪」欲 的因素──即「世財」本身。《解貪》中即提到，一旦人擁有了財富，內 在的貪吝之情往往會令人自己反受財富束縛，成為一財富為中心的人。如 卷中〈一人貧而慈〉、〈富者貧者鄰居〉，在此二則寓言中，貧者都得到機 會脫離了貧窮，但自從變得富有後，本來樂善好施歌樂不輟的貧者，卻都

另一個克除內在「貪」欲的方式，即是直接移除能引起內在「貪」欲 的因素──即「世財」本身。《解貪》中即提到，一旦人擁有了財富，內 在的貪吝之情往往會令人自己反受財富束縛，成為一財富為中心的人。如 卷中〈一人貧而慈〉、〈富者貧者鄰居〉，在此二則寓言中，貧者都得到機 會脫離了貧窮，但自從變得富有後，本來樂善好施歌樂不輟的貧者，卻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