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文煊在總結 Le Culte des immortels en Annam 一書，認為在供奉神仙方 面，越南人未曾滿足於接受中國文化傳過來的神明，而一直找辦法獨立於中國神
1. 中國文獻裡南北劃分的再解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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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靈上也倍加精神力量來虎國抵抗中國侵略的危機。聖道中聲望最高的陳德聖，
就是從其實際打敗元軍成功保衛國家的貢獻，到在神明世界中至今仍繼續成為越 南對抗外敵的精神依靠。最近幾年中國在南海爭奪戰上不斷侵犯越南海域，越南 國內胡志明市示威遊行者皆到陳興道像台前上香，導致是政府下令將此香爐移至 陳興道祠內。可以說，在建構民族神聖的精神世界上，聖道已經成功凝聚全民的 愛國抗敵之心。
二、 南國意識：獨立自主的國家
越南很早就存有一種強烈的「南國意識」，即是居於南方的國家，相對於 北方的中國。在第6 世紀， 前李朝（544-602）皇帝已將帝號定為「李南帝」，意 味著治理南方的皇帝。到了第10 世紀正式獨立開啟了長期自主國家時，這種「南 國意識」多次被重構。一開始是從中國文獻中有關越南的記載來尋找南北劃分的 根據，接著以現實領土疆域的區分來證實南國的存在，再著以南北劃分意識為根 基來建構開國始祖：鴻龐氏系統。祖聖的溯源代表越南人肯定自己國家獨立於北 方的中國。這個「南國意識」非常重要，當整個國家長期面對中國的併吞壓力之 下，該獨立意識在精神層面支撐了越南國民。這是聖道對建構民族主義過程中不 可忽視的貢獻。
1. 中國文獻裡南北劃分的再解讀
938 年，90經歷了間隔近一千年的第二次北屬時期後，越南人再次獨立於
90 關於越南獨立於中國殖民到底是 938 年還是 939 年，學界有兩種說法。第一，認為是 938 年，
應該是根據《大越史記全書‧外紀》卷五頁19a，20a 所記載吳權大勝漢軍，時間為晋天福三 年十二月（938 年）：「戊戌晋天福三年。冬十二月廷藝牙将吳權自愛州舉兵攻公羡……權乘勝 追擊擒弘操殺之。漢主慟哭𠬧餘眾而退。漢主以名龔為嫌者盖蝟此也劉龔即劉𪚔也。史臣吳 士連曰劉龔貪人土地欲拓封疆土地未得而以毒其子及其人民即孟子所謂以其所不愛及其所愛 者歟右南北分爭自丁卯至戊戌凣三十二年。」第二，認為是939 年，應該是根據於此書 20b，
21a 的記載：「己亥元年晋天福四年。春王始稱王立楊氏為后置百。官制朝儀定服色。」晋 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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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漢地之人的自我中心，未必是宇宙的中心。牟子原是吳國人，生於165-170 年間，《理惑倫》則是他在交阯期間所作，因此也被認為是越南佛教思想的奠定‧ 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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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之一。95越南人從牟子的觀點發展成南方、南國和北方、北國平等的觀點。因 此，越南的第一個皇帝稱李南帝（503–548）。越南人又用同樣的南北思維方式來 發展，從民間口述到正式書寫，皆以「北國」、「北方」來指中國，而相對於自己 的「南國」、「南方」，甚至被中國殖民的時間被正史稱為「北屬時期」。阮朝的國 號則稱「大南」。越南人所造的文字叫「喃字」，與北方傳來的儒（漢）字作分別。
也因為認為自己是南國，《大越史記全書》將趙陀所建立的南越國也納入越南的 正史中。
當然，這種南北劃分的具體界線很難定奪的，更難以取得各界的共識，因 為對此各方有各方的解讀，北人說此南也包括在北國之內，南人則認為彼北此南 的劃分界線是的確已成立的、並記載於經典之中。然而，閱讀中國古籍，不管背 後動機為何，南北劃分的意識是一個事實。而越南人正好抓到這一點來支撐南國 vs 北國劃分之概念，作為越南人立國具有足夠正當性證據。南國意識從越南人自 我的認知，並在中國典籍尋得支持，成為越南人建立民族意識的第一塊基石。
2. 以疆域之南北劃分來定立南國
在立國之初，越南採用神聖力量來宣示、支撐其南國意識。趁越南剛剛在 1074 年被占城軍隊打劫一空，軍力嚴重耗損未見恢復，961076 年時，宋朝皇帝第 二次命軍隊聯合占城軍攻打越南，試圖再次奪回殖民權。97面對宋軍，名將李常
95 阮琅（釋一行），《越南佛教史論》，頁 27。
96 歷史上，占城軍打劫越南不僅一次。根據《大越史記全書》外紀卷五頁 8a 記載：「甲寅三年宋 熙寕七年。春有白雀集于禁庭 。占城復擾邊。以李道成爲太傅平章軍國重事。詔功臣年八十 者皆賜几杖入朝。乙卯 四年宋熙寕八年 。」占城的侵略主要目的是掠奪財物、人力，並宣 揚自己國家強盛的軍事，有別於中國侵略目的是設置殖民機構。因此，占城多次進攻越南首 都河內，搶劫財力物力後就撤兵帶著錢財、奴隸回國。
97 1076 年，占城再次打劫越南，而這一次有宋朝的干涉。《大越史記全書》外紀卷五頁 9a, 9b 記 載：「丙 辰五年〈四月以後英武昭勝元年，宋熙寧九年〉。春三月，宋令廣南宣撫郭逵為招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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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帝國的軍隊的三度侵略（1258 年、1285 年、1287－1288 年），南國雖然幸運地 護衛國家主權，但被北方侵吞的危機仍時時存在。原本李朝時期（1009－1225） 族的成員，其中有三為皇帝李聖宗（1023 – 1072）、李英宗（1136－1175）、李高宗（1173－1210）。
102 竹林禪作為最具有越南佛交特色的禪派。此禪派的創始人是陳朝黃帝陳仁宗皇帝（1258－
1308）、第二代祖師為法螺禪師（1284－1330）、第三代祖師為玄光尊者（1254-1334）。在玄光 之後就走入沒落，一直到第十八世紀才慢慢復興，如今在越南政府的支持下，重新發展起來，
仍然作為越南佛教禪宗的代表門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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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4-1334）圓寂之後，因沒有傳接班人，佛教禪宗也從此沒落，作為劃分越南 vs 中國文化區隔的作用也以此消失。換句話說，到第 14 世紀，越南人需要一個 新的信念，一個能夠依靠的神聖權威來支撐南國意識。此時其中一個選擇就是藉 由始祖的溯源運動來確信南國的始祖世代治理南方，而其後裔自然也是南方的主 人。
南北劃分說再次被加工。由於當時的精英階層經過一千多年中國文明的同 化薰陶，一概不知本地離他們兩千年前的東山銅鼓文化103的那些祖先是怎麼狀況 了。他們的所學當然限於中國文獻，所以也只能在中國文獻中鎖定南北劃分說來 編撰自己民族的神聖始祖神話。這種作法不僅為越南人所用，朝鮮人、日本人也 採取同樣的方法。104在中國書籍，被認為是越南國祖的雄王，第一次出現在《南 越志》。越南書籍最早提及雄王的，是在於《粵甸幽靈集‧傘園山神傳》，但此處 雄王爺只被簡單地說成是一個部落的首領，掌管寬廣、居民密集之地而已；即便 是部落酋長，但傳說裡的地位就只是配角而已，從來不是故事的主角。在第一次 國家封神的1285 年，當時陳朝也未提及雄王或雒王。由此可見，直至第 13 世紀 末，雄王的傳說在越南還未被完整塑造。一直到了第14 世紀，《嶺南摭怪列傳》
裡面的〈鴻龐氏傳〉與〈金龜傳〉被結合在一起，在此傳說中的安陽王應是一位 真實的歷史人物，被記錄在《史記索引》、《水經注》、《廣州記》、《交州外域記》
等中國文獻。《史記‧南越傳》引《廣州記》曰：
交趾有駱田，仰潮水上下，人食其田，名為駱人，有駱王 駱侯，諸仙自名為駱將，銅印青綬，即今之令長也。後蜀王子將 兵討駱侯，自稱為安陽王，治封溪縣，後南越王尉他攻破安陽王，
103 東山銅鼓文化作為越南古代的文化發源之一，就是在第二十世紀初在越南北部地區開始挖掘 大量年代高達兩千年以上的同鼓，數量龐大、種類豐富足以證明曾經有一個輝煌的文化在此 地發展過。但如今這些銅鼓的主人的真正主人以及他們的文化除了銅鼓上的花紋之外，還是 無法全面釐清。
104 參見 朱雲影，《中國文化對日韓越的影響》，頁 303-3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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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二使典主交趾、九真二郡人。105
《嶺南摭怪列傳‧金龜傳》裡記載的安陽王傳說就是可以將雄王變的真實的橋樑：
甌貉國安陽王，巴蜀人也，姓蜀名泮。因先祖求雄王之女媚 娘為婚，雄王不許，怨之。泮欲成前志，舉兵攻雄王，滅文郎國，
改號甌貉國而王之。……後趙王佗舉兵南侵，與王交戰。王以神機 弩射之，佗軍大敗，馳於鄒山與王對壘，不能正戰，遂請和。王喜，
許小江以北佗治之，以南王治之。未幾，佗求婚。王不意，以王女 媚珠嫁佗子仲始。仲始誘媚珠竊覓神機弩，潛作別機換金龜 爪。……仲始挾機而歸。佗得之，大喜，乃舉兵攻王。……106 安陽王（？－前 208）打敗雄王十八世，佔據了文郎國的土地，建立了甌雒國。
後安陽王又被南越國趙武帝趙佗（前 239 – 前 137）以詭計侵吞。中國史書《史 記》、《漢書》等記載趙佗的事跡，安陽王皆被記載在內。
那麼，趙佗是真實人物，故安陽王當然也是真實人物。安陽王經由侵吞雄 王的文郎國而建立了甌雒國，後敗給趙佗。若安陽王確實是真實的，連帶著他所 滅的文郎國也是真實的，那麼雄王也能夠被證明是真實人物。越南人將安陽王所 滅的部族酋長稱為雄王。這樣，雄王藉由跟安陽王這個歷史人物的關係也成為一 個具備歷史性的人物，於是，雄王從傳說中可以順利走入了民族真實的歷史。
三、 脫中意識的努力：以南北化分來追溯民族始祖
在南國意識的基礎之下，〈鴻龐氏傳〉創造了一個譜系。而這個譜系的源 頭追溯到了神農氏，中國南方人的始祖之一。涇陽王治理南方，其兄長帝宜治理
105〔漢〕《史記‧列傳‧南越列傳》。
106〔陳〕陳世法《嶺南摭怪列傳‧金龜傳》，版本陳慶浩主編《越南漢文小說叢刊》第二輯第一 冊，頁64-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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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從涇陽王開始，南北劃分說就此落實。涇陽王娶洞庭君女神龍，生子名曰 貉龍君，反映了涇陽王與南方土著的結合，也代表南國意識的第二步實現。越南 人的第二代遠祖貉龍君，自稱是龍的傳人，娶帝來妾嫗姬生下百卵，化為百子，
北方。從涇陽王開始，南北劃分說就此落實。涇陽王娶洞庭君女神龍，生子名曰 貉龍君，反映了涇陽王與南方土著的結合，也代表南國意識的第二步實現。越南 人的第二代遠祖貉龍君，自稱是龍的傳人，娶帝來妾嫗姬生下百卵，化為百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