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越南人的「聖道」（Đạo Thánh）信仰
第四節 聖界代表、最聖英雄：陳德聖（Đức Thánh Trầ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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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人界昇入聖界的過程可以分成兩類：第一類是從人界到神界然而才入聖界，
就是要經歷一個過度階段，陳興道也許可以歸為這一路；第二類是從人界直接昇 入聖界，胡志明也許可以歸為這一路。需不需要經歷過度階段，取決於許多因素：
時代的需求、人民的信仰現況、掌權者的造聖能立，知識階層參與造聖的程度等 等。
第四節 聖界代表、最聖英雄：陳德聖（Đức Thánh Trần）
一、 陳興道－為人
陳興道（1228－1300），本名陳國峻，因受封為「興道王」，因此被稱為陳興 道。王是皇族出身，並且是陳朝重要大將，曾經在第十三世紀三度（於1257 年、
1281 年、1287 年）率領陳朝軍隊，成功地擊退蒙古軍隊的三次入侵，成為越南 歷史上的名更聲響亮的民族英雄之一。1289 年，因三次擊退元軍的功勞，陳國峻 受封，進爵為「興道王」。此後，王退休，回封地萬劫（今興道社，志靈市社，
海陽省）隱居。當地民眾養母王之功德，立祠侍奉。1300 年 6 月，王重病臥床，
陳英宗皇帝親自來探望。此年8 月 20 日，王因重病辭世，享年六十八歲。可以 說，陳興道的一生經歷了國家三次面對再次被殖民的重大危機。此時的元蒙軍隊 是世界無敵，其馬蹄聲征伐東西方國家，侵吞了強大的中國宋朝。面對入此強悍 善戰的軍隊，兵弱將少的大越國顯然是無法勢均力敵的作戰。因此，陳興道和陳 朝將領已利用水澤地區的地形、氣候來對付從沙漠來的元軍，甚至多次必須放棄 京城，君民一同退回水澤鄉立謀分散敵軍。最後，元軍三次皆大敗於白藤江口，
勉強推軍。大越國從此得以安享後續一百多年的太平盛世。有此可見，在面對最 強的敵人，陳興道已展現其軍事操略的才能，成為越南人心目中打賊英雄，其抗 戰護國的精神也成為越南人民不屈堅強的精神象徵。甚至，提及王，即是陳興道 和打賊護國必須相提並論。
此外，王乃是一個軍事家，撰有《諭諸裨將檄文》、《兵書要略》等軍事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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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諭諸裨將檄文》為陳興道在抵抗第二次蒙古入侵時，撰寫出來用以激勵眾將士 氣的訓示。《兵書要略》為兵法作戰之書。國家的安危之事，萬人皆想起興道王。
王重病臥床的時候，英宗皇帝親來探望，還問王關於賊勢，王答曰：
我國太平日久，民不知兵。是以前年元人入寇，或有降、避。
賴祖宗威靈，陛下神武，克清胡塵。彼若又來，我士習於攻戰。彼 軍憚於遠行，且懲恆、瓘之敗，無有鬥心。以臣觀之，破彼必矣。
75
有此可見，陳興道的形象跟國家打賊之事有極大關聯。王為將、為官皆廉 政，皇帝、將士、家奴皆對王恭敬。《大越史記全書》讚王如下：
陳家人臣知此道者唯國公興道大王乎。 宗以其有大勳勞許 專與人爵而未嘗與一人爵。當胡虜入寇之時握兵專制取粟於富人 以給軍食然上與為假郎將不敢以真郎將與之。76
王在世時，民眾以立祠侍奉，但王也許不太喜歡人們對自己的過大崇拜，因 此臨終前，王叮囑：「我死必火葬，以環器藏骨，密埋於安樂園，旋移土種樹如 初，使人莫知其處，且要速朽。」77。王辭世後，獲朝廷追贈為「太師尚父上國 公仁武興道大王」，立殿侍奉。也許害怕被崇拜，王要密葬，不給人知道其墳墓。
75 李陳詩文，第二集，（河內：社會科學出版社，1977 年），頁 395。
76 《大越史記全書》卷 7〈本紀〉，（越南國家圖書館藏版，編號 R.3559），頁 33a。
77 《大越史記全書》卷 7〈本紀〉，（越南國家圖書館藏版，編號 R.3559），頁 56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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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諷刺的是，直到現在，王的祠廟遍布全越南各地。
從陳興道的為人，可以看出為何王成為德聖的候選人：一、王跟打賊衛國相 提並論，打賊英雄深受人民的崇拜；二、在王之後，一旦遇見國難，人民第一個 想到的人是陳興道，王成為國家人民的一種保護神之象徵。此兩個特質使得王成 為後世聖道最佳的德聖候選人。
二、 陳興道－為神
陳興道辭世後，被侍奉於劫薄殿（今興道社，志靈市社，海陽省）。也許此 時，王也跟其他前世的民族英雄一樣，都被立祠廟侍奉。《大越史記全書》記載 1427 年，黎朝太祖皇帝叮囑下屬修建陳興道祠：「遣楊太一修興道大王祠禁伐廟 樹……令各將奉事諸功臣廟」78。這也是第一個記載有關侍奉陳興道的事情。當 時為明朝殖民的時代，也許明人不許人民供奉越南這些英雄，祠廟周圍的樹木也 被砍下。黎太祖那時零道藍山起義軍打到這裡，才命人禁止砍樹。但這細節也表 示當時陳興道只是一位對國有功勞的將領而已，未成為救國的精神象徵。當時藍 山起義軍的宣傳策略中還是利用比較偏於神化傳說人物（比如：雒龍君、還劍湖、
神龜等）而未運用到陳興道－一個真實人物。
第十五世紀的《岭南摭怪》一書中完全沒有找到關於陳興道的記載。而此書 為越南第二部重要的官方神明系統，卻沒有記載陳興道。有此可見，到了 1427 年，陳興道還是一位民族英雄，而未變成神。接下來的十五世紀為黎朝開國時期，
天下太平，君臣同樂，外侵危機暫時不用操心，陳興道也就安分在其祠廟當中。
從這個記載，范瓊芳在《英雄與神明》一書中認為在第十五世紀，在朝廷的
78 《大越史記全書》卷 11〈本紀實錄•聖宗文皇帝〉，（越南國家圖書館藏版，編號 R.3563），頁 26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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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明政策和民間道教活動的影響，陳興道的民間崇拜已經開始了。79筆者認為，
陳興道被立祠祭拜主要是因為其打賊的功勞，王辭世一百年後陳朝就被胡朝篡位，
接著就明朝殖民。在此動亂的時代，如果陳興道在民間信仰已經成為一位保護神，
那麼就沒有在其祠廟砍樹之事了。而且，明朝殖民時期也才二十年，這段期間全 民四方起義大賊，人民雖然勞苦但復國的希望仍然一直被養護著，未到完全投入 神明玄化世界來尋找安慰的地步。因此，足以推測，到了第十五世紀，陳興道還 未被塑造成神明的形象和信仰。
從第十六世紀，越南各個封建集團的權力鬥爭使得國家陷入長達三個世紀的 內戰（黎－莫之爭、鄭－阮紛爭、西山－阮之戰），至到1802 年阮嘉隆皇帝打敗 西山，開立阮朝。近三百年的內亂足以翻覆整個民族的基礎精神。知識階層的建 國安民理想被瓦解，忠君愛國的道理被挑戰，平民百姓的生活被夾在戰爭和戰爭 的狹縫中。長期動亂生活導致時常動盪不安的心態，人更需要逃脫現實，在玄靈 市界尋找依靠和慰藉。但國家神殿中的諸位打外侵護國的英雄顯然不符合現在的 需求，人民需要的是可以保護他們的日常生活的神明，因此這三百年越南民間信 仰是大眾唯一的精神寄託。加上內戰，各個封建政府沒有空去管所為淫祠這一塊，
於是民間信仰更得到自由發展的空間。
陳興道在此時便被人民著重於「打」的能力，王活的時候打外賊，去世後則 負責打靈界的惡劣神明。在王的原鄉海陽省，最被廣傳的故事是《陳興道伐犯顏》。 犯顏原本是符水師，為元軍嚮導，被興道王殺死在白藤戰，成魔後繼續騷擾在地 民眾，特別是女人和小孩。因此，陳興道顯靈來治犯顏，成為女人和幼兒的保護 神。此故事被記載在《粵甸幽靈集錄全編•興道大王》：
79 Pham Quynh Phuong. 2009, Hero and deity : Tran Hung Dao and the resurgence of popular religion in Vietnam, Chiang Mai, Thailand : Mekong Press, p.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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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姓陳，名國俊，… 重興間，兩退元兵，為當時武功第一。
及卒，立廟祀之，有寇至，取祀匣劍，必打捷。治犯顏病驗（犯顏 廟在東湖縣安排社涼江）世傳顏姓阮，字伯靈，父廣東商客，母我 國安排人。登元進士，善符水，常潛入後宮捉獲，將殺之。會元侵 我，請嚮導贖罪。元許焉，戰於白藤江，為王索俘，刑于其母之貫，
投其首于江，有兩網者屢得其顱。祝之曰：「如有靈，護我倍，多得 江魚，當為扦葬。」是曰，果得魚倍數，逐於岸上葬之。網者常邀 與游，久逐慣習，常戲指婦人，令挑之，無不即驗。相與立廟祀之 焉。
先是伯靈將刑，請於王曰：「當許他何食？」王怒謂曰：「許 汝食產婦血。」後逐遍行國中，遇產婦即躡之，其人即纏綿臥病，
醫不療。病家禱于王祠，取祠中舊席，出其不意，使病人臥，及香 株燒灰調服，無不立愈。有携席纔入其家，而病人已愈者。其英靈 奇驗，多有類此。80
此故事是為一有關陳興道治惡魔的故事被正式記載，但在海陽省萬劫鄉附近 確實有拜犯顏為城隍的村落，而范瓊芳經過長期田野調查不僅確實此事，更證實 興道王信仰在紅河三角洲地區廣為流傳至今。81
由此可見，直到十八世紀末，在民間信仰範圍，陳興道已成為一位對婦女幼 兒的保護神；而在國家神殿中，王仍然是以為民族英雄。這個時候，王走入民間，
80 《粵甸幽靈集錄全編》，收錄於《越南漢文小說叢刊》第二輯第二冊，（台北：臺灣學生書局版，
民81），頁 219-220。
81 參見 Pham Quynh Phuong. 2009, Hero and deity : Tran Hung Dao and the resurgence of popular religion in Vietnam, Chiang Mai, Thailand : Mekong Press, pp. 67-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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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廣泛崇拜，形成一系統包刮神壇、經文、信徒、乩童、祭拜活動。如上所言，
各封建集團忙於互相爭奪權力，又沒有利用陳興道形象的需求，任由陳興道信仰 自由發展、流傳，也算是讓民眾在亂世中有了精神寄託。
從現在所留下的漢字、喃字經文，包括：《陳朝顯聖正經輯要 》、《陳朝顯 聖讚文》、《陳朝顯聖正經初編》、《陳朝殿帥宗元統會經》、《陳朝殿帥宗元統會經》、
《陳朝三界洞祈寶經 》、《陳朝大王正經》、《陳朝興道王祠記 》等，可以推測陳 興道信仰已發展成一個具有完整的民間信仰，而陳興道為此信仰的主神，圍繞著 他則是其家屬和親信將領、家奴等等。這樣完整的信仰結構也表示陳幸道信仰在
《陳朝三界洞祈寶經 》、《陳朝大王正經》、《陳朝興道王祠記 》等，可以推測陳 興道信仰已發展成一個具有完整的民間信仰，而陳興道為此信仰的主神，圍繞著 他則是其家屬和親信將領、家奴等等。這樣完整的信仰結構也表示陳幸道信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