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認同、臺灣認同及原住民認同的拔河

1984 年起原住民菁英不斷以社會運動的方式向政府爭取將中華民國憲法 對山胞以「山地山胞」、「平地山胞」分類的名詞改成「原住民」，經過 10 多 年的努力，國民大會終於在 1994 年 7 月 28 日三讀通過中華民國憲法增修條文，

第 9 條第 7 項規定：「國家對於自由地區原住民之地位及政治參與，應予保障；

對其教育文化、社會福利及經濟事業，應予扶助並促其發展。」正式將 40 餘年 來之「山胞」正名為「原住民」。續於 1997 年第四次修憲時，進一步將具有集 體權屬性的「原住民族」入憲，迄 2016 年，中華民國總統蔡英文代表臺灣島上 400 年來歷任政府對原住民族種種不當的對待和剝奪，向原住民族道歉，時至 今日，原住民對自我的認同還差一里路。

原住民在兩岸交流的過程中，經常遇到被熱情的少數民族在私底下或統戰 單位官員在公開場合上，親切的以兩岸一家親，同是中國人的方式對待，多數 族人也會在當下澄清，我們是南島民族的一支，不是中國少數民族的一支。對 於中國給予的善意，多數族人內心期待以對等的關係進行交流。但這是否會改 變原住民對自我、國家的認同值得探討。

一、原住民認同是鬆動還是更強化

訪談原住民族人及查閱中共中央統戰部網站發現，兩岸交流活動都有統戰 部的影子，有些活動從中共官方媒體報導的內容，也都能看見是由統戰系統所 屬單位安排的²⁵。從習近平在慶祝中國改革開放 40 週年的重要講話內容可以明 確得知，中國對兩岸關係的最終發展是統一，在這個基礎上，有些中共官員或 官方媒體利用兩岸文化交流活動營造原住民對中國認同的假象，也有很多族人 對於參與這樣的活動開始覺得反感，認為兩岸的交流應該是國與國或族與族的

25 統戰系統所屬單位包括：中共中央統戰部直屬事業單位及統戰系統單位:台灣同學學術交流中 心、全國工商聯、全國台聯、宋慶齡基金會、中國和平統一促進會、黃埔軍校同學會、中華海 外聯誼會。

單純關係，部落菁英也鼓勵年輕人，把中國當成站上國際舞台的前哨站，中國 離我們最近，也有相通的官方語言，也是世界主要的經濟體之一，而且中國也 推出了很多對原住民在中國發展的的優惠政策。也許原住民的人數和資源在兩 岸都是少數，但在目前兩岸微妙的局勢中，原住民也成了另類的關鍵少數。

「他們給我的觀念，台灣的少數民族應該是大陸人，他們的觀念就是我們 都是同一國的，他們是內地，而我們是跑來台灣的。大陸有那麼多少數民 族，而我們是其中一支，我們一直在強調我們是不一樣的，我們是屬於南 島的，血緣是來自南島的。曾經內地的人有來教導，例如刺繡，我們穿的 服飾才會像中國旗袍的上身，所以我們的衣服文化是來自內地的，但是我 們的血緣及語言是不一樣的，在南島裡我們是一樣的，在內地找不到，內 地官員也答不出來。會跟我聊的也是文化教學的老師，你們都說：『我們 是高山族』，但我們不是，我們是原住民，原來住在台灣的，他們說這是 有根據的嗎？當然，我們這些專家已研究多年，所以才叫原住民，我們原 住民就有 60 幾個語言別，現已剩 16 個，政府有承認，但在語言中不止 16 個，屏東魯凱族及鄒族就有很多不一樣的族群，年紀大了無法記得那麼多，

但我們的小孩都知道，我們 16 族的語言有部分一樣，跟內地少族民族是 完全不一樣的。他們都認為台灣是他們的。校長都跟我們使眼色，今天是 拿人好處，不要太激動，也不要有敵對。」（A1）

部份族人對於兩岸少數民族文化交流的模式，開始感到不受尊重，產生不 悅感，認為交流的有點失焦，且有主從倒置的情形。兩岸交流開始因為地方民 代的接洽，被轉化為政治資源的型態，形成兩岸文化交流政治化的現況。族人 對安排好的交流雖不排斥，但總希望能有真正自然而真誠的交流，不要在政治 佈局中進行文化交流，才能真正體會彼此文化的精髓。

「假設現在執政是民進黨，我不管你的政黨是藍是什麼，但他是非常友善 的來去面對原住民族的相關的問題，台灣未來發展跟國際上面確實要有原 住民的態度立場，你國際世界才會重視，那才有辦法去轉化臺灣跟中國現 在這麼僵硬的局面，才會強化我們台灣的戰略位置。可是我看來，好啦，

轉型正義有啦，小英政府有道歉，可是這個只是表面功夫而已，看不到實 質上面的。」（B2）

原住民部落政治菁英面對國內政治資源分配不均的情況，試圖在兩岸交流 以最快最有效率的方式，搭乘支持「九二共識」的快速列車，為族人爭取到相

關資源。這樣的方式雖然本意良善，但事後總惹來不必要的負面觀感。新一代 無黨無派的部落儲備政治菁英對於目前原住民在兩岸關係中扮演的角色開始有 了突圍構想。在「原住民族基本法」第 2-1 條：「為促進原住民部落健全發展，

部落應設置部落會議。部落經中央原住民族主管機關核定者為公法人」的架構 上，結合「中華民國總統蔡英文正式向原住民道歉文」提及「我要強調，總統 府的委員會，最高度重視的，是國家和原住民族的對等關係。各族代表的產生，

包括平埔族群，都會以民族和部落的共識為基礎。這個機制，將會是一個原住 民族集體決策的機制，可以把族人的心聲真正傳達出來」，提出臺灣原住民族 公法人的概念（國家），在與中國沒有血緣關係又與中華民國政府對等的基礎 上，有機會突破中共的國際封鎖線，持續與其他南島語族結盟，走完臺灣原住 民族自我認同的最後一里路。不管是原住民政治菁英或一般族人，對於兩岸交 流中中國以「高山族」、「中國少數民族的一部份」稱呼，原住民族表面上是 以禮相待，但在內心不會因為中國提供更多的資源而在國家認同及族群同上產 生動搖。

二、部落菁英與一般族人國家認同的落差

原住民菁英，特別是政治菁英，對於中國認同與族人是否有落差？政治菁 英與中國的接觸比一般族人多，常常有政治菁英帶族人去參加兩岸少數民族文 化交流。在部落裡，對族人來說，要先有對政治菁英的認同，才有接下來的兩 岸少數民族文化交流，也就是才能成為參訪團的一員。進入參訪團之後，就表 示族人認同政治菁英的中國認同，至於原住民政治菁英的中國認同，在臺灣也 跳脫不出支持對「九二共識」、一個中國各自表述這樣的範圍。

「第二次去的目地是兩岸一家親、九二共識，所以這兩次去的目地就很清 楚嘛! 一個是文化教育，一個是政治立場。目前我手上的資料，那時候成 員有議員、議長，台東縣議會議長也有去，宜蘭縣議會議長也有去，彰化、

嘉義、雲林的議長（副議長）也都有去，也有很多郷鎮的首長也都有去，

幾乎那趟政治人物佔大概一半以上，黨籍不分，也有勞動黨，也有無黨籍 的啊！我坦白講，看名單應該是沒有民進黨，幾乎都是勞動黨、無黨籍、

國民黨、勞動黨黨員也就是委員這次提拔出來選上的議員。當然第二次去 比較正式官方的行程，第一個我 87 年去教育文化交流，第二次就是去年 的 10 月左右去的，政治味比較重。我第二次去的時候剛講是官方的行程 嘛！到那邊有國台辦接見之後，到了已經傍晚先吃個飯，隔天早上國台辦 就召開一個兩岸政治論壇，我們去的人有一半以上都是民意代表，所以在

釣魚台做了一個兩岸論談座談會，座談會地點叫釣魚台，不是真的釣魚台，

它是一個賓館，就好像圓山飯店一樣，宴請國內外貴賓、吃、住、會議都 在那邊。。。第二天早上就做了兩岸論談座談會，當然那次去有 40 幾個 人，幾乎佔一半都是民意代表，有漢族的，也有原住民的民意代表去到那 邊，但全部都是由委員這邊來做協商討論。其實我們有去發言的人，幾乎 都有照稿唸，那個稿是由委員辦公室這邊統一擬的，哪一個議員，哪一個 鄉長，他們都有各自的稿，我們就照稿唸而已啊！反正就是制式嘛！到那 邊就是講兩岸論壇嘛！兩岸一家親嘛！」（A3）

原住民在參與兩岸文化交流活動中，從被中共中央統戰部各省委統戰部及 所屬統戰系統單位當作向中央呈現統戰成效的「原住民」，到為研究兩岸少數 民族文化學者背書的「原住民」，為政治人物在兩岸轉用政治資源解碼的「原 住民」，少數原住民族人開始以菁英和領袖為核心，思索要如何改變在兩岸交 流中的角色。

「年輕一點的原住民他們的族群意識比較強，因為我們這一代還受到中華 兒女的傳統教育，我們都是中國人的傳統教育，但是現在的年輕人受到的 教育是我們不見得是炎黃子孫，台灣是台灣，中國是中國，年輕人的族群 意識非常強烈，而且引以為榮啊！因為現在不會被歧視，他們現在會以自 己有原住民血統為榮，現在你看看三十歲以下他們會勇於表達自己是原住 民，以前我們那個年代甚至父母那個年代，他們覺得是原住民好像有點遜，

會被歧視，他在社會上會被不同的眼光看。現在年輕人覺得，出國是代表 台灣，在台灣是代表自己的族群，在台灣當然是代表自己的族群，代表台

會被歧視，他在社會上會被不同的眼光看。現在年輕人覺得，出國是代表 台灣，在台灣是代表自己的族群，在台灣當然是代表自己的族群，代表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