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住民對中國的認知與心態調整

近30年臺灣原住民與中國大陸少數民族、中國官員及大陸一般人民透過探 親、文化交流及自由行開始有了更多的接觸與認識。對原住民來說，面對北京 當局、中華民國政府、日本政府、世界上其他國家的政權或者南島語系的國家 或民族，在態度上與心態上如何面對這個不放棄以武力犯台卻又不斷向自己示 好，並暗示統一後以少數民族自治區得到相同待遇的中國政權？對中國的理解、

認識與心態上如何調整？本節討論的重點包括原住民參加交流前跟交流後對中 國的印象有何不同？交流期間原住民在中國的「看見」對其產生何種衝擊？在 每次統戰部安排的交流行程中一而再，再而三的聽見中國官員談到有關兩岸人

民本是炎黃子孫的論述有什麼看法。

一、原住民參與兩岸文化交流前後對中國印象的差別

絕大多數原住民在沒有去過中國以前對中國的印象是從學校教育而來。教 科書上寫著中國政府很專制，實行共產制度，限制人民言論，大部份的人民都 務農，收成的農作物都要上繳給國家，買東西要用糧票、油票，土地與房子都 是國家的，沒有自己的財產，過著很貧窮的日子。後來兩岸關係和緩，族人可 以從媒體上對中國有更深的認識。中國經過40年的改革開放，從世界工廠變成 了大家都想把產品賣進去的世界主要市場，透過文化交流與中國接觸，對中國 最感興趣的是中國對少數民族自治區的政策。族人都很羨慕中國的少數民族能 在屬於自己的土地上，穿自己的族服，完整保留母族的文化和語言。反觀臺灣，

對各族文化的保留和傳統領域的劃分，雖然比過去有很大的進步，但比起在中 國看見的少數民族自治，族人心裡還是感覺還是有很大的差距。

「中國大陸實行少數民族自治近70年，中華民國有109年嘛，到今年，光 是我們講原住民自治就講了幾年，從來沒有辦法執行過，這是很好的切入 點餒，為什麼我們不去學習（中國）少數民族自治的方法？然後正式的來 互相交流，喂！你們到底怎麼自治的啊？臺灣為什麼這麼多年都沒有辦法 自治？泱泱大國不是講民主國家，共產國家可以少數民族自治，自由國家 為什麼不行？話說回來，只是你願不願意給原住民一個機會？當然原住民 他必須先統合完畢啦！因為即便是卑南族他也有好幾個族群，排灣族更多，

阿美族更大，我到底誰要來管我，尤其排灣族一堆頭目，誰要服誰？所以，

要怎麼解？我們去學看看人家怎弄嘛！」（A4）

參加過兩岸文化交流的部落領袖，對中國少數民自治區很有感觸，認為共 產國家可以執行少數民族自治，質疑為什麼在亞洲以民主制度為榮的臺灣到目 前還是不能執行原住民自治？當然部落領袖言語中也透露出對臺灣原住民自治 難度的認知，但仍對中國能落實執行少數民族自治的成果感到震驚。

「我們去的時候，他們的少數民族就是自治區了，他們所有的風景區也好，

在他們的傳統領域也好，給我的感覺啦，他們的身份在他們那邊還是很有 尊嚴的，因為是自治區嘛，當然你要在你的自治區上面從事一些活動，都 不限於政府的一些約束，所以他們很自然的，不像我們在石林那個，你聽 過嗎？他整個山吼那個石頭就很像樹，它也不是石灰岩，就是它的地質比 較奇特，我們就叫做石林地的遊戲區，在台灣來講我們就叫國家森林遊樂

區，他們那邊也是這樣子。他們那邊少數原住民有屬於自己的生活方式，

因為他們是屬於自治區嘛！在那個地區在那個風景區要從事他們怎麼樣 的開發行為，都是由他們自己管理自己，收益也是自己去管理嘛！所以我 們在雲南跟他們當地少數原住民互動的也比較自然。」（A3）

「可能也有他們對少數民族的，應該這樣講說，尊重啦，因為他們是採取 自治的方式嘛，就是說啊，你們都是屬於中國大陸的少數民族，但是在文 化方面跟漢族還是有差異的，所以我尊重你們，那你們自治區自我管理是 我們不會去干涉的，大概就是這樣的觀念啦。但是對台灣原住民族是不是 也是這樣的觀念，因為摻雜到很多政治的因素啊、文化的因素，就是我們 接觸的，官方的代表對台灣的原住民族是尊重的，是友善的。可能也因為 我們只跟官方接觸，所以我們認為中華人民共和國這邊對台灣原住民這邊 也是尊重的。」（B1）

「其實我看一個中國大陸對少數民族的教育這個區塊，我印象沒有沒有錯 的話，我們2008年不是在民族學院嗎？在那個學校，有屬於民族的學校，

然後這個是民族教育的部分。還有第二個是我記得啦，因為我們在那邊跟 服務員他們在聊天的時候，他們四年級，就十歲之前，在他們那邊的語言 要先學，然後學到四年級以後才是學文化，所以他們的語言是不會斷的，

這是一個很好的方式啊。另一個就是他們會有一天叫他們的少數民族日，

阿各族群不一樣，因為自治嘛，阿他們是很光榮穿上族服逛百貨公司、去 逛賣場，一般去看到他們會很尊敬，會很尊重，是這樣的。還不錯啦，我 覺得。」（B2）

然而，亦有受訪者觀察到統戰與現況的落差。

「去貴州很奇怪，自治區裡面政府都有補助讓他們蓋房子、大樓，鄉下找 不到破屋，走到裡面都是空空的，裡面還在用木頭起火，很奇怪，外觀漂 亮，裡面卻簡陋，廚房是燒火的，椅子是木凳子，沒有沙發，都是腳踏車，

落差很大，都賣手工東西，沒有所謂機器做的，每個人手藝都好，連攤販 動作也很快。中國政府應該是要讓我們看他們是很進步的地方，鄉下生活 水準都很高，結果進去卻不如預期，他們的州花也不是原生種，三角梅都 是外面來的，他們規定只要有旅遊團要來就要穿族服。」（A2）

原住民族人對中國少數民族在自治區能夠自己開發土地，自我管理，所得 收益也是屬於自己，特別是覺得自治區裡的少數民族很有尊嚴，非常有感觸，

交流行程的內容盡是讓臺灣原住民稱羨的一面，但也有少數族人觀察到少數民 族自治區裡完美卻有點不自然。相對來說，臺灣對原住民自治的進程非常緩慢，

其他「原基法」以外的各個子法要通過實施仍有一段很長的路要走，但我們畢 竟是民主國家，只要是方向對了，終能依法找到自治最大的公約數。

二、原住民對兩岸一家親的看法

中共中央統戰部近年不斷要求各省委統戰部，透過台辦聯繫我國各級民代、

民間組織、退休官員邀請原住民族人參加中國各省少數民族文化交流活動，族 人參加過很多次以後，對統戰部官員稱「臺灣原住民為高山族」、「與中國少 數民族都是炎黃子孫」的言論接受度越來越低。原住民心裡知道，在臺灣的外 省人、閩南人跟客家人是從大陸來的，他們才是炎黃子孫，只有他們跟中國才 是兩岸一家親的家人。但為什麼還是有族人願意參加兩岸少數民族文化交流，

甚至是政治活動呢？有族人提到：中國是離我們最近的國際舞台、文化產業的 輸出市場，所以族人想要更了解中國，站上這個國際舞台，甚至相信臺灣原住 民即便是兩岸統一後也可以與漢人有所區別，拿回自己失去的土地，保有自己 自治的權利，不受下一個政權干擾。

「我們比較不好意思，我所謂的不好意思是不忍心告訴他們：『我們沒有 認為自己是中國人。』阿對方的人民看到我們是很高興阿，哇！台灣的同 胞，我們都是同胞，血濃於水，我們都是一家人這樣。他們開心看到我們，

而且在他們的觀念台灣是一個進步的指標，中國台灣是一個很現代化很進 步的一個省，台灣人民素質也好、水準夠，他對我們很友善、非常友善，

很高興我們去，很熱情的招待，阿我們就是一直被招待。但是我們心裡不 好意思告訴他：『我們沒有把自己當中國人看』，原住民是這樣想的，內心 裡面是這樣。」（A2）

原住民參與兩岸交流越來越頻繁，迄今原住民對中國的看法會產生什麼樣 的變化？原住民如何形容對中國的看法？臺灣原住民政治精英如何代表原住民 表達對中國的印象？我們從以下兩篇中共官方2019年的報導可以看出端倪：

「台灣少數民族同胞支持『九二共識』兩岸各民族一家親：台灣『中華兩 岸少數民族文化經貿交流協會』江西參訪團今天在南昌與全國台聯和江西 省台辦、台聯、民族宗教事務局、少數民族代表舉行座談會，全國台聯和 江西省與會部門向參訪團介紹了習近帄總書記在《告台灣同胞書》發表40 週年紀念會上重要講話的要點、大陸少數民族政策、江西省落實惠台政策

31條的實施細則。台灣參訪團團員在座談會上表示，台灣的少數民族認同 中華民族，支持『九二共識』，希望深入了解大陸的民族政策，深化與大 陸特別是大陸少數民族的交流，兩岸一家親。參訪團團長廖世傑向記者介 紹了『中華兩岸少數民族文化經貿交流協會』支持『九二共識』聲明，聲 明表示，台灣少數民族現在所說的語言，所用的文字，都是中華民族共用 的語言與文字，我們何其有幸與中華民族成為一家人，大陸對於少數民族

31條的實施細則。台灣參訪團團員在座談會上表示，台灣的少數民族認同 中華民族，支持『九二共識』，希望深入了解大陸的民族政策，深化與大 陸特別是大陸少數民族的交流，兩岸一家親。參訪團團長廖世傑向記者介 紹了『中華兩岸少數民族文化經貿交流協會』支持『九二共識』聲明，聲 明表示，台灣少數民族現在所說的語言，所用的文字，都是中華民族共用 的語言與文字，我們何其有幸與中華民族成為一家人，大陸對於少數民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