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緒論
第一節 研究動機與目的
第一節 研究動機與目的
我的父親是閩南人，母親是卑南族，我在卑南族的射馬干部落長大。媽媽 說小時候部落老人常常提到：「日本人很好，我們現在灌概水田的水道是日本人 蓋的，日本人很厲害，老人家從小就講日本話讀日本書，如果讀的好的同學可 以一直往上讀，還去日本讀大學，還有跟日本人學修車，日本人很有規矩....」，
這是部落老一輩人對日本殖民政權的部份記憶。
我母親是卑南族人，今年67歲，年輕的時候曾在知本溫泉知名的「知本大 飯店」擔任餐廳二廚和支援外場的工作。1990年，兩岸還沒開放觀光，主要的 客群是西部的本省籍觀光客。有一回，一位未曾來過東部觀光的本省籍婦女在 用餐的時候看著我正在外場端菜的母親和我母親阿美族的女同事，用閩南語問 她們說：「啊！妳們是番仔喔！番仔不是攏住山頂，怎麼還會煮吃？」這句話引 起了全桌人的注意，我母親看了阿美族的女同事一眼，接著用標準的閩南語笑 著回答這位本省籍的婦女說：「對啊！阮係番仔啦！不只住山頂，還住在樹仔 頂！」結果她們三個人和同桌的其他客人都笑成了一團，這一刻的互動突顯了 這群本省籍觀光客對東部原住民舊有的刻板印象。族群印象由互動中產生，互 動透過「聽說」及「轉述」等載具所形成對異族的刻板印象會逐漸更新，漸漸 的形成他、我辨識的族群界線。
母親常跟我說：小時候老人家跟她說「國民黨不好！國民黨來的時候，就 把我們的土地拿去，還砍我們的竹子，在我們的土地上蓋他們的軍人要住的房 子，然後土地就登記成蔣宋美齡的名字，還要繳稅金給他們」，這是部落裡部 份老一輩人對下一代人描述國民政府來臺初期的評論。
1949年國民政府來臺，不准原住民講族語，也不准講日語，原來的日文教 材變成中文的教材，初中生、高中生突然成了文盲，部分原住民菁英在228事件 時也被國民政府以叛亂治罪入獄，原本的日據時期的教育體制被抽離，國民政 府派來的老師說著聽不懂的外省話，山地偏鄉甚至有些學校沒有老師，原住民 部落頓時失去了土地，也失去了平等受教育的機會，原住民無奈的從「日本人」
變成了「中國人」1。
1 鄭雅如，2014，http://kam-a-tiam.typepad.com/blog/（歷史學柑仔店），查詢日期 2015.11.15。
如今在去中國化的同時，原住民又被冠以「臺灣人」，被賦予「臺灣的主 人」，原住民近百年在中國與臺灣意象的徘徊，他們如何看待自己與「中國」、「臺 灣」的關係？原住民如何看待來自「中國」的國民黨？在快速頻繁的兩岸交流 中如何看待過往教條主義下對中國意象的轉換？儘管被視為「臺灣」原住民（或 臺灣的主人）又如何看待對岸稱其為「臺灣高山族」（或：中國另一個少數民族）？
原住民如何面對這種政治意識形態所加諸的身分辨識？此為本文研究動機之 一。
臺灣經歷了50年的日本統治，各族群在語言及文化上都有著日本的影子。
例如卑南族語中沒有的名詞就常常用日語代替2，在部落經常會出現原住民長輩 與閩南籍的長輩相遇的時候，因為不會使用彼此的母語，就用日語交談的景象，
凸顯了日本殖民政權在臺灣各族群刻劃的痕跡。國民政府時期開始推行國語運 動，不准原住民講母語，教育所有族群的下一代他們都是「炎黃子孫」，雖然 如此，部落的長輩還是會用口述歷史告訴下一代，我們的祖先不是從中國大陸 來的，但原住民在經過國民黨政府大一統歷史的知識洗禮後，潛意識中對中國 大陸有著國民政府式對祖國河山的嚮往，本研究嘗試了解黨國歷史教育與原住 民的史觀有何差異？此為研究動機之二。
近年臺灣民眾對中國大陸的印象有較多負面的描述，其中以共產、不自由、
不民主國家等形容比率最高，以獨裁、專制極權及經濟高度發展等形容次之。
台灣民眾對於中國大陸整體印象的認知大致可歸納為：實力強大且成功、對他 國具攻擊性、偏向不願意合作、無法預測反應和表現、不值得信任、和我們不 一樣及具威脅性等七大特點（洪耀南，2007）。臺灣多數民眾對中國大陸印象 資訊的取得以網路、電視、報紙為主，且因兩岸政治體制不同，多數臺灣民眾 會從彼此差異來描述自己對中國大陸的印象，只有少數人才會因經商、求學或 其他原因以親身經驗深入體驗中國，進而產生不同的評價。近幾年中國經常以 其對少數民族政策的規畫與成果拉攏原住民，並時常安排原住民到中國參訪，
他們面對中國少數民族政策與交流的利益時，如何與過去的中國印象與現今的 中國實相進行比較？尤其文化與教育的交流不像政治或經濟的互動具有利益計 算或衝突，面對中國對原住民的積極拉攏，原住民對中國的意象是否與主流社 會有差異？是本文的研究動機之三。
有關研究原住民對日本殖民和國民政府這兩個政權的看法和感受的文獻
2 如卑南族語沒有汽車（lusha）這個詞，所以就用日語的車子當作車子，沒有學校（gunguan）
這個詞，就用日語的學校來替代。
不多，反觀近年有關兩岸之間的議題，從政治、軍事、經濟、文化到統獨意識 的文章和研究文獻少有從原住民的角度去思考及書寫兩岸之間的議題。臺東縣 是原住民族群數最多的地區，近年有些部落耆老、部落菁英及部落文化工作者 作者透過「兩岸少數民族文化交流」的雙邊政策，與中國大陸的政府官員、少 數民族菁英及中國大陸一般民眾有了深入的接觸，有些甚至成了非常好的朋友，
他們對中國的認識與評價或多或少會影響族人對中國的看法，因此本研究嘗試 從原住民的視角，描繪原住民眼中的中國，藉此探討以下三個議題：
一、原住民如何看待誰是「中國人」？
不到兩百年的時間臺灣這塊土地經過西班牙、荷蘭、鄭成功、滿清、日本 及中國華民國等6個非本地政權的統治，原住民忙著被統治、被佔領，只能臣服 於每個政權。1990年起原住民開始積極爭取族群正名及改回原住民姓氏，顯示 在其內心深處一直都盼望回復原來的姓名和祖先傳承的語言和文化，但是經過 了這兩百年的外來民族的文化和政治的衝擊，臺灣原住民的文化和語言已經被 聯合國教科文組識列為即將消失的珍貴資產3。從1949年迄今，原住民接受了超 過半個世紀國民政府政治教化，對於誰是中國人？中國人的形象是什麼？是本 研究首先想確立的觀點。近年兩岸有關「臺灣人」與「中國人」的議題引起了 不少廣泛的討論，中國人的定義是什麼？經過國民政府近66年政治教化具卻有 不同於中國傳統文化生活及屬於自己的語言的臺灣原住民，在「文化上的中國 人」和「國籍上的中國人」的邏輯之外，如何看待誰是「中國人」這個議題？
二、原住民對「中國」印象是否與漢人有差別？其意義何在？
原住民部落耆老、部落文化工作者及部落菁英近年透過兩岸少數民族文化 交流活動與中國的人民、中國的土地有了超越以往經驗的接觸，原住民此刻與 中共當局派遣官員的接觸方式不同於兩百年來與西班牙、荷蘭、鄭成功、大清 帝國與日本帝國相處的方式，這過程中沒有殺戮、沒有禁用族語、沒有文化歧 視，更沒有被異族政權高壓統治的負面的記憶，中共當局派遣官員以落地接待、
文化尊重，甚至提供部落產業發展的市場等方式與族人互動，給予量身打造的 尊重與關懷，一反過去教育內容對中國共產極權的形象。耆老們將如何對部落 族人宣說他們的中國經驗？部落文化工作者又如何看待這個看似能夠帶來巨大 文化舞台和無限藝文前景的改革開放後的中國？部落菁英站在 1990 年後原住 民族群意識抬頭的高度上，如何因地制宜的與中國官方交流？這些印象與漢人
3 蘋果日報，2015.11.25（http://www.appledaily.com.tw/realtimenews/article/new/20151126/740724/）
對中國的印象是否會有差別？如果產生了不同的認知，那麼這樣的差別代表著 什麼樣的意義？
三、原住民對中國的印象與認知形成與既有研究有無落差？
世界很多國家每年都會針對國民對中國的印象實施民意調查，了解民心的 項背，藉以調整國與國之間的政策及外交方式。中國在很多國家的眼中都有著 不同的樣貌，這些印象的產生多與該國利益或意識形態有關。例如美國皮尤研 究中心（Pew Research Center）在2014年7月14日公布全球43國對中國印象調查 指出，49%的各國受訪者對中國有良好的印象，32%則印象不佳，但過半受訪 者認為中國經濟成長有利於本身經濟。調查結果整體而言，非洲、拉丁美洲與 南亞、東南亞國家對中國的印象較正面，美國與歐洲則偏向負面，與中國有領 土主權爭議國家的受訪者，多對中國沒有良好印象4。臺灣在教科書裡的近代史 對中國的描寫多以專制、實行共產主義、階級鬥爭等方式形容，近年因兩岸政 策鬆綁，兩岸的人民也有了相互認識的機會，傳統制式印象逐漸被統獨意識所 取代。然而當國內對兩岸各種議題爭論不休、各項民意調查或學術論文均致力 討論民眾對統獨意見的消長時，不曾有過論文研究原住民是如何看待這波意見
世界很多國家每年都會針對國民對中國的印象實施民意調查，了解民心的 項背，藉以調整國與國之間的政策及外交方式。中國在很多國家的眼中都有著 不同的樣貌，這些印象的產生多與該國利益或意識形態有關。例如美國皮尤研 究中心（Pew Research Center）在2014年7月14日公布全球43國對中國印象調查 指出，49%的各國受訪者對中國有良好的印象，32%則印象不佳，但過半受訪 者認為中國經濟成長有利於本身經濟。調查結果整體而言，非洲、拉丁美洲與 南亞、東南亞國家對中國的印象較正面，美國與歐洲則偏向負面，與中國有領 土主權爭議國家的受訪者，多對中國沒有良好印象4。臺灣在教科書裡的近代史 對中國的描寫多以專制、實行共產主義、階級鬥爭等方式形容，近年因兩岸政 策鬆綁，兩岸的人民也有了相互認識的機會，傳統制式印象逐漸被統獨意識所 取代。然而當國內對兩岸各種議題爭論不休、各項民意調查或學術論文均致力 討論民眾對統獨意見的消長時，不曾有過論文研究原住民是如何看待這波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