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 角色類型譜系
一、 中心角色的模式化
(一) 孩子為中心角色
在中國幻想小說中,中心角色一般都是孩子,也就是用孩子的視角來敘述 故事。其原因除了大部分的作家抱持著為孩子創作的目的外,更重要的是「我 們文化對兒童的浪漫主義想像所驅動的。」63。
《根鳥》一開始根鳥是以一個少年的角色出場,「十四歲的根鳥,今天是第 一回獨自一人出來打獵」64與《大王書第一部黃琉璃》裏的茫也差不多是這個年 紀,「茫看上去約摸十四五歲。他有一群羊,一大群羊。」65。一般來說以孩子 為故事的中心角色,主要因素還是因著他們本身的特質,相較於成人孩子對生
62 參閱曹文軒,《根鳥》,頁 1。
63 朱自強等認為:「幻想小說想要喚起的是讀者的想像力,它的中心人物因此常常是天真的,他 們仍保持著一定程度不諳世事,並沒有變得尖酸刻薄,沒有被社會事故所浸染,他們還沒有失掉 孩子似的好奇心,對冒險懷著極大的興趣,所以幻想小說這類人物常常是兒童。在我們的文化想 像中,童年階段是人最具想像力的階段。兒童身上有一種普遍的、廣泛的人性優點,它還沒有被 專門化、邏輯化的成人世界所破壞。」(參閱朱自強/何衛青,《中國幻想小說論》,頁 165。)
64 參閱曹文軒,《根鳥》,頁 5。
65 參閱曹文軒,《大王書第一部黃琉璃》,頁 31。
59
活中的事物比較容易顯出本能的反應,從茫剛被擁立為王的敘述可見一般:
柯朝他大呼一聲:「」吾王萬歲!」
緊接著,全體的呼聲如春雷滾過:「吾王萬歲!萬歲!萬萬歲!……」
茫突然發現自己還光著屁股,不禁一陣害臊,連忙將褲子拉起繫上,那時,
呼聲正高。讓他感到惶惶不安,站在石頭上,一副手足無措的樣子(頁 54)
大體而言:孩子對外界的觀察也比較依賴敏銳的直覺,「長腳將信寫好後,
交給根鳥。……但根鳥不認識這封信上的任何一個字。……那文字彷彿是什在流 沙上滑行,扭曲的,但卻在微微的恐怖中流露出一種優美。」66,透過根鳥的直 覺感受,彷彿給了讀者一種隱藏的危機感。以上這些舉例皆顯示孩子對事件的解 讀與感受,常常是藉由他們的成長與生命的歷程來思考。
此外,在書中主人翁(孩子)的身上也會出現幾方面特性,下面分述之。
(二) 特性
1. 寂寞孤單的英雄追尋
「英雄主義」似乎是幻想小說的基本主題,在筆者所研究的曹文軒三本幻想 小說中,兩位中心人物(根鳥與茫)雖都是初成長的少年,但卻要承擔超出自己 能力的任務,去完成屬於他自己的成長故事,如林良在《根鳥》的代序<拓寬少 年小說的領域>一文中所說的:
少年捕捉他的夢,並不向身經百戰的守壘員那樣的以一個美妙的動作來完
66 參閱曹文軒,《根鳥》,頁 167-168。
60
成。他必須親自一一地去經歷「百戰」,而且記取一戰一戰的經驗。他且 戰且行,在抵達目標以前,他必須學會不畏艱辛和勞頓,必須學會拒絕安 頓和沉淪。(頁 2)
根鳥背起了夢想的行囊出走,在漫長艱難的旅程中,面對可能是狡詐兇險、
也可能溫柔安逸的誘惑;而茫則以一個原本是少年牧羊娃的身分,在各種風煙瑟 瑟、撲朔迷離的陌生環境裏,帶領著群眾演繹出千軍萬馬攻城、追擊、迎戰……
等等波瀾起伏、血流漂杵的戰爭場面,完成自己的英雄歷程。而這些過程雖有時 有協助者的相助或是貴人即時的指引,但大部分的時間,這些少年英雄是寂寞的 征者,而這些寂寞孤單的感受與情境也在作品的章節中,以不同的樣貌出現。
《根鳥》一開始就將主角安置在空無一人的老林裏,他原本是帶著一個興奮 的願望進入林中:「我要以我的獵物,讓父親,讓整個菊坡人大吃一驚。」67,可 惜耗去大半天的時間「連一根鳥的羽毛都沒有發現」68當太陽偏西,老林被涼氣 包圍時,整個林裏的氛圍:「老林依舊寂寞。風在梢頭走動,沙沙聲只是更加濃 重了寂寞。」69其實也是根鳥當時的心情。在第二章<青塔>中,根鳥走進一望 無際的荒漠(這部分場景的描繪,筆者將在第五章裏闡述),以至於他需要藉助 遠方的駝鈴聲時,成為自己的行程繼續前行的慰藉:
遠方有駝鈴聲,有一聲無一聲的,聲音非常微弱。根鳥能夠判斷出,駱駝 在很遠得地方走動著。他從內心希望,他能在一路上不斷地聽到這種優美 得讓人安心的鈴聲。他需要各種各樣的景物,並且需要聲音。他一把這些 聲音吃進耳朵,直吃進寂寞的心中。(頁 75)
67 參閱曹文軒,《根鳥》,頁 5。
68 同前註,頁 6。
69 參閱曹文軒,《根鳥》,頁 5。
61
逃離了鬼谷,因思念父親而回到菊坡的根鳥,在父親病重離世後,由墓地回 來,失去至親的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孤單。」70,為了避免觸景傷情,他甚至不 願意回到那棟和父親相處了十四年的房子,大部分的時間,就只做在院門口,「神 情漠然地去看秋天在菊坡留下的樣子」71
而在米溪的舒適環境與秋蔓之間的情愫,幾乎讓根鳥忘記了西行的目的。雖 後來被紫烟與父親在夢中點醒,離開米溪後的行程,面對空大的草原,他的心靈 在面對孤單向較於過去顯得格外地掙扎:
他(根鳥)走過荒漠,曾在那無邊的空大中感受到過寂寞和孤獨。那時他也 許是痛苦的。但在痛苦之中,他總有一種悲壯的感覺,那種感覺甚至都能 使他自己感動。然而現在,就只剩下寂寞和孤單,而怎麼也不能產生悲壯 感。荒漠上,他願意去忍受寂寞和孤單,而現在,他卻有點厭惡這種寂寞 和孤單-他從內心拒絕他們。(頁 318)
米溪帶來的溫情與安逸對一個原本習慣孤單的根鳥來說印象太深刻了,等於 打破了他原本面對孤單調適自處的能力,以至於後來他忍不著回到了米溪,發現 所愛的秋蔓已遠嫁他鄉,死心的回到鶯店,放縱自己開始賭博、泡戲院,甚至賣 掉與他朝夕相處的白馬,甚至丟棄召喚他走向大峽的白布條,堅決地否定大峽谷 的存在,而身旁金枝卻一眼看穿他的孤寂:
……
金枝卻坐在床邊落淚:「我知道,其實你只是覺得日子無趣,怕獨自一個
70 同前註,頁 236-237。
71 同前註,頁 237。
62
人待著,才要和我待在一起的。」
根鳥連忙說:「不是這樣的。」
「就是這樣。你的心已經死了,只想賴活著了。」
根鳥低頭說:「不是這樣的。」
金枝望著窗外棗樹上飄乎著的布條,說道:「不知為什麼,這些天,我竟 覺的那個大峽谷也許真是有的……」
根鳥立即反駁道:「沒有!」
金枝沒有與他爭執……根鳥的腦袋空洞得彷彿就只剩下一個葫蘆樣的空 殼。(頁 381)
到最後在鶯店與板金相遇,也是板金點醒根鳥:「其實,你的心裏不一定就喜 歡那個女孩兒。你是害怕孤獨。」72。由以上的敘述,可以發現根鳥在這趟英雄 式的尋夢之旅中,在曹文軒的筆下,無論是透過場景的烘托,或是人際情誼的存 續與否,甚至於旁觀者清的提點,寂寞與孤單在根鳥的英雄尋夢之旅中,一直與 之相伴相隨,而在這種類型化以孩子為中心主角,其看待外界各種事物現象的眼 光也與成人有別。
2. 詩化的眼光與細節化敘述
上段已談到曹文軒的三部幻想小說是以少年為主要角色,是透過兒童視角73 來呈現主人翁的成長與周邊的冷暖人生。而鄒璐巍在《感動:曹文軒的小說世界》
裏的<美感與思想同樣重要沒有美感就沒有讀者-曹文軒小說創作的審美追求
72 參閱曹文軒,《根鳥》,頁 386。
73 吳曉東解釋所謂兒童視角是:「小說借助於兒童的眼光或口吻來講述故事,故事的呈現具有鮮 明的兒童思維特徵,小說敘述的調子、姿態、結構以及心理意識因素都受制於作者所選定的兒童 敘述角度。」(參閱吳曉東,《記憶的神話》,頁 81)
63
>中曾表示:
在曹文軒作品中,兒童視角是一個極為重要的敘述方式,作家筆下的兒童 視野也是相對開闊的,他們以不再侷限於自身的故事,而開始在成人生 活、社會風雲、人性世界中聚焦。……而《根鳥》則是穿過一個叫根鳥的 孩子的視線,講述了他在追尋夢想中所遇到的社會百態與人情冷暖。
兒童視角的運用,使曹文軒為讀者勾勒出一個非常別致的世界。這個世界 是真實的,充滿了細節化的敘述,同時也被「詩化」的,而此中融入了作 家對美的不懈追求。(頁 110)
這種詩化的作用,其實與少年性格中單純且重直覺的特點密不可分。74例如 根鳥與長腿的初次邂逅,在對方有意圖釋出善意後,根鳥卸毫無忌諱地訴說著自 己的西行追夢的原由,「在這春天的夜晚,聞著從院子裏飄進來花的香氣,重敘 心中的一切,根鳥又回到那種聖潔而崇高、又略帶幾分悲壯的感覺裏。」75 甚至以為對方是值得信賴的夥伴,「他覺得長腿是一個善解人意、最讓他喜歡傾 訴的對象」76而當長腿假藉某虛擬人物將指點根鳥,並熱心寫推薦信時,其實曹 文軒在文中已埋下一個象徵危機的畫面:「伏案寫信的長腳將他寬厚的身影投照 在牆面上」77(影子非真實面目,且無法捉摸,似乎暗藏著某種未知),以及信中 的文字:「那文字彷彿是蛇在流沙上滑行,扭曲的,但卻在微微的恐怖中流露出 一種優美。」78(蛇在一般人的印象中代表著狡猾、虛假與危機的象徵)。而當根 鳥被騙入鬼谷做苦力,遇到了獨眼老人時,他感覺到獨眼老人身上的一古巫氣,
74 參閱桂文亞,《感動:曹文軒的小說世界》,頁 111。
75 參閱曹文軒,《根鳥》,頁 167。
76 同前註。
77 同前註。
78 參閱曹文軒,《根鳥》,頁 168。
64
65
「那匹馬也是個瞎子!」茫說。
望著眼前的情景,兩個孩子心裡便有了一陣悲哀。(頁 73)
望著眼前的情景,兩個孩子心裡便有了一陣悲哀。(頁 7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