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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 風景的描繪

二、 風景的作用

每一戶住家都有個小小的天井,天井的上空是廣闊的藍天。每一戶人家都 有個初長成的少年,天井就是那少年離地起飛的基地。他一飛沖天,去尋 找屬於他自己的夢。然後,他回家,行囊裏有他的「夢」。或者,不幸的,

那行囊裏是空的。這是每一個少年都會親歷的人生境界。

……

這個故事的一個特色是出現在尋夢歷程中的許多場景:荒漠、草原、山區、

水鄉、村落、峽谷、小鎮。這些場景都有很濃的象徵意味,意味著不同的 人生境界。(頁 1-4)

在此可以看見風景之於人的而言,不單是一種襯托,也是一種生命的象徵,

它們用自己獨特的方式,詮釋著作者對生命的理解與認識,而這種象徵手法,不 僅在現實生活中注入了更多的空氣與養分,也是作者對人生風景的一種關懷與凝 注。

二、風景的作用

(一) 作為引入與過渡

曹文軒的小說每個段落篇章的開始,最常見的方式是以風景描寫作開頭,

如《大王書第一部黃琉璃》裏,當熄大舉行進行焚書行動時,那本由萬丈火焰中 飛出的大王書,如何落腳在茫的手中,讓他因此被擁立為王,在<岩石上的王>

一開頭的風景便是一段天空充滿灰燼的描述:

天空滿是書籍焚燒後的灰燼。

遮天蔽日的灰蝶,使本來天淨地空的世界變得十分陰暗。他們彷彿真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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蝶,顯出受了驚動的樣子,一乎閃一乎閃地躲避著……樹上、草上、蘆葦 上、屋頂上、小橋上、莊稼地裏到處都是。……

那年冬天沒有下雪,甚至沒有下雨,灰蝶就一直停留在大地上。他們幾乎 窒息了一切草木的生命。本是萬木復發的春天,卻是寒秋一般的沉寂,直 到一場連續不斷的春雨,才將這些無處不在的灰蝶淋為黑水,滲入焦枯的 土地,大地上,才漸漸開始聽見草木微弱的呼吸聲。(頁 30)

曹文軒使用風景描繪作為開頭,不僅承接前面熄焚書後的景況:所有書籍(除 大王書外)盡皆成為灰燼,而天地似乎也同樣的動容,了無生氣地經歷漫長的寒 冬,這裏似乎隱喻著人們失去文字後,哀慟不已的心情。而故事的進行「也一樣 是由一個又一個的版塊構成的-一個故事不可能是停滯的,它總得運行,而一旦 運行,它就形成一個一個的單元,一節一節的變長,然後形成曲折與搖曳。」134 當灰燼被春雨沖刷入土,滋養著大地,萬物生命經歷洗禮將重新出發。曹文軒運 用巧妙的文字安排,將大王書出現的過渡環境先預備好,接下來的敘述則是迎接 大王書的上場,如果我們仔細觀察將發現:利用風景描寫來引入新的情節篇章並 完成過渡,是曹文軒擅長採用的寫作方式。

(二) 營造情調與氛圍

曹文軒是一位相當善於營造情調與氛圍的小說創作者,從小說第一行文字開 始,朦朧無聲地像烟、像霧、像皎潔月光下的一江春水,慢慢地浸潤著讀者的心 靈。除了運用詩化的語言,或是引入音樂意鏡,最主要的方式就是描寫風景。135

134 參閱曹文軒,《小說門》,頁 300。

135 曹文軒曾舉例說:「一片牧場,幾株枯樹,一聲淒厲的壓鳴,立即會營造出恐怖的氛圍。而一 條清澈小何、一座古老的木橋、在加上三兩幢茅屋,就又營造出另一番氛圍。」(參閱曹文軒,

《小說門》,頁 3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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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銳在《感動:曹文軒的小說世界》裏曾提及曹文軒作品特色:

他喜歡用大自然的單純鮮農的顏色來塗抹一個水彩畫般明快精純的境 界:遠山、幽谷、荒原、野村、無痕白雪、輝煌日出、樸野頑皮的男孩、

柔美清純的女孩……。事實上,製造出一種情調、一段旋律、一團感情印 象,也許恰恰是他所看中的。人物、情節、細節、背景……在他看來,其 價值不在於完全逼真,而在於是否能夠成一種情調,像中國的寫意畫,準 確描出的不是皮毛,而是神韻。(頁 87)

在曹文軒小說作品中,我們所看到人物的行為,不單只是人物性格延伸出 來,常常也是因為風景營造出來的氛圍,「令人不可思議地進入一種精神的、情 緒的或是美學的狀態,從而使他們產生了一種憂傷、一種衝動或一種覺悟,並由 此而做出一些舉動。」136柔和淡然的燭光、時隱時現的月光、天邊滾來的浪潮與 一望無際的荒原,都可能影響人的情緒與行為。在《根鳥》詩化的文字語言中,

處處可見到這樣的景致。在菊坡出生的根鳥,因家鄉身處於屏障般的山中,他最 想望的事,就是能翻越山頂,仰望遙遠的地平線。在<米溪>裏記載著十七歲那 年的春天,根鳥終於走上了米溪大平原,春天的平原,到處流動著濃濃的綠色,

「他沐浴在大平原溫暖濕潤的和風中,心中有說不出的清朗與愉悅。」137。而當 他繼續騎在白馬上,這一片綠意盎然的平原裏行走,旅途的沉悶與單調,似乎也 暫時卸下,他不自覺的唱起歌來。138而米溪的風情,也加重的根鳥的鬆弛與慵懶:

水車在慢悠悠地轉著,水年在草坡上安閒地吃草,幾個小女孩在田野上不

136 參閱曹文軒,《小說門》,頁 308。

137 參閱曹文軒,《根鳥》,頁 242。

138 同前註,頁 2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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慌不忙的挖野菜……天上的雲彩路過米溪上空時,都似乎變的懶散起來,

飄得非常緩慢。

到處是喝酒的人。米溪的人似乎天性平和,即使喝醉了酒,也還是一副平 和的樣子。……

米溪是一個讓人遺忘、讓人融化的地方。

根鳥整天一副睡眼矇矓的樣子。他也很喜歡這副樣子,什麼也不用去想,

只將一直繃緊著的軀體放鬆開來,讓一種使身心皆感到疲軟的氣息壟罩著 他。(頁 295)

風景形成一種情調與氛圍,表面上看去似乎在景與物之間,找不出什麼直接 的關係。水車的轉動、牛的悠閒、小女孩的舉動,形成的氛圍卻成為一種無形的 力量,影響著根鳥,讓他的心受感染,形成一,形成一種狀態,推動著小說情節 的進行。

(三) 烘托與反襯

小說家在描述人內在心態或心情時,為了顯示事情到來與轉折時,會使用烘 托與反襯的手法,而曹文軒擅長以風景作為烘托與反襯的手法。烘托是一種正向 性的手法,如《大王書第二部紅紗燈》裏形容璇的聲音:

歌聲飄飄而下,一會兒像雲縫中漏出的一縷燦爛的陽光,一忽兒像隆冬季 節的冰河喀嚓撕裂開得一道白生生的冰縫,一忽兒尖細如立錐直鑽人的五 臟六腑,一忽兒又如旋轉的柔風纏繞著、撫摸著人。這富有魔力的歌聲,

使茫軍將士一個個無聲挺立著,猶如一棵棵靜穆的樹排列在夜空下。(頁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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璇的歌聲讓原本還在失去瑤傷痛裏的茫,不自覺停住了行軍,屏息而聽為之 動容,在哀慟中產生再生的力量。利用風景作烘托的描繪與被烘托的事物之間是 和諧的,彼此間的情緒、狀態是同質同調的。而反襯則是一種反方向的描繪方式,

這種風景的描繪方式和事物本身是異質異調的,像是在面對事情平靜如水的心情 下,外在的環境卻是狂風暴雨,藉著這樣的反差,故事角色人物的特質與處境更 加被凸顯。如在《根鳥》的<米溪>章節裏記載了某個大雨滂沱的日子,根鳥與 秋蔓躲入某個小屋避雨,也是那個夜裏,久違的大峽谷與紫烟又出現在差不多快 忘記一切的根鳥的夢裏:

此刻,大峽谷銀莊素裏,毛茸茸的大雪在峽谷中如成千上萬隻蝴蝶一般在 飛舞,幾隻白鷹偶而盤旋在峽谷中,若不仔細分辨,都一下難以看出他們 來。顯然有風,因為地上的積雪不時地被吹起,雪粉如烟,能把一切遮蔽。

那高大的銀杏樹,已成了一棵莊嚴肅穆而又寒氣森然的玉樹。

銀杏樹的背後,有了一個小棚子。它是由樹枝、樹葉和草搭就的。……它 被一層晶瑩的白雪覆蓋著,使根鳥一時覺得那是天堂的景色。(頁 307)

在這個天堂般的情境裏,紫烟出現了,但根鳥眼中的她,卻並非理所當然像 天之驕女般的待遇,反倒是十分淒涼的景況:

她的衣服似乎早已破損,現在用來遮擋身體的是用一種細草編織的「衣 服」。……

他在不停地扒開積雪,兩隻手已凍得鮮紅,如煮熟的蝦子。當她將一枚鮮 紅的果子放入嘴中時,根鳥終於明白了:她在艱難地覓食。(頁 307-308)

原本肅穆的景色,加上根鳥對天堂的美好想望,帶出了紫烟處境淒涼的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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況,造成一種極大的反襯,也給予讀者一種諷刺的意味。

(四) 靜呈奧義

曹文軒認為大自然的被造,存在於人類眼前,是要人類傳達某者奧秘。我們 今天懂得的知識、精神意義層面,「許多來自於草木、來自於風雲、來自流水與 山石。……小說寫人、寫人類、當然要與自然保持最密切的關係。不寫自然,人 的思想、行為,就得不到確切的解釋。」139在《大王書第二部紅紗燈》裏茫軍的 路線與行蹤常常讓熄軍捉摸不定,像似抹了油的騎兵,眼見著就從眼底溜走逃 出,雖然路線是經過柯與其它將軍精心的安排與選擇,是充滿想像力的,而其中 最核心的設計與規劃,卻是出於茫的智慧:

這智慧來自於天地的教化,是風雪給予的,是山河給予的,是草木和羊群 以及普天之下的大大小小的生靈給予的。一些看上去還很孩子氣的想法,

卻是殺場經驗豐富的將軍們感到愕然和驚訝。每每研究作戰計畫,只要有 茫的參與,將軍們就常有火花迸發的驚奇。(頁 67)

茫能擁有這種出乎常人經驗值之外的想像與智慧,除了先前牧羊童的身分得 以體察自然變化的奧祕外,其實早期和舅舅相處的經驗也很重要,因為茫的舅舅 不僅是個識字的牧羊人,而且在他多年野外放牧生涯與自然相處、搏鬥的經驗

茫能擁有這種出乎常人經驗值之外的想像與智慧,除了先前牧羊童的身分得 以體察自然變化的奧祕外,其實早期和舅舅相處的經驗也很重要,因為茫的舅舅 不僅是個識字的牧羊人,而且在他多年野外放牧生涯與自然相處、搏鬥的經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