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節 風景的描繪
三、 描繪的手法
(一) 動靜相宜
小說創作者以文字勾勒一幅風景畫時,通常會讓動態的事物與靜態的畫面並 存,好讓讀者產生身歷其境的感覺。而曹文軒更認為世界萬物在同一空間裏,其 實是一種彼此相依的存在,「眾多有生命的和無生命的事物組合在一起,向我們 顯示著一份和諧與協調。」142。在《大王書第二部紅紗燈》裏看守聲音的白狗,
牠所駐守的銀山附近風景:
這裏的天空似乎比其他地方的天空要高許多,月亮也要亮許多。大大的,
大大的,薄薄的,但卻亮亮的。它無聲地、溫柔地照耀著這漫山遍野的士 兵。有瀑布聲,像風,但似有似無,顯然是從遠處群山中傳來的,所以,
142 針對此點,曹文軒也舉例說明同一空間的風景,動態與靜態並存的重要性:「夏天的黃昏,一 口平靜的池塘,池邊有石頭、楝樹、蘆葦,淺水中有鷺鷥、青蛙,水中有到水面上吸氣的草魚和 鯉魚,有野鴨和水蛇,空中飛舞著小蟲。這一切形成一幅畫面。這個畫面中的任何一個,都處於 與其他者同在的關係中。而顯得生動、具有意義。眾多卻不混亂,各自的存在都是合理的、必要 的,並且都是經得起審美的。它們是一個個畫面的必要元素。」(參閱曹文軒,《小說門》,頁 3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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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就細弱下去,好像還有點不好意思。
月光下的銀山,是淡淡的藍色,表面似乎流淌著薄薄的清水。(頁 218-
219)
對文學家而言,夜晚最大的特色就是「靜」,小說家也常用「靜悄悄」、「安 靜無聲」、「寂靜」……等詞來描寫夜晚,而在上面的文字中,我們可以看見曹文 軒並沒有讓夜晚的靜成為一種死寂,而是在無邊的靜中,不時注入一點動的因 素,像似又若無的風,雖然看去似乎是微不足道,但卻用有某種能量,讓夜晚的 靜變成一種生命力的形式呈現「靜只是一種形式,它在本質上卻是具有生命力 的,這生命的力度,甚至超過動的生命力度。”鳥鳴山更幽”,這是大自然奇異 的辯證。靜有時需要動去點化。」143由此可知靜態與動態,皆是小說作者在風景 經營上,不可或缺的元素,動生不出靜,靜也無力生出動,必須掌握好兩者的面 積大小與變化。曹文軒在他創作時,彷彿匠心獨具地駕馭著黑白兩匹特質不同的 馬,遨遊在亦靜且動的小說風景中。
(二) 聲光融和
流水潺聲、夏天蟬鳴、林間鳥叫、草地牛哞……帶給人聽覺上的愉悅。在《根 鳥》裏曾有一小段篇章描繪著根鳥家鄉夕陽西下的村景:
天色漸晚,坡上的老牛在呼喚遠走的牛犢回到牠的身邊。在大河中央游的 鴨子,也在向岸邊的鴨欄慢慢游來。從村裏傳來大人呼喚小孩歸家的聲 音。竹林裏,飛來許多準備歇宿的麻雀,唧唧喳喳的喧鬧,意味著不久後 就是他們宿眠後的鴉雀無聲。和那邊的景色漸漸變虛幻,村子裏的炊煙也 漸漸在黯淡下來的天色中,不易被覺察了。(頁 21)
143 參閱曹文軒,《小說門》,頁 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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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顯示著大自然的生命力,並讓人知道,自然風景不僅是被看的,也是被 聽的。而曹文軒筆下的風景可以說是有聲有色的,如描寫菊坡的秋天:「根鳥騎 在馬上,再一次沉浸在菊坡所特有秋天的絮語聲中。滿山的樹,除了松柏,都已 開始變色,或紅色,或橙色,或黃色,或褐色,一片片,一團團,一點點,說不 清的好看。從山道往下瞧,已涼意深重。」144。《根鳥》一書在風景的描寫上,
可以說是聲色光影的饗宴。從原始森林、林中的湖泊、平原裏的落日……陽光是 一個很重要的在場因素,如根鳥在老林打獵時,「太陽在林子的上空,耀眼無比 地懸掛著。陽光穿過樹葉的空隙照下來時,猶如利箭,一支一支地直刺陰晦的空 間,又彷彿是巨大的天河,千瘡百孔,一股股金白色的流水正直瀉而下。」透過 樹林空隙射下來的陽光,如利箭、與天河的兩個明喻,這視覺效果的聯想,讓我 們感受林中既明亮又刺目的陽光,而當根鳥最後抵達峽谷的情景,更是讓他在極 致的美景裏重生:
陽光潮水般傾瀉到峽谷裏。
根鳥看到了白鷹的身上灑滿了陽光,純潔的羽毛閃閃發亮。牠們在動著腦 袋,因此,被陽光照著的眼睛如同夜晚草叢中的玻璃,一下一下閃爍著亮 光。那亮光是鑽石的亮光。(頁 403-404)
在《大王書第一部黃琉璃》最後當茫軍遇到法力無邊的的黃狗,最後唯一能 和牠對峙的三影人竟然是瑤。當瑤與茫朝著金山的黃狗所在之處走去,「那時的 野菊花已在一夜之間,全部微微開放-只等藝陣風吹來,便會轟轟烈烈開的花光 燦爛。花為白色,花蕊的頂端,有如點點白雪。」145作者似乎仍不忘以文字提醒
144 參閱曹文軒,《小說門》,頁 228。
145 參閱曹文軒,《大王書第一部黃琉璃》頁 2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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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讀者:「一段好風景的描寫,常常是聲色光影的融和。」 146
(三) 透視技巧
在電影的影像世界裏,可能一個鏡頭就可以概括一段描寫,如果是繪畫,也 只需要一個畫面,就可以交代清楚主題。小說則需要透過文字一字一句建構段 落,配置情境讓讀者在腦海中,累積印像營造畫面。曹文軒應用文字語言描寫自 然景物相當傳神,使讀者在視覺瞬間靜止的片刻,能夠運用想像力進行配搭組 合,形成一個共時性空間。
在繪畫中最常用的是透視技巧,西洋畫講究焦點透視法,而中國畫運用散點 透視法,構思小說風景畫面時,也有透視的聚、散二法147,以下分述之。
用聚點透視法來設置風景空間畫面,描繪時往往以一個中心物(或人)為中 心,聚焦中心進行細緻的描繪,《根鳥》中的一段針對草原秋景的描繪:
秋天的草原,是金色的。草原無邊無際,它們在陽光下變換著顏色:隨著 厚薄不一的雲彩遮擋以及雲彩的飄散,草原或是淡金色,或是深金色的,
又或是金紅色的,有時,甚至還是黑色的。而當雲彩的遮擋不完全時,草 原在同一時間裏,會一抹一抹地呈現出許多種顏色。草原有時是平坦的,
一望無際,直到無限深遠的天邊。有時,卻又是起伏不平的:這裏是低漥,
但往前不遠就是高地,而高地那邊又是很大一片窪地,草原展現了十分優 美的曲線。因地勢的不同,草原的顏色卻是多種的。(頁 319-320)
146 參閱曹文軒,《小說門》,頁 338。
147 「透視的聚散二法,它們的合理運用與否,對於畫面感的產生有至關重要的影響。因為在同 一個描寫片段中,不同的事物總有它們的組合配搭,若它們在空間上存在的問題,相互矛盾或是 毫不相干,那麼小說的畫面就難以產生。因為作者自己都還沒有一個整體性,那麼讀者這裏又如 何發現這分空間呢?」(吳冬妹:<論曹文軒小說的畫面描寫術>,《浙江省平湖師範學校學刊》,
2003 年 6 月 頁 138-1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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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文軒在這裏的描繪,將草原作為統攝全局的焦點,所有風景皆圍繞著草原 進行細緻的描寫,把陽光下隨著雲朵遮擋與否的草原顏色、型態都刻畫的細緻入 微,這樣掌握一個焦點,並對映著周邊景色,在讀者的腦海裏,形塑出畫面的整 體印象,這樣故事場景空間便整個活絡起來。
另外一種則是散點透視法,它就不能集中於一個中心源。它可以分散成幾個 集中的空間單位,也可以行文至哪就隨機敘述,如《大王書第二部紅紗燈》中,
當茫軍通過橡樹灣峽谷通道後,在盛夏的平原裏駐足,以下是茫得觀察:
淡紫色得地平線上,立著高高矮矮的樹木,也是淡紫色的。它們像一團團 靜止的烟。從水塘邊的草叢中,突然飛起幾隻笨拙的野雞,濃濃的幾團,
朝著不遠的灌木叢飛去了。其中只有一支雄野雞,長長的尾巴,像幾把柔 韌的長劍,在天空裏舞動著。落進灌木叢之後,拔出了一聲悠長的鳴叫。
雜樹上的上空,還飛著一群從遠方覓食歸來的烏鴉,它們扇動著翅膀,令 人察覺不出的移動著。(頁 110)
散點透視法特色就是空間位置的移動,從地平線的樹木,到水塘草叢,再灌 木叢裏飛起的野雞群,發現其中的雄雞與遠方歸來的烏鴉,其中的景致在轉換,
視覺由植物觀看到飛禽身上,場景不斷流動轉換,讀者的焦點也有遠近的變化,
整合起來後,便構成一幅整體圖景,帶動了後來的情節。無論聚或散的透視方式,
其實沒有絕對必要的區隔,在曹文軒小說中,這兩種風景透視的描繪是交錯地運 用著,形成一種獨特的美學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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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 小結
曹文軒早已在小說創作時發現空間的意義,他曾說:「馬在草原上奔跑,船 在水面上航行,鳥群在天空下盤旋……世界上的一切物像、事件,都在向我們說 明與証實著一個無形的卻又分明存在的空間。」148而他透過優美詩意的文字語言 與風景空間描繪,營造出個人獨特的藝術風格,令讀者每每展卷閱讀其作品時,
會被他細膩的描繪攫住眼目,彷彿置身於天光雲影、徘徊流連於水湄林間。
在三部幻想小說中,空間隨著故事情節與主人翁的成長歷程不斷更動,在 場面的選擇與設置上,曹文軒是相當講究的,因為這些場面必須能夠實踐個人的 美學想法。氣勢磅礡的戰場、一望無垠的荒漠平原會震撼人心,但人間許多真情 至性的時光,卻是在小場面中實踐的,如橋頭的相會、湖邊月色下的呢喃。他在 小說裏安排了一個個大小不一的單元,由大場面中穿插入小場面,讓整個故事的 行進產生變化。另外,為了故事敘述上與人物呈現上的變化與歇息,曹文軒會以 單純的風景性場面作為一種台階或引橋,使情節或話題在另一個新的轉折時獲得
在三部幻想小說中,空間隨著故事情節與主人翁的成長歷程不斷更動,在 場面的選擇與設置上,曹文軒是相當講究的,因為這些場面必須能夠實踐個人的 美學想法。氣勢磅礡的戰場、一望無垠的荒漠平原會震撼人心,但人間許多真情 至性的時光,卻是在小場面中實踐的,如橋頭的相會、湖邊月色下的呢喃。他在 小說裏安排了一個個大小不一的單元,由大場面中穿插入小場面,讓整個故事的 行進產生變化。另外,為了故事敘述上與人物呈現上的變化與歇息,曹文軒會以 單純的風景性場面作為一種台階或引橋,使情節或話題在另一個新的轉折時獲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