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件霧化

中國詩人在文字表達上使用「含而不露」的手法，因此有「羚羊掛角，無迹 可求。」之類的美學思想，曹文軒在《小說門》裏認為這是將「隱蔽」作一個深 層的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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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存在時有的，而因為它的分明與過度袒露，也是不宜寫進小說的，需 要將這些不夠含蓄或不利於含蓄的東西，從明處挪到暗處，從表面降到背 後，從而保證小說有始有終保證沒有「直露」的東西：直露的主題、直露 的情感以及直露的事情。（頁 205-206）

簡單的解釋就是：一種含蓄產生了追究的空間與閱讀上的魅力！進而產生一 種霧化，讓事件產生一種似有若無的狀態，覺其存在，但卻又像似無法看清。

在《根鳥》的第四章＜米溪＞中，有一段形容「米溪是一個讓人遺忘、讓人 融化的地方。」⁵⁹接著用極大的篇幅敘述根鳥如何得到米溪富戶秋蔓父母的賞識，

不僅與他們同席用餐，享受家人般的禮遇，甚至在秋蔓父母出外處理遠處田產的 期間，代理所有的家務經營：

在秋蔓父母外出期間，根鳥心中注滿了主人的感覺。他早早起床，將衣服 仔細地穿好，吃了早餐，就去河邊，看米店、看灣子他們背米。

灣子見了根鳥：笑著說：「小老闆來了。」

根鳥也笑笑，微微有點羞澀。他看了看船上的米，詢問了一些情況，又去 看那兩座磨坊。

灣子就衝著根鳥的背影：「等你當了大老闆時，別忘了還讓我們來背米。」

根鳥笑了笑，但沒有回頭。……

秋蔓的父母回來後，發現所有的一切皆如他們在家時一般井井有序，又聽 了根鳥的對各方面的細說，覺得這個孩子很能幹，心中也就越發喜歡。

秋蔓的父母回來後，根鳥沒有那麼多的事情可幹，就有了更多時間與秋蔓 在一起了。（頁 299-300）

59 參閱曹文軒，《根鳥》，頁 2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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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蔓父母的青睞、杜府上下裏外的人都看出秋蔓父母的意思，也看出秋蔓各 人的心思，相偕以祝福、善意的眼光看著根鳥，以至於根鳥不僅不再想起自己的

「夢」，也絕口不提離開米溪的事了。同樣在第五章 ＜鶯店＞中，根鳥面對金 枝時兩人之間的曖昧情愫，也被曹文軒筆下的柔焦霧化了：

金枝將手伸進衣服，朝背後小心翼翼地撫摸而去。過不一會兒，他低聲哭 泣起來。

「傷的重嗎？」

金枝站起來，默默將上身衣服一件一件的脫掉。然後她將雙臂支撐在椅子 上，將後背衝著根鳥：「你看吧。」

根鳥十分慌張。他瞥了一眼，趕緊低下了頭。這是他第一回見到女孩兒的 身子。……

根鳥無意中看到了燭光從側面照來時金枝映照在牆上的影子：由於上身是 傾斜的，金的胸脯的影子便猶如人在月光下看到了兩只倒掛著的梨。根鳥 的心一下子一下子地蹦跳著。

他將臉側過，對著門口。（頁 358-359）

同樣在描寫主人翁少年情懷也出現在《大王書第二部紅紗燈》第一章＜大音

＞中，書中人物璇為少年王茫洗澡浴身的情節裏：

茫將扣子一顆一顆地解開了。在璇的又一次催促下，才磨磨蹭蹭地將上衣 脫下。當他突然意識到自己的上身一絲不掛地暴露在陽光下、暴露在璇的 面前－而且璇又是離那麼近時，他滿臉發熱，好在他的臉是面向大河的。

（頁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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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後來璇因著大局著想必須離開茫身邊，私下卻投入後方皂營默默地歌聲 撫慰傷兵，以頭巾包蔽喬裝男性時，在為情勢危急時獻計給茫軍將領製作八百只 紅紗灯……文字裏潛藏的蛛絲馬跡，也讓讀者心生懷疑揣測著：莫非是璇？！

它就是當年跳過死亡的泥沼，將繩套送給重危中的瑤的坷。當年的小羊 羔，早已是一只美麗的成年母羊了。

坷很喜歡跟這個男孩待在一起。

這個男孩也很喜歡坷。

因此，他倆常常在一起。

茫的目光又一次轉向了這位坐在岩石上的男孩。

皂營男孩說：「他是個很奇怪的人，從來不說話，也不知道他是會說話而 不想說話，還是本來就是個啞巴。他有點神出鬼沒，人影說沒就沒。晚上 睡覺獨自一個人睡一邊去……」（頁 209）

當茫事後與璇重逢，詢問璇如何進入皂營，「她笑了笑……璇依然沉默」⁶⁰就 像她的歌聲一樣，永遠是個謎，永遠讓茫困惑不解，透過霧化的神秘性，讓讀者 似乎也甘願在這種情趣中迷途失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