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 場面的描寫
三、 特別的空間-異境
有一條大河向東流去,兩岸樹木成蔭,河上有一隻帆船在陽光下慢慢地行 駛。(頁 71-72)
前面的閒置場面描繪帶出後面人物的出場與心情:「茫和瑤從來沒有看到過 這樣的景象,心裡禁不住一陣激動。」120,其中可以發現:曹文軒在空間敘述中,
閒置場面與人物場面之間常常是交融存在著,彼此構成一種密不可分割的關係,
有些時候是人物落腳、停留的原因或是情感的延續。曹文軒在他爐火純青的巧筆 下,讓閒置場面產生實際的渲染效果,讓後面的人物場面得以不著痕跡地接手繼 續故事展演。
三、特別的空間-異境
在小說創作者構思故事結構時,有一種特別的空間形式也是常被使用的:異 境。這種空間形態最大的特色就是它的孤立,它離開常態性的人群社會,而且讓 人覺得似乎是整個宇宙縮到只剩下這一點空間。121曹文軒在三部幻想小說中,也
120 參閱曹文軒,《大王書第一部黃琉璃》,頁 72。
121 曹文軒曾舉例:「《魯賓遜漂流記》是小說史上選擇這種空間的最早嘗試。……「島」這個意 象,表明了它的四周是茫茫的大水,是被圍困的……水是無路可走的象徵。…而「坑」、「洞」、
「峽谷」、「沼澤」等,都是島的變體。」(參閱曹文軒,《小說門》,頁 181-1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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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別設計了這種特別的空間,然後故事圍繞著人類「逃離」的基本慾望進行,如:
根鳥逃離「鬼谷」、熄處心積慮由「地獄」逃出人間、茫軍在「陰山山谷」被熄 使用魔傘施行的黑暗魔法困住...這種異境有以下四種特色:
(一) 封閉性
對於異境的原型「島」而言:它是封閉性的,除非有船的出現,否則人是無 路可走的。「於是,島上人的全部生活,就處在了眺望的狀態-眺望船的出現。」
122,這就不難明白在《大王書第一部黃琉璃》裏記載著即使在地獄已經相當有名 氣的熄,對人世間依戀依舊:
這裏(地獄)沒有日月,沒有時間,當他在這個世界苦苦修練到不可等閒 視之時,也許已經花了相當於人間的百年甚至於千年的時間。
他在地獄的名聲愈來愈大。
然而,他始終沒有忘記陽光燦爛、鳥語花香的人間。他渴望著太陽、月亮、
牛羊和金黃的麥田,渴望著大河、高山、飛鳥和醇香的酒,還有熙熙攘攘 的人群和與窮無盡的紛爭。(頁 6)
而後,熄終於在某次地獄門為了接受戰爭轉化的鬼魂而大開的機會裏,在魔 傘的遮掩下回到人間。
(二) 魔法或異能
由於異境的特殊性,與它本身的封閉性,所以這個空間裏有某些特質,似乎 讓人難以捉摸。而在曹文軒幻想小說中,最常見到的是魔法與異能123,朱自強與
122 參閱曹文軒,《小說門》,頁 182。
123 根據朱自強與何衛青的說法:「我們把魔法和超自然力量定義為起源和性質都在人類知識或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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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衛青合著的《中國幻想小說論》中提及巫術與地獄有關:
魔法或者超自然能力常常會讓人聯想到巫術。「巫術」在人類由進化論開 闢的道路中,逐漸獲得了貶義的內涵,他與邪術相結合被認為是一種為非 作歹-專幹壞事的玩意兒,它還常常得到「地獄之力」的協助。(頁 173)
而在幻想小說裏,「善」與「惡」的抗爭,常常是這類型小說的主題。在曹 文軒的《大王書第一部黃琉璃》《大王書第二部紅紗燈》中,讀者可以很清楚看 見善惡兩造之間的對峙,善的一方是以茫軍為代表,而惡的一方以熄軍與巫師團 為代表。而在早期作品《根鳥》在<鬼谷>中也有魔法性質的代表物-紅珍珠,
鬼谷裏的獨眼老人告訴根鳥:為何許多人無須腳鐐也沒有一絲逃離鬼谷的意圖:
「就是因為吃了那種果子。那果子叫做紅珍珠……一個人只要吃上四五頓,從前 的一切他便會忘得一乾二淨……」124當根鳥在山坡上看到這些紅珍珠植物的外 型,根據文本的描述,更加深了這種魔法植物的邪惡性:
葉子小而稀,狀如富貴人家女子的長指甲,深綠,陰森森的,莖瘦黑而蒼 勁,像垂暮老人的紫色血管。掛滿了果子,那果子比盤中的果子還要鮮艷 十倍,彷彿那葉下淋著一滴滴得鮮血。令根鳥吃驚恐怖的是,這山坡上,
除了這片紅珍珠之外,竟然寸草不生,四周都是光禿禿的褐色石頭。根鳥 再看這些果子,就覺得那些紅色顯得有點邪惡。他不敢再靠近了。(頁 204)
通經驗之外的某種力量。小說中,巫師的行動、咒語和誓言的發布與實施乃至於各種人物形象與 眾不同的能力,都可以看成是對魔法或者超自然力的運用。」(參閱朱自強、何衛青,《中國幻想 小說論》,頁 173。)
124參閱曹文軒,《根鳥》,頁 2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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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法在幻想小說中,常常是一種達到目的手段或工具,而針對使用魔法者而 言,也具有一定的道德暗示性,以便於讀者在情節脈絡中作判斷。
(三) 試驗人性
曹文軒認為:「人類最初設計異境,是用來表現初民們對神力的嚮往與崇拜。」
125但是到了《魯賓遜漂流記》,「異境則被用來作為實現人類社會諸多主題的空間 了,設置異境的目地十分明確:試驗人性。」126因為在正常的空間下的,人們獲 得相對鬆弛也比較舒暢的生存條件,在加上道德的規範與制約「人性程度不同地 被遮掩了,未能得以充分暴露。」127在施加壓力的情況下,真正的人性可能可以 顯示,「人性會在一種極端的空間狀態下發生變化,其情形猶如物理學家通過加 速器而看到的分子分裂」128
《根鳥》第三章<鬼谷>中,描寫根鳥望著因食紅珍珠失憶而被長腿控制的 青壺,心中的不捨與氣憤:
青壺望著根鳥,神情茫然。
青壺又黑又瘦,眼睛彷彿兩只鈴鐺。他的胸脯,呈現出枝條一般的肋骨。
美當根鳥看到青壺這副形象,他就對山坡上那片紅豔豔的紅珍珠充滿仇 恨。他在心裡發誓,他一定要將它們全部化為灰燼!(頁 209)
根鳥的悲憫性情不僅在面對青壺時展現,也在他細膩對待獨眼老人的動作描 述中呈現:
125 參閱曹文軒,《小說門》,頁 182。
126 同前註。
127 同前註,頁 183。
128 同前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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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根鳥)只是朝獨眼老人點了點頭,然後赤腳站到水中將獨眼老人那雙 長長的、平平的、以軟弱無力的腳握在了手中。他用力地給獨眼老人搓擦 著。
「你還想帶走青壺?」(獨眼老人問)
「是的。」根鳥抬起頭來望著獨眼老人,「我還要帶著你一起走!」
獨眼老人堅決地搖了搖頭:「我已經走不動了。」
但他沒有忘記身邊的「還有那麼多人怎麼辦?」根鳥望了一眼在遠處走動 的人們。(頁 211-212)
除了獨眼老人與青壺,根鳥雖身陷困難的環境中,但對於身邊同樣是受到長 腿以紅珍珠控制的人群,根鳥同樣給予同情,以至於當他在面對紅珍珠被大火燃 燒的那一刻,心中激動且暢快地凝視甚至一時忘記逃跑,可見根鳥性格中嫉惡如 仇與濟弱扶傾的特質,後來還多虧獨眼老人即時的提醒,才清醒過來繼續逃跑。
(四) 逃離的需求
曹文軒認為:「如果往上追溯,異境早在神話中就已存在了。盤古、羿、女 媧,都存在令人壓抑、痛苦與絕望的異境之中。」129如此說來,異境變成了人類 的一種共同記憶,而小說創作者將故事主人翁置入這樣的封閉空間裏,給予試 煉、磨難甚至攸關生命存活與否的機會,都放在這個空間裏處理。無疑地,按著 人類生存的基本慾望遇需求,逃離是一個解決困境的方式。在《根鳥》一書中,
當根鳥誤入鬼谷,影響他心情、試驗他性情、圍繞在他心中的只有一件事:抓住
129 參閱曹文軒,《小說門》,頁 1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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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會逃跑。在《大王書第一部黃琉璃》中熄逃離地獄,來到世間搶奪王為自立為 王後,以魔法逼迫百姓,造就了成千上萬的逃亡者,而這些被逼到絕境的人,卻 使茫軍兵源得到不斷的獲的補充。兩軍對峙時,熄曾讓茫軍在陰山山谷遭遇黑暗 魔法威脅,也讓茫軍在通過橡樹灣的峽谷通道時施以魔法大火攻擊,而茫軍能否 克服致勝的關鍵,不在殲滅熄軍,而在如何逃離險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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