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節 風景的描繪
一、 風景的類型
風景是小說中一個重要的元素,也以不同的類型存在。受現實主義影響的創 作,將風景寫入小說時,是充滿物質感的。131與注重感覺的浪漫主義寫景不同,
現實主義寫景十分重視細節,所以細心是現實主義必備的心理素質。「一個典型 的浪漫主義小說家如果如此去寫風景-寫夜間各種鳥叫的先後秩序,只會使浪漫 主義的效果被瓦解,因為過於現實的東西,對浪漫主義是有害的。」132曹文軒是 一個古典浪漫主義者,一個唯美主義者,他幾乎是帶著宗教的情懷抒寫風景,是 典型浪漫主義的類型,所描繪的是「心靈的風景」、「象徵的風景」,充滿詩意與
130 參閱曹文軒,《小說門》,頁 316。
131 現實主義者將風景寫入小說時,嚴格遵守自然界物質之間的關係。「山川、河流、天空、雲彩….
山雀的飛翔、野鴨的嬉鬧……,所有的一切,都是物質性的,或者說都是物質性運動。它們是有 形的、明確的、具體可感的。一棵樹,哪怕是一顆不起眼的小草,都在植物誌上被記載的;一隻 鳥,哪怕是一隻其貌不揚的鳥,都可以在有關動物學的書籍上找到它的圖形。」(參閱曹文軒,
《小說門》,頁 279。)
132 參閱曹文軒,《小說門》,頁 2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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象徵性。
(一) 心靈的風景
浪漫主義創作者對現實存在的風景,遠比現實主義來的有選擇性,只要這個 風景在一種格調上與作品風格和諧,也就是說當面對著眼前的風光樹影、曠野廢 墟或者是枯山老水,經過浪漫主義審美的眼光浸潤後,並且被確認它們真的是具 備某種美感後,即被寫入作品中。也因此,在曹文軒的作品裏,「美」是他選擇 風景很重要的依據,他曾在《感動-曹文軒的小說世界》裏說:
對大自然,我願用最優美最純潔的文字去進行描繪。遠山、荒原、野村……
一切在我看來,都是美的,哪怕是黃昏時廢墟上一朵淡藍色的小花。每當 我在進行這樣的描繪時,我全部的身心,都沉浸在安甜的美感之中,感到 一種無上的快感。(頁 26)
廢墟上的淡藍色的小花,原本可能是我們忽略的,但透過曹文軒溪至的描 繪,我們便掉進他所營造的情調中。不僅如此,在他筆下的風景,山水有靈、草 木有魂,是一個與人息息相通、相互交流的存在,如在《根鳥》第二章<青塔>
裏,描寫根鳥獨自走在荒漠的情景與心情:
現在,荒漠向他(根鳥)顯示的,則完全是另一番景觀:空曠,幾乎沒有生 命的氣息。偶而才能看到幾叢枯死的草,或幾叢鏽鐵絲般的荊棘。即使看 到一兩棵樹,也都已落葉,在沒有遮攔的風中苦苦抖索。這裏的植物,即 便是已經死了,他也能感覺到它們活著時就從未痛痛快快地生長過,它們 總是緊緊地伏在地上,唯恐被大風連根拔去。(頁 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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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段描述裏,作者並沒有道出根鳥心中的獨白,而是將他內在的情感寄託 於外在景物中,使讀者在閱讀之際也可以領略其真切的情感,彷彿我們也走進根 鳥孤單的心情裏,感受著眼前植物的生前的痛楚。
同樣在《大王書第一部黃琉璃》裏也可以發現同樣的描繪方式,當茫軍為了 逃離熄軍的追擊,側退到大山裏,經歷一段兵荒馬亂、苟延殘喘的日子後,某個 陽光普照的日子裏,茫獨自來到山溪邊的岩石上坐著,安靜地凝視著眼前的情景:
很久很久以來,他都沒有這樣的好心情了。
他覺得眼前的世界很好,每一棵樹,每一片樹葉,都長得很有道理。水聲、
鳥叫、蟲鳴,一切的聲音,都是這個世界應該發出的聲音。山,草坡,溪 流,都是那麼恰到好處地分布著。銳利的石頭,光滑的石頭,奇形怪狀的 石頭,也都是應有的樣子。花香、草味、水汽,一切氣味,都是無可挑剔 的合理、恰當。
在茫的眼裏,一個曾經混亂的、無理的世界,彷彿一下子又恢復到了正常 的狀態裏。(頁 116)
在這之前,茫正處於與敵軍戰役膠著也思念昔日羊群的天人交戰中,這段的 風景對年少任重的他而言是一個喘息、一個思慮沉澱的過程,大自然的風情安慰 也滋養了他的性靈,根鳥將他的心情投射於自然的秩序中,曹文軒巧妙的透過心 情風景的敘述,安撫茫紊亂的心,也為接下來他將領受大王書的奧妙指引作預備。
(二) 象徵的風景
對於某些現實主義的作品,由於它所呈現出來的風景明確且具像,也許無 需求助於象徵意涵。但相對某些文本而言,透過象徵的運用,不僅使主題得以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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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實踐,還以出人意料的增值功能。133曹文軒在《小說門》中提到了小說中將象 徵的重任給予風景的原因:
大自然沒有確定的含義,或者說他的含義豐富無邊,因此,任何人間的命 運,都可以在大自然這裏一一找到對應,或者說,由於它是沒有確定含義 的,它的空間剛好植入我們想要表達的命題;大自然永恆的神祕感,也是 象徵不可缺失的因素-神秘意味著一切都是不明朗的,深不可測,而象徵 與要取得的效果正是這些-象徵就是使我們欲要探求混沌被後之所藏;如 果玄學一點說,大自然本身就是象徵……(頁 297)
換句話說:這種象徵性的風景是作家透過文本來闡述個人的心靈感悟和對生 命的思考,例如:《根鳥》用極大的篇幅描寫風景,空曠的荒漠讓人感到孤獨、
悲壯;詭譎的礦山帶給人苦難也試煉人的性情;溫馨的水鄉讓人覺得甜蜜又疏 懶;絢麗的草原帶給人宣洩與墮落,而其中最具象徵性色彩的風景是長滿百合花 的大峽谷,他在根鳥的夢中不斷出現,根鳥野是為了它離家出走,大峽谷象徵著 著一種理想與信念。當根鳥在旅程中跌倒或是放棄追尋時,它就會適時出現提醒 也激勵根鳥,讓他的心靈再次感到震撼,最終當根鳥經歷各項考驗與磨難,終於 抵達大峽谷時,它以美震撼了根鳥的心靈。尋找大峽谷,是少年一種對理想與美 的追求,也是給生命成長的一個洗禮。林良在《根鳥》代序中寫著:
曹文軒先生的新著《根鳥》,是他為少年讀者寫的「象徵小說」。
133 曹文軒在此提出《老人與海》的例子,「《老人與海》入不具有象徵性,就只不過是一個漁夫 打魚的故事而已,那個捕魚老人的精神就不會使我們感到震撼,他也不會使我們覺得是一個在重 壓之下顯示優雅風度的形象。象徵性的大海,意味無窮,能耐無窮。」(參閱曹文軒,《小說門》,
頁 2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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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一戶住家都有個小小的天井,天井的上空是廣闊的藍天。每一戶人家都 有個初長成的少年,天井就是那少年離地起飛的基地。他一飛沖天,去尋 找屬於他自己的夢。然後,他回家,行囊裏有他的「夢」。或者,不幸的,
那行囊裏是空的。這是每一個少年都會親歷的人生境界。
……
這個故事的一個特色是出現在尋夢歷程中的許多場景:荒漠、草原、山區、
水鄉、村落、峽谷、小鎮。這些場景都有很濃的象徵意味,意味著不同的 人生境界。(頁 1-4)
在此可以看見風景之於人的而言,不單是一種襯托,也是一種生命的象徵,
它們用自己獨特的方式,詮釋著作者對生命的理解與認識,而這種象徵手法,不 僅在現實生活中注入了更多的空氣與養分,也是作者對人生風景的一種關懷與凝 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