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田野地介紹
第三節 主要族群及其文化
據牡丹鄉公所 2014 年 3 月統計資料顯示，旭海村戶籍登記 193 戶、總計 417 人(男性 219 人、女性 198 人)，其中，原住民 321 人(男性 167 人、女性 154 人)，
占總人口 77%，常住人口約 150 人左右。日治時代潘阿別自豬朥束社前往旭海拓 墾時，除斯卡羅族親追隨外，另外也有阿美族人、平埔族人與閩客漢人一同前來。
1945 年後，部分排灣族人自獅子鄉移居而來，另有中國大陸各省籍的軍人因駐 守本地而後定居於此，接著，隨著政府興建九鵬基地，原本居住於大流溪的排灣 族人部分移入。目前的旭海除最早遷住的斯卡羅族、阿美族、排灣族、平埔族、
閩客外省外，隨著對外通婚增多，陸續加入賽德克族、噶瑪蘭族及新住民等成員，
族群組成日趨多。整體而言，人口分布以阿美族的比例最高(49%)，其次是排灣
族(45%)，也因此，在官方的認定上，旭海被列為阿美族部落；部落會議於 2008 年成立，由村長兼任，有部落會議組織章程、部落會議主席、部落會議委員，組 織完善。
值得注意的是，旭海部落絕大多數居民都姓潘，這是由於清朝政府為獎勵恆 春十八番社大頭目潘文杰，賜姓「潘」所致。在早期的部落社會，潘阿別頭目家 族為部落領袖，阿美族、排灣族、平埔族對於斯卡羅族都有從屬的進貢關係。部 落社會的尊卑關係也顯露在旭海部落的地理空間分佈上，如位居部落中央、河口 平原內陸者以潘阿別帶來的斯卡羅族人為主，住在山腰上的是排灣族，阿美族人 住在靠牡丹灣的海岸線，閩客散居在週邊，退伍榮民則住在昔軍營旁及靠內山較 偏遠的地方。由於旭海並非原生部落且族群眾多，經長年累積的文化融合與交 流，各族原住民語言在這裡並不容易聽到，通行的語言以國語及閩南語為主。為 與本研究作對話，以下就旭海主要族群與其文化特色作論述。
一、斯卡羅族(Su-qaro)
Su-qaro一詞最早出現在1935年臺北帝國大學土俗人種學研究室調查中，意指
「排灣化的卑南族」。文中指出，卑南族最南分布於恆春郡滿州庄(屏東縣滿州鄉) 境內，靠近港口溪的山腳和平原。在恆春地方屬於「卑南族系統」者，自稱Su-qaro 以示與排灣族不同族。Su-qaro本來是是本地的排灣族對北方知本社的稱呼，但 是已遷入本地的卑南族(即Su-qaro)，把知本社稱為Tipul，這可能是出自卑南平原 的卑南族對本社的稱呼Katipol(楊南郡譯2011:462，464)。
知本社口傳史及滿州鄉誌等文獻指出，知本社人於荷蘭時期南遷，抵達恆春 半島時曾與排灣族發生衝突，由於擁有強大武力且善用咒語，被在地的族群所畏 懼，因而成為統治階層，在地人稱為Su-qao，即「乘轎者」的意思。對此，曾建 次表示13，由於發生不愉快的事，有6個人不願意繼續住在Kazekalran(知本社舊部 落)，他們往南遷徙，最後在豬朥束社立足。Su-qaro一詞是排灣族話，在知本的 卑南族話中，aru是指用抬的，意思是說這個地方凡是要召開會議進行協商討論，
13 取自曾建次於 2014 年 5 月 10 日斯卡羅文化交流活動之文史講座內容。
由於Su-qaro的意見值得採納且地位舉足輕重，因此，部落要開會就一定要請知 本來的卑南族與會，這時候必須用轎子去抬著頭目過來，由此出現aru、aruan，
之後語言產生變化，就叫作Su-qaro族，意思是坐著轎子的人。
知本社的卑南族南遷過程中與排灣族發生密切接觸，導致語言和習俗趨於排 灣化，甚至語言上都已使用排灣族語，因而人類學家將斯卡羅族歸納於排灣族 內。抵達恆春半島後，當時的排灣族多半住在山地，平原為漢族所占據，而Su-qaro 就住在平地，因此，漢族對Su-qaro的影響日深。
Su-qaro 勢力在清末日治時期達到最顛峰，以豬朥束社的 Su-qaro 頭目卓杞篤 及繼任者潘文杰權勢最大，被清、日兩國官方尊為「瑯嶠十八番社總頭目」，在 美國船 Rover 號事件、牡丹社事件等多次安內攘外事務中展現高明手腕，具有權 威性實力而威震南台灣。其中，潘文杰曾獲清廷授予五品官位及日本明治天皇授 予勳六等瑞寶章，其子潘阿別除擔任恆春郡巡查捕、阿猴廳通事第一屆滿州庄庄 長等職務，亦獲大正天皇授予勳八等瑞寶章，由此顯示與執政者關係密切。
儘管日本政府實施民番同享業主權措施，否定斯卡羅頭目的原始土地權及受 納貢租的特權，但在潘阿別移居旭海後，依舊享有頭人14尊榮，管理一切部落事 務，所轄族人依舊按慣例為頭人提供勞役工作並維持進貢制度，直到國民政府來 台後實施地方制度法，才導致頭目制度式微，改由村長管理。原本擁有實質權力 的頭目家族，迄今似乎只剩下代表性的稱謂而已，唯在旭海仍可感受到老一輩族 人對於頭目家族格外的尊重。
斯卡羅的文化是什麼？歷經排灣化、皇民化、漢化的過程，目前旭海部落的 斯卡羅族文化表徵並不明顯，不僅語言、歌謠悉數流失，服飾也是在參照其他部 落後而於近代新製，唯一的認同依據似乎只剩下血統。對此，頭目家族後裔曾感 嘆，自潘阿別以降，歷任頭目潘文杰(沿襲祖父名)、潘文正、潘榮宗均英年早逝，
從而導致文化超速流失。事實上，早在19世紀末英國探險家泰勒的旅行日記中即 指出，豬朥束社頭人家的擺設與生活形式均與漢人無異。在文化復振聲浪中，旭
14 「頭人」為旭海人對頭目、領袖的稱法。
海斯卡羅族顯得無所依靠，只能拿文獻上先祖的豐功偉業來彰顯曾有的榮耀，而 在生活上卻找不到具體的文化殘跡。
二、阿美族
恆春半島的居民中除了卑南族系統的斯卡羅族外，還有佷多阿美族，他們是 從台東馬蘭社或遠從花蓮港北方立霧溪口方面遷來的，其中，在台東長年受到卑 南族壓迫的阿美族，南遷至恆春半島港口溪出海口及海岸一帶。此地的阿美族人 依分佈區域、風俗歷史，被日本學者分類為恆春阿美，在恆春地方建立萬里得社 (Valizak，或稱 Patingi)、老佛社(Kanavos)、八瑤社(Pariyol)、港口社(Pakoro)、九 棚社(Kalolit，或稱 Kanga，台語「港仔」)，及高士佛社的分社 Plim(楊南郡譯 2011:367，471)。據鳥居龍藏調查，阿美族人本來住在台東，因為不喜歡那裡的 生活而遷居恆春一帶，但受到當地排灣族人和漢人的壓力而退卻，打算再度遷徙 時獲得當時豬朥束社頭目潘文杰祖父的同情而給予耕地，因而以佃農的身分定居 下來，而後慢慢形成部落(牡丹鄉誌 2000:109)。
跟隨潘阿別到旭海墾拓的阿美族人，大多居住緊鄰牡丹灣的海岸線，以漁獵 為生。旭海鄰近的排灣族人稱呼阿美族為「kami-kami」，阿美族人則自稱「阿眉 仔」，在斯卡羅族的威權下，屈居下屬身分，必須向大頭目繳納番租。相較於語 言流失殆盡的斯卡羅族，旭海阿美族相對保存較多傳統文化，如目前還有數位耆 老能說流利母語也能吟唱古謠，此外，因著海洋生活的不斷演遞，包括竹筏、捕 撈等傳統海洋文化依舊保存完整，且近年來每年都舉辦漁民節活動，藉以展現阿 美族的古老生活智慧，傳承目前全台僅存的恆春阿美文化。
在宗教信仰方面，石磊(1986：379-400)研究發現，旭海部落的阿美族接受漢 人宗教文化的情形相當普遍，並深入影響到原有家庭結構的改變，使得日治初期 即有高比例的從夫居傾向。據分析，恆春半島上的阿美族因為與漢人文化接觸時 間較早，普遍受到漢人宗教文化的影響，而與花蓮、台東的阿美族傳統信仰不同，
成為恆春阿美族人重要的文化特徵之一。
三、平埔族
1830 年左右平埔族出現遷徙潮，西拉雅族分支馬卡道族原居屏東平原，由 於飽受入侵霸耕的漢族壓迫，集體南遷至車城、恆春一帶定居，混居於漢族和已 經漢化的斯卡羅族群之中，這些從西部平原南遷至恆春地方的馬卡道族被稱為 Slaruku，分住在射麻里(Soavari 社)、萬里得、滿州、四重溪、五重溪、楠西湖及 虎頭山(楊南郡譯 2011)。簡炯仁(2006:461)將屏東平原的平埔族馬卡道系分為「港 東里社群」、「港西里社群」，恆春的平埔族即屬於這兩個社群，亦即「瑯嶠平 埔」。
早期移居恆春平原的馬卡道族，由於因為受到漢族壓迫或其他理由，再度進 行移民活動，從恆春出發，沿著東南海岸北上到卑南社一帶。馬卡道族移民東部 所利用的道路即琅橋-卑南道，因此，部分族人在古道中繼站的旭海落腳並定居。
平埔族的祀壺信仰在早期的旭海相當明確且扮演重要角色，居民清楚地知道 有哪幾戶人家供奉「矸仔佛」(老祖)，也都能夠明確指出哪些人的祖先曾是向婆。
對中壯輩的部落居民而言，不分族群，小時候受到驚嚇而找向婆收驚是大家共同 的記憶，家裡的牛隻若是走失，也都會找向婆尋求協助。唯在佛道宗教的衝擊下，
傳統祀壺信仰日益衰落，目前旭海部落已經沒有祀壺蹤跡，僅存的向婆由於年歲 已高且家中供奉的祀壺被她的子孫帶往台南，已經多年未曾執行作向儀式，農曆 1 月 15 日祝賀老祖生日的「跳卾咾」也已 10 幾年未再舉行。沒有祀壺、沒有向 婆，旭海的平埔信仰已然成為過去，只能在言談中提及的作向、跳卾咾等辭彙追 憶曾有的平埔文化。
恆春半島平埔族祭祀的老祖大都與漢人的神祉合祀，於農曆1月15日舉行的 老祖生日祝賀儀式稱為「跳卾咾」，目前萬里得、里德、社頂等地仍維持跳卾咾 的傳統，只是隨著時代變遷，出現了找排灣族人到漢人神壇跳阿美族舞蹈給平埔 族老祖看的跨族群混搭畫面，整體而言，恆春半島的老祖祭祀儀式已經相當漢 化。至於跳卾咾一辭的涵義，旭海人對於跳卾咾的理解為：手牽手一起唱歌跳舞
恆春半島平埔族祭祀的老祖大都與漢人的神祉合祀，於農曆1月15日舉行的 老祖生日祝賀儀式稱為「跳卾咾」，目前萬里得、里德、社頂等地仍維持跳卾咾 的傳統，只是隨著時代變遷，出現了找排灣族人到漢人神壇跳阿美族舞蹈給平埔 族老祖看的跨族群混搭畫面，整體而言，恆春半島的老祖祭祀儀式已經相當漢 化。至於跳卾咾一辭的涵義，旭海人對於跳卾咾的理解為：手牽手一起唱歌跳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