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鄭玄對《易緯》的詮釋評述（下）
第二節 《乾元序制記》注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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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小結
《通卦驗》今存兩卷都有相當程度的殘缺和淆亂。尤其是卷下，是由至少兩 個不同的部分雜糅而成的：其前半部分可能成書於東漢，而後半部分，從內容上 看成於西漢中期。
從注釋風格來看，《通卦驗》注保留了鄭玄先解釋字詞後詮釋整句的風格，
但其術語和體例，尚不如後來的經注那樣明確。這可能是因為鄭玄早期尚未形成 自己的風格。但根據《通卦驗》嚴重的殘缺和異文推斷，也很可能是抄寫者為圖 便捷，將這些體例省去或簡化了。而鄭玄對《通卦驗》作注，主要採取的是孟喜
《易》的思想，不過，用這一思想詮釋《通卦驗》，似乎並不十分合適。
總的來說，《通卦驗》的思想是概念先行的。我們不能把它理解作「科學的」， 因為雖然它將古人發現的經驗總結成規律，卻死板地盯著規律，把規律和八卦構 成一種唯心的系統，用其來指導人們尤其是帝王的行為。這一系統是非常教條化 的，一旦發生了規律和實際物候的不一致，它就解釋為特定的某種災異即將發生。
可以想象，作為一種理論，它對現實發生的事件，解釋得並不夠令人信服。一旦 災異不應，它的解釋就失效了。當然，《通卦驗》透露出古人對物候和季節現象 的歸納和總結，十分細緻明確，這是很有價值的。
第二節 《乾元序制記》注分析
《乾元序制記》，通常被認為是後人所造的僞書，並不是從漢代留存下來的 文獻。但從鄭玄注可以看出，其中包含了漢代的許多《易》學思想，所以也具有 相當的重要性。
一、解題
四庫提要云：
案《乾元序制記》，《後漢書》注《七緯》名，並無其目。馬氏《經籍考》
始見一卷。陳振孫疑為後世術士附益之書。今考此篇首簡「文王比隆興始 霸」云云，孔穎達《詩》疏引之，作《是類謀》疏。又引《坤靈圖》「法 地之瑞」云云，今《坤靈圖》亦無其文，而與此篇文義相合，又《隋書•
王邵傳》引《坤靈圖》「泰姓商名宮」之文，亦在此篇。至其所言風雨、
寒溫、消息之術，乃與《稽覽圖》相近。疑本古緯所無，而後人於各緯中 分析以成此書者。晁公武謂其出於李淑，當亦唐宋間人所妄題耳。54
54 〔清〕永瑢等：《四庫全書總目提要》，卷六，頁 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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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要》認為《乾元序制記》並非完整，而是後人拼湊而成。其理由有三：
一是《乾元序制記》一卷，原先並無此名，在《後漢書》中沒有記載；二是裡面 的很多字句出自《是類謀》和《坤靈圖》；三是內容近於《稽覽圖》。從文獻上 來看，《乾元序制記》確實存在有實無名的情況，這就讓它的原始性被打上了很 大的問號。就篇幅來看，這一篇和《辨終備》一樣，非常短，因此說它並非完帙，
而是後人拼湊，也是很有可能的。孫詒讓《札迻》說：
此緯晚出，唐以前未有著錄者。以古書援引之文推校之，前半當為〈是類 謀〉，後半當為〈坤靈圖〉。蓋宋人得兩緯殘本合編之，妄題〈乾元序制 記〉之名也。55
《緯書集成》也持此說。并補充認為：
因為《緯書》幾乎所有的篇名都由三字組成，由此也可確知此篇是宋代的 偽作。至於為何要偽造此篇，還是個未解決的問題。56
根據這些說法，《乾元序制記》只是一個拼湊的產物，雖然晚出，在目錄上 找不到依據，但也不是憑空杜撰。也就是說，從書名而言，它確為偽品；但從內 容上來說，它卻能存真。所以，對於本文詮釋其所含的鄭玄注，依然有詮釋釐清 的價值。
下面就對《乾元序制記》作進一步的解釋。
二、校勘與考證
文王用其不倦，武發修其質素，周公用其節序，三聖首乾德，各就乾元利貞 每遺，夕惕若厲，懼後戒。（注：言三聖俱首乾德，而所有同異，厚當為亨。
文王自朝至於日昃，不遑暇食，是乾乾不倦。武王承而行之，不敢有加，是 乾之質素。周公制禮作樂，光文武之業，是乾之節厚。元，長人以善，嘉會 通禮；利，慎於義，幹事能正。六德靡悔，戰戰兢兢，三聖同之也。）57
按此句注有「厚當為亨」一句，而正文無。由此知正文原是「各就乾元亨利 貞」，「亨」先誤作「厚」，後人據以入注。然後正文「亨」被刪去，連帶刪去 了注中的「亨」字。孫詒讓將注校作「文王用其不倦，武發修其質素，周公用其 節序，三聖首乾德，各就乾元亨利貞毋遺，夕惕若厲，懼後戒。（注：言三聖俱 首乾德，而所有同異，厚當為亨。文王自朝至於日昃，不遑暇食，是乾乾不倦。
武王承而行之，不敢有加，是乾之質素。周公制禮作樂，光文武之業，是乾之莭 厚。元，長人以善；亨，嘉會通禮；利，慎於義，貞，幹事能正。六德靡悔，戰
55 〔清〕孫詒讓：《札迻》，卷一，頁 29。
56 〔日〕安居香山、中村璋八輯：《緯書集成》，「解說」，頁 21。
57 〔清〕趙在翰輯：《七緯（附論語讖）》，頁 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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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兢兢，三聖同之也。）」58，其說極是。只當刪去「厚當為亨」的後人校勘。
一歲十二月，三百六十五日四分度之一，（注：文宜言「四分日之一」。一 日行一度，因言度。）餘二十，（注：餘，小餘，即上四分度之一分數。）
四分一日，以爲八十分二十爲之。（注：四分一日以爲大分則八十，以爲小 分則二十，小分四爲一大分）消息十二月，月居六日七分，十二月居七十三 日一百八十分居四分。（注：消息十二月，正居七十二日，通計餘分八十日 四分，則七十三日八十分之四也。）三公十二月，月居六日七分，十二月居 七十三日一百八十分居四分。（注：按此下尚應有九卿一條，方合五徳之數，
蓋有脱文也。）二十七大夫十二月，月居六日七分，十二月居七十三日一百 八十分居四分。八百一十二諸侯十二月，月居六日七分，十二月居七十三日 一百八十分居四分。合德之分，（注：五徳辟公卿大夫諸侯也。）三十日得 三十五。（注：此則五卦之餘。）分三十盡十二月。六十卦餘分適四百二十 分五日四分日一。（注：其法以餘分來乘卦，得四百二十，以八十除之，則 五日四分日一矣。此則方伯不與，餘之也矣。）59
此條校勘與義理相關，詳見後文。
復姓角名宫，赤黄色，長八尺一寸，三十六世。臨姓商名宫，黄白色，長八 尺三寸一分，七十二世。泰姓商名宫，黄白色，長七尺六寸，三十六世。大 壯姓商名角，蒼白色，長七尺三寸九分，百三十一世。右聖人受命。瑞應之 至，聖人殺龍，聖人興起，河圖出之者。姤姓角名商，蒼白色，長六尺三寸，
二十八世。遯姓宫名商，黄白色，長五尺九寸八分，五十六世。否姓宫名商，
黄白色，長五尺六寸一分，七十二世。觀姓宫名角，蒼白色，長五尺三寸二 分，百三十世。剥姓商名宫，黄白色，長五尺九寸九分，百二十世。古君子 得衆人所助，聖人興起必乾土，故大人動得中，君子受命，法地蛇。（注：
聖人興起必乾土之中者言，必擇土中而天下也。此在簡柝，預在此章之載。）
60
按此段淆亂甚多。如「復姓角名宮，赤黃色」，角為蒼，宮為黃，則此句或 當作「姓徵名宮」，或當作「蒼黃色」；又如每卦後標明的長度，亦不見與他書 合。而大壯「百三十一世」，觀「百三十世」，均不像其他卦合於十二的倍數，
疑當作「百三十二世」和「百二十世」。但即便如此，與後世其他典籍的記載亦 不相合，未知何據。
而「右聖人受命。瑞應之至，聖人殺龍，聖人興起，河圖出之者。」一句，
必是訛誤，則可斷定。前後皆是對十二消息卦的計算，此句前後無涉。四庫館臣 謂：
58 〔清〕趙在翰輯：《七緯（附論語讖）》，頁 124-125，「校記」三、四。
59 〔清〕趙在翰輯：《七緯（附論語讖）》，頁 120。
60 〔清〕趙在翰輯：《七緯（附論語讖）》，頁 122-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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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此與上下文不相屬，當有錯誤。按《隋書•王劭傳》、馬驌《繹史》引
《坤靈圖》文有「聖人受命，瑞應先於河。瑞應之至，聖人殺龍，龍不可 得而殺者，皆盛氣也」云云，疑即此文而中有脱落耳。61
其說是。在此基礎上還可做進一步的推論。一是，根據十二消息卦的順序，
在大壯之後，當有夬卦。然後爲乾，然後爲姤。此段當捨去乾、坤二卦，單論其 他十卦之變化。但無論如何，夬卦的相關說明顯然是脫去了。而「右聖人受命。
瑞應之至，聖人殺龍，聖人興起，河圖出之者。」一句則取代了夬卦本應出現的 位置。
由於「右聖人受命」云云正好為 22 字，根據古代簡文的書寫格式，當正是 一簡的文字，因此這句話很可能是一支錯簡，替換了當為夬卦的相關內容的原簡。
《漢書•藝文志》云：
劉向以中古文校歐陽、大小夏侯三家經文，《酒誥》脫簡一，《召誥》脫 簡二。率簡二十五字者，脫亦二十五字，簡二十二字者，脫亦二十二字，
文字異者七百有餘，脫字數十。62
簡牘時期的古書形制，一簡一般寫二十字至二十五字不等，今之出土簡亦大 致如此。由此推斷，這一訛誤發生在書寫材料為簡牘的時期。倘若這一推斷可信，
那麼說明儘管《乾元序制記》是後人所編，但確有所本，很可能如孫詒讓所說是 兩篇緯書的雜糅。
又此段最後一句，疑亦有誤，不能斷定，姑闕疑如其舊。
三、詮釋與評述
乾，元亨利貞，道之用也。微明所接，德由備也。（注：道之用者，道之所 起也。乾為天，天幽微萌明之，道之所交也。德由是故備，謂經稱元亨利貞 也。）文王比隆興，始霸。（注：文王比德於乾之隆盛，謂其龍德，長人以 善，通其嘉會，利貞之義，乾之以正，始霸四方，被江漢之士。）伐崇作靈 臺，受赤雀丹書，稱王制命，示王意。（注：入戊午蔀二十九年，時有赤雀，
銜丹書而授之。）序錄著卦，科合謀。（注：序錄，序王録，著卦為六十四 卦，經科設王令之卦。）言道深微幽虚恢。（注：深微幽虚，言純精無形。
恢，大也。）乾一言糺圗侯，（注：此一言乾一守，糺猶正。侯，要終也。）
神爛天地塞，（注：塞，滿。言乾之神明爛然，滿天地之間也。）文王用其 不倦，武發修其質素，周公用其節序，三聖首乾德，各就乾元亨利貞毋遺，
神爛天地塞，（注：塞，滿。言乾之神明爛然，滿天地之間也。）文王用其 不倦，武發修其質素，周公用其節序，三聖首乾德，各就乾元亨利貞毋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