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鄭玄對《易緯》的詮釋評述（上）
第三節 《辨終備》注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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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說法是可靠的。
《稽覽圖》上卷前半，有鄭玄注的部分排列極其混亂，當中不通處甚多，恐 有比較嚴重的闕文。但從大體上來說，這一部分主要涉及到十二消息卦的應用，
卦和風雨寒溫之間的關係，以及六十四卦如何按照京房的方法分配一年三百六十 五又四分之一天，還有顏色、五行和八卦構建出來的對自然災異進行詮解的系統。
鄭玄熟知《京氏易》，故用京房的《易》學觀對這些部分作出了精彩的詮釋，基 本貼合《稽覽圖》的原意。
第三節 《辨終備》注分析
《辨終備》是《易緯》中相對殘缺嚴重的一篇，涉及到關於帝王和星象之間 關係的問題。該文本保留了一些鄭玄注，但總的來說數量較少，可詮釋的部分也 比較有限。
一、解題
《四庫提要》云：
案《辨終備》，一作《辨中備》。《後漢書•樊英傳》注「《易緯》凡六」， 為《稽覽圖》、《乾鑿度》、《坤靈圖》、《通卦驗》、《是類謀》而終 以此篇。馬氏《經籍考》皆稱為鄭康成注，而《辨終備》著錄一卷。今《永 樂大典》所載僅寥寥數十言，已非完本。且其文頗近《是類謀》，而《史 記正義》所引《辨中備》孔子與子貢言世應之說，與此反不類。或其書先 佚而後人雜取他緯以成之者，亦未可定也。然別無可證，姑仍舊題云。66
《緯書集成》分析說：
〈辨終備〉僅在《永樂大典》中殘存數十言，其佚文也極少。又，《提要》
還指出《史記仲尼列傳正義》所引之〈中備〉不似現存的〈辨終備〉。關 於這一點，陳槃在《敦煌唐咸通鈔本三備殘卷解題》論述說，它是《隋書 經籍志》五行類所記「易三備一卷」中〈中備〉的佚文，與〈辨終備〉沒 有關係。因此《提要》記為「一作辨中備」沒有根據；刊本將文淵閣本、
薈要本的「中備」改為「辨中備」也是錯誤的。67
傳世的《辨終備》，屬於一篇韻文。雖名為一卷，實質上如《四庫提要》所 說，只有數十句話，殘缺十分嚴重。這些內容都是從《永樂大典》裡摘出來的。
66 〔清〕永瑢等：《四庫全書總目提要》，卷六，頁 46。
67 〔日〕安居香山、中村璋八輯：《緯書集成》，「解說」，頁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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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庫館臣用唐人張守節《史記正義》引用的《辨終備》文本加以對照，認為其與 今傳《辨終備》言辭不類，是把《中備》當作了《辨終備》，《緯書集成》說是。
不過，四庫館臣在有所疑惑的情況下依然判斷出此文獻的價值并能做到存其舊，
這種態度還是值得肯定的。
二、校勘與考據
三五環復，七十六載閠反常。（注：三五，千百二十歲曆，曆復其本。七十 六載則餘分盡，言天終則復始者耳。）68
按此處注「千百二十歲曆」當作「千五百二十歲曆」。《乾鑿度》卷下云：
求卦主歲術曰：常以太歲紀歲，七十六為一紀，二十紀為一部首。……以 七十六乗之，得積月九百四十，積日二萬七千七百五十九，此一紀也。以 二十乗之，得積歲千五百二十，積月萬八千八百，積日五十五萬五千一百 八十，此一部首，更置一紀。69
又云：
孔子曰：至德之數，先立木金水火土德。合三百四歲，五德備，凡一千五 百二十歲，大終復初。……德益三十六，五德而止，六日名甲子，木德，
主春，春生，三百四歲；庚子金德，主秋成收，三百四歲；丙子火德，主 夏長，三百四歲；壬子水德，主冬蔵，三百四歲；戊子土德，主季夏致養，
三百四歲。六子德四正，四正子午卯酉也，而期四時，凡一千五百二十歲 終一紀。70
以上兩種引文，均以一千五百二十歲為一個重要的數字。只是前者以 1520 為一部首，後者以其為一紀。按一千五百二十歲是七十六年的二十倍，七十六年 則正好是古曆「餘分盡」的一個循環。注文作「千百二十歲」，則不可能「暦復 其本」，更不會和七十六扯上關係了。
負之傍害，水决。江德潰，河空，移徙赤黄。（注：負之，示聞。傍，水决 貌。江德潰，亦謂决亂而出也。空，竭之。移徙，地震之類也。踊起，物怪 踴躍出見。以日昴衝望之，日乘陰風。）71
按：孫詒讓《札迻》謂：「示當作未」72。其說是。鄭玄有「未聞」之例，
68 〔清〕趙在翰輯：《七緯（附論語讖）》，頁 115。
69 〔清〕趙在翰輯：《七緯（附論語讖）》，頁 48-49。
70 〔清〕趙在翰輯：《七緯（附論語讖）》，頁 58。
71 〔清〕趙在翰輯：《七緯（附論語讖）》，頁 116。
72 〔清〕趙在翰輯：《七緯（附論語讖）》頁 117，「校記」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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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文已述。由此可證此注作者確為鄭玄。
日之既，陽德消。月之毁，刑將將。（注：日既，日蝕明盡，故陽消。月之 毁，亦謂月蝕當過也。陰將將，大也。陰主刑。陰似脫之。）73
按：注文明說「陰將將」，則正文「刑」當做「陰」。最後四字「陰似脫之」， 顯是後人未明文辭所加。
神靈悉存，八八通時。（注：在，察也。神靈，三光異及符瑞也。既按三光 之異及符瑞，以知起者所由。以六十四卦通其謂以向。）74
此句四庫館臣下案語謂：「按正文無『在』字，而注言『在，察也』，亦疑 有脱文。」75，其說非。鍾肇鵬指出，「注云『在，察也』，『存』當作『在』。」
76其說近是。察《爾雅•釋詁》，「在、存、省、士，察也。」77「存」、「在」
同義，不能確定孰是孰非。姑兩存之。鄭玄訓詁往往用《爾雅》，此條更證明《辨 終備》為鄭玄注。
三、詮釋與述評
緯嬴縮，辰中効當，（注：緯，五緯。盈縮，行有進退也。辰，星。仲，謂 卯酉子午。候星辰之常，以四仲之月，視其効當與不也。）必視熒惑，所在 時殃。（注：熒惑主理天下，故必候之以知時禍。）循歲德，鎮之光。（注：
鎮主章存德，故候星之光，以故德之所在也。）拒白甄商，金大謀兵。（注：
拒白，太白之主殺罰，而金宿，故甄商金聲，言太白大爲衆之候元武兵大謀 之也。）78
這一部分是完整的一段。鄭玄說，緯是五緯的意思。按《乾鑿度》注云：「五 緯，五星也」79，則可知這裡的「緯」也是五星的意思。五星行有進退，是一個 很自然的天文現象，是由於行星運動的快慢不同造成的。但因為傳統上以地球（準 確地說是地面）為中心，日月星辰繞地球轉，就無法解釋這種行星進退的現象。
這裡牽涉到對「緯書」這一名詞的理解。傳統上都以「緯」與「經」相對，
均無異議。但從這裡看，「緯書」之名或許與五行星的運行有關，甚至與漢代的
《河圖》《洛書》有關。當然，在沒有足夠的材料情況下，這一切都只能是猜測。
鄭玄以「辰」為「星」，這一解釋是不合適的。前面已說，五星即五緯，此 處下文當解五星之贏縮。辰應是辰星，即水星，這樣才能對應後面的熒惑、歲、
73 〔清〕趙在翰輯：《七緯（附論語讖）》，頁 116。
74 〔清〕趙在翰輯：《七緯（附論語讖）》，頁 116。
75 〔清〕趙在翰輯：《七緯（附論語讖）》，頁 116。
76 〔清〕趙在翰輯：《七緯（附論語讖）》，頁 118。
77 十三經注疏整理委員會整理：《爾雅注疏》（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0 年第 1 版 1 刷），卷二，頁 58。
78 〔清〕趙在翰輯：《七緯（附論語讖）》，頁 115-116。
79 〔清〕趙在翰輯：《七緯（附論語讖）》，頁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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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和太白星。鄭注此處偶誤。不過，五星對應的災異與掌控的內容，本是漢儒的 生搬硬套，這裡不必細說。
小辨終備無遺戒，郄知億，察世郵。（注：世郵，郄變也。）帝王奉命永安 治。（注：命猶書也。）至哉易，三聖謀，專密惡，必孰思。（注：三聖，
伏羲，文王，孔子。）80
從這段話的語氣來看，應屬於概括總結性的句子。從中可以大概看出，《辨 終備》這篇緯書，是作為天命而出現的，目的是傳授給帝王，讓他學會認識世界 的變化，學會如何治理國家。從全篇來看，當中有很多涉及到陰陽災異的警告，
都應該和對帝王的訓誡有關。除了這一篇外，許多其他的篇目也涉及了災異的內 容，而這些都帶有警醒帝王的性質。
四、小結
《辨終備》雖然只有短短二十幾句話，但從內容可以看出是很典型的緯書。
其中，可以初略分為兩個相對清晰的部分，第一個部分到「雪霜水疾」之前，講 的是天空中日月星辰的運行和人事之間的關係。用天道附和人事，是漢代非常典 型的「天人感應」觀的一部分。後一部分則是說各種各樣的災變，是由於人君不 能用德行行正道而導致天怒人怨。這兩者都是典型的漢人思維方式。
由於可以確定注的作者為鄭玄，我們可以了解，鄭玄本人對於這些天人感應、
怪力亂神的東西至少持一種不排斥的態度，他的解釋也帶有很濃重的神學意味。
另一方面，從注釋之中可以看出鄭玄的注釋風格，這對於辨別注文本身是不是鄭 玄所作，有非常重要的意義。
80 〔清〕趙在翰輯：《七緯（附論語讖）》，頁 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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